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西装领带,指尖微微发颤。身后,未婚妻周晓晓正精心为她的金毛犬“土豆”梳理毛发。
“乖乖,爸爸妈妈就去一周,很快就会回来的。”周晓晓蹲下身,将脸埋进土豆柔软的金色毛发中。土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她的脸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泽转过身,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他知道母亲不喜欢狗,但这次拍摄婚纱照是他们期待已久的计划——远赴大理,在苍山洱海间留下最美的记忆。
“妈答应帮忙照顾土豆一周,应该没问题的。”陈泽试图安慰周晓晓,也是安慰自己。
门铃响起,陈泽的母亲王秀芹提着两大袋菜走了进来。看到土豆,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换上笑容:“哟,收拾得这么精神。”
“阿姨,真是太感谢您了。”周晓晓站起身,将狗绳递过去,“土豆很乖的,每天早晚各溜一次,狗粮我已经分装好了...”
王秀芹摆摆手打断她:“放心吧,不就一条狗嘛,我能照顾不好?”
周晓晓还想交代什么,陈泽轻轻拉了她一下:“妈有经验,别担心了。我们得赶飞机了。”
临出门时,周晓晓回头看了三次,土豆坐在地上,歪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土豆。
大理的风光如诗如画,可周晓晓总有些心神不宁。第三天晚上,她给王秀芹打视频电话想看看土豆,却被以“狗在睡觉”为由拒绝了。
“妈,您让土豆叫两声,让我听听它的声音也行。”周晓晓请求道。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秀芹的声音有些生硬:“狗都睡了,吵醒多不好。你们好好玩,别老惦记着狗。”
挂断电话后,陈泽搂住未婚妻的肩膀:“别多想,妈可能只是累了。”
周晓晓勉强笑了笑,却一夜无眠。她不知道,此时家中厨房正飘散着炖肉的香气,而土豆的项圈被扔进了垃圾桶。
一周后,当周晓晓拖着行李箱兴奋地推开陈泽家的大门,第一件事就是呼唤土豆的名字。
“土豆!妈妈回来啦!”
往常,迎接她的会是摇成螺旋桨的尾巴和热情的扑抱。但今天,屋子里异常安静。
“妈,土豆呢?”陈泽察觉到不对劲。
王秀芹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正在包饺子:“哦,那狗啊,跑了。”
“跑了?”周晓晓的声音陡然提高,“怎么跑的?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我开门拿快递,它嗖一下就窜出去了。”王秀芹说得轻描淡写,“我找了半天没找着,想着你们快回来了,就没打电话打扰你们。”
周晓晓的脸色瞬间苍白:“土豆从来不会乱跑!它一定在附近,我要去找它!”
她转身就要冲出门,却突然瞥见阳台角落里熟悉的黄色玩具——那是土豆最爱的橡胶骨头,从来不离身。
“如果它跑出去了,怎么会没带这个?”周晓晓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泽也看到了玩具,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妈,到底怎么回事?”
王秀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她叹了口气:“额…那狗…那狗咬了邻居家小孩,人家不依不饶的,我只能处理了。”
“处理了?什么意思?”周晓晓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送人了。”王秀芹避开了目光。
“送谁了?电话给我,我要接它回来!”周晓晓逼近一步,眼中已泛起泪光。
王秀芹突然烦躁起来:“不就是条狗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没过门就开始跟我较劲,真过门了还得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周晓晓最后的理智。她冲进厨房,疯狂地翻找,终于在最底层的柜子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狗碗——碗底还粘着几缕金色的毛发。
“你说谎...”周晓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站起身,像疯了一样在家里寻找更多线索,最后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她看到了那个红色项圈——她去年送给土豆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土豆,永远的爱”。
项圈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你杀了它。”这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王秀芹面色一僵,随即提高了音量:“是我杀了又怎样?一条畜生而已!我还炖了汤,给你们补补身子,你们倒好...”
周晓晓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一头受伤的母兽扑向王秀芹。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指甲、牙齿都成了武器。
“晓晓!妈!别打了!”陈泽试图拉开她们,却被周晓晓一把推开。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和你妈是一伙的!”周晓晓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信任被彻底焚毁后的灰烬。
陈泽愣住了,他的犹豫在周晓晓眼中成了默认。
周晓晓停止了撕打,慢慢站起身。她脸上有几道抓痕,眼中却没了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她一言不发地走向客房——她暂时存放行李的地方,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晓晓,你听我解释...”陈泽想要上前,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解释什么?”周晓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你妈怎么剥了土豆的皮?怎么把它切成块?还是解释怎么围着桌子吃它的肉?”
王秀芹整理着被抓乱的头发,嘴里还在嘟囔:“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为条狗...”
“闭嘴!”陈泽第一次对母亲大吼,但已经太迟了。
周晓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以为会成为“家”的地方。她的目光扫过陈泽,没有任何恨意,只有彻底的陌生。
“四年。”她轻轻说,“我为了你来这座城市,离开家人朋友,以为找到了归宿。”
她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土豆陪了我三年,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是它每天等我回家。”
门打开,又关上。
陈泽瘫坐在地上,他知道,周晓晓不会回头了。他们的爱情,连同对未来的所有憧憬,都被炖成了一锅肉汤。
王秀芹不理解儿子的消沉:“不就一个女人嘛!妈再给你找更好的,不要这种不懂事的。”
陈泽只是沉默。
几天后,他得知周晓晓用最快速度办理了离职,离开了这座城市,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朋友告诉他,周晓晓走的时候,怀里抱着土豆的项圈和那个蓝色狗碗。
一个月后,王秀芹开始张罗相亲:“李阿姨家的侄女不错,公务员,稳定。这周末见见吧?”
陈泽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妈,我不会再结婚了。”
“胡说!男人哪能不结婚?”王秀芹不以为然,“你就是一时钻牛角尖,多见几个姑娘就好了。”
陈泽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回荡。
王秀芹惊呆了:“儿子你干什么?!”
“我不会结婚的,妈。”陈泽平静地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每次您催,我就打自己。这样您就不会再催了吧?”
“你疯了!为了那个狐狸精值得吗?!”
第二巴掌更重,陈泽的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王秀芹吓坏了,不敢再提。但每逢亲戚聚会,被问到儿子的婚事,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每次,无论场合,陈泽都会兑现他的诺言——狂扇自己巴掌,直到嘴角流血,直到所有人都不敢再提“结婚”二字。
渐渐地,亲戚们不再上门,邻居们也避而远之。王秀芹开始后悔,试图和儿子修复关系,但陈泽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曾经放着土豆狗窝的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一年后的某个傍晚,王秀芹炖了一锅排骨汤,端到儿子面前:“趁热喝吧,妈特意为你炖的。”
陈泽盯着那锅汤,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妈,您知道吗?”他边哭边笑,“晓晓走的那天,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土豆的骨头。您炖汤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哼着歌?”
王秀芹手中的汤碗“啪”地摔在地上,热汤四溅。
从那天起,陈家再没炖过汤。而陈泽的左脸上,永远留下了轻微的神经性抽搐——那是自扇巴掌的后遗症,每当阴雨天,就会不自主地跳动,像是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永不愈合的伤疤。
另一座城市里的周晓晓,开始了新生活。她领养了一只流浪狗,也是金毛,取名“新生”。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从梦中惊醒,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炖肉的香气,听到土豆最后的呜咽。
而那份婚纱照,最终没有取回。它们永远留在了大理的工作室,成为一段未被完成的爱情,最后的、无声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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