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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从火神庙到泰山站

作者:诗心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幕 第三百四十五场]


    我第一次看见蚀影,是在庚子年的冬夜。


    急诊室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血氧仪蜂鸣的混响,我刚脱下湿透的防护服,后背的汗在冷风里凝成冰碴。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鬼气的绿光,我揉着酸胀的膝盖抬头,忽然看见玻璃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个影子。


    那影子穿着黑袍,兜帽压得极低,露出的下颌线像刀锋刻出来的。它手里握着一把镰刀,镰刃上凝着细碎的雪粒,却没半点寒气。我以为是幻觉,眨了眨眼,影子却朝我歪了歪头,兜帽下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抢救室的方向。


    那天晚上,37床的老人没能撑过零点。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变成一条死寂的直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回头时,看见另一个黑袍人靠在墙角,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典籍,书页上流淌着黑色的字迹。它抬起头,我看见它脸上戴着一只鸟嘴面具,铜绿色的锈迹爬满了喙尖。


    “第176个。”它的声音像砂砾摩擦玻璃,“你们拦不住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病历本,指节泛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旷日持久战争的序章。


    一


    蚀影的蔓延比病毒更快。


    最初只是零星的发热病例,我们以为是流感变异,直到城市开始封控,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永不停歇的丧钟,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疫情。那些黑袍人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出现:医院的天台、小区的围栏外、深夜的地铁站台。它们不直接伤人,只是站在那里,像沉默的收割者,看着人们在恐慌里互相推搡,看着确诊人数的数字像潮水一样上涨。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是在方舱医院的卫生间里。


    那天我值夜班,听见隔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推开门,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缩在马桶边,防护服的帽子滑到脖子里,露出满是红疹的脸。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发紫,我刚要伸手去扶,却看见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团黑雾。


    那雾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领口往皮肤里钻,我摸出兜里的酒精喷壶朝雾团喷去,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掉进水里。姑娘猛地呛咳起来,黑雾从她身上退开,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我那晚在急诊室门口看见的黑袍人。


    “别多管闲事。”它的镰刀扫过我的胳膊,我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防护服的面料像纸片一样裂开。


    我咬着牙把姑娘拖出隔间,喊来同事给她吸氧。等我再回头时,黑袍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地上一滩湿漉漉的水渍,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身边的异常。我发现那些感染了病毒的病人身上,都缠着或多或少的黑雾;而治愈出院的人,身上会泛起淡淡的金光。更让我震惊的是,医院的太平间里,那些黑袍人正排着队,把死者的名字刻进手里的典籍里。


    我把这些发现告诉了主任,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递给我一份最新的死亡统计报告。“别想太多,”他说,“我们能做的,只有救一个是一个。”


    但我知道,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二


    神只的出现,是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午后。


    那天我去敦煌出差,参加一个关于古壁画保护的学术会议。主办方安排我们去莫高窟参观,当我站在第285窟的壁画前时,一道惊雷劈在窟外的杨树上,整座洞窟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里,我听见壁画上传来细碎的剥落声。


    等应急灯亮起时,我看见壁画上的金刚力士动了。


    它原本是壁画上的一个剪影,青面獠牙,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根降魔杵。此刻它正从壁画里走出来,颜料从它的身上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坚实的皮肤。它的眼睛是赤金色的,扫过洞窟里的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身上有蚀影的气息。”它的声音像洪钟一样在洞窟里回荡,“它们又来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它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降魔杵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坑印。“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守陵人。”它说,“从十六国时期开始,我们就守在这里,等着蚀影再次降临的那天。”


    它告诉我,蚀影不是外来的侵略者,是人类内心的恐惧、冷漠和遗忘滋生的怪物。每一次瘟疫、战争和灾难,都是蚀影壮大的契机。它们以人类的绝望为食,以遗忘为武器,想要把整个世界拖入永恒的黑暗。


    而莫高窟的壁画里,藏着一群沉睡的神只。它们是古代的画师们用信念和颜料创造出来的,每一笔都凝聚着人类对守护的渴望。当蚀影的气息弥漫到敦煌时,它们就会从壁画里醒来,加入这场跨越千年的战争。


    “跟我走。”金刚力士伸出手,掌心的温度像烈日一样滚烫,“你的城市需要你,也需要我们。”


    我跟着它走出洞窟,外面的暴雨已经停了。远处的戈壁滩上,一群穿着铠甲的身影正在集结:持国天王抱着琵琶,增长天王握着宝剑,多闻天王托着宝伞,广目天王缠着赤龙。他们的身上还带着壁画的斑驳痕迹,却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已经沉睡了太久。”持国天王拨了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声响,“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蚀影得逞。”


    三


    回到城市的时候,疫情已经进入了第三个年头。


    医院的停车场里,停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支援车辆。我看见金刚力士和天王们混在人群里,它们脱下了铠甲,换上了志愿者的红马甲,有的在搬物资,有的在给病人送热水,还有的在安抚恐慌的民众。


    增长天王的宝剑变成了体温枪,他站在医院门口,给每个进出的人测量体温。有个小朋友怕他的青面獠牙,躲在妈妈的怀里哭,他就把宝剑收起来,用毛茸茸的爪子给小朋友递了一颗糖。


    “别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来保护你的。”


    我开始明白,这场战争不是神只的独角戏,也不是医护人员的孤军奋战。它是一场全民的战役,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战斗。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每天都会给隔离在家的居民送菜,他的防护服上写着“我是党员,我先上”;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穿梭,把药品和生活物资送到千家万户;学校里的老师,在网上给学生们上课,隔着屏幕传递知识和希望。


    蚀影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它们开始用更阴险的手段攻击我们: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让人们互相猜忌;在深夜里潜入人们的梦境,放大他们的恐惧;甚至控制了一些意志薄弱的人,让他们成为传播病毒的载体。


    有一次,我在隔离病房里遇到一个病人。他原本已经好转,却突然开始拒绝治疗,把输液管拔掉,大喊着“我不想活了”。我看见他的头顶上盘旋着一团浓郁的黑雾,正是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蚀影。


    “你看,”鸟嘴面具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他们都放弃了,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我想起金刚力士说过的话:“对抗蚀影的不是武力,是记得。”


    我蹲下来,握住病人的手。“你还记得你的女儿吗?”我说,“她昨天给你画了一幅画,说等你出院了,要带你去看樱花。”


    病人的眼睛动了动,黑雾开始变得稀薄。我拿出手机,给他看女儿画的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爸爸,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樱花树下。


    “我记得……”病人的声音哽咽了,“我记得她的名字叫朵朵。”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外闪过一道金光。持国天王正在楼顶上弹奏琵琶,琴声像阳光一样穿透了黑雾。病人身上的黑雾瞬间消散,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谢谢你。”他看着我,眼里泛起了泪光。


    四


    战争的转折点,发生在第七个年头的冬天。


    蚀影发动了总攻。它们聚集在城市的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云,遮住了太阳。病毒的变异速度越来越快,我们的疫苗和药物渐渐失去了效果。医院里的床位再次告急,医护人员们疲惫到了极限,有的甚至在岗位上晕倒。


    我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黑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在这时,金刚力士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我来。”他说,“我们去一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城市的博物馆。在地下展厅里,我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壁画,是从莫高窟迁移过来的。壁画上画着一群普通人:农民、工匠、医生、教师,他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手里握着锄头、锤子、听诊器和粉笔。


    “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金刚力士说,“这些是历代的守光者。他们的记忆和信念,是我们对抗蚀影最强大的力量。”


    他让我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壁画上。我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传来,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无数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闪过:古代的医生用草药治疗瘟疫,近代的护士在战场上救死扶伤,当代的科研人员在实验室里日夜攻关……这些记忆不是我的,却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清晰。


    “当你记得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活过来。”金刚力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当所有人都记得的时候,我们就会拥有战胜一切黑暗的力量。”


    我睁开眼睛,看见壁画上的人们正在动起来。他们从壁画里走出来,加入了我们的战斗。有的拿着草药,有的推着小车,有的举着标语,喊着“加油”的口号。他们的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像星星一样照亮了城市的夜空。


    与此同时,城市的各个角落也亮起了灯光。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光。人们在阳台上唱歌、跳舞,用手机闪光灯组成星海。这些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穿透了蚀影的黑云。


    我看见那些黑袍人在光柱里痛苦地挣扎,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鸟嘴面具的蚀影想要逃跑,却被持国天王的琴声困住。增长天王的宝剑一挥,将它劈成了两半。


    “我们赢了?”我看着金刚力士,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不,”他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赢,只是守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


    战争还在继续。


    现在是第十五个年头,我已经从一个年轻的医生变成了鬓角斑白的主任。蚀影没有消失,它们只是退回了黑暗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机会。但我们也不再是当初的我们。


    医院的墙上,挂满了这些年牺牲的医护人员的照片。我们每年都会举行纪念活动,给他们献花,讲述他们的故事。城市的广场上,立着一座雕像,刻着所有守光者的名字:医护人员、志愿者、神只、普通人……


    我依然会在深夜里看见蚀影的影子,但我不再害怕。我知道,只要我们记得彼此,记得那些温暖的瞬间,记得我们为什么而战,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打倒。


    上个月,我去敦煌参加了一个研讨会。站在莫高窟的壁画前,我看见金刚力士和天王们又回到了壁画里,只是它们的脸上多了一丝微笑。画师们正在给壁画补色,我听见他们在低声交谈:


    “你看,这里的颜料又掉了。”


    “没关系,我们再补上就好。”


    “是啊,只要有人记得,壁画就不会褪色。”


    我走出洞窟,看见戈壁滩上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染红了整片天空。远处的城市里,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我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终点。但只要我们的记忆还在,只要我们的联结还在,只要我们的光还在,蚀影就永远无法得逞。


    这就是我们的战争,一场用记忆和守护对抗遗忘和虚无的战争。而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烬火长明。


    预告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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