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数月。
白日里许仙子依旧是济世堂那位仁心仁术、备受尊敬的“活菩萨”,她悉心诊治每一位病患,眉眼温柔,举止从容。
但每当夜幕降临,被白玉辰接往那处深山府邸,所有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那俊美野性的欢爱,总能让人沉沦其中,忘却一切。
每每回想,许仙子都不禁面泛桃花,心旌摇曳。
而对白玉辰而言,许仙子深厚福德与法缘,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他的千年修为。妖力日益精进,他对许仙子也愈发珍爱。
这一日,许仙子照常出诊,途径府衙门口,见一群人围在告示墙前议论纷纷,都面露惊惶。她心中好奇,便也凑上前去。
只听一位熟识的张大娘拍着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哎哟喂!这可怎么是好!我那远房表侄女,就是嫁到邻县王家那个,一年前说回娘家住两天就回,到现在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报了官,可官府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旁边绸缎庄的李掌柜也捻着胡须,摇头叹息:“谁说不是呢!我邻居王大哥的小女儿,也是半年前突然就没了踪影,这世道……”
周围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怪了,怎么丢的都是年轻女子?”
“怪不得到处张贴告示,怕不是真遇上了那专拐女子的拍花党吧?”
“我看未必,听说有些地方闹采花贼,专挑貌美的下手……”
“唉,但愿菩萨保佑,能平安归来……”
听着这些议论,许仙子心中一紧,生出悲悯之情,她默默祈祷那些失踪的女子能早日平安归家。
她心情沉重正准备离开时,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再次出现。镇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阿弥陀佛!许施主,可曾听见那些百姓的议论?”他声音低沉冰冷。
许仙子转身看着镇海,眉头微蹙:“禅师,你又想说什么?”
“那些失踪的女子,”镇海冷冷道,“并非遭遇了什么拍花党或采花贼,她们……皆是被你那情郎,妖孽白蟒所害!”
许仙子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玉郎他……他怎会做这种事!他的洞府清幽雅致,灵气充沛,根本没有半分血腥之气!”
“清幽雅致?灵气充沛?”镇海嗤笑一声,嘴角带着浓浓的讥讽,“那不过是妖物幻化出来,迷惑你的表象!他将女子诱骗至洞府,吸干元阴之后,难道还会将尸身留在那‘神仙府邸’之中吗?”
“那些枯萎的骸骨,早已被他丢弃在洞府后方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看一看!看看那繁花似锦的洞府背后,是否隐藏着累累白骨,怨气冲天!”
许仙子被他话语中描绘的景象惊得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洞府后面的树林……白玉辰从未提及。
她强自镇定,盯着镇海反问道:“禅师,你口口声声说玉郎是害人妖孽,既如此,你身为佛门弟子,为何不立刻前去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反而终日缠着我不放?莫非……你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不成?”
这一问直刺心底,镇海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他维持着高僧的仪态冷冷道:“阿弥陀佛!贫僧……贫僧之前与那妖孽交手,不慎被其妖法所伤,需得时日调息恢复。待贫僧伤势痊愈,定当与那孽畜决一死战,此次绝不容他再逃脱害人!”
许仙子看着他略显闪烁的眼神和那片刻的迟疑,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一整天,许仙子都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街头的议论、镇海那信誓旦旦的话语。
桩桩件件的事情串联起来:白玉辰对自己异乎寻常的需求,那些莫名失踪的年轻女子。镇海指认他是害人蛇妖,还有……洞府后方的密林……
难道,玉郎他……真的……
不!不会的!玉郎待她那般好,那般深情,为了能与她长相厮守,甚至愿意传授长生之法。他带给她的欢愉,是那样真实而刻骨铭心……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是镇海那笃定的神态,以及他提到的“枯骨”……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傍晚时分医馆打烊之后,许仙子正心神不宁地收拾着东西。月上柳梢后白玉辰才出现,依旧是俊美无比,风姿特秀。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还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
“玉郎….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许仙子试探的问道,
“仙子,你有所不知。我今日在街上遇见了一位我族兄弟,耽搁了些时候。”他走上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
“兄弟….莫不是也跟玉郎一样?”许仙子好奇的道,
“嗯….只是他懒散惯了,不喜成仙。刚巧碰见…我赶紧将他打发走了…..”白玉辰笑嘻嘻的道,
“嗯?既是同族兄弟,为何不请来一见…”许仙子疑惑不解,“玉郎有什么苦衷吗?”
“那怎么成?!我家仙子人美心善,瑰宝一般,我掖着藏着还来不及,如何能外露?万一…仙子觉得他比我俊美多情,移情别恋了怎么办….那我还修什么仙,一头撞死算了….”白玉辰一张俊脸满是委屈,
“你呀!乱说什么…我怎么会….嘴巴那么甜,尽会哄我!”许仙子噗嗤一笑,心里因他这一番俏皮的表白放松下来。
“今日路过珍宝斋,看到几样小玩意儿,觉得甚是配你,便买了来。”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做工极其精巧的发簪和一对温润的玉镯。
“我知道你平日忙于医馆,也无暇打扮,这些先放着,等你哪日得空了,再试也不迟。”他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想了想又道,“下个月便是花灯节了,听说届时灯火如昼,游人如织,甚是热闹。我想……邀你同去游赏,可好?”
许仙子见他这般真心实意,心中那点刚刚冒头的怀疑消散不见,反而涌起一阵内疚。
玉郎一片真心,想与自己长厢厮守,共享长生极乐。而她却因为一个别有居心的和尚故意挑拨,就对他心生猜忌……
许仙子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玉郎……你待我这般好……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到……我……我如何还能舍得下你?”
白玉辰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对你好自然是应该的….只要你信我,伴我,这世间万物,我皆可弃之不顾。”
他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府。今夜月色正好,我新得了一曲琴谱,弹与你听可好?”
许仙子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将之前满心的忧虑都抛到了脑后。
天明时分,许仙子在洞府中醒来,白玉辰已不见踪影。有时他也会出去寻觅什么灵物,所以也不曾深究。
她揉了揉酸软的腰肢,起身寻找昨夜被褪下的衣裙。那丝缎罗裙凌乱地散落在玉台上,裙带却不见踪影。
她四下张望,发现那根鹅黄的裙带,正远远地挂在一丛开得正艳的花枝上。想来是昨夜情动之时,被他随手扯落抛飞,恰好被花刺钩住。
想起昨夜与他在水镜前的癫狂,许仙子脸颊微热,她缓步走过去,俯身想取下裙带。
那花丛枝叶繁密,刺棘丛生。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纠缠的花枝,避免被划伤。
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花根的泥土,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折射出一点微光。
她先将裙带系起,又仔细地拨开那处的枝叶。只见湿润的黑泥中,赫然嵌着一枚极小的珍珠耳环!
许仙子的心,猛地一沉!
这洞府据白玉辰所言,乃是他清修之地,除了她,从未有旁人踏足。那这女子的耳环,从何而来?是以前遗留的?还是…..最近才留下的?
她想起镇海那冰冷的话语:“那些枯萎的骸骨,早已被他丢弃在洞府后方那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她又想起街头巷尾关于女子失踪的议论……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许仙子当机立断,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挖出那枚耳环,来不及擦拭上面的泥土,便飞快地塞进了贴身袖袋的最深处。
去后山!去那片密林看看!
往常白玉辰若外出,总会叮嘱她留在洞府范围,直言说后山有凶猛异兽出没,他不在身边,恐无法护她周全。许仙子以往只当他关心则乱,从未违逆。
但此刻,她压下心中的恐惧,悄然走出亭阁,向着洞府后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密林走去。
那入口极其隐蔽,被厚厚的藤蔓遮掩,若非有心寻找,极易忽略。
许仙子俯下身拨开带着湿气的枝条,一股腐烂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她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林内光线昏暗,几乎不见天日。脚下的泥土松软粘稠,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越往深处走,那股腐臭的气味越发浓烈。
突然,她的脚像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一截森白的人骨!她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
借着缝隙透下的微光,她惊恐地发现前方散落着更多的骸骨!有的粘连着发黑的皮肉姿态扭曲,有的则早已化为白骨,零散地堆积着。还有的甚至未着寸缕,眼窝空洞,像被吸干了所有生机,模样恐怖骇人!
破碎的衣裙散落各处,有些早已风化,有些还带着些许颜色…..
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与洞府前庭的仙气缭绕、清雅绝伦形成了噩梦般的对比!
许仙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胃里不住的翻江倒海。
她不敢久留,只能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恶心,踉踉跄跄地沿着原路往回跑,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终于明白,镇海所言非虚!那些失踪的女子,果然都葬身于此!白玉辰根本不是什么深情仙侣,而是彻头彻尾、以女子元阴为食的妖魔!
许仙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洞府的亭阁之中,她背靠着冰凉的玉柱,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眼前白光一闪,白玉辰的身影倏然出现,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捕捉到了许仙子脸色的异常和慌乱的气息。
“仙子,怎么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欲扶,语气带着关切,“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适?”手指那冰凉的触感此刻让许仙子险些惊跳起来。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厌恶,顺势依偎进他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掩饰着眼中的惊骇,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弱与依赖,微微颤抖着说:“玉郎…我醒来不见你,心里…心里好生害怕。这洞府虽好,终究空旷,我一个人…便想出来寻你……”
白玉辰闻言,随即化为更加浓稠的柔情,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笑道:“原来是想我了。真是黏人….当真一刻也离不开我么?我不过是去山巅采集了些晨露,想着给你沏茶。”
他言语中充满了宠溺,却状似无意地试探道:“方才…我似乎瞧见你从后山方向过来?不是告诉过你,后山有凶兽,我不在时莫要乱跑吗?可有受惊?”
许仙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委屈和后怕,撅起嘴道:“玉郎还说!我自然是记得你的话,哪里敢真去后山?只是心里慌,在洞府门口张望了一下,隐约好像听到后面有奇怪的声,就更害怕了,刚想退回亭子里,你就回来了。”
许仙子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只委屈受惊后的余悸,白玉辰心中那点疑虑终于彻底消散,
他搂紧她,笑着安抚道:“我的仙子莫怕莫怕,许是些山间野狸弄出的动静。有我在,任何凶兽都不敢近身。以后莫要独自乱走了,知道吗?”
“嗯,知道了,玉郎。”许仙子乖巧地应着,将脸重新埋进他怀中,掩去眼底深处那抹冷意。暂时安全了,许仙子也认清了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是何等冷酷残忍的妖物。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白玉辰见许仙子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心中大定,将许仙子送回了济世堂。
回到济世堂,许仙子才瘫软下来,她从袖袋中取出那枚沾着泥土的耳环,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冤魂在无声的控诉。
她定了定神,佯装出门问诊,悄悄找到了镇海。直接拿出了那枚耳环,并将自己在后山密林中所见的恐怖景象,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镇海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愈发冰冷:“阿弥陀佛,施主终于看清那妖孽的真面目了。若非你身具功德,体质特殊,恐怕也早已成为那林中枯骨之一。”
“禅师,”许仙子此刻叹息一声,目光坚定,“我之前愚昧,被他皮相所惑,如今既知真相,断不能容他再害人!请禅师教我,该如何克制于他?如何才能…..为民除害?”
镇海沉吟片刻道:“此妖修行干年,灵力深厚,尤其擅长幻术与遁法。贫僧需借来寺中镇妖金钵,方能将其罩住,禁锢其妖力,令其无法逃脱变化。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据施主所言,他近日修为似乎又有精进,恐怕单凭金钵,贫僧亦无十足把握能一举功成。若被他挣脱,后果不堪设想。”
许仙子心领神会:“禅师的意思是...需要有人里应外合?在他最无防备之时出手?”
“不错!”镇海眼中精光一闪,“若能在他与你‘修炼''之时,心神最为松懈之际,由你伺机而动,以特殊手段扰乱其灵力,则成功率将大大增加!”
他语气沉重:“许施主,此事虽险,但却是唯一能彻底铲除此妖的办法,永绝后患,并为你自身解脱。否则,长此以往,你之元阴终有被吸干之日,届时…”
许仙子打断了他的话,毅然道:“禅师不必多言,我明白。为了那些枉死的女子,也为了我自己,我愿冒险一试!希望禅师能为民除害!”
镇海心中一凛,随即正色道:“阿弥陀佛,降妖除魔,乃我佛门弟子本分。施主放心,贫僧定当竭尽全力。”
他交给许仙子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药粉,说是用特殊法门炼制,能短时间内侵蚀妖物体内经脉。同时,约定以许仙子摔碎玉镯为信,镇海便会立刻持金钵现身。
接下来的几日,许仙子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温顺依赖。她甚至主动向白玉辰提及,感觉近日修炼似乎遇到了瓶颈,进展缓慢,言语间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苦恼。
白玉辰不疑有它,只当是她元阴消耗所致,反而温言安慰,并表示会多用温和的方式助她巩固。
许仙子将那包药粉分出一小部分,仔细地融入一盒香气最浓的胭脂膏内。她又将大部分药粉用油纸包好,藏在发髻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晚,白玉辰似乎心情极好,带回了一壶说是用千年雪莲泡制的“灵酒”,声称此酒对稳固修为大有裨益,邀许仙子共饮。
许仙子心中一动,刻意打扮了一番,用了那盒掺了药的胭脂,妆容比平日更显娇媚。
她主动为白玉辰斟酒,言语间充满了对双宿双飞,长生道遥的憧憬。
白玉辰心中畅快,几杯酒下肚,眼中情欲渐浓,拉着许仙子共赴巫山。
他正与许仙子在灵泉边缠绵正酣,意乱情迷间,她假意迎合,双臂绕上他冰凉的蛇躯,一只手却悄然探向自己发髻,摸到了那包药。
就在白玉辰沉浸于欲望巅峰,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许仙子猛地将所有的药粉,运足力气,狠狠拍向了他的七寸!
“噗!”药粉沾染鳞片,瞬间如同炽热的烙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刺痛与麻痹感瞬间传遍白玉辰全身!
“呃啊!”白玉辰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怒的嘶吼,巨大的蛇躯猛地痉挛起来,琥珀色的竖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杀意,“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许仙子猛地挣脱他的缠绕,迅速退后几步,同时将腕上那只玉镯狠狠摔向地面!
“啪嚓!”玉镯应声而碎,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妖孽!受死吧!”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早已潜伏在外的镇海,手持一个金光灿灿、刻满梵文的钵盂,如同神兵天降,自半空中现身!
他将手中金钵对准下方痛苦翻滚的白蟒,口中念念有词,钵盂顿时爆发出万丈金光,笼罩而下!
金光及体,白蟒只觉得如同被烧红的铁链捆缚,灵力被彻底压制,只能发出痛苦暴怒的咆哮,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他拼命挣扎,那足以绞碎巨石的强大力量,在这佛门圣物面前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办法!
“许仙子!为什么?!你为何要与这秃驴联手害我?!”白蟒死死盯着许仙子,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愤怒和怨恨,“我对你一片真心!只想与你长相厮守,共登仙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许仙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再无往日的迷醉与柔情。她看着在金光中痛苦扭曲的巨蟒,声音颤抖:“一片真心?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她压下心头的刺痛,“我并非那等惧怕异类、拘泥形骸的俗人。万物有灵,草木有情,你若真是秉性纯良之妖,我许仙子愿与你结为眷侣,逍遥世间。”
她的目光凌厉起来:“可你想要的,是我这身你以为''取之不尽''的元阴和福德!你视我为助你成仙的捷径!那些后山密林中,被随意丢弃、任由风吹雨打的累累白骨!那些曾经或许也信了你‘深情'',最终却被你吸干精元、弃如敝履的女子!你可曾对她们有过半分慈悲?这你的真心''吗?!”
白蟒被她连声质问,知道伪装已被彻底撕破,索性也不再掩饰,发出一阵疯狂而扭曲的大笑:“哈哈哈!慈悲?真心?许仙子,你心太善!太天真了!妖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苦修千年,历经多少雷劫磨难,为的就是得道成仙!既然有这等捷径,能汲取尔等身负福德女子的元阴助我突破,我为何不用?!难道要我像要那些蠢物一样,苦苦挣扎,最终化作一捧黄土吗?!”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一旁手持禅杖、严阵以待的镇海,嘶吼道:“还有你这个秃驴!别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觊觎我这千年内丹久矣!想着杀了我,夺我内丹,便能省去你数百年苦修,直窥长生奥秘!你与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人都是一样虚伪自私的东西!”
镇海当着许仙子的面被他说中心事,脸上青红交错,更是恼羞成怒,厉声喝道:“阿弥陀佛!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污蔑我佛门弟子!贫僧今日乃是为民除害,铲除你这祸乱人间、残害生灵的妖魔!岂容你玷污佛门清誉!”他手中禅杖一顿,金光更盛,压得白蟒嘶鸣不已。
“为民除害?”白蟒忍着剧痛嗤笑道,“秃驴!!今日若非这该死的金钵,我杀你如碾蝼蚁!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法器之利!”
镇海闻言得意地大笑,仿佛多年来被这白蟒压制的郁气都一扫而空:“孽畜!任你奸猾似鬼,今日也难逃佛法无边!这金钵乃我金山寺镇寺之宝,主持大师得知你为祸人间,特赐予我降妖伏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眼中贪婪再也掩饰不住,扔掉禅杖,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被金钵死死压制、动弹不得的白蟒,目标直指其七寸内丹所在之处!
“妖孽,受死吧!待我取了你内丹,再超度你这满身罪孽的亡魂!”镇海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笑容,举起匕首狠狠刺下!
白蟒发出痛苦的哀嚎响遍山谷,
“住手!”许仙子忍不住出声制止,脸上露出不忍之色,“禅师!既已制住他,何须再用此等酷烈之法折磨?给他一个痛快便是!”
然而此刻的镇海,哪里还听得进劝告?他自持金钵在手,白蟒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狞笑道:“女施主,你莫要再被这妖孽迷惑!对付此等凶顽之徒,就当以雷霆手段,永绝后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白蟒,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那被金光灼烧得皮开肉绽的蛇尾,猛地向上弹起,尾尖精准无比地的狠狠穿透了镇海的胸膛!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镇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鲜血狂喷的窟窿,
白蟒蛇首昂起,嘴角咧开一个残酷而快意的弧度,声音微弱却清晰:“秃….秃驴…想占我的便宜…..哼…..下….辈子吧…”话音未落,琥珀竖瞳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蛇头重重砸落在地,最后一丝涣散的目光,复杂难明地望向许仙子,气息彻底断绝。
而镇海踉跄着倒退几步,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触目惊心,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僧袍。他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脸上充满了功亏一篑的愤恨和与对死亡的畏惧。
“呃.…..呃.….”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白蟒的尸体,断断续续地对许仙子说道:“许..许施主…快..快把他的内丹...取出来…给我….我吃了….便能活...活命..快….”
许仙子看着方才还道貌岸然、杀气腾腾的镇海,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般哀求活命。
她缓缓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入白蟒七寸处,摸到了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将其取出托在掌心,那珠子温润如玉,熠熠发光。
“内丹…给…给我….”镇海挣扎着催促,眼睛死死盯着内丹,眼中充满了贪婪。
然而许仙子没有丝毫犹豫,在镇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仰头将那枚千年内丹吞入了腹中!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带来精力充沛、五感清明之感,连容颜都更加光彩照人。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指着许仙子目眦欲裂,“你.…你这妖女!你身为医者..见死不救…..竟…竟吞食妖物内丹!你还有没有…慈悲之心?!”
她看着濒死的镇海,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禅师,现在来跟我谈慈悲?方才你挖他内丹时,可曾有过半分慈悲?你口口声声为民除害,实则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觊觎这千年内丹,妄图走捷径长生罢了。与你口中''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妖,又有何本质区别?”
她轻叹一声,继续道:“至于医者之心…..医者不自医,更不医心术不正、自取灭亡之徒。白玉辰吸取我的阴元又因此而死,内丹予我日后可以救治更多病患,积累更多功德。让你活了,再去寻找下一个‘捷径'',祸害他人吗?”
“你…..你强词夺理.….歪理邪说.….”镇海气得浑身痉挛,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指着许仙子,最终脑袋一歪,瞪大了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双眼,气绝身亡。
许仙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与白玉辰数月缠绵,虽始于欺骗,但那片刻的欢愉与温情,并非全是虚假。她轻叹一声,终究是念及这一段孽缘。
许仙子费力地将白蟒的尸身拖拽至洞府后方,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找来种花用的锄头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将他推入其中,掩埋起来。
随后她花费了数日时间,小心翼翼地将林中所有能寻到的骸骨一一收敛,用干净的布匹裹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下山直接前往府衙,声称自己前几日夜宿山中,得神仙托梦,指引她找到了近期失踪女子的下落。
官府将信将疑,但见她言辞恳切,便派人随她前往。
当差役们在后山密林中,看到那些被许仙子整齐摆放、已然收敛好的骸骨时,无不骇然失色。消息传回州内,失踪女子的家人们闻讯赶来,辨认遗物,顿时哭声响成一片,闻者落泪。
众人皆以为是遭了穷凶极恶的妖物毒手,对“指引”此事的许仙子更是感激涕零,称她果然是有福缘之人,连神仙都肯相助。
而镇海的遗体以及那尊金钵,被官府派人护送回了金山寺,许仙子只说镇海禅师为除妖孽,与其同归于尽。
金山寺僧众悲恸之余,为其操办后事,将金钵又重新供奉起来。
经此一事,许仙子的名声更盛,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行医救人。
数月后的一个深夜,医馆早已熄灯,万籁俱寂。许仙子正在灯下翻阅医书,忽闻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以为是急症患者,连忙披衣起身,
门扉“吱呀”一声打开,月光下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碧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这男子容颜妹丽,竟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见到许仙子,并未如常人般行礼,反而慵懒地倚在门框上,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竟分叉吐出了一条细长鲜红的蛇信!
“可是许仙子,许大夫?”青衣男子声音清朗,目光大胆地在许仙子身上流转,“在下青儿,久闻姑娘仁心圣手,近日身子略感不适,特慕名前来求医。”他言语间毫不避讳自己的异类身份,显然知晓许仙子与白蟒之事。
他见许仙子非但没有对异类喊打喊杀,反而将白蟒安葬,觉得此女颇重情义,且胆识过人,加之容貌不俗便动了心思,前来自荐枕席。
许仙子见这青儿生得妩媚妖娆,举止虽大胆却并不令人厌恶,她心中微微一动,露出几分兴味的笑容,侧身让开:“青公子既是求医…..便请进来吧。夜露深重,莫要着凉了。”
青儿见她如此反应,眼中笑意更浓,也不客气,步履轻盈地踏入了济世堂的门槛。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