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郝守财吓得赶忙坐起身,声音发颤。
灰影发出嘶哑的笑声,声音尖锐刺耳:“郝守财……还回去…把财宝还回去……”
“什、什么财宝?”郝守财吓得半条命都去了一半,却仍旧装傻,“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偷盗山洞里的财宝…还回去!”灰影逼近一步,“那不是你的,还回去!”
一提到钱,他立刻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梗着脖子颤抖的道:“谁、谁找到就是谁的!我捡的,就是我的!要你管!”
“你贪婪成性!必遭天谴!”灰影厉声道,
“你少吓唬我!”郝守财嗤笑一声,“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灰影忽然抬手,狠狠扇了他几巴掌!
“还回去!!”
“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不还!不还!”郝守财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仍叫嚣道:“你打啊!打死我也不还!”
灰影冷笑两声,不再说话,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郝守财醒来时,天已大亮。他觉得脸颊又疼又痒,对着镜子一照,竟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难不成撞邪了?”他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邪祟也只敢在梦中叫嚣,怕它做甚!
再说那些财宝是真金白银,到手的鸭子还能飞了?
“呸!”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装神弄鬼!老子请个道士做法,看你还敢来!”
郝守财心下大安,开始盘算怎么花这笔横财。
他先在城北买了两百亩上等水田,又在城南盘下三间铺子,还翻修了宅院,把门楼加高了三尺,气派得不得了。
雍州城炸开了锅,众人都议论纷纷,不知道这郝扒皮怎么突然转变得这么阔绰,
“听说没?郝扒皮买了东街的绸缎庄,花了三百两!”
“何止,西郊那两百亩上好的水田,也被他买下了。”
“他哪来这么多钱?该不会是又做了什么缺德事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挖到祖坟了。”
……
流言蜚语传到郝守财耳朵里,他不但不恼,反而得意洋洋。
他每天数着地契房契,心里乐开了花。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他就能成为雍州首富!
到时候,他必定要娶个天仙!
这日,郝守财正在屋里算账,郝福来报:“老爷,王媒婆来了。”
“她来做什么?”郝守财皱眉,“上次不是说不给我说媒了吗?”
“她说……有天大的喜事。”
郝守财心中一动:“让她进来。”
王媒婆这次是满脸堆笑进来的,一进门就福了一福:“郝员外,大喜啊!”
“这…喜从何来?”郝守财不动声色。
“那日我从曹家喜宴上回来,路上遇见一位小姐。”王媒婆眉飞色舞,“您是没看见,那小姐生得真是……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她姓碧,名粉儿,说是来雍州走亲戚的。谁知亲戚搬走了,她正发愁呢!”
郝守财眼睛一亮:“碧小姐?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年方双十,花容月貌!”王媒婆比划着,“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嘴,那身段...啧啧,是个男人见了都走不动道儿!”
“家世!家世如何?!”郝守财乐的浑身发痒,
“人家是江南丝绸商的独女,父母双亡,带着万贯家财来投亲。”王媒婆压低声音,“这位小姐要求也怪,必须找父母双亡,有家资会持家的男子,不拘容貌年纪。我思来想去,这雍州城只有员外您合适啊!”
郝守财喜得直搓手:“那...那小姐怎么说?”
“我本来有些犹豫,毕竟您这年纪……”王媒婆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好,连忙改口,“谁知我一提您,碧小姐竟满口答应了!说久仰郝员外大名,知道您节俭勤家,正是她想要的良人。”
“真的?”郝守财心脏砰砰直跳,略有些迟疑,“她,她真这么说?!王妈妈,你莫不是听错了??”
“千真万确!”王媒婆拍胸脯,“我王媒婆做媒三十年,从不说假话,您说这还不是天降良缘?”
这下郝守财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差点激动的昏过去,连声道谢,又摸出一锭银子:“王妈妈,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王媒婆接过银子,又迟疑道:“不过...碧小姐说了,成亲花费银钱,铺张浪费。不如就住进府上,两人情投意合岂不更好,也能省去大笔开销。”
“省开销?”郝守财一拍大腿,“好好好!这位天仙美人真真懂事!王妈妈,快,快带我去见她!”
两人来到客栈,碧粉儿果然在房中。郝守财一见,三魂七魄顿时去了一半。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蓬松簪了几只碧玉簪。眉目含情,肌肤胜雪,腰肢不盈一握,如出水芙蓉,真是我见犹怜。
“碧,碧小姐...”郝守财看得眼睛都直了,愣在当场,口水差点流出来。
“这位…就是郝员外?”碧粉儿微微屈膝,声音轻柔似春风,“粉儿有礼了…”
“碧小姐……”郝守财回过神来,连忙还礼,“在下郝守财,见过小姐。”
王媒婆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他哪曾见过这般美人儿,恨不得掏心掏肺:“碧小姐…郝某,郝某对小姐一见倾心,承蒙小姐不弃…”
碧粉儿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郝员外不必拘礼,请坐吧。王妈妈都跟我说了,员外会持家,我最欣赏这样的男子。”
“哪里哪里……”郝守财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碧小姐才是……才是天仙般的人物。能得小姐垂青,郝某三生有幸。”
“员外过奖了。”碧粉儿垂下眼帘,面露哀戚之色,“我父母早亡,独自一人打理家业,实在辛苦。一直想找个能依靠的良人,相夫教子,过安稳日子。听闻员外也是独自一人,且善于生意之事,这才动了心思。”
碧粉儿眼中水光潋滟:“只望员外善待粉儿便是…”她声音娇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我一定对小姐言听计从!绝不让小姐受半点委屈…”郝守财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能娶到小姐,是我郝某的福分!”
“小姐入我郝府,家财无人打理…”郝守财试探的问道,
“我已派老仆回去家中打点,”碧粉儿盈盈一笑:“粉儿的嫁妆待成亲之后再行运来,员外莫要心急..”
“不心急!不心急!都是自家人了……”郝守财越看越喜,当即拍板:“小姐若不嫌弃,今日就搬去寒舍!咱们...咱们早日成亲!”
碧粉儿羞涩的点点头:“都听员外安排…”
当日,郝守财就用一顶小轿将碧粉儿接回府中。没有宴席宾客,只在房中摆了一桌酒菜就算成亲了。
洞房花烛夜,郝守财急不可耐。
“夫人...”他搓着手,两眼放光。
碧粉儿坐在床沿,更添几分娇媚。她笑着道:“老爷先别急...妾身有话说。”
“夫人请讲!”
“妾身什么都没要就进了郝家的门,但规矩总得定。”碧粉儿抬眼,眼中波光流转,“今后家中银钱出入,妾身都要掌管才行。”
郝守财脸色一变,钱是他的命根子,哪能交给别人?
“这...夫人初来乍到,不熟悉家中情况。还是我先管着,绝不委屈你。”
碧粉儿小嘴一撅,佯装起身:“既然老爷信不过妾身,那妾身还是走吧。”
“别别别!”郝守财连忙抱住她,“夫人莫生气...这样,你先看看这些。”
他颤着腿爬下床,从柜子里拖出箱子,打开锁,得意的道:“夫人随便选,都是你的。”
碧粉儿只淡淡瞥了一眼:“老爷就拿这些来敷衍我吗?可见对粉儿的心不真…”
郝守财急了,咬牙道:“夫人!我对你一片真心啊!我还有样宝贝,过几日给你看!”
碧粉儿捂嘴轻笑道:“什么宝贝神神秘秘的?”
烛火下她香腮玉肌,腰肢纤细,美得令人窒息。
郝守财眼睛都红了,扑上去将她压在身下。
碧粉儿娇柔妩媚,让他欲罢不能。郝守财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极乐,只觉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一夜缠绵,郝守财昏过去几次。醒来时天已微亮,碧粉儿正对镜梳妆,容光焕发。
“夫人起得真早...”郝守财想坐起,却浑身酸痛。
“老爷再睡会儿。”碧粉儿回头嫣然一笑,“今日我让仆役们都放假了,工钱照付。咱们好好歇几日。”
“放假?工钱照付?”郝守财肉疼,“那得多少钱...”
“老爷…”碧粉儿撒娇,“新婚燕尔,哪有让外人打扰的道理?钱没了可以再赚,这良辰美景可不等人。”
郝守财被她一哄,又迷糊了:“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第二日又是无尽缠绵,郝守财只觉得自己像回到了二十岁,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第三日郝守财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头昏脑涨。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脸色灰白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活像大病初愈。
“我这是……”他喃喃自语,“怎么了…”
碧粉儿端着热水进来,笑着上前:“老爷醒了?来,擦把脸。”
郝守财擦了擦脸,感觉精神稍好一些,但还是浑身无力。
碧粉儿抿嘴一笑:“老爷要注意身子,可别累着了…”
郝守财见她妩媚多情,手又不老实的摸向腰肢。
“老爷…..”碧粉儿娇嗔一声,却也没躲。
两人又滚作一团。
云雨过后,郝守财瘫在床上喘着粗气,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老爷答应给妾身看的宝贝呢?”碧粉儿娇声道,
郝守财硬撑着慢慢爬下床,颤着双手从暗格里取出那个丝缎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露出里面的红珠。
碧粉儿眼睛一亮,又娇笑着将郝守财推倒在床:“老爷对妾身真好...”
“粉…粉儿……”他费力的喘息着,想推开她,却使不上力。
碧粉儿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诡异:“老爷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我有点喘不过气……”郝守财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那就别说话了。”碧粉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让我好好伺候您……”
郝守财迷迷糊糊,只觉得今日的碧粉儿格外热情。正神魂颠倒时,忽觉身上一沉,忽觉有什么东西扫过他的腿。
碧粉儿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郝守财,你看我美吗?”
郝守财勉强睁开眼,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压在他身上的,哪里还是那个美若天仙的碧粉儿!
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嘴唇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眼睛变成了竖瞳,泛着幽绿的光,白嫩的肌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鳞!
背后的尾巴足有手臂粗细,像蛇的信子,在空中灵活地扭动。
“啊!!!”郝守财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妖怪!妖怪!!!”
“妖怪?”碧粉儿的声音嘶哑难听,“郝守财,你现在知道怕了?”
“你、你到底是谁?!”郝守财涕泪横流,吓得身如筛糠。
“我是灵山中的壁虎精。”她娇笑着伸出弯钩般的指甲,轻轻抚摸郝守财的脸:“呵呵,你不是喜欢美人吗?我就变个美人给你!”
“壁,壁虎精……”郝守财浑身发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无冤无仇?”碧粉儿冷笑道,“郝守财,你好好想想,你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财宝,还有那颗红珠……到底是谁的?”
郝守财心中一凛:“那、那是……”
“那红珠我的内丹!”碧粉儿厉声道,竖瞳中凶光毕露,“我修炼五百年历经雷劫,千辛万苦才结成这颗内丹!修炼需吸收日月精华,而金银珠翠历经岁月沉淀,蕴含纯净的‘金气’和‘玉髓’,对修炼大有裨益。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内丹放在财宝中,让它吸收金玉之气。”
她越说越怒,指甲狠狠陷入郝守财的皮肉:“那日我出门访友,回来就发现洞中财宝被盗,内丹不见!我修为大损,差点现出原形!顺着感应才找到你家,隐身入梦警告你,让你把财宝还回去,你非但不听,还振振有词!”
“不!不要!”郝守财痛哭流涕,“我还!我还!那些财宝我都还给你!红珠也还你!求求你放过我!”
壁虎精腥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现在……你就用这一身精气,来弥补我吧。”
郝守财只觉得浑身精血倒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干瘪下去...
壁虎精吞下红珠,化作一阵清风穿窗而去。
三日后,归来的仆役推开房门,被吓得魂飞魄散。
郝守财已成干尸,死状极惨。而新夫人碧粉儿,却不知所踪。
官府来查,也找不到他杀痕迹,只当是暴病而亡。
郝守财的死很快传遍雍州城,众人议论纷纷,都说他是遭了报应。
“听说了吗?郝守财死了,变成了一具干尸!”
“活该!让他吝啬!让他欺压百姓!”
“那碧粉儿定是妖精变的,专吸这种贪心之人的精气!”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贪,不能太坏,不然迟早遭报应!”
……
郝府的家产充公后,一部分用来修桥铺路,一部分赈济贫苦。那些曾被郝守财克扣工钱的伙计,也都得到了补偿。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死了,钱没花了。
曾经被郝守财欺压过的人,却意外地得到了补偿。
东郊的李老汉下田时锄头碰到了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银钱。他用这些钱治好了儿子的腿,翻修了房子,剩下的买了些田地,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曾经被压价典当母亲遗物的妇人,某日清晨开门后却发现地上放着那只玉镯。
…..
而城外的灵山中,壁虎精红珠归位,修为大进,头顶竟隐隐有角冒出。
三年后,雍州城来了位游方的老道士。他听说了郝守财的事,摇头叹息:“财宝动人心,可也得看是不是无主之物。那郝守财若肯将财物归还,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有人问:“敢问道长,那妖怪还会害人吗?”
他沉思片刻,轻捋长须:“妖亦有道,她不害无辜。只惩贪心之徒,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众人唏嘘不已,从此雍州城多了句俗语:莫学郝守财,贪心招祸来。
而灵山深处,曾有进山的人看见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隐约是龙形。老人们都说,那是山神修炼有成,在庇佑这一方水土。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