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猛然想起黄皮子精喷出的黄烟,铁柱当时只吸入少许便晕倒,若那妖物在村中水源下毒……
她连夜进山想找雪霁商量,不料行至半路,忽闻林中传来打斗的声响。
绿芜悄悄靠近,只见雪霁正与黄皮子精对峙。那妖物比上次见时大了数倍,浑身黑气缭绕,绿豆眼里满是癫狂。
“雪霁!同为异类我敬你三分,称你一声雪君!可你屡次三番坏我好事,今日本仙定要你魂飞魄散!”黄皮子精尖啸扑来,
雪霁白衣染血,面露怒意:“黄皮子,亏你还以神仙自居,你以村民的精气修炼邪功,无耻至极,天理不容!
“天理?哈哈哈!”黄皮子精狂笑道,“我修行五百年,就差这最后一步!待我吸光全村精气真正成了黄仙,到时连天雷也奈何不了我!”
它张口喷出滔天黄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四散。雪霁双手结印,将漫天飞雪化作冰墙抵挡,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绿芜心急如焚,忽然想起怀中的竹笛是父母从江南移居此地之前,当地一位隐居的高士所赠,说这竹笛受过香火供奉,可破邪祟!
她将竹笛置于唇边,吹奏起清心咒,那笛音如清泉流淌,黄雾触及音波,竟消融退散。
黄皮子精捂住耳朵凄厉嘶吼:“住手!什么鬼东西!”
雪霁趁机出手,用冰雪凝成锁链,将黄皮子牢牢捆住。
“不!!!”黄皮子精拼命挣扎,“我不甘心!雪霁,你护着那些凡人有什么用!人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迟早会背叛你!”
雪霁不为所动,指尖冰晶凝聚成剑寒声道:“我只求心中无愧,你作恶多端,天道不容!”
剑光落下,黄皮子精惨叫一声,化作一滩黄水渗入雪地。一颗浑浊的妖丹浮起,被雪霁以冰雪封印埋于地下。
他身形晃了晃,吐出一口鲜血。
“雪霁!”绿芜急忙冲过去,见他脸色更白,气息微弱。
雪霁喘息着摆手道:“无碍…只是耗了本源…要调息恢复…”
“好!你先歇息,”绿芜急道:“村里人中了妖毒,你可知解法?”
雪君霁沉吟片刻,细声道:“黄皮子的毒需以其巢穴中的‘清心草’化解。我知道它巢穴所在,只是……”他微微蹙眉,“我本源受损,暂时无法动用术法…”
“我去!”绿芜斩钉截铁,“你告诉我那洞穴的位置,我去取草!”
雪霁面露犹豫:“你独自前去….那洞穴有邪祟之气,我怕….”
“我不怕!”绿芜眼中含泪,“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雪霁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切记小心!我让参宝陪你。”
参宝点点头,在前方带路。绿芜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那黄皮子精的洞穴曲折幽深,弥漫着刺鼻的腥臊味。沿途散落着白森的骸骨,看得她心惊胆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那洞中央竟有一眼清泉,周围长着一片碧绿的小草,叶片呈心形,散发着清冽香气。
“这就是清心草!”绿芜大喜上前采摘,参宝咿呀的拽住她的衣角,示意自己也能帮忙。
出得洞穴,天已大亮。绿芜马不停蹄赶回村子,用清心草熬药。村民服下后,果然渐渐好转。
这场灾祸让雪坳村元气大伤,死了二十几个人,牲畜损失大半。但活下来的人更团结了,大家帮着埋葬逝者,照顾病患,共渡难关。
绿芜连日奔波,加上在洞穴中吸入邪气,高烧不退,病倒了…
苗氏日夜守在床边,以泪洗面。赵大娘请来的郎中都摇头:“这姑娘是邪气入体,药石罔效,听天由命吧。”
第三日夜里,绿芜气息微弱,几乎摸不到脉搏。苗氏哭的死去活来,铁柱等人也红着眼商量着准备后事。
就在这时,窗外飘进朵朵雪花,一簇簇晶莹剔透,汇聚到绿芜床前,凝成一个人形。
雪霁来了,参宝跟在他脚边,咿呀咿呀的哭泣。
“公子……”铁柱眼中一亮,扑通跪地哭求道,“求公子救救绿芜姐!”
雪霁伸手轻触绿芜额头,她却似有所觉,眉头微松。
“她的魂魄被邪气侵蚀。”雪君声音低沉,“需以至纯灵气温养七日。”
苗氏见此情景,颤声问:“你是……”
“我是山中雪灵,与绿芜有旧。”雪霁抱起绿芜好言安抚,“我带她去疗伤,七日后定还你一个完好的女儿。”
说罢他化作风雪,卷着绿芜消失在夜色中。
绿芜醒来时,发现床榻触手温暖。洞府内冰雕玉砌,顶部嵌着发光的晶石,照得满室生辉。
雪霁正闭目调息,参宝趴在他膝上睡着了,白胖的小脸还挂着泪痕。
“雪霁……”绿芜轻声唤道。
他睁开眼,灰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你醒了便好。”
“我睡了多久?”绿芜刚想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
雪霁嘴角微挑,悠悠的道:“两日了…你魂魄受损,需得静养。此处是我修炼的地方,灵气充沛,于你恢复有益。”
“那我娘他们……”
“我已告知他们你一切安好。”雪霁递过一碗冰露,“喝了吧…”
绿芜一饮而尽,那冰露清甜,入腹化作暖流,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这才注意到,雪霁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几乎透明。
“你的伤……”绿芜一阵心慌,
“我无碍。”雪君轻言浅笑,“养养便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雪霁每日为她渡灵气,参宝则变着法儿逗她开心,一会儿变出冰花,一会儿手舞足蹈令人捧腹大笑。
绿芜发现,雪霁虽外表冰冷,实则心细如发。他发觉她怕黑,便在洞中多置晶石。
知道她惦记着母亲,便让山雀每日捎信去报平安。她喝药嫌苦,他悄然掺入蜂蜜调和。
这冰洞深处有藏书万卷的书房,有培育奇花异草的园圃,还有一处氤氲水汽的温泉。
“你平日都做些什么?”绿芜好奇的问道,
“修炼,看雪。”雪霁缓声道,“五百年,都是如此。”
“不寂寞吗?”
“习惯了。”雪霁转头看她,“你呢?除了采药,还做什么?”
“绣花,做饭,照顾娘...”绿芜数着,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如此平凡,“好像日子太无趣了…”
“安稳踏实不好吗?我活了这么久,却不知为何而活。”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怅惘,绿芜听得心头发酸。
“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雪霁轻笑一声:“人间有四季,春日花开,夏日蝉鸣,秋日果熟...我都未曾见过。”
绿芜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讲给你听!春天,山上的杜鹃花开了,红艳艳一片。夏天,溪水里可以摸鱼,凉快极了!秋天,满山都是野果,又甜又香...”
她绘声绘色地讲着,雪霁静静听着,灰眸的里映着月光。
讲到兴处,绿芜手舞足蹈,一个不稳跌进他怀里。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绿芜脸上发烫想挣脱,雪霁却收紧了手臂。
“别动,”他柔声道说,“让我抱一会儿..只一会..”
绿芜依在他怀中心中微疼,五百年的孤独,该是何等寂寥?
傍晚雪霁抚琴,那琴声空灵寂寥,如诉如泣。绿芜静静听着,拿起竹笛相和。
笛声清越,琴声幽深,两相缠绕,参宝随乐起舞,冰晶簌簌落下,在光芒中化作彩虹。
一曲终了,雪霁久久未语。
“雪霁,”绿芜轻声道,“以后我常来为你吹笛,可好?”
雪霁眸中冰霜尽融,泛起温柔涟漪:“好….”
洞中寂静无声,参宝捂嘴偷笑,悄悄溜走了。
当夜绿芜梦见自己与他并肩立于雪山之巅,看日出东方,雪落千山。
醒来时心中充盈着从未有过的悸动,她对一只雪妖动了心。
可那又如何?情之一字,只问真心。
七日后雪霁送她回村,临别时递给她一个玉匣:“里面是冰莲的种子,种在院中可保平安。若有急事,对莲花唤我名字,我自会知晓。”
绿芜却拉住他的手不放,羞涩的垂目道:“那..我……我能常去看你吗?”
霁怔了怔,嘴角扬起浅笑:“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回到村里,绿芜与母亲在院中种下冰莲,不过三日莲花绽放,清香满院,连带着整个村子都少了些寒气,多了份生机。
此后绿芜常借口进山采药去找雪霁,有时带些家常小菜,有时是新学的曲子。雪霁虽不食人间烟火,却总静静听她说村里趣事,看她笨拙地刺绣,眼中笑意渐深。
参宝成了两边的信使,今日给绿芜带颗参籽,明日给雪君捎块糕点,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夏至,绿芜生辰将到。那日傍晚回房,却见窗台上放着一支通体晶莹,簪头雕成雪花的玉簪。簪下压着一张笺,上面银钩铁画般四个字:岁岁长安。
绿芜握紧玉簪贴在心口,脸颊绯红。
而冰洞中,雪霁轻轻抚过冰镜中绿芜的笑脸,镜面竟泛起阵阵涟漪。
“我真是…痴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参宝在一旁啃果子,眉眼带笑。
五百年来,他看惯生死轮回,心如止水。直到遇见那个在雪中跪求救母的姑娘,她的倔强和纯善,将他冰封的世界打的粉碎。
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哪怕明知人妖殊途,终须一别。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这日绿芜进山,发现雪霁神色凝重,他抬头望向天际:“绿芜…我的雷劫将至。”
绿芜心中一紧,渡天劫!
“何时?”她脸色煞白,
“三日后,子时。”雪霁平静的道,“此次是九重雷劫,凶险异常。我若渡不过……”
“不会的!”绿芜一脸严肃,焦急万分,“一定能过!”
雪霁长叹一声,神情认真的道:“绿芜,若我渡过此劫,你可愿……与我共度余生?我会想办法为你延寿,教你修炼,哪怕用我的命数去换你……”
绿芜心跳如鼓,毫不犹豫点头:“愿!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雪霁眼中光华流转,似春水初生。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
绿芜红了眼眶:“嗯….我等你。”
接下来绿芜每日都焚香祈祷,参宝也紧张兮兮,把洞中的灵药都翻出来,比划着要给雪霁补身子。
第三日夜里,子时将近。雪山之巅阴云密布,雷光在云层中翻滚,似有龙蛇游走。
雪霁立于峰顶,白衣猎猎,灰眸冷峻,额间一点冰魄印记熠熠生辉。
绿芜和参宝躲在远处山洞中,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第一道雷粗如儿臂,直劈雪霁。他抬手凝出冰盾抵挡,雷光炸裂,冰屑四溅。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凶猛。到第六道时,冰盾破碎,雪霁嘴角溢血。
第七道雷竟化作一条雷龙,咆哮而下。雪霁咬紧牙关,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寒光,与雷龙悍然相撞!
巨响震得山摇地动,待光芒散去,雪霁单膝跪地,白衣尽染鲜血。
第八道雷接踵而至,他已无力抵挡,只能用身体硬扛。雷光贯体,雪霁惨叫一声,浑身冰晶崩裂,几乎要散形。
参宝哭喊着要冲出去,被绿芜死死拉住。
最后一道雷在云层中翻滚,迟迟未落,似在积蓄毁灭之力。雪君艰难站起,仰望苍穹,眼中毫无惧色。
第九道天雷轰然落下!
“不!!!”绿芜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参宝化作一道红光冲入雷劫范围,张开小小的身躯挡在雪霁面前!
“参宝!回去!”雪霁目眦欲裂,厉声呵道,“快回去!”
参宝回头看他,咧嘴一笑,咿呀咿呀的两声,话音未落,天雷已落。
参宝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与天雷相撞,轰然炸开!
待烟尘散去,参宝已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一颗黯淡的参籽和重伤昏迷的雪霁。
天劫……渡过了。
绿芜跌跌撞撞跑过去抱起雪霁,他气息微弱,几近消散。而那颗参籽则静静躺在雪地上,再无生机。
“参宝……你这个…小娃娃…”绿芜泣不成声。
她捡起参籽贴在胸口,又架起雪霁艰难地往冰洞走。
绿芜将雪霁放在床上,却不知如何救治。她到处翻找洞内的藏书,终于找到一本神籍,上面记载着“以心血温养,妖可续命”。
绿芜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雪霁唇上。一滴,两滴……
雪霁的脸色渐渐好转,却仍未醒。
绿芜日夜守着他,以血为引,以泪为药。不知过了多久,她昏迷中看见参宝周身环绕着一片白光朝她挥手:“绿芜姐姐,霁哥哥就交给你啦…那颗参籽你种下,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参宝!”绿芜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雪霁正坐在床边一脸焦急,
“你!你醒了!”绿芜喜极而泣,
雪霁面容憔悴,灰眸中满是痛楚:“参宝他……”
绿芜忙将参籽递给他,仔细说了梦中的情景。雪霁握紧参籽闭目良久,才哑声道:“那孩子……用百年修为替我挡了最后一劫。”
雪霁的修为折损大半,需闭关百年才能恢复。而参宝的参籽,被他们种在冰洞的灵泉边,日日以灵气浇灌,等待他重生的那天。
绿芜更频繁地来往于山村与冰洞,她帮雪霁调理伤势,他教她吐纳修炼。两人心意相通,虽未言明,却已有深情。
苗氏看出端倪,这日拉着女儿问:“芜儿,你与那位雪公子……”
绿芜红着脸坦白:“娘,女儿与他两情相悦。”
苗氏长叹道:“娘不是迂腐之人,只是人妖殊途,你终究会先他而去,到时……”
“女儿知道。”绿芜坚定道,“可若因惧怕离别就不敢相爱,那才是辜负了这段缘分。”
苗氏看着女儿发间那支冰玉簪,终是点头:“你既想清楚了,娘不拦你。只要你们彼此真心相待,那就够了…”
绿芜心中温暖抱住母亲温言道:“谢谢娘….”
当晚她将母亲的话转告雪霁,他沉默良久,
“绿芜,”声音里带着郑重,“你我今日,以天地为证,风雪为媒,可好?”
她喉头微哽,轻轻点了点头。
他那双总是含着碎冰般冷意的灰眸,此刻融化成春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雪霁此生,愿娶绿芜为妻。不因族类殊途,不惧寿数有别,无论碧落黄泉,定不相负。”
绿芜的眼泪倏然落下,却觉得心口滚烫:“绿芜此生,愿嫁雪霁为夫。”她声音些哑,却清晰坚定,“不求同生,但求同心。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两人交拜,以天地为证,风雪为媒,许下三生之约。
“冷么?”他低声问,将她冰冷的双手拢入自己掌心,缓缓呵着热气。
绿芜摇头,眼泪却落得更凶:“不冷……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不是梦。”他吻轻轻落在她湿漉的眼角,“从今往后,你每一日醒来,都会看见我在你身边。”
雪霁纤长的手指穿过她墨般的长发,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尽温柔。
洞房花烛夜,没有红烛喜被,只有冰晶为灯,雪莲为饰。
雪霁取下绿芜发间的玉簪,从怀中取出一支莹白的簪子,非金非玉,似冰似骨,簪头雕着两朵精巧绝伦的并蒂莲花,花心处各嵌着一点极小的碧色晶石,恰如莲蕊。
“这是……”她讶然,
“用我的冰魄融炼的….”他一边为她绾发,一边低声笑道,“炼了许久,才得这一支…喜欢么?”
冰魄是他的本源…绿芜心头震颤,只觉得那簪子插入发间时,一缕奇异的暖意自头顶蔓延开来。
“喜欢。”她声音微颤,“只是……太贵重了。”
“你的发簪,自然要独一无二。”雪霁仔细端详她,“绿芜,你真美…”
绿芜脸颊绯红,垂眸不敢看他。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妻子了。” 雪霁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像在品尝绝世珍馐。
绿芜脑中晕眩,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他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几乎要揉进骨血。
两人气息交织,绿芜眸光潋滟如水,嘴唇微肿,怔怔望着他。
雪霁指腹抚过她湿润的唇瓣,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情意:“绿芜,我会找到为你延寿的方法,哪怕踏遍三界,寻尽仙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会找到。”
绿芜轻轻摇了摇头,靠在他怀中:“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不求长生,只求与君朝朝暮暮。”
雪霁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再次低头吻住她,冰壁上两个相拥的身影紧密贴合,再也不分彼此。
洞外风雪依旧咆哮,而这一方冰晶天地里,春暖花开,影影成双。
婚后绿芜白日在村里照顾母亲,夜晚回冰洞陪伴雪霁。她跟着雪霁修炼,或许是因为之前常食参果,又或许是因为有情在心,不过几年她已能御风而行,凝水成冰。
村里人渐渐察觉绿芜容颜不老,气度出尘,种的庄稼比别家好,采的药草总最灵验。大家心照不宣,对外只说她得了山神眷顾,对她更加敬重。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苗氏活到百岁高龄,临终前她拉着绿芜的手:“娘要走了…你们好好的,人总有一死,莫要过于悲伤。”
“娘..女儿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绿芜含泪应下,苗氏安详闭目,嘴角含笑。
丧事办得简朴,山中百鸟衔来鲜花,铺满了坟茔。村民们都说苗氏有福气,得了山神送行。
此后绿芜便住在冰洞,在花圃里种了菜,在书房中添了话本,还在温泉边搭了秋千。
参籽在灵泉边发了芽,长出一株嫩绿的小苗。绿芜每日对着它说话,讲些外面的新鲜事,小苗轻轻摇摆,似在回应。
转眼又是十年,绿芜容颜依旧与雪霁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这年中秋,两人在洞府赏月。绿芜忽然道:“霁郎,我想回村里开个医馆。”
雪霁微微挑眉:“怎么突然想起开医馆了?”
“这些年跟你学了这么多医术,不该埋没。村里缺医少药,老人们看病要走几十里山路。我想帮他们。”绿芜眼睛亮晶晶,“你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
雪霁微笑点头:“好,我虽不便出面,仍可暗中相助。”
于是雪坳村多了个绿芜医馆,她以青纱遮面,称自己是游方郎中。她医术高明,药到病除,不收诊金,还救孤赠药。
绿芜治好了无数人,名声传遍十里八乡。有人慕名而来,求医问药,她来者不拒。雪霁时常暗中帮忙,或采来珍稀草药,或以灵力助她治疗重症。
冰洞内的参苗已长到半人高,叶片肥厚,隐隐有了参宝的影子。
长白山的雪,年复一年。偶尔有采药人在深山里,会看见一对神仙般的璧人,白衣男子清冷如雪,绿衣女子温婉如春,身边还跟着个穿着红肚兜,扎冲天辫的白胖娃娃….
但一眨眼他们就不见了,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被新雪覆盖。
有人说那是山神,有人说那是仙人,也有人说,那只是雪地里的一场幻梦。
长白山有了新的传说:雪妖为爱化凡,与心爱之人缠绵相守,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