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南江市东区派出所接待室走进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四十出头,衬衫皱巴巴的,双手不停颤抖。
“我要自首。”张建华声音沙哑,“我杀了我儿子。”
值班民警李锐抬起头,看着这个神情恍惚的男人,迅速安排了讯问。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建华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重复着:“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一个人。”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李锐问。
“张明昊...14岁。”张建华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墙角的某个虚空点。
“你是怎么杀害他的?”
“用...用手打,用脚踢,有时候用皮带。”张建华机械地回答,“他太不听话了,总是不按我说的做。”
李锐皱起眉头:“具体是什么行为导致你使用暴力?”
“他尿床,拉在裤子里,吃饭掉饭粒,写作业慢...”张建华的声音逐渐低沉,“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妻子呢?她没有参与吗?”
张建华猛地抬头:“不!周慧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自己动的手!我一个人负责!”
与此同时,南江市刑侦大队法医解剖室内,白炽灯下冰冷的钢台上,躺着一具瘦小到令人心悸的躯体。
“身高140厘米,体重27公斤。”法医林婉记录着,声音难以克制地颤抖,“这根本不像14岁的孩子,倒像是七八岁的。”
助理小王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林医生,你看他的后背。”
密密麻麻的伤痕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最旧的已经变成浅白色疤痕,最新的是深紫色的淤青和尚未完全愈合的结痂。前胸的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几乎紧贴着骨头。
“戴了尿不湿?”林婉注意到尸体的下体。
“是的,据初步了解,死者长期大小便失禁。”小王的声音低沉。
解剖过程对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种折磨。当林婉切开胸腔时,她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肝脏明显萎缩坏死,肺部有多处出血点,颅内出血...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放下器械,摘下口罩,“我工作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虐待伤。”
“死亡原因是什么?”一旁的技术刑警陈志强问。
“多器官衰竭,加上急性脑出血。”林婉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躯体,眼眶泛红,“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就像是...一个被用尽的工具。”
东区派出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刑侦队长赵刚将尸检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14岁的孩子,肝坏死,肺出血,脑出血,败血症症状。这不是单次暴力致死,是长期、系统性的虐待折磨!”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张建华的供词有问题。他说是他一个人干的,但根据邻居证词,周慧的参与程度远不止‘偶尔打两下’。”
副队长刘梅调出监控画面:“这是小区门口便利店上周的监控。周慧和死者张明昊一起,孩子走得很慢,周慧回头就是一脚。动作熟练得很。”
画面中,瘦小的男孩被踹倒在地,又默默爬起来,继续走。
“畜生!”年轻的警员小王忍不住骂出声。
“技术队正在搜查张家。”赵刚说,“我们要找到更多证据,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逃脱。”
南江市城西的老旧小区,张家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陈志强和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搜集着证据。
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普通,但客厅里却放着一台崭新的游戏机和75英寸的大电视。与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靠近厨房的一间小卧室。
打开那扇门,所有警察都沉默了。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薄薄的床垫直接铺在地板上。床垫上隐约可见深色的污渍。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桶,散发着异味。墙壁上有许多划痕,一些较高的划痕旁写着歪歪扭扭的“对不起”。
“这里...是他被关的地方?”年轻女警声音发颤。
陈志强蹲下身,在床垫下找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稚嫩而颤抖:
“3月12日,今天我又尿裤子了,爸爸用皮带抽我,说我是废物。”
“5月7日,肚子好疼,吃不下饭,周阿姨说我是装的。”
“9月3日,姑姑来看我,我想跟她说,可是爸爸盯着我。姑姑走后,他们打我打得更凶了。”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辨认:
“我可能快死了吧。如果能死,也许就好了。”
陈志强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在客厅里,他注意到茶几上的一份保险合同。受益人一栏,写着张建华和周慧的名字。被保人:张明昊。
看守所里,周慧坐在讯问室,神情冷漠。
“我没怎么打他,都是他爸打的。”她语气平静,“那孩子自己有问题,14岁了还尿床,吃饭到处撒,教也教不会。”
刘梅直视她的眼睛:“据我们了解,张明昊的大小便失禁是长期虐待导致的神经系统损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慧嗤笑一声:“那是他自己有病。我和建华还要照顾他,够辛苦了。”
“你们去年为张明昊购买了一份人身保险,受益人是你和张建华,能解释一下吗?”
周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那是为了孩子好,万一出什么事...”
“万一出什么事,你们就能拿到赔偿金,是吗?”刘梅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慧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绞在一起。
城南的一间小公寓里,张建华的姐姐张玉红红肿着眼睛,面对前来询问的警察。
“我早就该报警的,我早就该...”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您能详细说说您了解的情况吗?”刘梅轻声问道。
张玉红擦了擦眼泪:“明昊半岁时,他父母就离婚了。建华再婚后,就开始打孩子。我记得特别清楚,明昊七八岁的时候,一次被打得浑身是伤,我气不过去找建华理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下午。
“建华对我说:‘姐,你别管,这是我的家事。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让你也不好过。’我当时...我害怕了,我是个单亲妈妈,自己带着女儿,我怕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事。”
“之后您还见过明昊吗?”
“见过几次,一次比一次瘦。”张玉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去年中秋节,我偷偷塞给明昊一点钱,被周慧发现了。她当着我的面就把钱抢走,还说明昊不需要钱,他会‘弄丢’。”
“您注意到孩子有什么异常吗?”
“他走路很慢,一直低着头。14岁的孩子,看起来比我10岁的女儿还矮小。”张玉红捂住脸,“最后一次见他,是三个月前。他的手臂上全是淤青,我想带他走,建华说如果我再多管闲事,就永远别想见明昊。”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和自责:“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如果我报警了,明昊可能现在还活着,对不对?”
刘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法医鉴定中心,林婉和陈志强一起看着各种检测报告。
“不仅仅是外伤。”林婉指着显微镜图像,“我们在孩子的胃内容物中发现了长期营养不良的证据,食物量少且质量差。血液检测显示严重的维生素和矿物质缺乏。”
“还有这个。”她调出另一份报告,“孩子的手指和脚趾有多处愈合的骨折痕迹,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陈志强握紧了拳头:“邻居们说,经常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张建华的吼叫声。但没有人报警,因为觉得是‘家务事’。”
“典型的‘沉默的旁观者’。”林婉叹息,“这个孩子被困在地狱里整整十四年。”
案件调查进入第二周,证据越来越充分。技术队在张家的卫生间水管中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迹,经DNA比对属于张明昊。厨房的擀面杖上也检测出了孩子的皮肤组织和血迹。
更关键的是,警方找到了张建华和周慧的通讯记录。在张明昊死亡前一天,周慧给张建华发了条信息:“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建华回复:“我有办法,你别管。”
这些证据彻底推翻了张建华“一人承担”的说法。
南江市检察院以故意伤害致死罪、虐待罪对张建华和周慧批准逮捕。案件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网络上对这对夫妇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
在庭审前的最后一次讯问中,张建华终于崩溃。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他掩面哭泣,“每次打他,我都后悔,但下一次我又会动手。”
“为什么?”赵刚问,“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张建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长得越来越像他妈妈...那个抛弃我的女人。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她,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所以你把对前妻的恨,发泄在了无辜的孩子身上?”
张建华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重复:“我不配做父亲,我不配...”
另一边,周慧的防线也彻底崩溃。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参与。
“我一开始没想这样。”她低声说,“但建华打他的时候,我不制止。后来...后来我也开始动手了,因为他总给我们添麻烦。”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南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法庭外聚集了数百名市民,举着“严惩凶手”、“为张明昊讨回公道”的标语。
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出示了张明昊的日记本,当稚嫩而绝望的文字被念出时,旁听席上许多人忍不住落泪。
“我可能快死了吧。如果能死,也许就好了。”
这简短的句子在法庭上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张玉红作为证人出庭,她的证词让在场的许多人动容:“我每晚都会梦见明昊,梦见他对我说‘姑姑,我好疼’。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因为我本可以救他,却没有做到。”
经过三天的审理,法院最终判决:张建华犯故意伤害致死罪、虐待罪,判处无期徒刑;周慧犯虐待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判决宣布后,张建华瘫坐在被告席上,周慧则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