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 第280章 门内烟火 那扇门,在夏薇推开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她爱情的命运。 夏薇第一次见到陈立明的家人,是在七月最热的一个周末。 “别紧张,我家人很好相处的。”陈立明握着方向盘,侧头对她笑道,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夏薇整理着裙摆,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嗯,我知道。”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和陈立明交往三个月,他温柔体贴,做事周全,按理说应该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车停在一栋老旧但整洁的居民楼前。夏薇拎着精心挑选的水果篮,跟着陈立明上了三楼。 门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与室外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阿姨好,叔叔好。”夏薇礼貌地打招呼,目光却在扫视客厅时顿住了。 客厅中央,一台老旧但功率十足的柜式空调正卖力地工作着。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紧闭的厨房门,磨砂玻璃后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忙碌。 “哎哟,夏薇来了,快进来坐。”陈母五十出头,烫着一头时髦的小卷发,热情地招呼着,却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陈父从报纸后抬起头,点点头:“来了啊,坐。” 厨房门在这时开了一条缝,一个面容憔悴却挺着明显孕肚的女人探出头来,额头上密布着汗珠:“立明带女朋友回来了?稍等啊,饭菜马上就好。” “嫂子你忙你的。”陈立明随意地挥挥手,拉着夏薇在沙发上坐下。 夏薇的目光却无法从厨房门移开。七月的午后,室内空调开到23度,而厨房门紧闭着。她能想象里面的闷热。 “我去帮帮嫂子吧。”夏薇站起身。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陈母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小芸手脚麻利,一会儿就好。” 夏薇迟疑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透过磨砂玻璃,她看到那个身影在灶台前忙碌,时而弯腰,时而抬手擦汗。 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在她心中蔓延。她看了看客厅里舒适的三人——陈父翘着腿看报,陈母悠闲地剥着橘子,陈立明已经拿起遥控器换到了体育频道。 “我去一下洗手间。”夏薇找了个借口。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故意绕到厨房门口。犹豫了一秒,她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油烟和食材的味道。小芸——后来夏薇才知道她的全名是赵小芸——正站在灶台前翻炒,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一片。 “嫂子,我帮你把门开着吧,凉快些。”夏薇说着,将门完全打开。 客厅的冷气立刻涌入厨房,赵小芸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夏薇一眼:“谢谢,不过——” “把厨房门关上,别让油烟进到客厅!”陈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而急促。 赵小芸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对夏薇抱歉地笑了笑,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那“咔嗒”一声轻响,在夏薇听来却格外刺耳。 饭菜上桌时,赵小芸的衬衫已经湿透,粘在隆起的腹部上。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抱住她的腿:“妈妈,饿。” “妞妞乖,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赵小芸温柔地说,一边将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 “来来来,夏薇坐这儿。”陈母热情地拉着夏薇坐在陈立明身边,完全没注意到赵小芸如何艰难地弯腰抱起孩子。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陈父率先动筷,夹了一块红烧肉:“小芸手艺又进步了。” “是啊,嫂子做饭确实好吃。”陈立明附和道,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到夏薇碗里,“尝尝。” 夏薇食不知味地咀嚼着,目光却不时飘向赵小芸。她正耐心地给女儿喂饭,自己面前的碗空着,筷子干干净净地放在一旁。 “小芸,你也吃啊。”夏薇忍不住说。 赵小芸笑了笑:“等妞妞吃完我再吃,不然饭菜凉得快。” 陈母接话:“就是,孩子吃饭要紧。夏薇你别管她,多吃点。” 一顿饭下来,陈家人谈笑风生,讨论着最近的新闻、邻里的八卦,偶尔问问夏薇的工作家庭情况。赵小芸则全程专注于喂孩子,只有在妞妞转头不吃时,才匆匆扒两口饭。 等妞妞终于吃完,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赵小芸就着残羹剩饭,安静而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餐。 饭后,陈家人移步客厅,陈父泡起了功夫茶,陈母端出果盘。赵小芸则开始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地将七八个盘子叠在一起。 “我来帮你吧。”夏薇再次起身。 这次,没有人阻止。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赵小芸嘴上这么说,却已经递过来几个碗。 厨房里,两个女人并排站在水池前。夏薇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墙壁被油烟熏得微微发黄,抽油烟机显然是多年前的款式,工作时发出巨大的噪音。 “嫂子怀孕几个月了?”夏薇试图打开话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七个月了。”赵小芸回答,手下的动作不停,“医生说可能是男孩,陈家终于有后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悦或期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怎么还这么辛苦做家务?应该多休息。” 赵小芸苦笑着摇摇头:“习惯了。而且婆婆说多活动对生产有好处。” 夏薇看着她浮肿的脚踝和明显的黑眼圈,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想问更多——关于赵小芸的工作、她的娘家、她在这个家的感受——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有些答案,已经写在了这间闷热的厨房和赵小芸疲惫的侧脸上。 洗完碗,夏薇以为终于可以坐下休息了。但赵小芸擦了擦手,又走向客厅,开始收拾果皮和茶杯。 陈母正指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对陈父说:“你看这个青衣,唱功不如二十年前那位。” 陈父点头附和:“确实不如。” 陈立明则刷着手机,偶尔笑出声。 没有任何人抬眼看一下正在弯腰收拾茶几的赵小芸,仿佛她是隐形的,或者是这个家里一件会自主移动的家具。 夏薇坐立难安,又一次站起来:“嫂子,我来吧。” “不用不用,马上就好。”赵小芸加快了动作。 当最后一只茶杯被收进厨房,赵小芸终于直起腰,轻轻捶了捶后背。这时,一直沉默的陈父才抬起头,像是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 “哎呀,小芸,你还怀着孕,别太累了,赶紧休息吧。” 这句话来得太迟,太轻描淡写,以至于在夏薇听来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台词,而非真心的关怀。 赵小芸只是点点头:“好的,爸。” 她走进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夏薇似乎看到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芸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来。”陈母摇头笑道,转头对夏薇说,“以后你可别学她,该让立明帮忙的就让他帮。” 陈立明笑着揽过夏薇的肩膀:“那当然,我怎么会让我的薇薇受累。” 夏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从陈家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车内的空调很足,但夏薇却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怎么样?我家人还不错吧?”陈立明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夏薇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片刻:“你嫂子......一直这么辛苦吗?” 陈立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你说小芸啊。她就是这样,闲不住。我妈说了她好多次了,怀孕了要多休息,她就是不听。” “是吗?”夏薇的声音很轻,“我看她不是闲不住,是不得不忙吧。” 陈立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对小芸挺好的啊。她没工作,在家做做家务带带孩子怎么了?而且我爸最后不是让她去休息了吗?” 夏薇转过头,直视着他:“在你嫂子忙完所有家务之后?” “那不然呢?难道要让她在客人面前躺着?”陈立明的语气有些不悦,“薇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我哥嫂这样过得好好的,你操什么心?” “如果那是我呢?”夏薇突然问。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们家的媳妇,是不是也要在闷热的厨房里做饭,等所有人吃完了才能吃剩菜,怀孕七个月还要洗碗收拾,最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别太累了’?” 陈立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家不是那种苛待媳妇的人家。今天是因为你来,我妈才没进厨房帮忙,平时她们都是一起做的。” “是吗?”夏薇想起陈母那双精心修剪过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的姿态,“我怎么没看出来。”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立明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语气:“薇薇,我知道你为小芸打抱不平,这是好事,说明你善良。但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的相处方式,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我不是在用我的标准要求别人,”夏薇平静地说,“我是在用我的标准选择我的人生。”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夏薇一夜未眠。 她眼前反复浮现的是赵小芸关上门时疲惫的背影,是那扇将冷气和热气隔开的厨房门,是陈家人理所当然的表情和陈立明不以为然的态度。 凌晨三点,她终于拿起手机,给陈立明发了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几乎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夏薇,你什么意思?就因为今天这点小事?”陈立明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夏薇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在你嫂子身上看到了我未来的样子。” “你太夸张了!我都说了,我们家对小芸很好!是你太敏感,太女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权?”夏薇轻轻笑了,“希望自己不被当作免费保姆和生育工具,这就是女权吗?如果是,那我确实是。” “你——”陈立明噎住了,半晌才说,“我们都交往三个月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就因为我家人可能有些传统观念,你就要全盘否定我?” “我不是否定你,陈立明。”夏薇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我只是意识到,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你可以接受那样的家庭模式,我不可以。” “那你想怎样?让我为了你和我家人翻脸?让我告诉我妈‘以后家务必须平分’?夏薇,现实点,老一辈有老一辈的生活方式!” “我不需要你和你家人翻脸,”夏薇说,“我只需要找一个观念一致的人。很显然,你不是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夏薇能听到陈立明粗重的呼吸声。 “你会后悔的,”最终他说,声音里带着受伤和恼怒,“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我这样对你好。” “也许吧。”夏薇说,“但如果代价是变成另一个赵小芸,我宁愿后悔。” 她挂断了电话,将陈立明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在晨曦中苏醒。 一个月后,夏薇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陈立明已经开始新的约会。朋友小心翼翼地问:“你后悔吗?其实陈立明条件真的不错。” 夏薇搅拌着咖啡,摇了摇头。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炎热的下午,想起赵小芸汗湿的背影。有一次,她甚至冲动地想找到赵小芸的联系方式,问一句“你还好吗”,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不该再去推开。 又过了三个月,夏薇在一次行业会议上认识了林哲。他聊起自己的家庭时,很自然地说:“我爸妈特别开明,从小家务就是全家一起做。我妈常说,家是每个人的,责任也是每个人的。” 会议结束后,他们一起喝了咖啡。林哲提到自己的姐姐刚生完孩子:“姐夫请了三个月陪产假,每天研究月子餐。我妈想去帮忙,我姐还说‘不用,我们自己能搞定’。” 夏薇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后来,当林哲第一次邀请她去家里做客时,夏薇有些紧张。但踏进林家的门,她就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林母在厨房忙碌,林父在一旁打下手洗菜。见到夏薇,两人同时转过身打招呼。 “阿姨好,叔叔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林母笑道,同时用手肘碰了碰林父,“老头子,去把空调开大点,别热着人家姑娘。” 那天下午,夏薇注意到林家厨房的门一直敞开着,客厅的冷气自由地流通到每一个角落。饭后,林父林母坚持不让夏薇碰碗筷,林哲则主动收拾起了桌子。 “在我们家,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这是规矩。”林哲眨眨眼。 回家的路上,夏薇看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突然说:“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关于一扇门的故事。” 林哲专注地听着,没有打断。当夏薇讲完,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扇门,在我家永远不会关上。” 车继续前行,穿过城市的灯火。夏薇知道,这一次,她推开的不只是一扇门,而是一种全新的可能。 有些选择,不是在好与坏之间,而是在“别人眼中的好”与“自己心中的对”之间。而夏薇,终于学会了选择后者。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裂痕无声 盛夏午后,县医院急诊科里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一对老年夫妇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旁边跟着一位面色焦虑的年轻女人。婴儿额头上一个鸡蛋大的紫色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急诊科医生周正华皱起眉头,轻轻掀开婴儿的帽子。 “就、就是磕了一下。”奶奶刘桂芳赶紧解释,“小孩子哪个不磕磕碰碰的。” 年轻妈妈陈雨欣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十岁的女儿小雅在旁边踮脚想看妹妹,被爷爷赵建国默默拉到身边。 周医生仔细观察婴儿头部的肿胀,眼神逐渐凝重:“这包这么大,多久了?” “十天了。”陈雨欣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一开始没这么大,后来...” “十天?!”周医生提高音量,“婴儿摔倒头着地,第一时间就该来医院检查!” “哎呀,医生你吓唬人干什么。”刘桂芳摆摆手,“小孩子骨头软,摔一下算什么大事。我家三个孩子小时候哪个没摔过,现在不都好好的?” 周医生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雨欣:“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赵安悦,三个月零五天。”陈雨欣眼眶发红,“医生,真的严重吗?” “我需要给孩子做个CT检查,才能确定有没有颅骨骨折。”周医生边说边开单子。 一听“CT”,刘桂芳立刻炸了:“不要搞照脑袋的!小孩这么小,脑子还在发育,照坏了怎么办?” “CT辐射量很小,对婴儿是安全的。”周医生耐心解释,“比起骨折的风险,这点辐射不算什么。” “怎么没关系?啊?”刘桂芳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现在就算知道骨折了,又怎么样呢?你能当场给她粘回去吗?” 候诊区的患者和家属纷纷侧目。陈雨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医生放下笔,直视刘桂芳:“如果颅骨骨折严重,可能会有颅内出血,那会危及生命。我不是在吓唬您,这是事实。” “危言耸听!”刘桂芳嗤之以鼻,“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谁摔一跤就死的。孩子本来没事,你一照就有影响了,脑子就不聪明了,你负责吗?” 陈雨欣终于忍不住:“妈,你别吵,听医生的!” 刘桂芳被儿媳突然强硬的态度噎了一下,嘟囔着坐回椅子上。诊室里短暂的安静被孩子的啼哭声打破,小婴儿似乎感觉到了紧张气氛。 周医生趁机继续解释:“根据CT结果,如果只是线性骨折,没有明显移位,通常可以自愈。但如果骨折严重,压迫到脑组织,或者有持续出血...” “还做手术啊?”刘桂芳又坐不住了,“哎呀,不做手术的,不需要搞这些事。我们村头王家的孙子,两岁时从二楼摔下来,头上肿得跟馒头似的,现在不照样聪明伶俐?” 一直沉默的赵建国突然爆发:“不要吵了!听医生的!”他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小雨,带孩子去做检查。” 陈雨欣如释重负,抱起女儿,带着公公和小雅离开了诊室。刘桂芳嘴里嘟囔着“浪费钱”,但也跟了上去。 CT室外,陈雨欣抱着安悦,轻轻摇晃。小雅拉着妹妹的小手:“妈妈,妹妹疼吗?” “不疼,妹妹很勇敢。”陈雨欣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像压着块巨石。这十天里,她无数次想带孩子来医院,都被婆婆以“小题大做”、“医院想赚钱”为由阻止。第一次摔倒是在沙发上,婆婆把三个月大的安悦放在边缘,转身接电话的瞬间,孩子滚了下来。第二次更离谱,婆婆抱着孩子下楼梯时踩空,本能地护住了自己,孩子却从怀里飞了出去。 每次,刘桂芳都信誓旦旦:“没事没事,小孩子耐摔。”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CT室的门终于打开,陈雨欣抱着孩子回到诊室,赵建国拿着报告单跟在后面。 周医生接过片子,插入读片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电脑屏幕上,婴儿小小的颅骨上,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从左额延伸至顶骨,几乎贯穿半边头骨。裂缝边缘有少量阴影,提示着出血。 “我的天...”陈雨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赵建国扶住她,自己也是面色惨白。 刘桂芳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不就是条缝吗?谁脑袋上没条缝?” “这不是普通的缝隙。”周医生指着屏幕,“这是颅骨骨折,裂缝长度超过五厘米,伴有硬膜外血肿,虽然目前出血量不大...” “那就没事嘛!”刘桂芳打断他,“既然出血不多,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周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老太太,您看到这条裂缝了吗?如果受到二次撞击,或者颅内压增高,裂缝可能扩大,出血可能增多,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刘桂芳挥挥手,“你就开点药,我们回去养着。小孩子恢复快,过两个月就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雨欣终于崩溃了:“妈!这是安悦的头骨!裂开了!您看清楚!” “我眼睛不瞎!”刘桂芳也提高了音量,“但是医生说了出血不多,那就没事。我小时候从牛车上摔下来,头破血流,我爹就用草木灰一抹,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个年代多少人因为‘草木灰一抹’落下残疾甚至没命,您知道吗?”周医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建国把CT报告单拍在桌上:“听医生的!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 周医生努力平复情绪:“目前血肿不大,可以先保守治疗,住院观察。但一个月后必须复查CT,看骨折愈合情况和血肿吸收情况。” “还要照?”刘桂芳又炸了,“不就不就脑袋上有条缝么,有就有呗!谁规定脑袋必须光光滑滑的?” 陈雨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算了,您不懂,不懂。”她转向周医生,“医生,我们住院,现在能办手续吗?” “可以的,我马上开住院单。” “哎呀,住院多贵啊!”刘桂芳还在嚷嚷,“在家我照顾不一样吗?拖半年再来复诊也没区别的。” “有区别!”周医生厉声道,“如果半年后再来,裂缝可能已经撑开,变成大缝隙,那时骨头就自己长不拢了,可能需要手术植入人工骨板!您明白吗?” 陈雨欣抱起女儿,对周医生说:“医生,我们去办住院,不用管她。” 刘桂芳被晾在原地,嘴里不停念叨:“现在的医生,就知道吓唬人...我带了三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婴儿吗...” 赵建国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桂芳,够了。安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子回来我们怎么交代?” “我怎么知道她会摔两次...”刘桂芳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眼睛却仍盯着CT片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住院部在另一栋楼。陈雨欣抱着安悦走在前面,小雅紧紧拉着妈妈的衣服,赵建国沉默地跟在后面,刘桂芳落在最后,脚步迟疑。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光滑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陈雨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安悦正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完全不知道自己小小的头颅里,正隐藏着一道可能改变命运的裂痕。 那道裂痕无声,却震耳欲聋。它裂在婴儿的颅骨上,也裂在这个家庭的信任里。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伤口的愈合,远比骨头的生长要慢得多,难得多。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八百块 “不是我说,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跟玩似的。”陈志刚仰脖灌下杯底最后一点白酒,喉结滚动,“微信拉黑就算分手,哭两天转头就能刷着短视频笑出声。咱们那会儿……” 他顿了顿,包厢里水晶吊灯的光砸在他半秃的脑门上,油亮亮的。桌上杯盘狼藉,空气里混着茅台酱香和烤鸭油脂冷却后的腻味。周围几个和他岁数相仿的男人,有的松了皮带扣瘫在椅子里,有的叼着烟眯眼听他讲,都是被岁月和酒色泡发了些轮廓的老相识。 “咱们那会儿,”陈志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瓷杯沿,“那叫一个……轴。” 有人嗤笑:“老陈又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这回是插秧还是初恋?” “初恋。”陈志刚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席间零星的笑语静了静。他眼神有点空,越过烟雾,像在看很多年前一面斑驳的墙。“十九岁,大学生,穷得叮当响。她在南边,更远,具体哪儿不说了。” “异地恋啊?够苦的。”做建材生意的王胖子接茬,给陈志刚续上酒。 “苦?”陈志刚咧咧嘴,纹路深的嘴角却往下耷拉,“那不算苦。她……心里有病,抑郁症。那会儿这词儿新鲜,家里人都觉得是矫情,想不开。只有我知道,她是真难受。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飘的,像从很深很冷的水底捞上来的,说‘陈志刚,我可能要活不下去了’。”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烟头明灭,没人再动筷子。 “我当时在宿舍,攥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凉汗。我说你等我,我马上来,立刻来。”陈志刚语速变快,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夜晚,“我撂了电话就往校外冲,跑到能打车的地方才想起来,钱!翻遍所有口袋,加上饭票,凑不出张全价机票。我跑去公用电话亭,抖着手查机票……当晚的,全价,一千五。第二天一早的,有打折,七百。” 他抬起眼,环视桌边的人,眼神像个困惑的孩童:“就差八百块。真的,就差八百。” “所以你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有人小声问。 陈志刚点点头,又摇摇头,动作滞重。“我在电话亭边上蹲了半天,冷风一吹,脑子……好像清醒了点。我想,她也许就是情绪又上来了,以前也有过,哄哄就好。明天一早到,不差这十几个小时。我甚至算了下,硬座火车更便宜,但得三十多个小时,我等不起……最后还是买了那张打折机票。” 他停下来,包厢里只剩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王胖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买完票,我又给她家里打电话,想告诉她我明天就到,让她一定等我。”陈志刚的声音开始发颤,“电话通了,一直响,没人接。我以为她睡了,或者出去了。心里那根弦松了松,还有点……为自己的‘理智’庆幸。现在想想……”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肩膀垮下去,好一会儿,闷哑的声音才从指缝里漏出来:“那晚电话里,她说完活不下去之后,背景音里有点细细碎碎的响动……我一直以为是电流声,或者她那边风刮到了窗户。不是。” 他放下手,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痛楚:“很多年后,我他妈的才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在拧药瓶。塑料瓶盖,一下,一下,拧开。可能还有药片倒在手心的声音,一粒,两粒……她就在电话那头,听着我的呼吸,听着我说‘等我’,然后,一边听着,一边数着那些药片。” “老陈……”王胖子递过纸巾。 陈志刚没接,他直勾勾盯着桌上某个油腻的斑点。“第二天,我到了。一路心跳得像要撞出来。找到她家,敲门。开门的是她妈妈,眼睛肿得像桃子,看我的眼神……空茫茫的。她说,‘昨晚,走了。’” “走了?”席间一个年轻点的经理没忍住,重复了一遍。 “走了。”陈志刚点头,每个字都像用钝刀子割肉,“就是没了。她没等到我。” 他伸手拿过酒瓶,这次没往杯里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辣得他脖颈青筋暴起。“后来,我拼命挣钱。摆过摊,倒过货,陪过笑,喝到胃出血。后来做工程,开公司,踩过线,也昧过一点良心。钱来了,挡都挡不住。八百?八千?八万?八十万?八百万?”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我挣了好多好多的八百块。多到能买下当年那条街所有的机票,多到能把所有药店架子上的药都清空。” 他的目光掠过在座每一个人——有身家不菲的老板,有仕途顺遂的官员,有儿女双全的朋友——最终落在自己无名指那枚分量十足的金戒指上。 “可我再也,”他声音轻下去,碎在酒气里,“没挣够过那一个八百块。” 包厢里死寂。水晶灯的光依旧璀璨,却照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王胖子搓着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嘴唇嚅动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年轻经理低下头,摆弄着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模糊而不安的脸。其他人或移开视线,或盯着杯中残酒,仿佛那琥珀色的液体里,也沉着一些他们不敢打捞的往事。 陈志刚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额头的油光变成了疲惫的灰白。窗外,城市霓虹流转,车流如河,带着各种奔向远方的期许与错过,无声流淌。 那晚差掉的八百块,到底买走了什么,或许只有时间,和某些再也无法接通电话的忙音,才知道确切的答案。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被血浸透的十九岁 陈佳慧从剧痛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县医院产科病房里充斥着新生儿的啼哭和家属的喧哗,唯有她这角落异常安静。四天前,她以十九岁的年纪生下了女儿妞妞,此刻小生命正在床边那个塑料婴儿床里沉睡。 “你婆婆和丈夫刚才来过,说今天一定要出院。”邻床的张姐凑过来低语,眼中满是同情,“我听见他们和医生吵架,说住一天就是五百块,太贵了。” 佳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腹部剖宫产的伤口还在灼烧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脆弱区域。 “李医生说你应该住满七天到十二天。”张姐压低声音,“你才四天,伤口都没愈合...”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粗暴推开。 “收拾东西,回家!”王强,她二十岁的丈夫,站在门口,面色阴沉。他身后跟着婆婆孙桂芬,那个五十五岁、总是眯着细长眼睛的女人。 “强子,医生说...”佳慧试图坐起,却因疼痛倒吸一口冷气。 “医生懂个屁!就是想多收钱!”孙桂芬大步走进来,开始往塑料袋里扔佳慧的洗漱用品,“人家顺产的第二天就出院了,你剖腹产就娇气?家里一堆活等着呢!” 主治医师李医生匆匆赶来,额头渗着细汗:“产妇现在绝对不能出院!伤口感染风险极高,她需要...” “我们签了字的,自愿出院!”孙桂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王强歪歪扭扭的签名。 李医生转向佳慧:“陈佳慧,你自己怎么想?你的身体状况...” “她想什么想?我们王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王强一把推开医生,伸手就去拽佳慧的胳膊。 佳慧疼得眼前发黑,腹部的纱布瞬间渗出红色。 “你们这是谋杀!”张姐忍不住喊道,却被孙桂芬狠狠瞪了一眼:“多管闲事!我们自己家的媳妇自己管!” 最终,佳慧被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医院。她回头望了一眼妞妞的小床,婴儿被王强粗鲁地抱在怀里,正哇哇大哭。 王家的二层自建房坐落在县城边缘,外墙贴着过时的白色瓷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佳慧被推进门时,几乎瘫倒在地。 “装什么死!”孙桂芬啐了一口,“强子,把她手机收了,省得她又跟她那穷娘家告状。” 王强粗鲁地从佳慧口袋里掏出那部廉价智能手机,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多次。 “妈...我想给妞妞喂奶...”佳慧虚弱地说。 “喂什么喂!奶水都没下来!”孙桂芬从厨房端出一碗浑浊的液体,“喝这个下奶汤!我花五十块买的方子!” 那汤散发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佳慧勉强喝了几口,胃里一阵翻腾。她感到身下涌出一股热流,低头看见浅色裤子上迅速蔓延开一片暗红。 “妈,我出血了...” “正常!女人生孩子哪有不流血的!”孙桂芬不耐烦地挥手,“去把自己弄干净,别脏了我的地!” 厕所在一楼最里面的角落。短短十几米距离,对佳慧来说如同天堑。她试图扶着墙走,可腹部伤口撕裂般疼痛,双腿抖得厉害。 最后,她只能爬行。 冰冷的水泥地硌着她的膝盖和手掌,每挪动一寸,腹部的纱布就渗出更多鲜血。走廊那头传来孙桂芬尖锐的声音:“磨蹭什么!快点!” 佳慧咬着牙,爬到厕所门口,扶着门框勉强站起。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十九岁的年纪,眼角已有了细纹。她解开衣服,看见纱布几乎全被血浸透。 “妈...纱布要换了...”她朝外面喊。 “自己换!没长手啊?”孙桂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夹杂着电视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 佳慧颤抖着打开洗手台下的柜子,找到一卷廉价卫生纸和半卷透明胶带。她用牙齿撕开胶带,将厚厚的卫生纸按在伤口上,再用胶带胡乱固定。整个过程疼得她冷汗涔沔,眼前阵阵发黑。 接下来的日子,佳慧活在一种半昏迷的疼痛中。 白天,孙桂芬会把她拖到院子里晒太阳,说是“杀菌”。“躺着的女人容易生褥疮!”她总这么说,完全无视佳慧腹部的伤口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 王强每天早出晚归,据说在县城工地上干活,但每晚回家身上都带着酒气。他几乎不和佳慧说话,除了要钱或者发泄欲望的时候。 “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躺着?”这是孙桂芬最常说的话。她坚持认为佳慧是故意剖腹产,“就是想偷懒!顺产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第七天早上,佳慧试图给妞妞喂奶时,感到腹部异常鼓胀。她撩起衣服,看见肚皮高高隆起,像是又怀孕五六个月的样子。 “妈...我肚子好胀...”她虚弱地说。 孙桂芬瞥了一眼,嗤笑道:“胀气而已!喝点热水就好了!” 但热水没有用。佳慧的腹部一天比一天肿胀,皮肤绷得发亮,像随时会炸开的气球。她开始发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十天,她发现自己无法排尿了。 “装!继续装!”孙桂芬把便盆摔在她面前,“有本事你就尿在床上,看我不打死你!” 佳慧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试图用腹部压力排出尿液,却只挤出几滴血水。她开始呕吐,吐出的都是黄绿色的胆汁。 那天深夜,她感到喉咙发甜,一张嘴,鲜血喷涌而出。 第十二天凌晨,月光透过铁窗棂照进这间没有窗帘的屋子。 佳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一滩混合着血液和排泄物的污渍。她的腹部肿胀如鼓,皮肤呈诡异的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口鼻涌出。 妞妞在旁边的简易婴儿床里啼哭,哭声越来越微弱。佳慧想伸手去碰触女儿,指尖却只能无力地抽搐。 门开了,王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满身酒气。他看到地上的佳慧,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又弄一地!脏死了!” “强子...”佳慧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送我去医院...求求你...” 王强蹲下来,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口鼻都在渗血,眼睛、耳朵也有血痕。他脸色一变,后退了两步。 “妈!妈你快来!”他朝外面喊。 孙桂芬穿着睡衣跑进来,看到佳慧的样子,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快把她弄干净!这要是死了,警察会找麻烦的!” 他们手忙脚乱地用抹布擦拭佳慧脸上的血,可血越擦越多,像永远止不住的泉眼。 “送医院吧...”王强声音有些发抖。 “现在送医院怎么说?说我们没给她治?”孙桂芬瞪了他一眼,“等天亮!天亮要是还不行再说!” 可是佳慧等不到天亮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月光很亮,她在朦胧中看见自己十九岁生日那天,父亲用攒了三个月的钱给她买的那条蓝色裙子。那时她还相信爱情,相信嫁给喜欢的男孩就会幸福一生。 鲜血从她七窍涌出,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她的手指最后抽搐了一下,伸向婴儿床的方向,然后永远静止了。 天亮后,王家人发现佳慧已经冰冷。 孙桂芬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慌张。“快!快找老赵来!别让外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老赵是县城里有名的洗尸人,专门给横死之人净身穿衣。他来到王家时,看见地上的惨状,皱紧了眉头。 “这...这是怎么搞的?”老赵六十多岁,见过无数尸体,但眼前这具让他心头一颤。 女孩很年轻,非常年轻。腹部异常肿胀,皮肤青紫得可怕。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在渗血,虽然已经被粗略擦拭过,但血痕依然清晰。 “生孩子后遗症...”孙桂芬含糊其辞,“突然就大出血了...” 老赵不再多问,开始自己的工作。当他用温水擦拭佳慧身体时,发现血根本止不住。从每一个孔窍,甚至皮肤毛孔,都在缓慢渗血。 “这不对劲...”老赵喃喃道,“我得用棉花堵上,不然没法穿衣。”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医用棉,小心地塞进佳慧的鼻孔、耳道。可是血很快浸透了棉花,继续往外渗。 “内出血太厉害了...”老赵抬头看向孙桂芬和王强,“你们真没送她去医院?” 两人避开他的目光。 老赵叹了口气,继续手头的工作。他注意到女孩腹部有一道粗糙缝合的伤口,边缘已经化脓感染。大腿内侧和膝盖有严重的擦伤和淤青,像是长时间爬行造成的。 “才十九岁啊...”老赵低声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愤怒。 佳慧的死最初被王家说成“产后突发疾病”。他们匆忙办了丧事,将她埋在了王家祖坟的最边缘。 但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第一个说话的是医院里的张姐。她辗转打听到佳慧的死讯后,在菜市场里哭着说:“那姑娘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我亲眼看见她婆婆和丈夫把她从医院拖走!” 然后是老赵。一次酒后,他对几个老友说起那具止不住血的尸体:“我洗了一辈子尸,没见过这么惨的...七窍流血啊...那家人肯定有问题...”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县城蔓延。终于,佳慧的娘家听到了消息。 陈父陈母赶到王家时,孙桂芬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我女儿呢?!”陈母声音嘶哑。 “亲家母,佳慧命不好,突发疾病走了...”孙桂芬挤出几滴眼泪。 “什么病?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为什么不送医院?”陈父一连串质问。 争执中,几个邻居围拢过来。住在隔壁的李婶犹豫着开口:“我...我夜里常听见佳慧爬行的声音...还有她婆婆骂人的声音...”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桂芬尖叫道。 但已经晚了。更多邻居开始说话: “我见过那姑娘爬着去厕所,身下一路血...” “她婆婆连片卫生巾都不给买,让她用破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强还打她,我听见好几次...” 人群越聚越多,终于有人报了警。 警察到来时,孙桂芬还在破口大骂邻居多管闲事。但当法医准备开棺验尸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佳慧的棺材被挖出来那天,下着小雨。开棺后,尽管已经过去两周,尸体状况仍然触目惊心。法医初步检查就发现多处可疑伤痕和严重感染迹象。 进一步的尸检报告令人震惊:死者腹部严重感染导致败血症,合并多器官衰竭;伤口处理不当引起腹膜炎;严重营养不良和脱水;身上多处新旧不一的淤伤符合虐待特征。 最关键的证据来自佳慧指甲缝里的一点皮肤组织——经DNA比对,属于孙桂芬。显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曾有过微弱的反抗。 王强在审讯中崩溃了:“我没想让她死...我妈说女人都这样...我没想到...” 孙桂芬则一直嘴硬:“她自己身体不好怪谁?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娇气!” 案件开庭那天,小小的县法院旁听席挤满了人。许多陌生女性默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白花。 检察官陈述案情时,旁听席上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当佳慧爬行去厕所的照片呈堂时,一位中年女性突然晕倒在地。 “她才十九岁。”检察官最后说,“本应拥有漫长的人生和无限的可能。却因为嫁入一个家庭,被剥夺了尊严、健康,最终是生命。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缓慢而残酷的谋杀。” 判决那天,孙桂芬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无期徒刑。王强作为从犯,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官在宣判后说了一段话:“这个案件提醒我们,暴力和虐待往往以‘家庭事务’为名被掩盖。但法律面前,没有什么‘家务事’。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和保护,无论她是妻子、儿媳,还是母亲。” 佳慧被重新安葬在她娘家的坟地里。墓碑上刻着:“陈佳慧,十九岁的母亲,永远的女儿。” 她的女儿妞妞被外公外婆接走抚养。两位老人倾尽所有,要给这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双倍的爱。 案件引起了媒体关注,县城开展了反家庭暴力的普法活动。一些长期忍受家暴的女性开始勇敢地站出来求助。 老赵仍然做着他的洗尸工作。只是每次为年轻女性净身时,他都会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自己早逝的女儿。 而王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房子,渐渐荒废了。邻居们说夜里常听见女人的哭声和爬行声,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一个十九岁的生命消逝了,在最应该绽放的年纪。她流出的血,浸透的不只是王家的水泥地,还有这个社会对家庭暴力长期漠视的良知。 雨夜,佳慧的坟前常有一束新鲜的野花。放花的人从不留名,但花束里总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同一句话: “我记得你。我们都会记得。”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辅导之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锦绣小区三号楼502室灯火通明,玻璃窗映出一家三口的剪影——这本该是无数城市家庭最普通的夜晚。 赵小杰咬着铅笔头,盯着数学练习册上的鸡兔同笼问题,眼神涣散。他已经坐了四十分钟,只歪歪扭扭写了三行算式。 “赵小杰,你看着我。”父亲赵明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我讲了三遍,三遍!你到底听没听?” “我听了...”小杰小声说。 “听了还不会?”赵明伟把习题本摔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嗡嗡作响,“你上课都干什么去了?啊?上周家长会,老师说你上课总走神,我还不信...” “你吓着孩子了!”李欣兰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她一把搂过儿子,用身体隔开丈夫的视线,“不会就不会,慢慢教不行吗?非得这么吼?” 九岁的赵小杰缩在妈妈怀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完全不会,只是爸爸讲得太快,声音太大,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慢慢教?他都快全班倒数了!”赵明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指着墙上的钟,“看看几点了?明天还要上学!今天这五道题做不完,谁也别想睡!” 李欣兰的火气也上来了:“赵明伟,你当年读书很厉害吗?你爸这么逼过你吗?小杰才九岁!” “别扯那些没用的!”赵明伟猛地站起身,“就是因为我们那一代没人逼,我才混成今天这样!四十岁还是个小主管,天天看人脸色!我不想让我儿子走我的老路!” “所以你就要逼死他?”李欣兰声音尖锐起来,“你看看他,脸都白了!” “我逼他?我是为他好!” “为你自己好吧!拿孩子填补你的遗憾!” 这句话刺痛了赵明伟。他涨红了脸,呼吸急促:“李欣兰,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每次辅导作业你都这样,不是为孩子,是为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李欣兰把儿子往卧室推,“小杰,去洗澡,今天不写了。” “你敢!”赵明伟挡在门口,“今天必须写完!” “让开!” 推搡就在这时发生了。赵明伟想拉开妻子,李欣兰想推开丈夫,力道失控,李欣兰向后踉跄,腰部撞在餐桌角上。 一声闷响,接着是李欣兰的抽气声。 “妈!”小杰哭喊起来。 赵明伟愣住了,伸手去扶:“欣兰,我...” “别碰我!”李欣兰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赵明伟,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我不是故意的...” “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晚九点半,李欣兰坐在卧室床边抽泣,腰间的淤青开始显现。客厅里,赵明伟烦躁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小杰的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李欣兰拨通了妹妹的电话:“欣雨,你快来...赵明伟打我了...”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真实的恐惧和委屈。电话那头,李欣雨正在给三岁的女儿读睡前故事,闻言立刻坐直:“姐,你说清楚,他打你哪了?严重吗?” “腰撞桌子上了...青了一大块...他还挡着门不让我们走...”李欣兰越说越伤心,“他还摔东西,把小杰吓坏了...” “我马上来!”李欣雨挂断电话,对丈夫王建国说,“快穿衣服,我姐被打了。” 王建国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皱眉:“赵明伟?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我姐都哭了!”李欣雨已经冲进卧室换衣服,“快点!把小宝送到妈那儿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赵明伟掐灭第四支烟,给弟弟赵明亮发了条微信:“来家里一趟,你嫂子闹得厉害。” 赵明亮正在和朋友吃宵夜,回复很快:“又吵架了?为孩子学习?” “嗯,这次闹大了,说要离婚。” “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两辆车几乎同时停在锦绣小区楼下。李欣雨和王建国从白色SUV下来,赵明亮的灰色轿车停在对面。 电梯里,两拨人相遇了。 气氛瞬间尴尬。王建国点点头:“明亮也来了。” 赵明亮勉强笑笑:“建国哥,雨姐。这么晚...” “我姐打电话说被打了,我们能不来吗?”李欣雨语气不善,电梯门一开就冲了出去。 502室门没锁,李欣雨直接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客厅一片狼藉,茶杯碎片散落一地,习题本被撕成两半,落地灯歪倒在地。 李欣兰从卧室出来,眼眶红肿,走路时下意识扶着腰。 “姐!”李欣雨冲过去,“伤哪了?我看看!” “没事...”李欣兰话没说完,妹妹已经掀起她衣角,看到了腰侧那片刺目的青紫。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赵明亮站在哥哥身边,小声问:“哥,你真动手了?” “我不是故意的...”赵明伟辩解,“就是推了一下,她自己撞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推不是打吗?”王建国上前一步,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灯光下投出压迫性的影子,“赵明伟,对女人动手,你可真有出息!” 赵明亮赶紧打圆场:“建国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两口子吵架难免的,咱们冷静说...” “冷静?”李欣雨放开姐姐的衣角,转身怒视赵明伟,“我姐这伤是冷静说出来的?赵明伟,我姐嫁给你十年,给你生儿子操持家,你就这么对她?” “我怎么对她了?”赵明伟也被激怒了,“她怎么不说她花钱多厉害?上个月买个包八千!我加班加点挣钱,她倒好,孩子成绩一塌糊涂不管,就知道买买买!” “你血口喷人!”李欣兰尖叫,“那包是用我自己的奖金买的!你妈生日我买的那件大衣三千多,我说什么了吗?” “别吵了别吵了...”赵明亮试图分开双方。 但火已经点起来了。李欣雨指着赵明伟:“我姐跟你的时候你什么条件?租个破单间结婚!现在有房有车了,嫌弃她了是吧?” “我没嫌弃!” “没嫌弃你动手?”王建国插话,“赵明伟,男人最没出息的就是对老婆孩子撒气。” 赵明伟脸涨得通红:“王建国,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李欣雨寸步不让。 赵明亮见势不妙,拉住哥哥:“哥,少说两句...” “凭什么少说?”赵明伟甩开弟弟,“他们李家姐妹厉害啊,一个比一个能闹!李欣雨,你家王建国多完美?上个月不还跟你吵架摔门出去?” 王建国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混乱就在这时发生了。 王建国上前一步,可能是想抓住赵明伟的衣领让他闭嘴,但赵明伟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推了回去。王建国没站稳,后退时撞倒了本就歪斜的落地灯。 灯管碎裂的声音像是发令枪。 “你敢动手?”赵明亮红了眼,顺手抄起墙角的空酒瓶——那是赵明伟收藏的一瓶茅台,喝完后瓶子一直没扔。 李欣雨见状,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砸向赵明亮。赵明亮闪身躲开,烟灰缸砸中身后的55寸电视,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裂痕,玻璃渣四溅。 “我的电视!”赵明伟心疼地大喊——那是他省了三个月奖金买的。 “疯了!都疯了!”李欣兰尖叫着,但她的声音淹没在打斗声中。 王建国抄起塑料板凳——那种廉价的白色方凳,小杰平时坐着看电视用的。他举起来,朝赵明伟冲去。 赵明亮举起酒瓶格挡。塑料与玻璃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欣雨想去拉丈夫,却被赵明伟手中的另一只酒瓶砸中额头。那是他从酒柜里摸出来的红酒瓶,没开封,沉甸甸的。 一声闷响。李欣雨甚至没感到疼痛,只觉得额头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右眼视线。 “欣雨!”王建国看到妻子满脸是血,理智彻底崩断。 他手中的塑料板凳狠狠砸在赵明伟头上。廉价塑料承受不住力道,碎裂开来,但冲击力足够让赵明伟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地。 “哥!”赵明亮嘶吼着,手中的茅台酒瓶砸向王建国肩膀。 玻璃碎裂,酒香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王建国吃痛,反手一拳打在赵明亮脸上。两人扭打在地,滚过玻璃碎片和习题本纸屑。 李欣兰终于回过神,颤抖着拨打了110和120。小杰从卧室门缝看到一切,吓得连哭都忘了。 警笛划破夜空时,502室的战争已经停歇,留下遍地狼藉和四个挂彩的成年人。 李欣雨额头的伤口最深,被紧急包扎后仍在渗血。赵明伟昏迷不醒,后脑有肿块。王建国肩膀嵌着玻璃渣,赵明亮鼻梁疑似骨折。 救护车带走了所有伤者。警察封锁现场,带走了作为证物的破损酒瓶、塑料凳残骸和沾血的烟灰缸。 医院走廊里,李家人和赵家人分别占据两端,像对峙的军队。小杰被爷爷奶奶接走了,孩子吓坏了,整夜做噩梦。 伤情鉴定结果一周后出来:李欣雨额骨骨折,轻伤二级;赵明伟脑震荡,头皮裂伤,轻微伤;王建国肩部皮肉伤,轻微伤;赵明亮鼻骨骨折,轻微伤。 一个月后,公安机关将案件移送检察院。王建国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十二日,罚款五百元。赵明伟和赵明亮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批准逮捕。 李欣雨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缝了七针。医生告诉她可能会留疤。王建国的母亲来探望,拉着她的手掉眼泪:“建国出来了,在家反省呢...他说对不起你,没护住你...” 李欣雨没说话。她在想,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去,如果自己劝架而不是加火,如果... 没有如果了。 赵明伟的看守所会见室里,李欣兰隔着玻璃看他。才一个月,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小杰怎么样?”赵明伟问。 “转到寄宿学校了,暂时。”李欣兰声音平静,“他需要心理辅导,看到酒瓶就发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明伟低下头:“对不起。” “这话你跟小杰说。”李欣兰顿了顿,“离婚协议我签了,等你出来办手续。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平分。小杰的抚养权归我,你可以探视。” 赵明伟沉默了很久:“好。” “你为什么叫明亮来?”李欣兰突然问,“如果你没叫他,也许不会...” 赵明伟苦笑:“我……我错了。” 三个月后,法院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李欣兰和妹妹坐在一起,王建国坐在后面一排,低着头。赵家父母坐在另一侧,老两口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赵明伟和赵明亮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带上被告席。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赵明伟、赵明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李欣雨额部瘢痕长度达4.2厘米,构成轻伤二级...” 李欣雨摸着自己额头的疤,那道凸起的痕迹将伴随她一生。 辩护律师做了从轻处罚的辩护:“...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 是的,谅解。赵家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凑了三十万赔偿款。李欣雨接受了,不是原谅,只是累了。 法官最后询问被告人是否有最后陈述。 赵明伟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他看向旁听席,目光扫过前妻、儿子空着的位置、年迈的父母。 “我错了。”他说,声音嘶哑,“我不该动手推妻子,不该叫弟弟来,不该拿酒瓶...我毁了三个家庭。”他转向李欣雨,“对不起,欣雨。我不是故意的,但错了就是错了。” 赵明亮哽咽着说:“我没想伤害谁...我就是看我哥被打,急了...对不起...” 法槌落下。 “被告人赵明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赵明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王建国的行政拘留早已结束。他从法庭出来时,妻子李欣雨没有等他,自己打车走了。 一年后。 赵明伟出狱那天,只有弟弟赵明亮来接他。父母没来,因为他们要去接小杰放学——这是李欣兰同意的探视日。 “哥。”赵明亮递给他一件新外套,“天冷。” 兄弟俩站在监狱门口,一时无言。赵明亮的鼻子留下了永久性的歪斜,那是那次打架的纪念。 “李欣雨额头的疤挺明显的。”赵明亮突然说,“她试了激光祛疤,效果不好。” 赵明伟低头:“嗯。” “王建国和李欣雨去年底离婚了。” 赵明伟猛地抬头:“为什么?” “说是过不下去了。那次事后,两人总吵架。”赵明亮苦笑,“王建国怪李欣雨多管闲事,李欣雨怪王建国下手太重...谁知道呢。” 他们走到停车场,赵明亮的车还是那辆灰色轿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小学数学辅导书。 “给小杰买的。”赵明亮解释,“他现在成绩上来了,上次考了班级十五名。” 赵明伟摸着书皮,眼眶发热:“那就好。” 车子经过锦绣小区时,赵明伟让弟弟停一下。他远远看着三号楼502室的窗户,阳台上挂着陌生的衣服——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李欣兰带着小杰搬到了城南,换了工作,也换了生活圈。小杰每周六下午会来爷爷奶奶家,赵明伟可以远远看儿子一眼,但李欣兰不同意他们直接见面。 “等他再大一点。”她说。 儿童游乐场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其中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孩很像小杰,但跑近一看,不是。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听说你今天出来。好好生活。小杰很好,勿念。” 没有署名,但赵明伟知道是谁。 他回复:“对不起。谢谢。”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那场始于一道数学题的战争,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而最初的那道题——关于鸡兔同笼的问题——小杰早已会解了。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酒后奇祸 深夜十一点半,“小四川”火锅店里依旧人声鼎沸。陈默摇晃着空酒瓶,对着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傻笑:“小雅,咱们再……再来一瓶!” 苏小雅蹙眉看着已经烂醉如泥的男友,伸手夺过他的酒杯:“别喝了,你都喝三瓶了。” “我没醉!”陈默拍着桌子站起来,又软绵绵地跌回座位,眼神迷离,“小雅,我跟你说……我是真喜欢你……比你那个混蛋前男友强多了!” 邻桌的几对情侣闻言侧目,苏小雅尴尬地低下头,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陈默,别说了,我们回家吧。” “不回家!”陈默突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滑动,“我得证明……证明我比他强!我要把他叫来……当面比一比!” 苏小雅脸色骤变:“你疯了?叫谁?” “还能有谁?林昊啊!”陈默哈哈大笑,手机已经拨通了电话,“喂?林昊吗?我是陈默,苏小雅的现男友!对,就现在,‘小四川’火锅店,有种你就来!” 火锅店里的客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摄。 苏小雅气得站起身:“陈默!你再这样我走了!” “别走别走,你看他敢不敢来!”陈默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二十分钟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火锅店门口。林昊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还真来了!”陈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桌上的啤酒瓶,“来来来,坐!服务员,再上一套餐具!” 林昊看向苏小雅,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苏小雅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泛红。 “你什么意思?”林昊冷冷地问陈默。 “没什么意思!”陈默大着舌头说,“就是想让你看看,小雅现在过得多好!我比你强多了!你说是不是,小雅?” 苏小雅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邻桌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对同伴低声说:“哟,这戏码可够狗血的。” 林昊瞥了陈默一眼,竟然真的坐下了。他看向苏小雅:“你还好吗?” “我……”苏小雅刚开口,陈默突然一拍桌子。 “你看!她还惦记你呢!”陈默醉醺醺地指着苏小雅,“我刚才说到你,她眼睛都亮了!林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小雅?” 火锅店安静了一瞬,连后厨的炒菜声都仿佛小了。 林昊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苏小雅无名指上——那里空空的,陈默还没求婚。然后他缓缓开口:“是,我一直没放下。” “哈哈哈!”陈默狂笑,“我就知道!小雅,你听见没?他还喜欢你!” 苏小雅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在打转。 “但是,”林昊继续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现在选择的是你。只要你好好对她——” “不不不!”陈默摆手打断他,“我今天叫你来,是要撮合你们复合!” 整个火锅店一片哗然。 “这哥们儿醉得不轻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对女友说。 苏小雅猛地站起来:“陈默,你太过分了!” 陈默却拉住她的手,力气惊人地把她按回座位,然后转向林昊,语出惊人:“我知道,小雅心里还有你。我们吵架的时候,她总拿你跟我比。我受够了当替代品!今天我就做个了断!” 他站起身,拿起一杯啤酒:“来,我敬你们!祝你们破镜重圆!” 说完,他一饮而尽,然后“咚”一声,醉倒在桌上。 苏小雅和林昊面面相觑,周围的食客们屏息凝神,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林昊先开口:“他经常这样?” 苏小雅摇头,眼泪终于落下:“第一次喝这么多……也是第一次这么过分。” 林昊抽出纸巾递给她。这次苏小雅接过了,轻轻擦拭眼角。 “我送你回去吧。”林昊说。 “那他呢?”苏小雅看向不省人事的陈默。 林昊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陈默,皱起了眉头。这时,陈默突然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把钱,数出三张一百拍在桌上:“饭钱……我结……” 然后又掏出最后两百块,塞到林昊手里:“这……这是房钱……给你俩……开房用……算我……算我送的复合礼物……” 说完这句话,陈默又趴回桌上,彻底醉过去了。 林昊拿着那两百块钱,愣住了。 苏小雅的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气:“他……他真是……” 林昊看着手里的钱,突然苦笑:“他还是这么……荒唐。” 这话让苏小雅心头一震。那个“还是”,包含着太多过去的故事。 “你打算怎么办?”林昊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苏小雅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陈默,又看看林昊,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时,服务员走过来:“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林昊点点头,对苏小雅说:“先把他扶出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合力将陈默扶出火锅店。深夜的街道寒风凛冽,陈默被冷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我……我自己能走……”陈默推开他们,摇摇晃晃地站直,“你俩……你俩好好聊……我……我回家了……” 说着,他真的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但没走几步就差点摔倒。 林昊一把扶住他:“你这样怎么回去?” “走……走路!”陈默大着舌头,“我家不远……三公里……走走就到了……” 他推开林昊,踉踉跄跄地真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苏小雅想追上去,却被林昊拉住了。 “让他冷静一下吧。”林昊说,“我们……谈谈?” 苏小雅看着陈默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转头看向林昊,那张熟悉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在街边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坐下。热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苏小雅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温暖。 “这一年,你过得好吗?”林昊先开口。 苏小雅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也是。”林昊看着她,“我试图开始新的恋情,但总会不自觉地和以前比较。没有人记得我不吃葱,没有人知道我加班时需要一杯不加糖的美式,没有人……” 他顿了顿:“没有人像你那样懂我。” 苏小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咖啡里。 “我们分手,是我太任性。”她低声说,“你工作那么忙,我还总是抱怨你不陪我。” “不,是我不好。”林昊握住她的手,“我那时太年轻,以为事业就是一切。直到失去你,我才知道什么更重要。” 苏小雅没有抽回手。熟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唤醒了她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 “那个陈默……”林昊犹豫了一下,“他对你好吗?” 苏小雅沉默了片刻:“好,但……不一样。他热情,直接,但有时候太粗心。他记不住我对什么过敏,记不住我不吃香菜,记不住……” “记不住你喝奶茶不要珍珠,三分糖,多加椰果。”林昊接话。 苏小雅惊讶地抬头:“你还记得?” “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林昊苦笑,“这可能就是我一年来一直单身的缘故。” 咖啡馆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小雅,”林昊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还有可能,你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苏小雅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陈默醉酒时的话:“我受够了当替代品!”想起陈默把钱塞给林昊时的决绝,想起他摇摇晃晃独自离开的背影。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需要时间。” 林昊点头:“我理解。” 两人走出咖啡馆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林昊送苏小雅到她家楼下。 “那个……”苏小雅犹豫了一下,“你今晚住哪?” 林昊耸耸肩:“找个快捷酒店吧。” 苏小雅想起陈默给的那两百块钱,脸又红了:“那钱……” “明天还给他。”林昊说,“不过今晚……确实用上了。” 两人对视,突然都笑了。那笑声里有尴尬,有无奈,也有一种久违的默契。 “晚安。”林昊轻声说。 “晚安。”苏小雅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陈默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醒来,头痛欲裂。他摸索着找到手机,发现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全是苏小雅的。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我们谈谈。” 陈默苦笑,回拨过去,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他叹了口气,打开短视频平台,录制了一段视频。 “兄弟们,一个人喝多后,究竟能闯多大的祸?”视频里的陈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袋深重,“昨晚我干了件蠢事,把女友的前男友叫来吃饭,当场撮合他们复合。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真就复合了!” “饭钱300我出了,谁让我请客呢?可气的是,我身上最后200块,也被我塞给人家当开房钱了!我当时醉得不行,还是服务员告诉我的。林昊、苏小雅,你俩复合就复合了,和好后当晚去酒店的200开房钱咋还得我花呢?我当时身上就那么点钱,你俩也不说给我这个和事佬留50打车钱,我最后是走回家的!三公里啊兄弟们!” 视频很快火了,评论区炸开了锅。 三天后,陈默的视频点击量破百万。他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增长的评论和转发,表情麻木。 门铃响了。 陈默开门,门外站着苏小雅,只有她一个人。 “他呢?”陈默问。 “在楼下。”苏小雅轻声说,“陈默,对不起。” 陈默苦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作的。” “钱还你。”苏小雅递过来一个信封,“五百块。” 陈默接过,发现里面果然是五张百元钞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他问,声音干涩。 苏小雅点头,眼神复杂:“陈默,你是个好人,但我们……” “别发好人卡。”陈默打断她,“我知道,我永远是备胎,是替代品。” “不是的!”苏小雅急切地说,“你很好,只是……只是我和林昊之间有太多过去。昨天我们聊了很多,发现彼此都没有真正放下。” 陈默靠在门框上,笑了:“那我算什么?你们破镜重圆的催化剂?” “对不起。”苏小雅又说了一遍,眼泪掉下来,“我真的试过爱你,但有些东西……勉强不来。” 陈默看着她哭泣的样子,突然觉得疲惫不堪。 “行了,别哭了。”他说,“祝你们幸福。真的。” 苏小雅惊讶地抬头:“你不恨我?” “恨啊。”陈默诚实地说,“但恨有什么用?你走吧,他在楼下等你吧?” 苏小雅点点头,转身离开,又回头说:“陈默,你会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借你吉言。”陈默关上了门。 他走回电脑前,看着自己那个爆火的视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更新了一条置顶评论: “最新进展:他们真复合了,钱也还了。感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穷,有点傻,还有点想哭。但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 这条评论瞬间获得数万点赞。 一个月后,陈默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有了五十万粉丝。他开始做情感类内容,标题都是“一个把女友撮合给前男友的男人,教你谈恋爱”。 他的第一条爆款视频是:“如果你的女友总是提起前男友,别学我喝醉了把人叫来。你应该做的,是和她好好谈谈,如果她真的没放下,就放手。爱情不是占有,是成全。” 评论区有人问:“那你后悔吗?” 陈默回复:“后悔,也不后悔。后悔的是失去了一个人,不后悔的是做回了我自己。” 又过了一个月,苏小雅的朋友圈更新了婚纱照。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林昊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在夕阳下相拥。 配文:“绕了一圈,还是你。” 陈默默默点了赞,没有评论。 那天晚上,他开了直播,和粉丝聊天。有人问:“看到前女友结婚,什么感觉?” 陈默对着镜头笑了:“为她高兴,真的。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我没喝醉,没打电话,没做那件荒唐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那你现在幸福吗?”又有人问。 陈默想了想:“幸福有很多种。有人相爱是幸福,有人自由是幸福,有人成长是幸福。我现在……正在学习如何幸福。” 下播后,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小雅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当初的成全。愿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陈默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删除了对话框。 他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远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他的故事没有圆满的结局,但也许,不圆满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至少,他学会了在醉酒后,不再乱给别人打电话。 至少,他知道了,下次恋爱,要找一个心里没有别人的女孩。 至少,他明白了,爱情不是赌气,不是证明,而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而他和苏小雅,时间不对,人也不对。 如此而已。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土豆”替你鉴别 陈泽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西装领带,指尖微微发颤。身后,未婚妻周晓晓正精心为她的金毛犬“土豆”梳理毛发。 “乖乖,爸爸妈妈就去一周,很快就会回来的。”周晓晓蹲下身,将脸埋进土豆柔软的金色毛发中。土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她的脸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泽转过身,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他知道母亲不喜欢狗,但这次拍摄婚纱照是他们期待已久的计划——远赴大理,在苍山洱海间留下最美的记忆。 “妈答应帮忙照顾土豆一周,应该没问题的。”陈泽试图安慰周晓晓,也是安慰自己。 门铃响起,陈泽的母亲王秀芹提着两大袋菜走了进来。看到土豆,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换上笑容:“哟,收拾得这么精神。” “阿姨,真是太感谢您了。”周晓晓站起身,将狗绳递过去,“土豆很乖的,每天早晚各溜一次,狗粮我已经分装好了...” 王秀芹摆摆手打断她:“放心吧,不就一条狗嘛,我能照顾不好?” 周晓晓还想交代什么,陈泽轻轻拉了她一下:“妈有经验,别担心了。我们得赶飞机了。” 临出门时,周晓晓回头看了三次,土豆坐在地上,歪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解。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土豆。 大理的风光如诗如画,可周晓晓总有些心神不宁。第三天晚上,她给王秀芹打视频电话想看看土豆,却被以“狗在睡觉”为由拒绝了。 “妈,您让土豆叫两声,让我听听它的声音也行。”周晓晓请求道。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秀芹的声音有些生硬:“狗都睡了,吵醒多不好。你们好好玩,别老惦记着狗。” 挂断电话后,陈泽搂住未婚妻的肩膀:“别多想,妈可能只是累了。” 周晓晓勉强笑了笑,却一夜无眠。她不知道,此时家中厨房正飘散着炖肉的香气,而土豆的项圈被扔进了垃圾桶。 一周后,当周晓晓拖着行李箱兴奋地推开陈泽家的大门,第一件事就是呼唤土豆的名字。 “土豆!妈妈回来啦!” 往常,迎接她的会是摇成螺旋桨的尾巴和热情的扑抱。但今天,屋子里异常安静。 “妈,土豆呢?”陈泽察觉到不对劲。 王秀芹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正在包饺子:“哦,那狗啊,跑了。” “跑了?”周晓晓的声音陡然提高,“怎么跑的?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我开门拿快递,它嗖一下就窜出去了。”王秀芹说得轻描淡写,“我找了半天没找着,想着你们快回来了,就没打电话打扰你们。” 周晓晓的脸色瞬间苍白:“土豆从来不会乱跑!它一定在附近,我要去找它!” 她转身就要冲出门,却突然瞥见阳台角落里熟悉的黄色玩具——那是土豆最爱的橡胶骨头,从来不离身。 “如果它跑出去了,怎么会没带这个?”周晓晓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泽也看到了玩具,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妈,到底怎么回事?” 王秀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她叹了口气:“额…那狗…那狗咬了邻居家小孩,人家不依不饶的,我只能处理了。” “处理了?什么意思?”周晓晓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送人了。”王秀芹避开了目光。 “送谁了?电话给我,我要接它回来!”周晓晓逼近一步,眼中已泛起泪光。 王秀芹突然烦躁起来:“不就是条狗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没过门就开始跟我较劲,真过门了还得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周晓晓最后的理智。她冲进厨房,疯狂地翻找,终于在最底层的柜子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狗碗——碗底还粘着几缕金色的毛发。 “你说谎...”周晓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站起身,像疯了一样在家里寻找更多线索,最后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她看到了那个红色项圈——她去年送给土豆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土豆,永远的爱”。 项圈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你杀了它。”这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王秀芹面色一僵,随即提高了音量:“是我杀了又怎样?一条畜生而已!我还炖了汤,给你们补补身子,你们倒好...” 周晓晓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一头受伤的母兽扑向王秀芹。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指甲、牙齿都成了武器。 “晓晓!妈!别打了!”陈泽试图拉开她们,却被周晓晓一把推开。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和你妈是一伙的!”周晓晓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信任被彻底焚毁后的灰烬。 陈泽愣住了,他的犹豫在周晓晓眼中成了默认。 周晓晓停止了撕打,慢慢站起身。她脸上有几道抓痕,眼中却没了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她一言不发地走向客房——她暂时存放行李的地方,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晓晓,你听我解释...”陈泽想要上前,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解释什么?”周晓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你妈怎么剥了土豆的皮?怎么把它切成块?还是解释怎么围着桌子吃它的肉?” 王秀芹整理着被抓乱的头发,嘴里还在嘟囔:“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为条狗...” “闭嘴!”陈泽第一次对母亲大吼,但已经太迟了。 周晓晓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以为会成为“家”的地方。她的目光扫过陈泽,没有任何恨意,只有彻底的陌生。 “四年。”她轻轻说,“我为了你来这座城市,离开家人朋友,以为找到了归宿。” 她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土豆陪了我三年,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是它每天等我回家。” 门打开,又关上。 陈泽瘫坐在地上,他知道,周晓晓不会回头了。他们的爱情,连同对未来的所有憧憬,都被炖成了一锅肉汤。 王秀芹不理解儿子的消沉:“不就一个女人嘛!妈再给你找更好的,不要这种不懂事的。” 陈泽只是沉默。 几天后,他得知周晓晓用最快速度办理了离职,离开了这座城市,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朋友告诉他,周晓晓走的时候,怀里抱着土豆的项圈和那个蓝色狗碗。 一个月后,王秀芹开始张罗相亲:“李阿姨家的侄女不错,公务员,稳定。这周末见见吧?” 陈泽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妈,我不会再结婚了。” “胡说!男人哪能不结婚?”王秀芹不以为然,“你就是一时钻牛角尖,多见几个姑娘就好了。” 陈泽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回荡。 王秀芹惊呆了:“儿子你干什么?!” “我不会结婚的,妈。”陈泽平静地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每次您催,我就打自己。这样您就不会再催了吧?” “你疯了!为了那个狐狸精值得吗?!” 第二巴掌更重,陈泽的左脸迅速红肿起来。 王秀芹吓坏了,不敢再提。但每逢亲戚聚会,被问到儿子的婚事,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每次,无论场合,陈泽都会兑现他的诺言——狂扇自己巴掌,直到嘴角流血,直到所有人都不敢再提“结婚”二字。 渐渐地,亲戚们不再上门,邻居们也避而远之。王秀芹开始后悔,试图和儿子修复关系,但陈泽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曾经放着土豆狗窝的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一年后的某个傍晚,王秀芹炖了一锅排骨汤,端到儿子面前:“趁热喝吧,妈特意为你炖的。” 陈泽盯着那锅汤,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妈,您知道吗?”他边哭边笑,“晓晓走的那天,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土豆的骨头。您炖汤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哼着歌?” 王秀芹手中的汤碗“啪”地摔在地上,热汤四溅。 从那天起,陈家再没炖过汤。而陈泽的左脸上,永远留下了轻微的神经性抽搐——那是自扇巴掌的后遗症,每当阴雨天,就会不自主地跳动,像是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永不愈合的伤疤。 另一座城市里的周晓晓,开始了新生活。她领养了一只流浪狗,也是金毛,取名“新生”。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从梦中惊醒,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炖肉的香气,听到土豆最后的呜咽。 而那份婚纱照,最终没有取回。它们永远留在了大理的工作室,成为一段未被完成的爱情,最后的、无声的见证。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无声的十四岁 下午三点,南江市东区派出所接待室走进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四十出头,衬衫皱巴巴的,双手不停颤抖。 “我要自首。”张建华声音沙哑,“我杀了我儿子。” 值班民警李锐抬起头,看着这个神情恍惚的男人,迅速安排了讯问。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建华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重复着:“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一个人。”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李锐问。 “张明昊...14岁。”张建华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墙角的某个虚空点。 “你是怎么杀害他的?” “用...用手打,用脚踢,有时候用皮带。”张建华机械地回答,“他太不听话了,总是不按我说的做。” 李锐皱起眉头:“具体是什么行为导致你使用暴力?” “他尿床,拉在裤子里,吃饭掉饭粒,写作业慢...”张建华的声音逐渐低沉,“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妻子呢?她没有参与吗?” 张建华猛地抬头:“不!周慧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自己动的手!我一个人负责!” 与此同时,南江市刑侦大队法医解剖室内,白炽灯下冰冷的钢台上,躺着一具瘦小到令人心悸的躯体。 “身高140厘米,体重27公斤。”法医林婉记录着,声音难以克制地颤抖,“这根本不像14岁的孩子,倒像是七八岁的。” 助理小王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林医生,你看他的后背。” 密密麻麻的伤痕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最旧的已经变成浅白色疤痕,最新的是深紫色的淤青和尚未完全愈合的结痂。前胸的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几乎紧贴着骨头。 “戴了尿不湿?”林婉注意到尸体的下体。 “是的,据初步了解,死者长期大小便失禁。”小王的声音低沉。 解剖过程对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种折磨。当林婉切开胸腔时,她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肝脏明显萎缩坏死,肺部有多处出血点,颅内出血...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放下器械,摘下口罩,“我工作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虐待伤。” “死亡原因是什么?”一旁的技术刑警陈志强问。 “多器官衰竭,加上急性脑出血。”林婉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躯体,眼眶泛红,“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就像是...一个被用尽的工具。” 东区派出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刑侦队长赵刚将尸检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14岁的孩子,肝坏死,肺出血,脑出血,败血症症状。这不是单次暴力致死,是长期、系统性的虐待折磨!”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张建华的供词有问题。他说是他一个人干的,但根据邻居证词,周慧的参与程度远不止‘偶尔打两下’。” 副队长刘梅调出监控画面:“这是小区门口便利店上周的监控。周慧和死者张明昊一起,孩子走得很慢,周慧回头就是一脚。动作熟练得很。” 画面中,瘦小的男孩被踹倒在地,又默默爬起来,继续走。 “畜生!”年轻的警员小王忍不住骂出声。 “技术队正在搜查张家。”赵刚说,“我们要找到更多证据,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逃脱。” 南江市城西的老旧小区,张家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陈志强和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搜集着证据。 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普通,但客厅里却放着一台崭新的游戏机和75英寸的大电视。与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靠近厨房的一间小卧室。 打开那扇门,所有警察都沉默了。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薄薄的床垫直接铺在地板上。床垫上隐约可见深色的污渍。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桶,散发着异味。墙壁上有许多划痕,一些较高的划痕旁写着歪歪扭扭的“对不起”。 “这里...是他被关的地方?”年轻女警声音发颤。 陈志强蹲下身,在床垫下找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稚嫩而颤抖: “3月12日,今天我又尿裤子了,爸爸用皮带抽我,说我是废物。” “5月7日,肚子好疼,吃不下饭,周阿姨说我是装的。” “9月3日,姑姑来看我,我想跟她说,可是爸爸盯着我。姑姑走后,他们打我打得更凶了。”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辨认: “我可能快死了吧。如果能死,也许就好了。” 陈志强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在客厅里,他注意到茶几上的一份保险合同。受益人一栏,写着张建华和周慧的名字。被保人:张明昊。 看守所里,周慧坐在讯问室,神情冷漠。 “我没怎么打他,都是他爸打的。”她语气平静,“那孩子自己有问题,14岁了还尿床,吃饭到处撒,教也教不会。” 刘梅直视她的眼睛:“据我们了解,张明昊的大小便失禁是长期虐待导致的神经系统损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慧嗤笑一声:“那是他自己有病。我和建华还要照顾他,够辛苦了。” “你们去年为张明昊购买了一份人身保险,受益人是你和张建华,能解释一下吗?” 周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那是为了孩子好,万一出什么事...” “万一出什么事,你们就能拿到赔偿金,是吗?”刘梅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慧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绞在一起。 城南的一间小公寓里,张建华的姐姐张玉红红肿着眼睛,面对前来询问的警察。 “我早就该报警的,我早就该...”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您能详细说说您了解的情况吗?”刘梅轻声问道。 张玉红擦了擦眼泪:“明昊半岁时,他父母就离婚了。建华再婚后,就开始打孩子。我记得特别清楚,明昊七八岁的时候,一次被打得浑身是伤,我气不过去找建华理论。”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下午。 “建华对我说:‘姐,你别管,这是我的家事。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让你也不好过。’我当时...我害怕了,我是个单亲妈妈,自己带着女儿,我怕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事。” “之后您还见过明昊吗?” “见过几次,一次比一次瘦。”张玉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去年中秋节,我偷偷塞给明昊一点钱,被周慧发现了。她当着我的面就把钱抢走,还说明昊不需要钱,他会‘弄丢’。” “您注意到孩子有什么异常吗?” “他走路很慢,一直低着头。14岁的孩子,看起来比我10岁的女儿还矮小。”张玉红捂住脸,“最后一次见他,是三个月前。他的手臂上全是淤青,我想带他走,建华说如果我再多管闲事,就永远别想见明昊。”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和自责:“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如果我报警了,明昊可能现在还活着,对不对?” 刘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法医鉴定中心,林婉和陈志强一起看着各种检测报告。 “不仅仅是外伤。”林婉指着显微镜图像,“我们在孩子的胃内容物中发现了长期营养不良的证据,食物量少且质量差。血液检测显示严重的维生素和矿物质缺乏。” “还有这个。”她调出另一份报告,“孩子的手指和脚趾有多处愈合的骨折痕迹,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陈志强握紧了拳头:“邻居们说,经常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和张建华的吼叫声。但没有人报警,因为觉得是‘家务事’。” “典型的‘沉默的旁观者’。”林婉叹息,“这个孩子被困在地狱里整整十四年。” 案件调查进入第二周,证据越来越充分。技术队在张家的卫生间水管中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迹,经DNA比对属于张明昊。厨房的擀面杖上也检测出了孩子的皮肤组织和血迹。 更关键的是,警方找到了张建华和周慧的通讯记录。在张明昊死亡前一天,周慧给张建华发了条信息:“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你打算怎么办?” 张建华回复:“我有办法,你别管。” 这些证据彻底推翻了张建华“一人承担”的说法。 南江市检察院以故意伤害致死罪、虐待罪对张建华和周慧批准逮捕。案件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网络上对这对夫妇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 在庭审前的最后一次讯问中,张建华终于崩溃。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他掩面哭泣,“每次打他,我都后悔,但下一次我又会动手。” “为什么?”赵刚问,“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张建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长得越来越像他妈妈...那个抛弃我的女人。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她,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所以你把对前妻的恨,发泄在了无辜的孩子身上?” 张建华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重复:“我不配做父亲,我不配...” 另一边,周慧的防线也彻底崩溃。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参与。 “我一开始没想这样。”她低声说,“但建华打他的时候,我不制止。后来...后来我也开始动手了,因为他总给我们添麻烦。”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南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法庭外聚集了数百名市民,举着“严惩凶手”、“为张明昊讨回公道”的标语。 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出示了张明昊的日记本,当稚嫩而绝望的文字被念出时,旁听席上许多人忍不住落泪。 “我可能快死了吧。如果能死,也许就好了。” 这简短的句子在法庭上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张玉红作为证人出庭,她的证词让在场的许多人动容:“我每晚都会梦见明昊,梦见他对我说‘姑姑,我好疼’。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因为我本可以救他,却没有做到。” 经过三天的审理,法院最终判决:张建华犯故意伤害致死罪、虐待罪,判处无期徒刑;周慧犯虐待罪、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判决宣布后,张建华瘫坐在被告席上,周慧则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山水不再相逢 霓虹灯下的城市像一幅被雨水稀释的水彩画,红绿光影在潮湿的街道上蜿蜒流淌。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模糊了玻璃后的人脸与笑声。金鼎轩酒楼二楼的“听雨轩”包厢里,烟雾缭绕,七个人围坐一桌,酒杯碰撞的声音与笑声此起彼伏。 “李航,你这身西装不错啊,阿玛尼?升总监了?”张明拍了拍旁边男人的肩膀,嘴角带着调侃的笑,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去捏西装面料。 李航笑着拍开他的手:“去你的,高仿货。倒是你,听说最近股票赚了不少?” “别提了,上周刚跌回去。”张明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对了,看见陈浩了吗?那小子说好今晚一定来的,还欠我两局台球呢。” “陈浩啊,”李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上周还跟我发消息说在搞什么新项目,忙得很。倒是林峰,这都八点半了还没到?以前他可从不迟到。”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林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西装外套被雨水打湿了肩部,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前。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脸色——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依旧苍白得像是刚从冷冻柜里走出来。 “哟,林总终于来了!必须罚酒三杯!”张明立刻起哄,举着酒杯站起来。 旁边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王琳甚至已经倒满三杯白酒一字排开。 林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短暂得像是闪电划过夜空。他没接张明递来的酒,只是拉开李航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公文包轻轻放在脚边。那个动作小心翼翼得反常,仿佛包里装着易碎的玻璃。 李航察觉到了不对劲,凑近低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林峰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盯着桌上那三杯罚酒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白酒的烈性让他皱紧了眉,却还是一口气喝完了三杯。 “好!”张明带头鼓掌,包厢里又响起一片叫好声。 聚会继续进行,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张明已经拿着麦克风开始鬼哭狼嚎地唱《朋友》,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却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和嘲笑。王琳和赵晓在角落里讨论着新上市的化妆品,不时爆发出夸张的笑声。只有林峰和李航这边,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与周围的热闹隔开。 林峰盯着眼前的酒杯,食指沿着杯口缓缓划圈。转了十几圈后,他终于放下手,转向李航,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张明可怕的歌声完全淹没。 “陈浩没了。” 李航正夹着一块水煮鱼片,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了停,随即笑出声:“别闹了,那小子欠我五千块钱还没还呢。上次说好上个月还,现在连人影都找不着,电话也不接。” 他顿了顿,把鱼片放进嘴里,边嚼边说:“你知道吗?上周我还梦到他了,梦里他说‘兄弟,钱下周一定还’。结果醒来一看手机,屁消息没有。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 林峰没笑,也没有附和。他只是沉默地从脚边拿起那个黑色公文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金属拉链的声音在包厢里很轻微,却让李航莫名心头一紧。 林峰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他将信封推到李航面前的桌布上,正好压在一小块油渍上。 “是,他没忘。这呢,他让我捎给你。” 李航愣住了,看看信封,又看看林峰,笑容僵在脸上。张明的歌声还在继续,其他人还在笑闹,可李航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慢慢放下筷子,拿起那个信封。手感沉甸甸的,标准的银行捆钞方式。信封正面什么也没写,封口处用透明胶带仔细粘着。 “什...什么意思?”李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用笑容掩饰,“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林峰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椒盐排骨:“点一点吧,正好五千。” 李航的手开始发抖,但他还是机械性地撕开封口。里面的钞票露了出来,崭新得扎眼,还带着银行特有的油墨味。他抽出那一叠钱,拇指划过边缘,开始数数。 一张,两张,三张... 他的手指在钞票上滑动,动作却越来越慢。周围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张明的歌声渐渐低了下来,最终停止。麦克风被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砰”声。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包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这点钱,你还查这半天?”林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可怕。 李航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点着钞票。二十一张,二十二张...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清晰。他想起三年前,陈浩向他借钱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在街边的大排档,陈浩红着脸,说母亲突然住院急需用钱。李航当时刚从ATM取了五千块准备交房租,二话不说全给了他。陈浩拿着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说下个月一定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个月复下个月,下个月何其多。”后来他们常常这样调侃那笔债务。 数到第三十七张时,李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数到第四十九张,他的眼眶突然红了。第五十张钞票被抽出来时,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晕开一小片深色。 “哭啥,他这不是还钱了么?”林峰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他拿起酒杯想喝,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李航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颤抖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道:“陈浩没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包厢里一片死寂。王琳捂住嘴,赵晓的眼圈瞬间红了。张明站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痛苦,三秒钟内完成了转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林峰缓缓点头,动作沉重得像是在拉动千斤重物:“三个月前,胰腺癌,晚期。发现时已经...没法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李航的声音嘶哑。 “他不让说。”林峰终于看向李航,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说不想让大家看着他一点点凋零,不想看见同情的眼神,不想让每次聚会都变成告别会。” 林峰深吸一口气:“最后那段时间,他提得最多的就是欠你的五千块钱。这钱是他最后一点积蓄,他坚持要还你。” 李航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叠崭新的钞票。崭新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纸。他宁愿这是皱巴巴的旧钞,宁愿上面有油渍有折痕,宁愿陈浩亲手拍在他胸口说“兄弟,欠太久了,利息就不给了啊”。 可他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当晚,李航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打开电脑,机械地输入密码,点开那个许久未访问的社交账号。陈浩的头像还是那张在泰山顶上的照片,日出时分,他对着镜头比耶,笑得像个孩子。 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正是林峰说确诊的时候。那是一张阳光灿烂的自拍,陈浩站在新买的二手车旁,虽然消瘦了些,但笑容依旧灿烂:“终于搞定!下周请哥几个吃饭!” 下面有七条评论,都是他们这群朋友的插科打诨: 张明:“这车能开吗?别半路散了架!” 王琳:“终于舍得换掉你那破自行车了?” 赵晓:“请客请客!必须海底捞!” 李航自己的评论是:“车不错,但别忘了你还欠我五千块钱呢[狗头]” 陈浩回复了他一个笑脸表情。 李航颤抖着手,点开了陈浩的视频相册。第一个视频是两年前的露营,陈浩笨拙地搭着帐篷,结果整个塌了下来,镜头外响起一片笑声。视频里能听到李航自己的声音:“浩子,你是来搞笑的吧?” 第二个视频是去年陈浩生日聚会,他被抹了一脸蛋糕,还在镜头前搞怪地做鬼脸。王琳的笑声尖锐而有辨识度:“陈浩你完了!这衬衫很贵的!” 第三个视频是他们一起去漂流,陈浩的船翻了,他在水里扑腾,上岸后第一句话是:“我手机!我刚买的手机!”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李航的视线完全模糊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滴在鼠标上,滴在他颤抖的手背上。他一遍遍地看着那些视频,听着陈浩熟悉的声音,看他生动的表情,看他鲜活的存在。仿佛只要不断重播,时间就能倒流,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兄弟就能推门进来,说:“哟,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李航瞥了一眼,是林峰发来的消息: “还有件事。陈浩走前让我转告大家:这辈子认识你们,值了。别难过,他只是提前去下一站等我们。” 李航盯着屏幕,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宁愿一辈子收不到这笔钱,宁愿陈浩继续赖账,宁愿每个聚会都听大家调侃那五千块的债务,只要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兄弟还在。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他和陈浩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停在四个月前: 李航:周末打球? 陈浩:最近忙项目,下次一定 李航:又下次?钱什么时候还? 陈浩:[笑脸]快了快了 李航:这话你说三年了 陈浩:这次真的快了,放心,忘不了 李航:信你才有鬼 他多想回到那一天,收回那句“信你才有鬼”,换成“不急,你先忙”,或者“需要帮忙吗”,或者任何一句温暖的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渐渐沥沥,像是天空也在哭泣。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 李航关掉电脑,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人生如寄,忽然而已。那个欠他五千块钱的人,那个说好要一起老去的人,那个会在凌晨两点接他醉酒电话的人,那个知道他所有糗事却从不说破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最后的相聚,只有一笔还清的债务,和一叠冰冷的新钞。 从此山水不相逢,只有记忆里那些鲜活的画面,证明他曾活生生地存在过,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笑声和温度。 李航轻轻抚摸着那个信封,突然发现封底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被磨平了,需要斜着光才能看清: “兄弟,对不住,先走一步。下辈子还做兄弟,我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PS:这次是真的。” 晨光熹微中,雨渐渐停了。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是对于一些人来说,有些东西永远停在了昨天。 李航握紧信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放声大哭。 五千块钱还清了,可有些债,永远还不清。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是一生。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他打了你,就不会打我了 凌晨三点,陈美玉再一次被摔在地上的声音惊醒。 她缩在床脚,听着客厅里丈夫李建国的骂声。这次是他踢翻了垃圾桶,因为里面多了一个啤酒罐——那是他自己昨晚扔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美玉闭上眼睛,肌肉记忆般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门被一脚踹开。 “起来!给老子煮面!”李建国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嘶哑,他根本没注意到垃圾桶是自己踢翻的。 陈美玉无声地爬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手腕处,上周的淤青刚转为暗黄色,新一轮的紫红正在皮下酝酿。 她经过儿子李浩然的房门前,停顿了一秒。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孩子还没睡。但他从不会出来,就像过去的八年一样。 第二天清晨,阳光毫不留情地照进厨房。陈美玉正在煎鸡蛋,手臂上的新伤随着每一次翻动隐隐作痛。 “妈,我要两个蛋。”李浩然背着书包走进厨房,目不斜视地拿过牛奶。他今年十二岁,个头已经窜到陈美玉的肩膀,遗传了父亲棱角分明的下颌,却没有继承那双眼睛里的暴戾。 “好。”陈美玉机械地往锅里又打了一个蛋。 “你脸上又青了。”李浩然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陈美玉下意识摸了下颧骨。“不小心撞到门了。” “每次都是门的问题。”李浩然喝完牛奶,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你就不能看着点路?” 厨房陷入沉默,只有煎蛋的滋滋声。陈美玉想起昨晚,李建国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时,儿子房间里的游戏音效突然增大。她不知道那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至少,那晚她少挨了一拳——李建国嫌吵,骂骂咧咧地回房睡了。 “我去上学了。”李浩然抓起书包。 “等一下。”陈美玉叫住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你生日快到了,想买什么...” “不用。”李浩然没接,“留着你给自己买点药吧。” 门关上了。陈美玉站在原地,手里的五十块钱像块烧红的铁。她慢慢将钱折好,放回口袋,开始收拾厨房。水槽里,昨晚的啤酒罐还躺在那里,扭曲的金属边缘闪着冷光。 社区服务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混合气味。陈美玉坐在长椅上,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宣传册。封面上印着“家庭暴力援助中心”几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已经被她摸得有些模糊。 “陈女士?”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陈美玉抬头,看到社工林悦站在门口。林悦三十出头,脸上总是挂着让人放松的微笑,但眼睛却很锐利——她能在一分钟内判断出哪些淤青是“撞门”,哪些是指痕。 办公室里,林悦给陈美玉倒了杯温水。“你上次说考虑搬进庇护所,有进展吗?” 陈美玉握着杯子,指节发白。“我...我想带我儿子一起走。” “他愿意吗?”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墙的一面是陈美玉未说出口的恐惧,另一面是她心知肚明的答案。 “你可以先来庇护所住几天,冷静一下。”林悦轻轻说,“有时候,母亲先获得安全,才能更好地帮助孩子。” 陈美玉点头,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她不敢想象没有李浩然的每一天,更不敢想象李浩然和李建国单独相处的每一个夜晚。 离开服务中心时,陈美玉在门口遇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王阿姨,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两人目光相遇,又迅速错开。在这栋老旧居民楼里,家暴不是秘密,而是公共财产。人们通过门后的动静来判断李建国今天喝了多少,通过陈美玉脸上的颜色来调整自己同情的刻度。 “美玉啊,”王阿姨终于开口,“要不要来点鸡蛋?新鲜的。” 陈美玉摇头,快步离开。她知道王阿姨的好意,但更知道这种好意背后的代价——每次接受帮助,她都得忍受对方眼中那种“你怎么还不离开”的无声质询。 那一晚,李建国带回了一个“惊喜”。 “看看老子买了什么!”他把一个纸箱摔在茶几上,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游戏机。李浩然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陈美玉很久没见过的光亮。 “谢谢爸!”孩子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 李建国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拍拍儿子的头——动作生硬,但确实是拍,不是打。“好好学,期末考好了,再给你买游戏卡带。” 陈美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这罕见的“父慈子孝”场景,胃里一阵翻涌。她太了解这种模式了:李建国会用物质贿赂儿子,然后当儿子接受这份“爱”时,他就拥有了更多攻击她的筹码——“你看看,儿子都站在我这边。” 果然,晚饭时,李建国开始了。 “你妈今天又去找那些社工了。”他往嘴里扒着饭,眼睛却盯着陈美玉,“那些女的就会劝人离婚,破坏家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浩然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陈美玉小声辩解。 “没有什么?”李建国把筷子摔在桌上,“王阿姨都看见了!你从那个什么中心出来,脸上跟做贼似的!” 李浩然放下碗,盯着陈美玉:“你又去丢人了?” “不是丢人,是...”陈美玉想解释,却被儿子打断了。 “同学都在问我,为什么我妈总是一脸伤。”李浩然的语气冷得像冰,“我说她自己不小心,他们还笑。你能不能别老往外跑,给家里留点面子?” 陈美玉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八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儿子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儿子不是不懂,他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理解方式。 李建国得意地笑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他又给儿子夹了块肉:“吃,别理她。女人就是事多。” 临界点在一个雨夜到来。 那天是李浩然的生日。陈美玉偷偷买了蛋糕,藏在阳台。她原本计划等李建国出门打牌后,和儿子简单庆祝一下。 但李建国没有出门。他输了钱,提早回家,情绪比往常更差。当他发现蛋糕时,暴风雨降临了。 “谁让你乱花钱的!”他把蛋糕砸在地上,奶油和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陈美玉蹲下身想收拾,头发被猛地揪住。“我让你捡!让你捡!” 拳头和巴掌落下来,雨点般密集。这次特别狠,特别持久。陈美玉蜷缩在地板上,透过血肿的眼睑,看到李浩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他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冷漠。 李建国打累了,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不久便传来鼾声。 陈美玉在地板上躺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疼痛从尖锐转为钝重。她慢慢爬起来,清洗伤口,换掉沾血的衣服。然后,她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浩然,开门。” 门开了条缝。李浩然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妈妈要走了。”陈美玉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跟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楼外,雨声渐大。 “去哪儿?”李浩然终于开口。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社工林阿姨可以帮我们。” 又是漫长的沉默。陈美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肋骨。 “爸爸打的是你,又不是我。”李浩然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走。” 那一刻,陈美玉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因为有一种更深的痛楚从心脏开始蔓延,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她看着儿子,这个她用生命保护了八年的孩子,突然觉得他如此陌生。 “他今天打我,明天可能就会打你。”她艰难地说。 “不会的。”李浩然语气肯定,“只要你在,他就只会打你。” 门关上了。轻轻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像一声枪响。 陈美玉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几分钟后,也许几小时后,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身份证、一点点钱,和那张被摸得发毛的援助中心宣传单。 凌晨四点,雨停了。陈美玉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墙上挂着褪色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羞涩;茶几上有道裂痕,是去年李建国把烟灰缸砸在上面留下的;阳台上的绿萝已经枯了大半,因为她总是忘记浇水。 她轻轻拉开大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庇护所比陈美玉想象的要干净明亮。这里有十来个女人,每个人的眼睛下面都有相似的阴影,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不同形状的淤伤。她们互相不说话,但会在对方热饭时默默多插一个插座,会在深夜听到抽泣声时假装熟睡。 陈美玉住在3号房,同屋的还有一个叫刘芳的女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 “怎么来的?”陈美玉指着自己的脸,示意那道疤。 “啤酒瓶。”刘芳简短地回答,“你呢?” “拳头。还有脚。”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沉默中建立。她们不再问对方的故事,而是开始分享更实际的信息:哪家诊所的医生不问太多,哪个律师愿意接家暴案,哪里的临时工可以日结工资。 第三天晚上,林悦来找陈美玉。 “你儿子学校来电话了。”林悦的表情很严肃,“说他已经两天没去上学。邻居反映,你离开后,你丈夫开始酗酒,家里经常传出男孩的哭喊声。” 陈美玉手中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美玉站在熟悉的居民楼下,腿像灌了铅。她离开了五天,却感觉像是五年。楼道里还是一样的霉味,墙壁上还是一样的涂鸦,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似乎全都不一样了。 她敲了敲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开了。李浩然站在门口,脸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从颧骨延伸到下巴。他的校服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谁啊?”李建国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浑身酒气。看到陈美玉,他咧嘴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看看这是谁回来了?知道错了?” 陈美玉没看他,眼睛只盯着儿子:“浩然,跟妈妈走。” 李浩然的眼神在父母之间游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时,说出的却是陈美玉最怕听到的话: “妈,你回来吧。你回来,爸爸就不会打我了。” 陈美玉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门框,指甲掐进木屑里。 “你说什么?” “你回来,我们像以前一样。”李浩然的声音里带着恳求,那是孩子式的、自私的恳求,“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不顶嘴了。你回来,爸爸就不会生气了。” 李建国在一旁得意地笑了,他伸手想揽儿子的肩,却被李浩然下意识地躲开了。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美玉的眼睛。 “他打你了。”陈美玉陈述事实。 李浩然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眼神闪烁:“是我不听话...” “他怎么打你的?用拳头?用皮带?”陈美玉的声音开始颤抖。 “妈,你别问了。你回来就好,行吗?”李浩然几乎在哀求,“同学们都在问我你去哪了,老师也找我谈话。我需要你回来。” 陈美玉看着儿子,这个她曾用生命去爱的孩子。她想起他刚出生时,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想起他第一次叫“妈妈”,口齿不清却无比认真;想起他五岁那年,偷偷在她枕头下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我爱你”。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残酷的礁石:这个孩子,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学会了在暴力的生态系统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位置——成为旁观者,成为受益者,成为那个不会挨打的人。 而现在,当生态系统改变,他想到的不是逃离,而是恢复原状。 “我不能回来。”陈美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回来,他会继续打我。而你,会继续看着。” 李浩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那是孩子意识到自己的安全网即将消失时的恐慌。“那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是陈美玉等待了多年的问题,但从儿子口中问出时,却不是她想象的样子。她以为会听到“妈妈我跟你走”,听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听到“我保护你”。 但她听到的是“我一个人怎么办”。 陈美玉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勇气和绝望混合的怪异气体。她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留下。但我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让他打我,不会再让你看着,不会再让这个‘家’继续下去。” 李建国突然暴起,伸手要抓陈美玉:“你敢!你这个贱人...” 陈美玉后退一步,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内就到。如果你现在碰我,就是袭击。” 李建国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美玉——挺直的脊背,直视的眼睛,没有颤抖的手。这个在他拳头下蜷缩了十三年的女人,突然变得陌生而强大。 李浩然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恐惧,再到一种深深的迷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最后问你一次,”陈美玉看向儿子,眼神里有决绝的温柔,“跟不跟我走?” 李浩然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看向父亲,又看向母亲,最后定格在门口——那里,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没有动。 陈美玉点了点头,那是一个了断的点头。她转身走向警察,走向楼梯,走向楼外那片陌生的、自由得可怕的世界。 她身后,传来李建国歇斯底里的骂声和李浩然终于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这一次,陈美玉没有回头。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脸面(上) 陈建国扶着墙,在城中村握手楼的公共厕所里吐得昏天暗地。劣质白酒混着隔壁烧烤摊的油烟味,在喉咙里烧出一条火辣辣的通道。他抬起头,看见布满黄渍的镜子里,一张浮肿油腻的脸,眼袋耷拉着,头发黏腻地贴在额头上。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流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有那么一瞬间,酒气似乎散了些,镜子里的人影晃动着,依稀重叠上另一张脸——年轻的、瘦削的、带着点乡下人特有腼腆和执拗的脸。那是五年前的他,在县城汽车站,攥着两张皱巴巴的长途车票,身后跟着个同样青涩的女孩,扎着马尾,用一根带水钻的发卡别着额前的碎发。发卡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陈建国甩甩头,驱散那点模糊的影像。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包挤瘪的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蹿出火苗。深吸一口,尼古丁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腾和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他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皮鞋踩在污水横流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钥匙在指尖转着圈,发出叮当的金属声。楼上谁家还在看电视,声音开得极大,是某个抗战神剧的激昂配乐。他皱了皱眉,脚步在自家那扇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前停下。 门缝里透出灯光。李薇还没睡。 他犹豫了一下,把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了廉价洗衣粉和油烟的味道扑面而来。然后,他看见了李薇。 她站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中央,背对着窗户。窗外是对面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网和晾晒的衣物,像一片杂乱无章的灰色丛林。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缝隙里挤进来,给她瘦削的轮廓镶上一条暗金色的边,却照不进她的眼睛。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灶台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破了,青椒和土豆滚得到处都是,有一两颗土豆还沾着泥,滚到了墙角。地上散落着几片蔫了的青菜叶子。 陈建国心头那点因为酒精和归家而产生的松懈感,瞬间冻结了。他喉咙有些发干,想扯出个惯常的笑,说句“我回来了”,或者抱怨一下今天的活儿多累,老板多抠门。但李薇没给他机会。 “陈建国。” 三个字,平平的,没有声调的起伏,却像三块冰坨子,砸在闷热的空气里。陈建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她转过身,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背景是“金话筒KTV”那熟悉的、晃得人眼晕的旋转彩灯,霓虹流光溢彩,映着他泛着油光的脸和咧开的嘴。他胳膊搭在一个穿红色亮片吊带裙的女人肩膀上,女人侧着脸,看不真切,只看到一头卷曲的长发和艳丽的侧影。照片有点模糊,像是隔着玻璃偷拍的,但足以辨认。 是昨晚。工头老周请客,说是庆祝接到了新项目。他喝多了,只记得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呛人的烟雾,还有那个主动坐过来的、浑身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女人。他当时怎么想的?好像是觉得,妈的,活了二十多年,也就这种时候像个“人上人”,被人捧着,哄着。他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那女人软绵绵的身子靠过来时,心里那股憋屈了很久的、想要证明点什么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我十六岁就跟了你。” 李薇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压抑到了极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震颤。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陈建国脸上,那闪烁的光映亮了他猝然收缩的瞳孔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高中都没念完,从老家跑出来,为了谁?你说会对我好,会挣钱娶我。现在,”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你出轨?” 她盯着他,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片灼人的干涸和绝望:“你要不要脸?!” 最后这句质问,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猛地断裂,发出尖锐的嗡鸣,刺破了出租屋薄薄的墙壁,传了出去。 隔壁“哐当”一声,是锅铲掉地的声音。老赵家的电视音量,骤然小了下去。对门合租的那对小情侣,似乎也停止了低声的交谈。整栋楼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只剩下窗外远处夜市隐隐约约的嘈杂,和屋内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剥光的羞恼和暴怒。尤其是那句“要不要脸”,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最敏感、最不堪的神经上。这些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看尽了白眼,受够了冷遇,“脸面”早成了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可偏偏,最不该提这个词的人,提了。 酒精残存的麻痹感和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混合在一起,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挥开差点戳到眼睛的手机,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嘶哑变形,拔高了八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要脸?李薇!”他指着她,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要脸!你要脸能十六岁就跟了我?啊?!” 他环视着这间逼仄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硬的床单;一个摇晃的塑料衣柜,拉链坏了一半;还有那个油腻的灶台,和滚了一地的土豆青菜。这就是他们五年的“家”。 “跟着我挤这破屋子,五年了!五年!”他吼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薇脸上,“你要脸当初怎么不跟你爹妈好好读书去?跟个没出息的混混跑出来,现在跟我谈脸面?!”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那股被生活磋磨出的戾气彻底释放出来,“是,我是没本事!我没让你住大房子,没让你穿金戴银!可你呢?除了整天摆着张脸,埋怨这个埋怨那个,你还能干什么?人家老婆都知道打扮打扮,给男人长点面子,你呢?你看看你,灰头土脸,才二十出头跟个黄脸婆似的!” 李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那些刀子一样的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她没躲,也没再反驳,只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她微微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建国,里面的光一点点熄灭,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砰!砰砰!” 门被拍得山响,是隔壁的张婶。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嗓门是整栋楼里最亮的:“陈建国!你灌了几口马尿就上天了是不是?!吵什么吵!说的那是人话吗?!你给我开门!开开门我听听你还放什么屁!” 对门的门也开了条缝,刚毕业没多久的男孩小杨探出头,脸上带着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身后的女朋友小苏,则皱着眉,满脸不赞同。楼下修鞋的孙老头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摇着把破蒲扇,站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缓慢摇动的扇子,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陈建国被张婶的大嗓门吼得稍微滞了一下,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看到小杨脸上那种属于“体面人”的审视目光,他心头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他不能怂,尤其是在李薇面前,在这些“外人”面前。 “我说错了吗?”他梗着脖子,转向门口的方向,更像是说给那些听墙根的人听,“她自己选的!跟着我吃糠咽菜她乐意!现在嫌我没出息了?看看外面,”他胡乱地比划着,指向虚无的“外面”,“外面女人是穿的骚点儿,说话是嗲点儿,可人家至少不天天摆个债主脸给我看!不嫌我穷!不嫌我没用!”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这五年所有的憋闷、所有的不甘、所有对生活和自己无能的愤怒,都通过这几句话倾泻出来。 李薇终于动了。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了身。背脊弯成一个隐忍的弧度。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捡拾地上那些滚落的土豆和青椒。一个,两个……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碰到沾着泥的土豆时,会轻轻蹭一下。她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破了的塑料袋里,又把散落的青菜叶子一片片拾起,拢在一起。仿佛此刻,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一地的狼藉收拾干净。 屋里只剩下塑料袋窸窣的摩擦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门外,张婶的骂声停了,似乎也没料到李薇是这个反应。小杨轻轻拉上了门。孙老头摇扇子的节奏,似乎也慢了一拍。 陈建国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那么瘦小,套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他嘴里那些更恶毒的话,突然就卡住了,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变成一种空荡荡的恐慌。这感觉,比刚才被质问时更让他难受。 李薇捡完了最后一片菜叶,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蹲久了,她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没有看陈建国,而是径直走到那个放在墙角、漆皮剥落大半的塑料梳妆台前。梳妆台上只有一把缺齿的木梳,一瓶快见底的大宝SOD蜜,还有一个小铁盒。 她的目光,落在镜子前放着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枚铁皮发卡。粉色的,款式老旧,上面镶嵌着一颗人造水钻,如今已经掉色,边缘也有些氧化发黑。五年前,在县城那个尘土飞扬的街边摊,陈建国用两块五毛钱,买了它。他记得当时李薇接过发卡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珍而重之地别在了她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上,然后仰起脸,对他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李薇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发卡。冰凉的铁皮触感,硌着她的掌心。她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发卡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陈建国面前。 陈建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他以为她会打他,会用这发卡划他的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招架或者承受的准备。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脸面(下) 但李薇没有。 她只是摊开手掌,将那枚在昏暗灯光下黯淡无光的发卡,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放在了旁边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饭桌上。发卡落在满是油渍的塑料桌布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微弱,却清晰地敲在陈建国心头。 她抬起眼,终于再次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陈建国。”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奇异力量。 “十六岁跟了你,是我蠢。” 她一字一顿,说得异常缓慢,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 “可这五年,洗不完的碗,扫不完的地,冬天用冷水给你洗衣服洗得手生冻疮,夏天在饭店后厨刷盘子刷到半夜,为你流的汗、熬的夜、担的心,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怕你像今天这样……一分一厘,我李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陋室,“不欠你。” 陈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你说我不要脸?”李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自我嘲讽的弧度,“我唯一不要脸的事,就是到今天,才把你这张脸,看清楚。”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会门外任何可能的目光和声响。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塞满杂物的床底,拖出一个褪了色的牛仔背包。背包的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 她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几件叠得整整齐齐、却洗得发白发硬的T恤和裤子;一双鞋底磨得很薄的帆布鞋;一本边角卷起、页面发黄的旧杂志,是以前在餐馆等客人时捡来看的;还有那个小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有几张卷边的零钞,和一堆硬币,最大面值是一元的。她合上盖子,硬币碰撞,发出清脆而微弱的叮当声,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屋外,死一般的寂静。张婶没有再拍门,也没有再骂。对门紧闭着。孙老头摇扇子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他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在楼梯间隐约可闻。 陈建国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她熟练地把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别针别好),然后把背包甩到肩上。背包不重,却似乎压得她微微晃了一下。她直起身,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头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朝门口走去。 路过饭桌时,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枚发卡上停留一秒。 “李薇!” 陈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往前冲了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声音因为惊慌而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意味:“你……你去哪儿?这大晚上的……别闹了!” 李薇在门口停住脚步。 张婶、小杨、小苏、阴影里的孙老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她没有回头。 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因为之前的吵闹还亮着,黄澄澄的光晕笼罩着她。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敲打出来,烙印在空气里,也烙印在身后那个男人和所有倾听者的心上: “我的脸,我自己挣。” 话音落下,她抬脚,迈出了那道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槛。 很旧的黑色低跟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规律,一步一步,从四楼,向下,远去。不疾不徐,没有迟疑,没有踉跄。 那脚步声,像敲打在陈建国心头的丧钟。他猛地追到门口,只看到楼梯转角处一晃而过的、瘦削而挺直的背影,然后,脚步声渐渐融入楼下夜市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中,再也分辨不出了。 他颓然地靠在门框上,身体一点点滑落,最后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目光呆滞地投向屋内,饭桌上,昏暗灯光下,那枚粉色铁皮发卡泛着廉价而冰冷的光泽。 门外的围观者们,也渐渐散去。 张婶狠狠对着陈建国家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该!混账东西!”然后“砰”地关上了自家的门,声音里带着解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对门,小杨轻轻揽住女友小苏的肩膀,把她带进屋,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陈建国,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合上了门。门内传来小苏压低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哪有他那样说话的……太欺负人了……” 孙老头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经过陈建国家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屋里失魂落魄的男人,和桌上那枚发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里哼起一段更不成调的、苍凉的梆子戏,那沙哑的、断断续续的调子,混着蒲扇摇动的微风,在闷热而污浊的楼道空气里,幽幽地飘荡开,渐渐消散在夜色深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楼下,夜市正迎来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三天后,傍晚。 陈建国蹲在城中村入口的马路牙子上,脚下扔了一堆烟头。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工服沾着灰白的泥点,已经三天没换了。他从下午收工就一直蹲在这里,眼睛望着路口来来往往的人。 他没去找李薇。头一天是拉不下脸,觉得她气消了总会回来。第二天开始有点慌,去了她以前打过零工的两个小餐馆问,都说没见着。电话早就打不通了。他这才发现,除了那个出租屋,他对李薇在这个城市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这里,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照片。 “建国,还等呢?”同工地干活的老王蹬着三轮车路过,停下来,“不是我说你,那天晚上你确实不像话。那话能对自家女人说吗?多寒心啊。” 陈建国闷头抽烟,没吭声。 老王叹了口气:“我早上听张婶说,好像前天晚上,在街口那个24小时便利店,看见个姑娘,有点像李薇,在问招不招夜班……扎个马尾,挺精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烟头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 “哪个便利店?” “就出村口右拐,红绿灯边上那个。” 陈建国扔了烟头,站起身就往外跑。 跑到便利店门口,他隔着玻璃窗往里看。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店里客人寥寥。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要点什么?”中年妇女头也不抬。 “……请问,你们这儿,招夜班吗?有个叫李薇的姑娘,来问过吗?”陈建国问得有些急切。 妇女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李薇?没有。夜班前两天是招过一个,是个短头发的姑娘,干了两晚说不干了。”她顿了顿,“你找谁?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不是不是……”陈建国连忙摆手,有些狼狈地退了出来。 站在便利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下,他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一阵茫然。李薇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这个城市的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会在哪里?睡在哪里?吃什么?那个小铁盒里的钱,能撑几天? 他忽然想起李薇最后说的话:“我的脸,我自己挣。” 一股更深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意识到,李薇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不是赌气,是彻底地、从他陈建国的生活里,走出去了。带着她那点可怜的行李,和她那份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可怕的决心。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路过那个卖发饰的小摊时,胖胖的摊主正收摊,把发圈发夹往一个大布袋里扔。陈建国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老板,有那种……带水钻的,粉色的发卡吗?”他问,声音干涩。 摊主头也不抬:“早没了。那种过时的玩意儿,现在谁还戴?喏,就剩几个黑的橡皮筋了。” 陈建国看着摊主手里那一把黑色的、最普通的橡皮筋,沉默了。 他转身,慢慢走回那个昏暗、闷热、充满油烟和颓败气息的城中村巷道。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沉重的、甩不掉的枷锁。 楼上,张婶家的窗户开着,传来她训斥儿子做作业的大嗓门;对门小情侣似乎在看电影,隐约有欢快的音乐飘出;楼下孙老头大概已经睡了,一片寂静。 陈建国打开那扇绿色的铁门。屋里还是三天前的样子,甚至更乱。地上的土豆青菜早已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桌上,那枚粉色的发卡,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过去,拿起那枚发卡,握在手里。冰凉的,硌手的。 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把它戴在头上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始动手收拾屋子。先把腐烂的蔬菜扫掉,然后擦桌子,拖地。动作笨拙而缓慢。收拾到床底时,他拖出了李薇那个破牛仔背包留下的浅浅印痕,以及几缕掉落的长发。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几缕头发,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屋里回响。 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喜欢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请大家收藏:()一章一个人性小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