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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妖缠情(上篇)

作者:南星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长白山脉深处有座无名峰,终年积雪不化。九月末已是漫山皆白,整片山林都沉睡在皑皑白雪之下。


    山脚下有个百十户人家的村落,名叫雪坳村。村东头一座木屋前挂着几串辣椒和干蘑菇,在雪色中格外醒目。


    屋里绿芜正往灶膛里添柴,她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像山涧清泉,澄澈见底。灶上药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母亲躺在里屋的炕上,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


    “芜儿……”苗氏虚弱地唤道。


    绿芜赶忙擦手进屋:“娘,我在呢。”


    苗氏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握住女儿的手,眼里满是愧疚:“闺女,又让你一个人忙活……”


    “娘,您说什么呢…”绿芜替她掖好被角,“药马上好了,您喝了再睡会儿。”


    绿芜的娘年前染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请了郎中来看说是肺疾,需用好药调理。可好药贵,绿芜家本就清贫,如今全靠她采药卖钱维持生计,哪有多余的钱买贵药?


    “都是娘拖累了你...”苗氏又咳起来。


    绿芜忙给她拍背:“您说什么呢!明日我上山一趟,听说这个时节山参最肥,若能挖到一支,就能换钱给您抓药。”


    苗氏一听顿时急了:“不行!!这天寒地冻的,山上危险!娘这病不要紧,养养就好...”


    “娘,您别担心,我常上山,熟得很。”绿芜嘴上安慰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窗外风雪渐大,木屋被吹得咯吱作响。绿芜看着所剩无几的柴禾和米缸里薄薄一层糙米,眉头紧锁。母亲的药不能断,可家里已拿不出钱去镇上抓药了。


    正发愁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绿芜赶紧上前开门,只见赵大娘挎着篮子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这天儿冷的!我给你带了几个窝头,还有半袋小米。”她压低声音,“听说你娘又犯病了?我这儿还有几文钱,你先拿去抓药……”


    绿芜眼眶一热:“大娘,这怎么使得……”


    “傻孩子,跟我客气啥!”赵大娘将东西塞给她,“你爹在世时常帮衬我家,如今你家有难,我能看着不管?”她叹了口气,“只是这钱也顶不了几天。绿芜啊,大娘有个主意,你看……”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听说山里有‘雪参’,比普通参值钱几十倍。前村猎户老刘头去年挖到一株,卖了二十两银子呢!你要是能找到一株,你娘的病就有救了。”


    绿芜怔了怔:“可雪参长在深山老林,这大雪封山的……”


    “所以才值钱啊。”赵大娘拍拍她的手,“我知道危险,可这不是没法子嘛。你若想去,让我家铁柱陪你一起,那孩子常进山打猎,熟悉路。”


    绿芜望向里屋,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咬牙点头:“我去。”


    送走赵大娘,绿芜在灶前坐了许久。她不是不知深山危险,父亲就是五年前进山采药,就再也没回来。


    可眼下除了搏一把,还能如何?


    她起身收拾行装,带上柴刀麻绳,拿了几个窝头,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张泛黄的山图。


    夜里风雪更急,绿芜辗转难眠,隐约听见窗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徘徊。


    她起身掀开窗缝,只见月光下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爪印,既不像狼也不像狐,倒像是……人的脚印,却又小得多。


    绿芜心中一凛,想起村中老人说过的山精野怪。她默默摸向枕下的那柄柴刀,可那脚步声却渐渐远去。


    次日天未亮,铁柱便来敲门。他背着弓箭和背篓憨笑道:“绿芜姐,趁雪小些,咱们早去早回。”


    两人踏雪进山,起初还有猎户踩出的小径,可越往里走雪越深,几乎没到膝盖。铁柱用木棍探路,绿芜则仔细搜寻,据说雪参的叶子像红宝石,在白雪中格外显眼。


    走到晌午,还是一无所获。两人在背风处歇脚,啃着冻硬的窝头。


    “铁柱,你听说过雪参都长在哪儿吗?”绿芜冷的有点哆嗦,


    铁柱挠挠头:“老刘头说是‘雪窝子’里,就是那种三面环山,中间凹陷的地方。可这山里的雪窝子多了去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绿芜姐,其实有件事我没敢说。老刘头挖到雪参回来后,人就有点不对劲,老说胡话,什么‘白衣公子’‘不该拿的东西’……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绿芜心中一沉:“你是说……”


    “我觉着,那雪参可能不是普通药材,怕是……成精了。”铁柱打了个寒颤,“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钱的事再想法子。”


    绿芜望向茫茫雪山摇摇头:“既然来了,总要找找看。要么你先回去跟我娘说一声,我找到参就回来。”


    “那怎么行!”铁柱急了,“我答应娘要护你周全的!怎么能撇下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


    两人商量着继续前行,等日头偏西时,找到一处极深的峡谷。谷中积雪齐腰,四面峭壁如削,确实像个巨大的雪窝子。


    “姐!你看那儿!”铁柱两眼放光,忽然指向崖壁,


    在半山腰的一处凹陷里,有一点红光在雪中闪烁。细看是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红叶,簇拥着一株叶片肥厚如玉,茎干晶莹剔透的雪参!


    绿芜心中狂喜,正要上前,铁柱却拉住她道:“等等!你,你看雪参旁边!”


    雪地上赫然印着昨夜雪地里那种奇怪的小脚印,密密麻麻围在雪参周围。


    “是山精……”铁柱声音发颤,“绿芜姐,咱们走吧,这东西动不得……”


    话音未落,崖上忽然传来尖细的笑声:“嘻嘻……又来了两个不怕死的……”


    只见雪坡上蹲着个黄乎乎的东西,似鼠非鼠,似狐非狐,一双绿豆眼闪着狡黠的光。它人立而起,竟有孩童大小,穿着破旧的衣裳,头戴一顶瓜皮帽。


    “我的妈呀!!黄、黄皮子!”铁柱吓得后退两步。


    黄皮子精咧嘴一笑,露出尖牙:“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既然认得本仙,还不快滚?这雪参可是本仙先瞧上的!”


    绿芜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握紧柴刀向前一步:“山中之物,本是无主。你既未采走,便是谁寻到的归谁。”


    “哟呵,小丫头嘴挺硬。”黄皮子精跳下雪坡,落地无声,“你可知这雪参有主了?那位主儿脾气可不好,惹恼了他,你们俩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你,你少吓唬人!”铁柱壮着胆子道,“有本事叫他出来!”


    黄皮子精眼珠一转:“既然你们找死,本仙不拦着。不过嘛……”它舔舔嘴唇,“这丫头细皮嫩肉的,死了可惜。不如跟我回洞府当个压寨夫人,保你吃香喝辣……”


    “无耻!!”绿芜又羞又怒,柴刀一挥。


    黄皮子精灵活的避开,怪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它张口喷出一股黄烟。


    绿芜忙屏息后退,铁柱却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摇摇晃晃栽进雪堆。


    “铁柱!”绿芜想去扶他,黄皮子精已扑到面前,尖爪直取她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


    寒风骤起,卷起漫天雪雾。黄皮子精惨叫一声,被无形之力掀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崖壁上。


    待到雪雾散去,绿芜看见雪参旁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身量修长,身上的白衣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墨发如瀑垂至腰际。他面容如雪,俊美不凡,一双眼眸竟泛着银灰,像结了霜的琉璃,看人时无悲无喜,深邃冰冷。


    所立之处,雪片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闪闪发光。


    黄皮子精爬起来,瑟瑟发抖:“雪、雪君息怒!是小的一时糊涂……”


    男子淡淡瞥它一眼:“滚。”


    只一个字,黄皮子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消失在雪林中。


    绿芜这才回过神,忙去扶铁柱。见他只是晕厥,并无大碍,心下松了一口气。


    “多谢公子相救。”绿芜朝白衣人行礼,“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雪霁。”男子淡淡道,


    “雪后初霁….真是好名字!”绿芜认真道,“我叫绿芜。”


    雪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绿芜……春草青青,倒是个好名字,与这冰雪之地格格不入。”


    “公子是…这山?”


    “此山之主。”雪霁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你们为何来此?”


    绿芜如实相告:“家母重病,急需雪参救命。不知公子可否……”


    “不可。”雪霁淡淡道,“这雪参已生灵智,非凡人之躯可以承受,强取只会害人害己。”


    绿芜急了:“可我娘……”


    “生死有命。”雪霁衣袂拂过雪地,不留痕迹,“速离此地,莫再踏足。”


    他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阵风雪消散。


    绿芜呆立原地,铁柱悠悠转醒,见她神色黯然,不由的叹道:“绿芜姐,咱们回吧。那位……不是凡人,惹不起的。”


    绿芜咬了咬牙:“铁柱你先回去!跟我娘说我一切安好,这事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再找找别的药。”


    “这怎么行啊!你一个人太危险!”铁柱有些着急,


    “没事,我有分寸。”绿芜将铁柱搀扶起来叮嘱道,“记住我说的话,你赶紧走,天要黑了。”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铁柱,绿芜却没有离开峡谷。她四下观望,找了个避风的岩洞躲了进去,啃了几口窝头,静静的等待。


    她心中猜测那雪霁定然还会回来,他看雪参的眼神,绝非看向一株普通植物。


    夜渐深,风雪又起。绿芜蜷缩在一起,冻得牙齿直打颤。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崖上突然传来细微响动。


    她悄悄探出头,看见雪霁立在参旁,伸手轻抚那红叶。雪参竟微微颤动,叶片舒展,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更奇的从地下钻出个穿红着肚兜、扎冲天辫的小娃娃,约莫两三岁模样,白白胖胖,抱住他的腿咿咿呀呀。


    “你莫闹…”雪霁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温柔。他蹲下身,指尖凝出几滴晶莹的水珠喂给小娃娃。


    那小娃娃满足地打了个嗝,吐出一口白气。


    绿芜不由看呆了,那娃娃是人参精!雪参真的成精了!


    震惊之下她不小心踩碎了一块冻土,


    “谁?”雪霁的灰眸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绿芜只得走出来低着头道:“公子恕罪…小女子并非有意窥探,只是……实在走投无路。”


    雪霁沉默良久,人参娃娃躲到他身后,好奇地探头打量绿芜。


    “你在此守了一夜?”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


    “不怕冻死?”


    “怕。”绿芜眼中含泪,“可我更怕娘亲病死。公子既是山灵,当知众生皆苦。我娘一生未曾做过坏事,她心地良善,不该受此折磨。”


    风雪在他周身盘旋,却不近他三尺之内。


    人参娃娃忽然咿呀几声,拉拉雪君的衣角,又指指绿芜,小手比划着什么。


    雪霁神色微动:“他说你身上有故人之气。”


    绿芜茫然,雪君走近几步,仔细看她眉眼,忽然问:“你父亲……可是叫绿青源?”


    绿芜一震:“公子认识家父?”


    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五年前,有个采药人重伤将死。我见他心性纯良,救了他一命。他叫绿青源,左眉有颗痣,擅吹竹笛。”


    绿芜眼泪夺眶而出:“是……是家父!他五年前进山采药,再未归来,村里人都说他葬身兽腹……公子可知他现在何处?”


    雪霁轻叹:“他伤愈后执意归家,说妻女会担心。我送他至山口,亲眼看他离去。”他顿了顿,“若他一直未归,怕是途中又生出变故。”


    绿芜瘫坐雪地,泪如雨下。五年等待终得父亲消息,却是这般结果。


    人参娃娃跑过来,用胖乎乎的小手替她擦泪,咿呀咿呀的安慰她。


    雪霁眸中冰霜渐融:“你父亲制的叶笛,是我百年来听过最清越的声音。”他从袖中取出一片青翠的桑叶,在这冰天雪地中,这片叶子竟鲜活如初。


    “此叶是他所赠,我一直留着。”雪霁将叶子递给绿芜,“今日见你,方知因果循环。”


    绿芜接过叶子,触手温润,泪如雨下


    “公子……”她下拜磕头,“求公子救我娘亲!绿芜愿做牛做马报答!”


    雪霁轻轻扶起她,淡然道:“雪参确不能给你,不过……”他望向东方,“三十里外有处温泉谷,谷中长着‘赤炎草’,性烈如火,可驱寒毒。你娘之症,用此草或许有救。”


    绿芜大喜:“当真?”


    “但温泉谷有火蜥守护,凶险异常。”雪霁淡淡道,“我既允你,便助你一次。明日此时,我带你去取。”


    绿芜还要再拜,他已化作风雪消散,只余声音回荡:“今夜你宿于此,不会受冻。”


    话音刚落,绿芜周围的雪地忽然隆起,形成一个雪窝,恰好容她安身。


    更奇的是窝中温暖如春,寒意尽去。


    参娃娃歪头看她,忽然从肚兜里掏出一颗晶莹的参籽塞进她手里,咿呀比划着塞进嘴里。


    绿芜握着参籽,看着他纯真的眼睛,心中涌起暖流。


    这一夜她睡在雪窝中,梦见父亲在林中吹笛,笛声悠扬,引来百鸟和鸣。


    次日清晨绿芜醒来,那雪窝不知何时消散,她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披风,细看竟是用冰雪织就,异常柔软。


    参娃娃蹲在一旁玩雪,见她醒了,笑着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叫参宝。”雪霁仍是一身白衣立在雪中,“你的同伴已平安回村,山雀捎了信来。”


    绿芜忙起身:“多谢公子!那赤炎草……”


    “随我来。”他步履轻盈,雪地上不留足印。绿芜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参宝蹦蹦跳跳随行,不时钻进雪里又钻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走了约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峡谷。谷中雾气氤氲,温暖如春。峭壁上藤蔓丛生,开着各色奇异花朵。


    “此处地热汇集,四季如春。”雪霁停在谷口,“火蜥居于深处,擅喷毒火,你在此等候,我去取草。”


    “多谢公子,公子….小心。”绿芜面露担忧,认真的叮嘱道,


    雪霁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微扬,转身入谷。


    参宝凑到绿芜身边,咿咿呀呀说着什么。绿芜虽听不懂,却觉得这小精怪格外亲切,便拿出窝头给他。参宝嗅了嗅摇头,从兜里掏出几颗红果子递给她。


    果子入口清甜,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将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没过多久,谷中忽然传来轰鸣声,地面微震。绿芜心中一紧,正要进去查看,却见雪霁翩然而出,白衣有几处焦痕,手中握着一株赤红如火的草叶。


    “公子可是受伤了?”绿芜急切的问道,不住的打量他。


    “无碍。”雪霁将赤炎草递给她,“此草离土一个时辰内药效最佳,你需速回。”


    那草叶如火焰般跳动,触手温热。她郑重行礼:“大恩不言谢,他日公子若有差遣,绿芜万死不辞。”


    他沉默片刻道:“你父亲的竹笛……可否借我一观?”


    绿芜从怀中取出一直贴身携带的竹笛递给雪霁,他接过置于唇边。一缕清越的笛音流淌而出,竟与父亲以前吹奏的旋律一模一样!只是父亲吹时悠扬欢快,雪君吹来却多了几分空灵寂寥。


    参宝听得入神,头顶的叶子也随着笛声摇摆。


    一曲终了,雪霁将叶笛还给她叹道:“人间情重,回去吧,你娘在等你。”


    绿芜谢过,心中有些不舍的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回头,仍见那一白一红两个身影立在雪中,宛如画中人。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赵大娘和铁柱见她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你这孩子!吓死大娘了!”赵大娘抹泪,“那位白衣公子……”


    “他是位山中隐士,出手相助赠了草药。”绿芜含糊带过,急忙回家煎药。


    赤炎草果然神效,苗氏服下后,当晚咳嗽便减轻,三日后便能下床走动,半月后气色红润,竟似痊愈了。


    她将父亲之事告知,苗氏伤心欲绝却也只得接受,又欣慰女儿得山灵庇佑能平安归来。两人商量着便在后屋给父亲立了一座衣冠冢。


    村里人都啧啧称奇,问绿芜从何处得的仙草。绿芜只说深山偶得,不敢透露雪君之事。


    转眼冬至,村里要祭山神。往年都是杀猪宰羊,可今年收成不好,只备了些粗粮供品。村长不住的唉声叹气:“这山神若怪罪,明年怕是更难了…”


    绿芜想起雪霁心中一动,她望向远雪山喃喃道:“山神不会怪罪的….我爹说过,心诚则灵,供品贵贱不重要。”


    祭山那日她带了父亲的竹笛,在祭坛前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穿透风雪。村民们安静聆听,仿佛看见春雪消融、草木萌发。


    吹到一半,那祭坛上的积雪无风自动,聚拢成形,竟化作一只白鹿踏雪而来,在绿芜身边徘徊三圈,仰头长鸣,又化作雪花散落。


    “山神!山神显灵了!”村民们纷纷激动不已,连连跪拜。


    当晚她梦见雪霁立于月下,灰眸含笑:“笛音甚美,不负故人所托。”


    冬去春来,雪坳村迎来罕见的暖春。桑树早早发芽,山野菜遍地,连猎物的皮毛都比往年油亮。


    村民们都说是绿芜的笛声感动了山神,保佑村子喜获丰收。


    绿芜闷不吭声,她时常在进山采药时偶遇雪霁。


    有时他在溪边观雪,有时在崖顶听风。她会带些自己做的糕点给他,他会指点她辨识草药。参宝总跟在后面,咿咿呀呀当个开心果。


    这日绿芜在林中采蕨菜,见他正对着崖壁上一株枯树发呆。


    “在看什么?”绿芜笑着问,


    “看生死。”雪霁淡淡道,“这株老松活了八百年,今春未发新芽,寿数尽了。”


    那枯树枝干虬劲,虽死犹生,透着苍凉的美感,绿芜感慨道:“可它留下了种子。”她指指树下的几株嫩苗,“这些小松树,会继续看这片山林的日出日落。”


    雪君微微侧头,灰眸里透着笑意:“绿芜….你总能看到生机。”


    “因为我娘常说,万物轮回,死生相继,不必太过悲戚。”绿芜微笑,“就像我爹虽走了,可他教我的竹笛,他救过的人,都还在。”


    雪霁忽然问道:“绿芜,你可曾想过离开雪坳村?”


    绿芜一愣:“为何离开?”


    “山中清苦,你年华正好,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世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绿芜摇头,“这里有我娘,有赵大娘、铁柱他们,还有……”她声音小下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还这漫山的雪,有参宝…还有….还有你….我舍不得….”


    雪霁眼中泛起波澜,唇角勾起笑意:“痴儿…”


    然而村里突然发了怪病,先是牲畜莫名其妙的暴毙,接着有人开始发热咯血,症状与苗氏当年极其相似,却更加凶险。


    村中唯一的郎中也病倒了,他临死前拉着绿芜的手嘶哑着叫道:“这不是寻常疫病……是、是妖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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