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的金陵城,夏日炎炎。
秦淮河畔的漱玉轩是城里最大的玉器铺子,周掌柜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毒得很,一块玉到他手里只看三眼,便能说出产地成色,什么年代,分毫不差。
这日午后,周掌柜正眯着眼打盹,忽然进来一位身穿半旧布衫的年轻公子,肩上挎着个蓝布包袱,风尘仆仆。
“掌柜的,收玉吗?”公子声音有些沙哑,似是有些疲惫。
周掌柜懒洋洋抬眼问道:“什么玉?”
公子解下包袱,小心翼翼的捧出一物。
那是一方玉枕,长约一尺半,宽约八寸,通体呈暮云之色。灰中透紫,紫中泛青,枕面浮雕着连绵山峦,云雾缭绕,雕工精细得令人咋舌。
周掌柜眼睛立刻直了,顿时睡意全无。他赶紧起身接过,玉枕入手温润,细腻如脂。对着光细看,质地通透,内里似有云气流转。
“好玉!好玉!”他脱口而出,“这...这是昆仑玉?”
公子面露惊诧点头道:“掌柜好眼力!这玉枕是家传之物,祖上是西域行商,从昆仑山带回来的。如今家道中落,不得已...”
周掌柜摸了摸短须,不动声色:“公子,请开个价?”
“五百两。”那公子正色道,
周掌柜心里一惊!这玉枕若是真品,价值何止千金?但面上却皱眉:“五百两?公子说笑了,这玉虽好,但毕竟是寝具,哪有这么贵的?”
“掌柜的识货,这玉枕...”公子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特别。”
“哦?怎么个特别法?”
公子左右看看,凑近道:“枕此玉枕入睡,能美梦成真。”
周掌柜一愣,随即失笑:“公子这是说书听多了吧?”
“不信?”公子也不争辩,“掌柜不信就算了,我若不是急着用钱,自然不会前来询价。”说着就拿起玉枕要走。
周掌柜连忙拦住,陪笑道:“公子,公子,别着急啊,我买!我买!”
他当即付了五百两银子,那公子收了银子,留下玉枕,飘然而去。
周掌柜起初并未把那公子的话放在心上,他想试试这玉枕是否舒适,好寻个富商卖个好价钱。
当晚便枕着玉枕沉沉睡去,梦中他看见自家铺子里来了一位衣着华贵,出手阔绰的员外,一口气买了十件上等玉器,付的是黄澄澄的金锭。醒来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天下哪会有这等好事?
谁知第二天一早铺子刚开门,真来了一位锦衣老者,指名要看镇店之宝。周掌柜拿出几件珍藏,老者果然挑了十件,当即付了三百两黄金!
“灵!真灵!”周掌柜激动得声音发颤,“这玉枕...!仙枕啊!”
周掌柜自从得了宝贝,喜不自胜,他将玉枕放在卧房,夜夜枕着入睡。梦见捡到金元宝,梦见生意兴隆,梦见纳了美妾...醒来后果然一一应验。
不出半月,周掌柜就发了数笔横财,又纳了一房貌美如花的小妾,真是春风得意。
但渐渐的,他开始先是精神不济,白日里常打哈欠。后来食欲减退,人一天天消瘦下去。妻子劝他请大夫看看,他却摆摆手:“无妨,无妨,许是夏日暑热。”
这夜,周掌柜又枕着玉枕入睡,梦中看见自己站在一处锦绣园林中,忽然走出一位身着轻纱的绝色女子,对他盈盈一笑。
“周郎,过来呀...”女子声音酥媚入骨,
周掌柜魂儿都飞了,痴痴走了过去。女子牵着他的手,步入园林深处...
次日妻子进房一看,只见他面色青白,下身一片狼藉,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似在极乐中死去。
而那方玉枕,却不翼而飞。
周掌柜暴毙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金陵城。官府查了几天,说是突发心疾,不了了之。
转眼秋去冬来,腊月二十三是小年,金陵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将青石板路铺上一层银白。
城南绣庄的绣娘孟青桐容貌清秀,却因常年劳累,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总带着淡淡青影。
她原本出身殷实人家,却因父母双亡,只得一人守着祖宅,靠做些绣活勉强维持生计。
这日她早早关了铺门,准备回家祭灶。
路过城隍庙时,见庙门口围了一群人,正在施粥。孟青桐心善,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钱投进功德箱,转身欲走忽然瞥见庙墙根下有个包袱。
她上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方精美绝伦的玉枕。孟青桐虽不懂玉,但也看得出这是贵重之物,急忙去问庙祝可有人丢了包袱,庙祝说今日施粥,来的人多记不清了。
她思来想去,只好先抱着玉枕先行回去。
孟家祖宅原是三进院落,如今只余前院尚可居住,后宅因年久失修,早已荒废。
孟青桐将玉枕放在榻上,退后几步仔细端详。那玉纹在光影中起伏,恍惚间竟真的看到了云海翻涌,峰峦叠翠。
当晚孟青桐依惯例在灯下读了半个时辰的书,方才就寝。
可刚躺下没多久便很快沉入梦乡,她发现竟置身于一座园林,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自己身穿碧绿织锦襦裙,外罩淡紫薄纱,她对水自照,发髻上还插着一支嵌宝步摇。心中不由暗暗称奇,正不知所措之际。
“姑娘醒了?”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孟青桐转身望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站在廊下。
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手中握着一卷书,真真气质清华,恍若谪仙。男子此刻正唇角含笑的看着她。
“这位公子,你是……”孟青桐迟疑道,
“在下琅云暮,是这园子的主人。”男子缓步走近,举止优雅,“姑娘昨夜昏倒在园外,在下便将姑娘安置在此。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原来如此…多谢公子相救。”她福了福身,疑惑的问道“只是我怎会……”
“许是劳累过度了。”琅云暮温柔地看着她,“姑娘且安心在此休养,待身子好了,再走不迟。”
孟青桐在琅云暮的引领下游览园林,听他讲解园中典故,两人谈诗论画,竟十分投契。
他不仅容貌俊美,才学也极为了得,经史子集信手拈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善解人意,言谈间总能说到孟青桐心坎里去。
“原来姑娘擅绣工?”在一座临水凉亭中歇息时,琅云暮忽然问道。
孟青桐有些羞涩的点头:“家传手艺,勉强糊口罢了。”
琅云暮眼中一亮,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在下近日画了一幅花鸟图,想请姑娘以此为题,绣一方帕子,不知姑娘可愿相助?”
孟青桐接过素帕,见上面用淡墨勾了几枝海棠,不由赞道:“简洁生动,公子画技了得。”
“闲来涂鸦,让姑娘见笑了。”琅云暮微笑,“若姑娘不弃,可在此园中小住几日,专心刺绣。园中绣线绸缎一应俱全,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孟青桐本欲推辞,但看着琅云暮不由得心中一动,便应了下来。
此后孟青桐便在园中住下,白日里,她在花窗下刺绣,琅云暮时而抚琴相伴,时而烹茶对弈。夜色中两人月下漫步,谈天说地。
琅云暮待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却始终守礼,不曾有半分逾矩。
没过几日手帕绣成了,孟青桐绣工本就精湛,加上画意清雅,那海棠仿佛真能从帕上飘出香来。
“姑娘妙手,此帕可称绝世。”琅云暮接过手帕,眼中满是赞叹。
“区区拙技,公子过奖了。”孟青桐小脸微红,
“可否请姑娘再绣一方帕子?”琅云暮从怀中取出一块质地更佳的白绢,“这次…绣一对鸳鸯可好?”
鸳鸯寓意为何,孟青桐岂会不知?
“公子……这……”
“青桐..”琅云暮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些时日的相处,在下对姑娘……已生倾慕之心。若姑娘不嫌,愿以余生相待,白首不离。”
孟青桐自幼定过亲,未婚夫三年前病逝。这些年来上门提亲的,要么是续弦填房,要么是粗鄙商贾,她心高气傲,宁可不嫁,也不愿将就。
而琅云暮无论是容貌、才学、品性,都是她梦中良人。
“公子可知,我曾订过亲……”她坦白道,
“那又如何?”琅云暮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这世间…我只在意你….”见他如此真挚,孟青桐轻轻点头,羞得垂下眼帘。
琅云暮大喜,当即准备酒席。当夜园中张灯结彩,虽无宾客,却布置得喜庆热闹。
红帐低垂,两人对饮合卺酒,琅云暮情意绵绵:“青桐,我此生定当爱你护你,永不离弃….”
孟青桐心中甜蜜,饮尽杯中酒,酒意上涌,她脸颊绯红,自有万种风情。琅云暮轻柔的为她卸去钗环,乌发如瀑垂下。
“青桐你真美。”他低语着吻上她的唇瓣。
一夜红绡帐暖,春宵苦短,琅云暮极尽温柔,孟青桐沉溺其中,仿佛置身云端。直至天色微明,她才在极致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却发现躺在自家床上,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怔怔地躺了片刻…
“原来……真的是场梦。”她喃喃自语,心中无比失落。
然而当她侧身时,却发现枕边赫然放着一方手帕,正是她在梦中绣的那幅海棠花!
孟青桐猛地坐起,抓起手帕细看,针脚配色、每一处细节都与梦中一般无二,可这怎么可能?
梦中之物,怎会出现在现实?
她慌忙下床,在房中四处查看。梳妆台上多了一支嵌宝的金步摇,与梦中戴的那支一模一样。
衣柜里那身月白织锦襦裙和淡紫薄纱的罩衫正好端端地挂着。桌上还摆着几锭金元宝,正闪闪发亮!
这一切都不是梦!至少,不完全是梦!
孟青桐跌坐在凳子上,心中惊涛骇浪。
难道,是玉枕?她慌忙捧起玉枕细看,并无异常。
“不可能!怎么可能….”孟青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许是我梦游时做了这些事,自己却不知……”
她一股脑的将金元宝和手帕首饰都收进箱子底层,白日里照常做绣活,试图将昨夜的梦境抛在脑后。
然而当夜晚安寝时,她看着那只玉枕竟有些犹豫。用,还是不用?
最终她还是将玉枕垫在了头下,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再次进入那个美好的梦境,再次见到那个已成了她“夫君”的琅云暮。
这一次她还在那个园林中,已是琅云暮名正言顺的妻子。琅云暮待她比之前更加温柔体贴,园内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她过上了比幼年时奢华数倍的生活。
更让孟青桐惊喜的是,琅云暮竟请来了金陵最有名的绣娘和画师,专门教导她技艺。她的绣工画技突飞猛进。
短短一月,孟青桐就成了金陵城最有名的绣娘。她独创的“云中绣”引得达官贵人争相订购,一幅绣品能卖到百两银子。
绣庄老板将她奉为上宾,月钱涨了几十倍。
“我的青桐真是才女。”琅云暮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永乐第一绣娘。”
孟青桐依偎在他怀中,心中满是幸福。这些时日她几乎忘了这是梦境,只觉得这便是她应有的人生。
可富贵来得快,病来得更快。
渐渐地,她开始感到疲惫。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感越来越重,有时甚至在白日里都会突然头晕目眩。
但入夜时琅云暮却格外热情,孟青桐虽觉疲惫,却不愿扫他的兴,勉强应承。事毕她几乎虚脱,沉沉睡去。
这日醒来,孟青桐发现枕边又多了一幅她梦中绣的《百鸟朝凤图》,精美绝伦,价值连城。然而她拿起绣绷时,手却抖得厉害,连针都握不稳。
孟青桐硬撑着来到绣庄,却在绣架前晕倒了,醒来时大夫正在给她诊脉。
“姑娘这是...精血亏损啊。”老大夫眉头紧锁,“脉象虚浮,元气大伤。姑娘近日可曾与人同房….”
孟青桐脸一红:“不曾...我独居,怎会...”
“那就怪了。”老大夫摇头,“这症状,倒像是...纵欲过度所致。”
大夫走后孟青桐对着铜镜细看,脸颊凹陷,面色青白,竟像是老了二十岁。
她想起夜夜春梦,心中不安,决定去城外的燕山寺求个平安符。
寺中香客如织,孟青桐随着人流进了大雄宝殿,虔诚跪拜。
上完香她正要离开,却被一位老僧叫住。
“女施主请留步。”
孟青桐只见一须眉皆白的僧人站在殿侧,手持念珠,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不知大师有何指教?”她上前几步问道,
老僧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眉头越皱越紧:“女施主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异物?”
孟青桐心中一惊:“敢问大师何出此言?”
“施主印堂发黑,面泛青气,此乃妖气侵体之兆。”老僧神色凝重,“且施主周身精气流失严重,恐有性命之忧。”
孟青桐脸色发白,强笑道:“大师说笑了,我近日只是有些劳累……”
“不只是劳累。”老僧摇头,“老衲观施主气息,似有外物在梦中摄取精气。敢问施主,近日是否常做美梦,且梦境成真?”
孟青桐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她不由得失声道:“大师……您怎知……”
“阿弥陀佛。”老僧合十,“此类妖物,老衲并非第一次见。施主可否告知,梦中是否有一俊美男子,对你极尽温柔,许你富贵荣华?”
孟青桐再也撑不住,颤声道:“是……他叫琅云暮……”
“云暮?”老僧眼中精光一闪,“可是取自‘暮云’之意?”
“大师怎知?”
老僧长叹一声:“果然是它!施主,你得到的可是一个色如暮云的玉枕?”
孟青桐彻底慌了:“正是!大师,这玉枕究竟是何物?云暮他……”
“他不是人。”老僧摇头道,“那玉枕乃是昆仑玉精所化,经千年修炼已生灵智。名唤‘云暮’,最擅变幻形态,以美色惑人。遇男子则化美女,遇女子则化俊男,入梦引诱,许以重利,待猎物沉溺其中,便在梦中与之交合,暗中吸食精气。”
孟青桐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老僧继续道:“待精气吸尽,人便会在美梦中死去,面带微笑,实则魂魄已被玉精吞噬,助它修行。而玉枕则会消失,寻找下一个供养者。”
“不……不可能……”孟青桐喃喃道,“云暮待我那般好,他怎么会……”
“皆为幻象。”老僧怜悯地看着她,“妖物最懂人心,它幻化出的必然是你心中最隐秘的渴望..”
“大师救我!”她脸色煞白,失声痛哭,“我不想死!”
老僧沉吟良久方道:“玉精虽邪,却有一弱点。其本体为玉,最惧真火。若以千年桃木燃之,可将其困于玉中,不得脱身。”
“可这千年桃木?要哪里去寻呢…”孟青桐面露愁容,
“看来女施主确与我佛有缘,后山有一棵千年桃树,是寺中圣物。此次为了除妖,破例允许你折一桃枝吧。”老僧微微一笑,“阿弥陀佛..”
“多谢大师慈悲!”孟青桐喜出望外,再三拜谢。老僧又教给她破妖邪的办法,叮嘱她小心。
当夜孟青桐在院中设下法坛,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以及那方玉枕。
她手握桃枝,心中却忐忑不安,待子时一到,孟青桐将桃枝凑到烛火上点燃,那桃枝很快烧成一束火焰。
她将火焰靠近玉枕,口中念着老僧教的佛咒,那玉枕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
“啊!”一声惨叫从玉枕中传出,正是琅云暮的声音。
白光中他的虚影浮现,面色痛苦:“青桐!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孟青桐不但没停,反而将火焰更靠近些:“你骗我!你是昆仑玉精,对我虚与委蛇,只想吸干我的精气!”
琅云暮停止了挣扎,眼中闪过一丝恐慌:“青桐,你当真如此狠心?我未对你言明身份,是怕你害怕….这些时日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
“情意?”孟青桐惨笑,“你对我有情吗?你不过是将我当作修炼的炉鼎,吸食我的精气,助你成仙。那些温柔体贴,那些山盟海誓,都是你蛊惑人心的手段!”
“不是的!”琅云暮急道,“我对你确有真心!你可知道我修行千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情。唯有你,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人间情爱。我原本打算,待我成仙之日,便带你一同飞升……”
“住口!”孟青桐厉声打断,“到现在你还想骗我?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在临死前,是否也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
琅云暮语塞,脸色变幻不定,
孟青桐强压内心的怒火,缓缓道:“要么你立下誓言,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此刻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什么…什么条件?”琅云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要你助我永葆青春,还要保我一生富贵,享尽荣华。”
琅云暮愣住了:“你……你也想要长生?”
“为何不要?”孟青桐冷笑,“你能为了成仙害人性命,我为何不能为了长生与你交易?这世道,好人命短,祸害遗千年。既然做不成好人,不如做个长命的祸害。”
琅云暮似有犹豫,哀求着道:“青桐…我对你是真心的,等我得道一定带你一同飞升,你再给我些时日….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孟青桐眼中含泪,将整枝桃木都按在玉枕上。玉枕顿时青烟滚滚,琅云暮的虚影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哀嚎。
“住手!住手!我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他终于连声求饶,
孟青桐停下,但火焰仍抵着玉枕:“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琅云暮虚影黯淡,声音虚弱,“只要你不毁我本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好,那现在兑现你的承诺吧。”孟青桐说,
琅云暮双手结印,从玉枕中引出一缕白光华,打入孟青桐体内。她只觉得浑身一暖,原本虚弱的身体顿时精力充沛,面色也红润起来。
“我已为你续命百年,容貌永驻。”琅云暮声音更虚弱了,“至于富贵...”
他又引出几缕白光,无数金银珠宝在院内堆积如山。
“云暮,你不该骗我…”孟青桐含泪一笑,将桃枝死死按在玉枕上,
“青桐!!”琅云暮凄厉的尖叫,火焰冲天而起,玉枕在火中发出最后的白光,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那碎片在火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翌日她便前往燕山寺,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还请匠人给全寺佛像都镀了金身。
孟青桐买下了金陵城最大的绣庄,更名云锦坊。又修缮老宅,雇佣仆役,一夜之间成了城中新贵。
城中无不好奇,问起来她只说是无意间发现祖上埋在后院的金银,运气罢了。
人人都道孟家女儿得了神仙眷顾,走了大运。
云锦绣坊生意兴隆,不过两年孟青桐便成了金陵首富,又纳了几房绝美男侍,尽情享乐,富贵荣华,羡煞旁人。
春去秋来,转眼二十年。
孟青桐容貌依旧如二十许人,姝丽动人。她富甲一方,却施粥赠药,修桥铺路,资助孤寡,设立义学,人人都说孟首富心善,是活菩萨。
她活到百岁,无疾而终,容颜依旧。
下葬那日,有人看见一道金光从孟府飞出,直上云霄,消失在天际。
孟青桐的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曾枕暮云梦黄粱,醒来玉碎月如霜。”
有人说那是她自己的遗言,也有人说是某个故人为她题的诗。
缘起缘灭,情难尽偿,人间一梦,千年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