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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燕公子

作者:南星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中六年春,江南梅雨初歇。湖州府南浔镇,封家老宅的屋檐下,新泥初干的燕巢里传出了几声细弱的鸣叫。


    封紫烟端着药碗穿过回廊时,正看见那只雏燕从巢边跌落。她急步上前,一手扯住裙摆兜住那团绒黄,这才松了口气。


    见那雏燕喙嫩黄,羽未丰,不过掌心大小。


    “小可怜,”她轻声说,“怎么这般不小心…”


    她放下药碗,正要将其送回巢中,却见老燕衔虫归来,见巢中空空,急得盘旋鸣叫不已。


    封紫烟仰头看了看三丈高的屋檐,她哪里攀得上去?正为难之际,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可代为送还。”


    封紫烟转身,见一金衣公子立于廊下,约莫二十三四年纪,眉目清朗,尤其一双眼眸,黑亮如点漆,顾盼间似有流光。


    “公子是?”封紫烟微怔,封家虽曾是大户,但自父亲病逝,家道中落,早已门庭冷落,少有访客。


    “在下燕衔,游学途经此地,见宅院古朴典雅,特来拜访。”男子含笑施礼,“不料撞见姑娘救雏,多有冒昧。”


    封紫烟小心的将雏燕递过:“多谢,那便有劳公子了。”


    燕衔接过雏燕,也不见如何动作,只轻轻一托,那雏燕竟如通灵般,展翅飞起,稳稳落回巢中。老燕欢鸣,绕梁三圈,似在致谢。


    “公子….真是好本事!”封紫烟惊讶不已。


    “雕虫小技罢了….”燕衔微笑,目光落在她手中药碗上问道,“府上有人抱恙?”


    “是家母,旧疾复发。”封紫烟神色黯然,母亲元氏自父亲去世后便一病不起,家中积蓄耗尽,如今连抓药的钱都捉襟见肘。


    燕衔沉吟片刻:“在下略通医理,若姑娘信得过,可否容我诊脉一试?”


    封紫烟有些犹豫,但想着母亲日渐消瘦,她咬了咬唇:“公子请随我来。”


    元氏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燕衔隔帘诊脉,片刻后道:“夫人此症,非药石可愈,乃忧思伤脾,郁结于心。”


    封紫烟眼圈一红:“父亲去后,母亲便如此……”


    “心病还须心药医。”燕衔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此乃家传秘方,以合欢花、萱草根配成,每晚一粒,佐以宽心开导,或可见效。至于药钱…”


    “不,”封紫烟忙道,“公子赠药已是恩情,岂能再让公子破费?”


    燕衔却摇头道:“非是赠药,是换住。在下游学四方,正需一处清净所在整理书稿。若姑娘不嫌弃,容我在贵府借住月余,以房资抵药费,如何?”


    封紫烟怔住,家中虽有空房,但孤男寡女同住一宅,传出去成何体统?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燕衔笑道:“姑娘可对外称,聘我为西席先生。听闻封家世代书香,想必藏书尚在,正好容我研读。”


    这话说到了封紫烟心上,父亲生前最珍视那些藏书,如今蛛网尘封,她每见之都心生愧疚。


    “那……便有劳公子了。”


    当夜,燕衔便在封家东厢住下。说来也怪,元氏服了药后竟真的安睡整夜,三日后面色渐润,能起身喝粥了。


    封紫烟感激不尽,这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答谢。燕衔吃得斯文,却对一道燕窝羹多尝了几口。


    “公子喜欢燕窝?”封紫烟问道,


    燕衔筷子微顿:“只是想起些旧事….这燕窝取之不易,采燕人需攀绝壁,冒奇险。姑娘可知,金丝燕筑巢,用的并非寻常泥草,而是喉中分泌的胶质,混以羽毛唾液,反复吐哺而成。一巢之成,需月余之功。”


    封紫烟听得入神:“难怪如此珍贵…”


    “珍贵的不在燕窝本身,”燕衔眸色深幽,“而在那份心血。燕筑巢为育雏,若巢被采,必呕血重筑,直至力竭而死。所以有灵性的采燕人会取窝留底,不断其根,如此燕可复筑,人可再取,方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让封紫烟若有所思,饭后她引燕衔至藏书楼。楼高三层,蛛网密布,但书架整齐,可见昔日荣光。


    燕衔抚过书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营造法式》《木经》《梓人遗制》……封家果然藏宝。”


    “公子对建筑工书有兴趣?”


    “家学渊源。”燕衔随手抽出一卷,“先父曾是宫中将作监匠人,专司宫殿修缮。我自幼随父学艺,可惜……”


    封紫烟已明其意,他必是家道中落,才流落此地。同病相怜,让她对这位燕公子又添了几分亲近。


    自此,燕衔白日整理藏书,傍晚为元氏诊脉,闲暇时便与封紫烟谈诗论画。他学识渊博,谈吐风雅,更难得的是对封家老宅了如指掌,哪根梁该加固,哪处瓦该更换,说得头头是道。


    这日,封紫烟见他站在院中老槐树下仰头发呆,不禁问道:“公子在看什么?”


    “看燕巢。”燕衔指着屋檐,“那窝雏燕已能飞了,却还恋巢不去。你说,它们是舍不得旧巢,还是舍不得这方屋檐?”


    封紫烟顺着他目光看去,忽觉这月余来,自己竟也习惯了燕衔的存在。每日晨起,必见他在院中练一套奇怪的身法,如燕轻旋。


    黄昏时分,他必在廊下煮茶,茶香与她煎的药香混在一处,竟有家的味道。


    她脸一红,忙岔开话道:“公子书稿整理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燕衔笑着望向她,“紫烟,我有一事相求。”


    封紫烟心头一跳:“公子请说。”


    “我想为封家老宅彻底修缮一次。”


    她愣住了,修缮老宅?这宅子虽破败,但三进三出,大小二十余间房,若要彻底修缮,少说需数千两银子。如今封家连日常用度都勉强,哪来的这笔巨款?


    燕衔却似看穿她心思:“钱的事不必担心。我游历多年,有些积蓄。至于人工,我亲自来。”


    “公子亲自……”封紫烟更惊了,燕衔看着文弱,哪像会干粗活的人?


    燕衔眼神诚恳,微笑着道:“可否信我一次?”


    封紫烟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三日后,燕衔身轻如燕,先是爬上屋顶勘察,又在三丈高的屋脊上行走,如履平地。封紫烟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他却笑道:“无妨,我习惯了。”


    更奇的是突然来了几个工匠,说是燕衔的旧识。虽然个个沉默寡言,手艺却精绝。他们不用一根铁钉,全用榫卯结构,刨出的木料光滑如镜,凿出的榫眼分毫不差。


    封紫烟注意到,这些人的手指关节都特别粗大,掌心有厚茧,不似寻常木匠。


    “他们是我父亲的旧部,”燕衔解释道,“都是将作监退下来的老匠人,如今散落民间,是我特意请来的。”


    工匠们日作夜息,吃住都在前院工棚,从不到后院打扰。燕衔白日指挥工程,夜晚仍回东厢,偶尔与封紫烟在月下对弈。


    封紫烟有次无意触到燕衔的手指,只觉冰凉如玉。她缩回手,却见燕衔指尖有一道新鲜伤口,渗着淡金色的血珠。


    “公子受伤了?”她忙取出手帕。


    燕衔却将手藏入袖中:“小伤,不妨事。”顿了顿又道,“紫烟,你可听过‘燕筑’的传说?”


    封紫烟摇头:“未曾,不知是何传说?“


    “传说古时有一匠人,技艺通神,能筑永不倾颓之屋。但他每筑一屋,必取心血和泥,屋成之日,便是他寿尽之时。后来他化为金丝燕,专为有缘人筑巢,巢成即去,不留痕迹。”


    “这故事……有些悲凉….”封紫烟轻声道,


    “悲凉吗?”燕衔轻笑,“我倒觉得圆满。匠人一生所求,不过是一座完美的建筑。若能以命筑梦,也算得偿所愿。”


    封紫烟心中忽然不安:“公子为何说这个?”


    燕衔不答,只望着檐下燕巢:“你看,那窝燕子要南飞了。”


    果然,老燕带着新燕在院中盘旋数圈,似在告别,然后振翅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一月后,封家老宅修缮完毕。朽木换新梁,破瓦补金瓯,雕花门窗重新上漆,连院中那口枯井都清淤引泉,活水潺潺。


    更奇的是,窗棂刻飞燕,柱础雕衔泥,连铺地的青砖都拼出燕阵的图形。


    “这…这也太贵重了……”封紫烟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既喜且忧,“公子花了多少银子?我日后定当归还。”


    燕衔却摇头:“不必还….紫烟,这是送你的..”


    “你为何……”封紫烟话未问完,忽听前院喧哗。管家匆忙来报:“小姐,不好了!镇上的刘老爷带人来了,说要收宅子!”


    封紫烟脸色一变,这刘老爷名刘金蔺,是南浔首富,觊觎封家老宅已久。父亲在世时他不敢妄动,如今欺她孤儿寡母,几次三番要低价强买。


    她匆匆赶到前厅,果然见刘金蔺带着十来个家丁,大剌剌的坐在主位。


    “封小姐,你考虑得如何了?”刘金蔺捻着胡须,“五百两,这破宅子我收了。拿着钱给你娘治病,找个好人家嫁了,岂不两全其美?”


    封紫烟气得浑身发抖:“刘老爷,这宅子是祖产,绝不外卖!”


    “祖产?”刘金蔺冷笑一声,“你父亲欠我的五百两银子,可也是祖债?今日若不还钱,就拿宅子抵债!”


    “我父亲何时欠过你钱?”封紫烟愕然。


    刘金蔺掏出一张借据,上面确有父亲签名画押。封紫烟认得笔迹,心知不假,父亲病重时,或许真借过钱,但她竟毫不知情。


    “五百两……我如今哪来这些钱……”她喃喃道。


    “所以嘛,宅子给我,债一笔勾销。”刘金蔺得意的道,“来人,请封小姐出去,今日就交接!”


    家丁正要上前拉人,忽听一声清喝:“且慢。”


    燕衔缓步而入,他金衣华丽,神色平静:“刘老爷,借据可否一观?”


    刘金蔺斜眼看他:“你是何人?”


    “封家西席,燕衔。”


    “一个教书先生,也配管闲事?”刘金蔺不屑,“刘老爷,是不敢吗?”燕衔淡淡道,


    “笑话!白纸黑字,有何不敢?”他不忿的递过借据。


    燕衔细看片刻,忽然笑了:“这借据是假的。”


    “你!你胡说什么!”刘金蔺拍案而起。


    燕衔指着借据上的金额道:“封家借款是三年前,那时市面上流通的是开元通宝,可贞元通宝去年才开始铸造。这借据上却写着‘贞元通宝五百两’,岂不是笑话?”


    刘金蔺脸色骤变:“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请官府鉴定便知。”燕衔将借据折好,“不过伪造借据,强占民宅,按《唐律》,该当何罪,刘老爷应当清楚。”


    刘金蔺汗如雨下,狠狠瞪了燕衔一眼:“好,好,今日算我栽了!我们走!”


    一行人狼狈而去,封紫烟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燕衔扶住她安慰道:“没事了。”


    “多谢公子……”她泪如雨下,“我一时情急未曾细想,若不是你,今日我……”


    “紫烟….”燕衔忽然轻唤她名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与封紫烟来到院中凉亭,淡淡道:“三十年前有对匠人夫妇,丈夫是宫中将作监大匠,妻子是制衣娘。二人恩爱,却多年无子。一日,妻子梦见金丝燕入怀,不久有孕产下一子。那孩子生来奇异,肩有胎记,状如燕羽。”


    封紫烟心中一动,不由得看向燕衔肩头。他拉下衣领,隐约可见锁骨下一片羽状印记。


    “孩子三岁时,父亲奉旨修缮离宫,因拒绝偷工减料,得罪权贵,被诬下狱,冤死狱中。母亲被逼悬梁自尽,那孩子被老仆救走,流落江湖。”


    “后来呢?”封紫烟颤声问道,


    “后来孩子被一异人收养,授以奇术。那人说他乃是金丝燕灵转世,肩头的燕羽印记便是明证。待他成年,需寻一处有缘的宅院,倾尽心血修缮之,方能化解前世孽债,重获自由。”


    燕衔抬眼,眸中映着月光:“紫烟,那孩子就是我。而你封家老宅,便是我要找的有缘之宅。”


    封紫烟怔怔的看着他,燕衔肩头的羽毛,他攀檐走壁的身手,那些手艺精绝却沉默寡言的工匠,还有他指尖淡金色的血……


    “你是……燕灵?”


    “也可称燕妖。”燕衔坦然道,“我以燕窝为食,以心血筑巢。三十年前,你祖母曾救过一只受伤的金丝燕,那便是我。我发愿要报答封家,所以才来此为你修缮宅院,为你母亲治病,为你解难。”


    封紫烟脑中一片混乱,看着燕衔清澈的眼眸,想起这月余的点点滴滴,却只觉得心疼。


    “那你……修缮完宅子,就要走了?”


    燕衔沉默良久:“本该如此…但我……”他握住她的手,“我..我舍不得你….”


    他手掌冰凉,封紫烟却觉得滚烫。她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知道人妖殊途….可每日见你煎药时的专注,见你读书时的恬静,见你为家业忧心时的坚强……我虽修行百年,也不觉动情…”


    “我…我心悦你…”封紫烟此时泪如雨下:“妖又如何?那些所谓的人,心肠更毒。我不在意你是妖..我不想你走…”


    燕衔取出一条金丝编织的颈链,链坠是片青玉雕的燕羽,郑重的道:“此物名‘燕侣’,是我以本命金丝所织。你戴上它,我便能感应你的安危,纵隔千里,也能护你周全。”


    燕衔却只将颈链放在石桌上:“紫烟,我不想你一时冲动。三日后月圆之夜,我在此等你答复。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尊重。”


    说罢,他化作一道金影,消失在夜色中。


    封紫烟独坐凉亭,直到天明。


    三日后,母亲元氏忽然病重。大夫说是旧疾复发,需用百年老参续命。


    封紫烟跑遍全镇药铺,可哪来这等珍贵药材?


    正发愁之际,燕衔手中正捧着一支人形老参出现在她面前。


    “你……”封紫烟又惊又喜。


    “我感应到你有难。”燕衔将参交给丫鬟去煎,自己则为元氏诊脉。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夫人此次凶险,需我以本命真元续命…”


    他盘坐床前,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光笼罩元氏,她的面色渐转红润,呼吸平稳。


    而燕衔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燕衔!”封紫烟急忙上前扶住他。


    燕衔虚弱一笑:“无妨……我要沉睡三年方能恢复…紫烟,你要好好的……”话未说完,人已化作一只金丝燕落在她掌心,闭目沉睡。


    封紫烟捧着那温热的身体,泪如雨下。


    燕衔沉睡后,封栖梧将金丝燕置于锦盒中,白日随身携带,晚上放在床榻上一起入睡。


    自那日后,封家的运势竟好了起来。先是城中有名的大夫主动上门,说受故人所托,为元氏调理身体。接着封家老宅被知府看中,说是建筑精妙,


    列为“湖州十景”之一,引来不少文人墨客参观。刘金蔺再也不敢来骚扰,据说他夜里总梦见被群燕啄眼,吓得去庙里捐了重金,求菩萨饶恕。


    第一年,封紫烟将老宅前院改成书院,取名“衔泥堂”,广授课业,分文不取。


    第二年,她在院中种满合欢树,燕衔曾说此树又名“夜合”,象征永不分离。


    第三年春天,合欢花开时,陈元氏完全康复,甚至比病前更加健朗。这日她拉着女儿的手问道:“紫烟,那燕公子……不是凡人吧?”


    封紫烟一惊:“娘……”


    “娘不傻。”元氏轻叹,“他来的蹊跷,去的也蹊跷。但你每次看他时,眼里有光…那是看意中人的眼神。娘只问你一句:你可爱他?”


    封紫烟垂泪:“爱又如何?人妖殊途……”


    “傻孩子,”元氏抚摸她的乌发,“娘这一病三年,想明白很多事。这世间,最难得的是一颗真心。他是人是妖,重要吗?重要的是,他可真心待你?”


    “真心…”封紫烟重重点头。


    “那便等他。”元氏微笑,“三年之约将至,娘陪你一起等。”


    立夏那日,封紫烟忽听檐下燕鸣。抬头却见一窝新燕正在筑巢,衔泥往来,忙碌不已。


    她心中一动,打开锦盒。


    盒中的金丝燕忽然动了动,缓缓睁眼。


    过了片刻,忽然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三圈,化作人形落下。


    正是燕衔!他金衣如旧,容颜未改。


    “紫烟..”他微笑,“我回来了….”


    封紫烟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她从颈间取出那条颈链放在燕衔掌心,然后握住他的手坚定的道:“无论你是人是妖,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我都愿与你携手同行。燕衔,我不要你做我的守护灵,我要你做我的夫君。”


    燕衔浑身一震,眼中泛起水光。


    他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紫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与我在一起,你会承受世俗非议…”


    “我不在乎。”封紫烟坚定道,“我在乎的,只是你。”


    月华初上,凉亭中一对有情人相拥而立。檐下新燕呢喃,似在为他们祝福。


    三个月后,衔泥堂内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书院学子手捧合欢花,铺成一条花路。新郎一袭金衣,新娘一身红衣,三拜天地。


    知府大人亲自送来贺匾,上书“燕侣莺俦”,镇上百姓感念封紫烟办学之恩,家家户户檐下挂红绸,为新人祈福。


    洞房花烛之夜,燕衔为封紫烟取下凤冠,轻声道:“紫烟,我…..”


    “怎么了?”


    “与我结为夫妇,你可共享我的寿命。”燕衔握紧她的手,“可你再也无法变回凡人,百年之后,或许你也会如我一般,化作燕妖。”


    封紫烟俏皮一笑:“傻瓜,那岂不正好?我们可以做一对真正的燕侣,春来秋往,双宿双飞。”


    燕衔笑着笑着,眼角有泪:“我燕衔修行百年,能得你为妻,真是三生有幸。”


    “是我有幸。”封紫烟靠在他肩头,“若无你,封家早已败落,母亲早已病故,我或许颠沛流离,或被迫嫁与不爱之人….”


    窗外月光洒落,一对金丝燕在檐下新巢中依偎,呢喃细语。


    很多年后,每逢春来总见一对金衣夫妇在镇上游历,男的俊朗如谪仙,女的温婉如明月。


    他们修缮古宅,资助学子,救助贫病。有人看见,他们在无人处化作金丝燕,比翼双飞,消失在天际。


    封家老宅的檐下,永远有一对燕巢,


    历经风雨,依旧清晰。


    堂前的合欢树,年年花开如云。


    世间最深的羁绊,是愿为彼此衔泥筑巢,共度风雨的勇气与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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