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贺兰芝换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灵蛇髻上斜插一支银步摇,略施脂粉,便已顾盼生辉。
姜婠看得有些呆:“兰芝姐,你平日若这般打扮,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
贺兰芝轻笑:“美貌是利器,但需用在刀刃上。”
两人来到城南时,医棚前已排起长队。贺兰芝并不上前,只在远处茶摊要了壶茶,坐下慢条斯理地饮着。
今日黄阳子似有些心不在焉,诊治时频频望向茶摊方向。贺兰芝的容貌气质太过显眼,加上她今日刻意展现的风情,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他自然也不例外。
临近午时,贺兰芝起身似要离开。经过医棚时脚下忽然一绊,“哎哟”一声轻呼,身子歪向一旁。
一道黄影闪过,黄阳子已稳稳扶住了她:“姑娘….小心。”
贺兰芝抬眼,似惊似羞:“多谢道长。”
四目相对,黄阳子眼中闪过惊艳之色,那手并未立即松开:“姑娘面生,不是本地人?”
“小女子贺兰芝原籍金陵,父母早亡,来此投亲不遇,暂居西街。”贺兰芝轻声细语,流露出几分孤苦无依。
“原来如此。”道黄阳子松手作揖道,“贫道云游至此,略通医道。观姑娘面色,似有气血不足之症,可是近来寝食难安?”
贺兰芝微讶:“道长真是慧眼,确实心中忐忑..”
“姑娘若愿意,可容贫道为姑娘诊脉?”黄阳子温言道。
贺兰芝略作迟疑:“那,那便有劳道长了。”
两人在医棚内坐下,黄阳子搭脉片刻,沉吟道:“姑娘肝气郁结,心脉虚浮,长此以往恐成痼疾。贫道可开一剂安神汤,辅以针灸,三日便可缓解。”
“当真?”贺兰芝眼中泛起泪光,“不瞒道长,小女子略通香道,本想在城中开间香料铺子,奈何世道艰难,迟迟未能如愿,心中郁结……”
“香料铺子?”黄阳子挑眉,“姑娘懂香?”
“家母在世时曾传了我些古方。”贺兰芝从袖中取出一只绣花香囊,“这是我自己调的宁神香,道长可愿品鉴?”
黄阳子接过置于鼻下轻嗅,眼中精光一闪:“沉香、安息香、龙脑……配伍精妙,确是上品,姑娘好手艺。”
“道长过奖。”贺兰芝垂眸,“若道长不弃,小女子愿为道长调一味安神香,以谢诊治之恩。”
青阳子抚须而笑:“那贫道便却之不恭了。不如……姑娘告知住处,贫道得空上门取香,顺便为姑娘针灸调理,如何?”
贺兰芝脸上飞起红霞,低声道:“西街桂花巷最里间……道长莫要声张,免得旁人闲话。”
“那是自然。”黄阳子笑容更深。
又寒暄几句,贺兰芝告辞离去。
远处姜婠将一切尽收眼底,手心已捏出汗。
当日傍晚,黄阳子果然如约而至。
贺兰芝早已备好香案,换了身素雅衣裙,发髻松松绾着,烛光下更显温婉。
“道长请坐。”贺兰芝奉上茶,“香已调好,在这锦盒中。”
黄阳子接过锦盒,却目光灼热地看着贺兰芝:“姑娘独居于此,不怕么?”
“起初是怕的。”贺兰芝低头摆弄香炉,“但日子总要过。况且……如今认识了道长,心中踏实许多。”
黄阳子轻笑,忽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贫道再看看姑娘的脉象。”
贺兰芝强忍不适,任由他搭脉。黄阳子一边诊脉,一边细细端详她的面容,眼中贪婪之色渐浓:“姑娘真是冰肌玉骨……可惜,气血有亏。贫道有一套独门推拿之法,可助姑娘疏通经络,不知姑娘可愿一试?”
说着另一只手已抚上她的肩颈,贺兰芝身体微僵,抬眼时眼中泛起水光:“道长……这于礼不合。”
“医者父母心,何须拘礼?”黄阳子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姑娘放心,贫道定让你……舒坦。”
他的手顺着脊背下滑,在腰际流连。贺兰芝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羞怯挣扎之态,顺势转身,指尖已悄然沾了荧尘粉。
“道长莫急……”她声音轻颤,“先,先喝茶……”
黄阳子更添兴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将人拉回怀中:“茶哪有姑娘香……”
就在他俯身欲吻时,贺兰芝假意挣扎,手拂过他后背,将荧尘粉尽数抹在他道袍的衣领下方。
“道长!”贺兰芝用力推开他,眼中含泪,“我敬你是得道高人,你怎能如此轻薄?”
黄阳子见美人垂泪,反而赔笑道:“是贫道唐突了…只是姑娘实在太美,贫道一时情难自禁。”他整理衣袍,“今日便到此,改日再来拜访。”
门关上后,贺兰芝脸上泪痕未干,却神色平静。内室帘子掀起,姜婠闪身而出,脸色铁青:“这个挨千刀的!就应该把他手剁掉!”
“无妨。”贺兰芝用皂角洗着手,“粉就抹在他后颈衣领处,你夜间去跟,务必小心。”
姜婠点头,眼中杀气腾腾:“妖道!饶不了他
当夜子时,姜婠夜行衣潜出小院。她在城南方向蹲守,果然见一点微弱的荧光在晃动。
姜婠施展轻功,远远跟着。
出了临江县城,荧光折向西边进入一片丘陵。此处怪石嶙峋,杂草稀少,那抹荧光最终消失在一处隐蔽的洞口。
姜婠伏在巨石后,等了约一炷香时间,确认洞内无动静,才屏息潜入。洞内狭窄,内有微弱绿光透出。通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中央堆积着如山般的谷物,粮堆旁散落着数十具骸骨,血肉已尽,只剩白骨森森。
而深处一道黑影背对洞口,正在脱衣,姜婠藏身石柱后,死死捂住嘴。
黄阳子褪去道袍,皮肤呈现诡异的灰青色,密密麻麻的红瘤布满了整个背脊。
只见他走到满是粘稠浆液的土坑旁,白色黏液中浸泡着无数虫卵,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正微微蠕动。
黄阳子看着虫卵,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随后四肢拉长、关节反折,皮肤寸寸裂开。头颅扭曲变形,复眼鼓起,两对带着橘红斑纹的翅膀在背后展开,一只巨型飞蝗从人皮下钻出,发出“嚓嚓”的摩擦声!
它将口器刺入尸体开始吸食,姜婠强忍着胃中翻涌,继续等待。他吸食完毕后,满足地嘶鸣一声。接着将腹部粗短的产卵器刺入松软的土中,开始排卵。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飞蝗精似乎疲惫至极,倒头便睡。
姜婠回到小院时,天已蒙蒙亮。贺兰芝一夜未眠,见她安全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如何?”她连忙问道,
姜婠定了定神,将所见一五一十道出,说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满洞尸骸时,声音都在发颤。
贺兰芝脸色煞白:“前些年我整理母亲的遗物,其中有些古籍记载了不少异闻。”她从书柜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东郡有蝗妖,化人形,嗜血食,善伪医,每至大旱则现,食粮尽则食人。”
手札绘图上是一只巨大蝗虫,背生四翅,口器狰狞。
“若真是蝗妖,那这三年大旱…..”
“恐怕不是天灾。”贺兰芝接口,眼中闪过寒光,“而是妖祸!古籍记载,蝗妖每至一地,必先散播妖气致大旱,待庄稼绝收、民不聊生时,再化身善人出现,骗取信任。它食粮,亦食人,尤其喜食年轻女子的精气,用以维持人形皮囊,提升修为。”
“它洞中那些虫卵……”姜婠想起那粘稠的浆液,一阵反胃。
贺兰芝面露忧虑:“蝗虫产卵于土,那些虫卵若孵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除掉它。”
“可如何除?”姜婠握拳,“那妖怪现出原形后体型巨大,刀枪不入,且洞中地形复杂,我们两人恐难对付。”
贺兰芝从书柜深处又翻出几本古籍:“手札中提到过几种克制虫妖之法。蝗虫惧火、惧烟、惧特定气味……”
两人闭门商议了一整日,贺兰芝根据古籍记载,列出一张单子:
“其一,蝗虫呼吸孔在腹部,用艾草硫磺等物制成烟球,可致其窒息。
“其二,洞中潮湿,需用猛火油,遇水不灭。”
“其三,以尖锐之声干扰,可乱其心神。
“其四,虫妖体内有妖丹,亦是致命弱点。但位置隐蔽,且外有甲壳保护……”
姜婠接口道:“交给我!只要能近身,我必找出妖丹所在,一刀毙命。”
“这样太危险。”贺兰芝摇头,“我来调配药物香饵,你去摸清它每次闭关的规律,并想法子弄到猛火油。”
“猛火油可从守城军械司那想法子。”姜婠道,“赵捕头与我爹有交情,我虽进不了衙门,但私下求他帮忙,或许可行。”
“好。”贺兰芝点头,“另外还需一个诱饵,将它引入我们设好的陷阱。”
“不行!”姜婠断然反对,“上次已让你涉险,这次绝不能再….”
“唯有我能引它出来。”贺兰芝摇头道,“它对我已有邪念,那妖怪贪婪,必会中计。”
“若它当场就要用强呢?你如何自保?”姜婠有些着急,
“所以需选在白天,”贺兰芝已有计较,“城北那座龙王庙并非无人之地,我可说在庙中发现密室,内有古香方子。它若想独吞,必会随我去。届时你提前在庙中布好陷阱,我们里应外合。”
姜婠仍不放心,但见贺兰芝神色坚决,也只能咬牙:“好,但姐姐必须应我,若有危险,立即发信号,我拼死也会救你!”
“这个自然。”贺兰芝微笑,“我还要留着命开香料铺子呢。”
三日后,姜婠通过赵捕头的关系,从军械库“借”出了两罐猛火油。赵捕头虽不信什么妖怪之说,但感念姜婠一片为民之心,又知她武艺高强,只当她是想剿灭藏匿山中的流寇,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兰芝则闭门调配药物,将艾草、雄黄、硫磺碾碎混合裹以棉纸,制成数十个烟球。又用硝石、磷粉等配制惊魂香,装入特制的竹筒中。
这日午后,贺兰芝再次“偶遇”黄阳子。
“道长!”她神色激动,压低声音,“昨日我去城北龙王庙上香,无意中发现庙中神像下有间密室。室内有许多古卷,其中竟有失传的天香谱残卷!”
黄阳子眼中精光暴闪:“天香谱?!传说中记载了长生香、驻颜香等仙方的奇书?”
“正是!”贺兰芝点头,“只是密室机关复杂,我一人无法开启。道长见识广博,可否随我同去?若得仙方,我们……共享。”
最后二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黄阳子抚须而笑:“姑娘信任贫道,贫道自当效劳。不知何时前往?”
“明日巳时如何?白日里更安全些。”贺兰芝道,“只是此事需保密,莫让旁人知晓。”
“贫道明白。”黄阳子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连连点头。
庙内龙王像的机关密室,是贺兰芝以前偶然发现,此刻用来诱骗蝗妖,足够了。
姜婠已在殿内四角放上烟球和猛火油罐,用细线连接,设成触发机关。又在梁上悬挂数个竹筒,内装惊魂香。自己则藏身神像后,准备了一把浸过雄黄酒的三棱刺。
次日巳时,黄阳子在庙中等候,见贺兰芝独自前来,笑容更深:“姑娘果然守信。”
“道长久等了。”贺兰芝福身,“请随我来。”
她引黄阳子至神像前,转动龙王手持的玉圭,只听“咔哒”一声,神像底座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道长请。”贺兰芝示意。
黄阳子却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姑娘先请。”
贺兰芝知他疑心,率先走下石阶。
密室约三丈见方,四壁皆是书架,架上堆满古籍,弥漫着陈腐的纸墨味。正中有一石案,案上果然摊着一卷古书。
黄阳子快步上前,拿起古卷翻阅,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是古香方!虽残缺,但价值连城!”
贺兰芝悄悄退至门边笑道:“道长,可还满意?”
黄阳子淫邪一笑:“自然满意,不过比起这些死物,贫道更感兴趣的是姑娘你…”
贺兰芝神色不变:“道长这是何意?”
“姑娘冰雪聪明,何必装糊涂?”黄阳子步步逼近,
贺兰芝心下一沉,面上仍镇定:“我不明白道长在说什么。”
他伸手抚向贺兰芝的脸:“你身上的香气很特别,是精血与百草精华混合的气味,对贫道来说是上好的补品…”
贺兰芝闪身避过,怒斥道:“你这害人的妖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动手!”她猛然后跃大声疾呼,同时转身跑到庙中,
“轰!”姜婠将埋设的烟球同时爆开,浓烟滚滚,辛辣刺鼻。
黄阳子猝不及防,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复眼在烟雾中难以视物,怒道:“雕虫小技!”
他身形暴涨,道袍撕裂,现出飞蝗原形,飞快的爬了上来,巨大的口器张开,发出尖锐嘶鸣,震得庙壁微颤。
此时梁上竹筒炸裂,惊魂香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如万千钢针扎入耳膜。
蝗妖痛苦地翻滚,后翅疯狂振动,
“就是现在!”贺兰芝高喊,“杀了这妖怪!”
姜婠迅猛扑出,手中三棱刺直刺蝗妖胸腹,他虽受干扰,但前肢仍猛地扫向姜婠,姜婠凌空扭身险险避开,三棱刺偏了寸许,虽刺入甲壳缝隙,未能伤及要害。
“找死!”蝗妖暴怒,口器如枪刺来。
姜婠就地翻滚,同时甩出手中绳索,套住他一条后足,用力拉扯。蝗妖失衡踉跄,贺兰芝趁机将一包药粉撒向它的呼吸孔。
药粉入体传来“滋滋”的烧灼声,,蝗妖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中撞塌了半边庙墙。
姜婠看准时机,飞身攀上蝗妖后背,她疯狂的斩向颗颗红瘤,脓血喷溅,蝗妖痛得仰天嘶鸣,后翅猛地扇动,将姜婠甩飞出去。
姜婠撞上墙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却咬牙爬起,此时蝗妖已口器大张,腥风扑面….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贺兰芝将整罐猛火油泼向蝗妖,用尽全力掷出火折。
“轰隆!”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蝗妖。火猛火油愈燃愈烈,蝗妖在火中疯狂挣扎嘶鸣,甲壳被烧得噼啪作响,脓血蒸发成恶臭的黑烟。
姜婠趁机捡起三棱刺,忍着灼热再次扑了过去!蝗妖的甲壳在烈焰灼烧下已出现裂纹,
“噗嗤!”三棱刺尽根没入!
蝗妖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啸,随后轰然倒地。火焰中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最后化为一堆焦黑的灰烬。
一颗鸽蛋大小,泛着绿色幽光的珠子滚落出来。
姜婠捡起那珠子,触手冰凉,内里似有液体流动。
“这就是……妖丹?”贺兰芝长舒了一口气,方才泼油点火,她衣袖也被燎焦了一片。
姜婠点头,将妖丹收入囊中:“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刚出庙门,便见远处有衙门的人和被声响惊动百姓,纷纷朝这边赶来。
众人看见蝗妖烧焦的尸骸都极为震惊,姜婠朗声道:“诸位乡亲,这三年的旱灾,并非天罚,而是妖祸!那自称半仙的黄阳子实为修炼成精的飞蝗妖!它散播妖气致使大旱,吃光我们的粮食,又化身道士骗取信任,暗中以活人为食!那些失踪的流民,皆成了它的口中餐!”
人群一片哗然,有人不信:“姜姑娘,你一个女子怎知这些?莫不是胡言乱语?”
“就是就是,那半仙确实治好了不少人……”
…..
“那是妖法!”贺兰芝站出来,手中拿着一本古籍,“此妖精通幻术与邪医,所谓‘治病’实则是以妖力暂时压制病症,透支病者精气。”
她言之凿凿:“各位若不信,可请城中其他大夫查验那些曾被‘半仙’诊治之人的脉象,是否已有衰竭之兆!”
此言一出,曾受过黄阳子恩惠的人皆惶恐不已,纷纷去找大夫诊脉。结果脉象皆呈虚浮,似被抽空了根基。
姜婠和贺兰芝又带着赵捕头和衙役前往蝗妖藏身的洞窟,一些胆大的人跟着山洞查看,面色惨白吓得几乎昏厥,连连作呕。
姜婠和赵捕头等人又将洞中虫卵尽数焚毁,把那些骸骨妥善安葬。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也由官府出面清点发还百姓。
最奇的是,自那日起临江县一带竟渐渐有了雨水。虽然旱情未完全解除,但土地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机。
铁证如山,有人痛哭失声,悼念被妖所害的亲人。有人破口大骂,恨自己瞎了眼。更多人则涌向姜婠和贺兰芝,叩谢她们除妖之恩。
三日后,衢州府发出告示:
“查民女姜婠、贺兰芝,智勇双全,巾帼不让须眉,诛灭妖邪,救民于水火,功在社稷。特破格擢升姜婠为临江县衙捕头,为本朝首例女捕头,赏银百两。贺兰芝赏银百两,另将书社旧址赠予其开设香料铺,免三年税赋。望二位再接再厉,福泽乡邻。”
告示一出全州轰动,百姓感念二人恩德,纷纷来贺,贺兰芝生意火爆。
姜震山看着一身公服、英姿飒爽的女儿,老眼泛红,当众长叹一声:“婠儿,爹错了!是爹老顽固,我女儿很好!!”
王凤仪喜极而泣搂住姜婠,几人泪如雨下,一家人和好如初。
三年后,临江县风调雨顺,庄稼连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姜婠带的几个女捕快也个个能干,破获大小案件数十起,声名远播。周边州县纷纷效仿,开始招募女子入衙任职,虽仍有阻力,但破冰之势已起。
兰香阁则成了衢州府最大的香料铺子,贺兰芝不仅卖香,还开设香道学堂,教授女子调香制药,让她们能有一技之长。她乐善好施,每年开棚施粥,被百姓称为“女仙”。
这日黄昏,两人在院中对坐饮茶。
“听说京城来了旨意,要调你去刑部任职?”贺兰芝笑问道,
姜婠点头笑道:“是有这么个风声。但我还没想好。”
“为何?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名动天下,为天下女子开路。”
姜婠面色沉静:“我以前是这么想,可现在想来,若能护百姓安宁,让更多女子有路可走,在哪都一样。”
贺兰芝轻笑:“话虽如此,不过……”她正色道,“女子天地不该局限于此,该去时便去,莫要因牵挂而驻足。”
姜婠做了个鬼脸笑道:“这个自然,反正无论去哪,姐姐调的香我总要带上的。”
“你这丫头,少不了你的。”贺兰芝宠溺的为她续茶。
两人的身影在光中并立,一如多年前携手除妖的那日。
正所谓世间路艰难,妖魔或未尽,勇者持刀,慧者执香,心慈仁爱,这人间总有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