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时值仲夏,灵州翠微湖的荷花绵延数十里,一望无际的绿意铺到天边,花香沁人心脾。一艘精巧的画舫在湖心缓缓游弋,舫上丝竹声声,笑语阵阵。
船头站着一位容貌姣好,乌发如云的少女,她气质清雅,正凭栏远眺,眼中却带着淡淡的忧愁,这便是知府萧远山的独女萧凝香。
“小姐,风大了,进舱里去吧。”贴身丫鬟素锦捧着披风走来。
“舱里有些闷,我想吹吹风。”她望着浩渺的湖水轻叹道,“父亲这次调回京,也不知是福是祸。”
素锦宽慰道:“老爷升任户部侍郎,是天大的喜事,小姐为何忧心?”
萧凝香沉默不语,她自幼随父亲在地方为官,过惯了自在日子,如今要去京城那规矩森严之地,还要面对繁复的闺阁礼仪、应酬往来,心中实在烦闷。
更让她不安的是,父亲近来总在信中提起京中的世家子弟,言语间似有婚配之意。
正出神间,忽然湖面狂风大作,乌云蔽日。画舫剧烈摇晃,船夫惊呼:“不好,要下暴雨!”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刮来,萧凝香站立不稳,惊叫一声跌入水中!
“小姐!”素锦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衣角。
萧凝香不识水性,拼命挣扎,却越沉越深。意识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一道白光破水而来……
湖心白影一闪,一只巨大的白鹤冲天而起。它通体雪白,唯有头顶一抹朱红,鹤翼展开足有丈余,长喙精准地叼住萧凝香的后领,将她从水中提起,缓缓拖向岸边。
萧凝香呛咳几声,吐出几口水,幽幽转醒。
白鹤长鸣一声,展翅化作白点消失在天际。
萧凝香醒来得知自己是被白鹤所救,心中一动,便写信告知父亲自己落水受了惊吓,需得休养些时日再行进京。
此后她常单独去水边,目光总不自觉地在湖面搜寻那道白影。
第三日傍晚,她正坐在芦苇丛边的一块青石上,对着湖面发呆。
忽然水波荡漾,有只白鹤从芦苇深处游出,姿态悠然。那鹤通体雪白,唯有头顶一点红冠,如宝石般耀目。
萧凝香心跳加速,轻声道:“你,你来了….上次你救了我….谢谢….”
白鹤游到岸边停下,长颈微弯,似是行礼。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我买了些糕饼,也不知你吃不吃。”说着将糕饼掰碎,撒入水中。那白鹤竟上前低头轻啄,动作优雅。
直到月上中天,白鹤才振翅离去。
此后几乎每日萧凝香都会在湖边见到白鹤,她兴高采烈的对着白鹤讲生平趣事,白鹤则时常衔来山花相赠。
一日,她忍不住问:“鹤啊,鹤,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白鹤静静看着她,忽然展开双翅,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辉,待光华散尽,出现一位白衣胜雪的俊秀男子,他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白绸束在脑后,额间有一抹朱红印记。
男子躬身作揖,声清如鹤唳:“在下鹤江白,见过姑娘。”
“你、你是……”萧凝香声音发颤,又惊又喜。
“鹤妖。”鹤江白坦然道,“修炼五百载,得以化形。”他眼中温柔如春水,“这些时日相处,知道姑娘心地纯善,才冒昧显形,唐突了。”
萧凝香上下打量他,好奇道:“你……一直住在湖里?”
“这里深处有一鹤汀,乃我栖居之地。我近来常来岸边,是为……”他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为见姑娘…”
这话说得直白,萧凝香脸一红,低下头去。
鹤江白又道:“我知人妖殊途,本不该打扰姑娘清净。只是情难自禁….姑娘若无意,江白即刻离开,此后再不敢妄想….只盼以后姑娘喜乐安康,平安顺遂,我心愿足矣。”
“我,我不在意!”萧凝香脱口而出,随即脸红,“万物有灵,不以形论。你救我在先,赠花在后,这些日子的陪伴……我很欢喜….”
鹤江白眼睛一亮,试探的问道:“姑娘….不嫌我是异类?”
“你若存害人之心,又何必救人?”萧凝香双瞳含水,“看人看心,不看皮囊。”
鹤江白一笑如春风化雪,清冷尽散,只剩暖意:“能得姑娘此言,江白三生有幸。”
两人月下定情,临别时他从怀中取出一支栩栩如生的白玉鹤簪,递给萧凝香:“此簪是我身上的翎羽所化,可保平安。赠予香儿,权当信物。”
鹤江白退后几步化作白鹤,长鸣一声,没入夜色。
两人情意日浓,这几个月里萧父屡次三番来信催她入京。萧凝香装病已久,实在推脱不过,便与鹤江白约定,她将二人之事禀明父亲,从此永不分离。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她启程进京,鹤江白依依不舍的送她离开。
然而刚到京城第三天,一道圣旨突然降临萧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萧远山之女萧凝香,淑德贤良,品貌端庄,堪为六宫之表率。特册封为皇后,择吉日入宫。钦此!”
萧府上下喜气洋洋,唯有萧凝香如坠冰窟。
“爹爹,女儿不愿入宫!”她跪在父亲面前泪如雨下。
萧远山沉着脸:“糊涂!这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求之不得!”
“女儿心中已有所属……”
“住口!”萧远山拍案而起,“凝香,你自幼聪慧,怎会如此糊涂!山野之人岂能托付终身?如今圣旨已下,抗旨要株连九族的!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若不是你把女儿画像送入宫去攀龙附凤,那皇帝如何能选中女儿?!爹爹想做皇后自己去便是!女儿死也不进宫!”萧凝香抬头,眼中尽是决绝。
萧远山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命人将其锁在闺房,命人日夜看守。
萧凝香痛哭不已,求死不得,心中思念鹤江白,可又怕他知道了自投罗网,万一被人知道他是妖….
三日后,宫中派来的嬷嬷、太医抵达萧府。为首的太医叫玄宗子,本是游方道士,据说有通天之术,极得皇帝赏识。
是他推算出‘萧家有凤,可安国运’,皇帝这才下旨册封。
玄宗子腰间挂着几缕彩羽,他面色阴沉,脸白无须,眼细如缝,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却让人脊背生寒。
“萧大人,萧小姐这是忧思过度,心神不宁,需施针调理。”玄宗子打开随身医箱,取出一排金针,针尖泛着诡异的寒光。
“那就有劳道长了!”萧远山急忙谄媚施礼,
“萧大人客气,都是份内之事。”玄宗子点头示意,
萧凝香被上前的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她挣扎不得怒斥道:“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凝香!你听话,别让爹为难!”萧远山面上一沉,不悦道,
玄宗子捻起一根金针,慢条斯理道:“萧小姐需心无旁骛,专心侍奉圣上。有些不该记着的事,忘了也好。”
金针刺入头顶时,萧凝香头痛欲裂,那鹤玉簪摔落坠地碎成几节。她惨叫一声,无数画面在脑中翻腾,翠微湖的晨雾,鹤江白清俊的面容,那抹朱红….
“不……不要……”她喃喃着,泪水滑落。
一根,两根,三根……七根金针依次刺入。
每刺一针,记忆便模糊一分。
再醒来时,萧凝香眼中已是一片茫然,
“我……我怎么了?”她轻声问。
“凝香,你刚才昏倒了,这马上就要入宫了,需得注意身体才是。”一旁的萧远山眼神闪烁不定,
萧凝香脑中一片空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爹爹,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她迟疑地问。
“你这孩子就是思虑太重,才会疲惫昏厥。”萧远山出言安抚,
玄宗子细声道:“萧小姐多虑了,您只是累了,休养几日便好。”
萧凝香见众人都信信誓旦旦,也不再追问,却总觉得脑海里有一段重要的记忆,被人硬生生抹去。
而鹤汀深处,鹤江白正在洞府中修炼,忽觉心头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香儿!”
夜里翠微湖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雨,湖面惊涛骇浪,鹤汀悲鸣不绝。
有夜渔者说,看见一只白鹤在暴雨中盘旋,直至力竭坠入湖中….
皇宫太和殿内,萧凝香头戴九凤冠,身着金线朝服,面容精致如画,眼神却空洞无物。
她跪在殿前听着礼官冗长的祝文,只觉得一切像个荒诞的梦。
皇帝赵晟高坐龙椅,她隔着重帘只能看见模糊身影。这位天子登基七年,昏庸好色,宠信奸佞,朝政荒废,民怨沸腾。
可她又能如何?临行前,萧远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生侍奉圣驾,以报天恩浩荡,萧家的荣华都在她身上了。
册封礼成后萧凝香被送入凤仪殿,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齐声称“皇后娘娘千岁”。
萧凝香坐在偌大的宫殿里,看着雕梁画栋、锦缎珠帘,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
当夜皇帝去了丽贵妃处,让太监传话:陛下政务繁忙,请皇后早些安歇。
萧凝香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甚至有些庆幸。她松了一口气沉沉睡去,只隐约记得家乡的湖水很清,月色很美,还有……还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梦中徘徊,却看不清面容…
没过几日,皇宫里突然飞来一只罕见的白鹤,“好一只神骏的仙鹤!”巡视的将领赞叹道,“陛下最爱珍禽异兽,将此鹤擒下献给陛下,定然是大功一件!”
奇怪的是那白鹤未曾有半分挣扎,任由官兵将他擒住,关进金丝笼中。皇帝赵晟正在园中与妃嫔嬉戏,见笼中白鹤羽白如雪,顶红如丹,果然大喜:“真是神鹤!赏!重重有赏!”
一旁侍奉的玄宗子心中大喜,他忙道:“陛下,此乃数百年难遇的‘朱冠仙鹤’,极其珍贵。传说此鹤通灵,能带来祥瑞!”
“哦?朕也觉这鹤有些仙气,”赵晟兴致勃勃,“那便养在御花园,让专人精心伺候。”
玄宗子趁机道:“陛下,如此灵鹤放在御花园恐被俗人惊扰。臣闻皇后娘娘素爱清静,凤仪殿后园宽敞幽静,不如……”
赵晟想到“萧家有凤,可安国运”的占卜批言,便应允道:“准了,送去皇后那吧。”
太监们抬着金丝笼来到凤仪殿,萧凝香正在院中赏花,见到笼中的丹顶鹤,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激动。
那鹤静静地站在笼中,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打开笼子。”萧凝香忽然道。
“娘娘,这仙鹤毕竟是野物,万一伤着娘娘……”太监迟疑道,
“本宫让你打开!”
太监只得开锁,白鹤缓步走出笼子,来到萧凝香面前轻轻低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你…”萧凝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她温柔的轻抚着白鹤的羽毛,
“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她柔声道,“我会好好待你。”
萧凝香对这只鹤格外喜爱,让它住在寝殿内,每日亲自喂食,为它梳理羽毛。她刺绣时,他会衔来落花点缀。她忧愁时,他会展翅起舞,逗她展颜。
宫中人都说,皇后娘娘不愧是天命所归,与这仙鹤有缘。
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萧凝香突然病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唯有玄宗子诊脉后,面色凝重。
“陛下,娘娘此病蹊跷,非寻常药石可医。”他悄声道,“需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赵晟虽然不喜萧凝香,但她毕竟是皇后,若有不测怕有损皇家颜面。
玄宗子眼眸闪烁看向院中那只白鹤:“需‘鹤顶红’。”
“鹤顶红?”赵晟皱眉,“那不是剧毒吗?”
“此‘鹤顶红’非彼‘鹤顶红’。”玄宗子笑着解释,“乃仙鹤头顶丹红之肉冠,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取此药引,仙鹤必死无疑。”
赵晟有些犹豫,那鹤确实神骏,杀了可惜。
“那仙鹤是祥瑞之兆…”
玄宗子却道:“皇上,娘娘的命格特殊,能安社稷兴国运,对陛下极为有益。如今病来如山倒,实在拖不得了!若过了今夜,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罢了,罢了。”赵晟挥挥手,“一只畜生而已,杀了便杀了,还是国运紧要,道长去取药引吧。”
玄宗子面露喜色应声而去,他手持金刀走到白鹤面前。
“鹤江白,别来无恙!”他压低声音狞笑道,
“你…..”白鹤瞳孔一缩:“是你!!”
“正是。”玄宗子冷笑,“我百年前被你师父所伤,修为大损。如今我借这太医身份接近皇帝,就是要借人间权势,搜集天材地宝,恢复修为。你这五百年修为的鹤妖,正是大补之物。”
“你这九尾雉鸡作恶无数,当年师傅没有赶尽杀绝,留你一命!没想到你冥顽不灵,仍然作恶不断!”白鹤现出人形,白衣如雪,额间朱红光华流转。
“哼哼,你那心上人中的是我特制的‘离魂散’,唯有鹤顶红可解。你若不救,她明日便魂飞魄散。”玄宗子眼中闪过狡诈,“我用金针封住了她的穴位,让她忘了你…萧凝香是我特意为了取你肉冠设下的局,让你自投罗网,哈哈哈哈!”
“你竟如此狠毒,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为什么要伤及无辜?!”鹤江白怒不可遏,
“无辜?!你与她定情,她就不算无辜!谁让她爱上妖呢?”玄宗子笑容阴冷,“你若反抗,我立刻杀了她。你若配合,我自然不会再为难她。”
鹤江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雉鸡精!你若食言,我就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过你!”他重新化白鹤伏在地上,引颈待戮。
玄宗子大笑上前按住鹤首,金刀落下。
剧痛袭来,鹤江白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羽毛,朱红的肉冠如血如焰,在玉盘中熠熠生辉。
鹤江白低鸣一声化为人形,气息奄奄。
玄宗子捧着那块鲜红的肉冠,眼中满是贪婪:“五百年修为凝聚的精华,果然不凡!”他将肉冠捣碎入药,送入凤仪殿。
萧凝香服下后,果然悠悠转醒,她睁开眼,只觉得脑中一阵刺痛,无数记忆汹涌而来….
“江白!”她猛地坐起,泪水夺眶而出。
宫女们又惊又喜:“娘娘醒了!娘娘终于醒了!”
萧凝香却赤脚冲下床,疯了一般往鹤舍跑。
鹤江白脸色惨白,气息微弱,额头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将白衣染得通红。
“江白!”萧凝香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去捂他的伤口,“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鹤江白艰难地睁开眼,眼中闪过欣慰:“香儿…你……记得我了……”
“我记得!我都想起来了!”萧凝香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江白,你为何这么傻?你为何要救我?我宁愿死….”
鹤江白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傻话…别哭……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
“不!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萧凝香转头嘶喊,“救救他!快救救他!”
这时闻讯赶来的赵晟看到萧凝香抱着一个陌生男子伤心欲绝,顿时勃然大怒:“皇后出身门名,竟如此不知廉耻,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他是谁?!”
萧凝香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他是鹤江白,我的夫君!我入宫前,早已与他私定终身!是你听信谗言,一道圣旨拆散了我们!”
赵晟脸色铁青,厉声道:“这妖孽竟敢幻化人形,迷惑皇后!来人,将他乱刀砍死,碎尸万段!”
侍卫上前要抓鹤江白,萧凝香却死死抱住他怒骂:“你这昏君!要杀他,先杀我!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处!”
“你以为朕不敢?!”赵晟暴怒之下夺过侍卫的刀,瞬间就要砍下。
一旁的玄宗子忽然猛地一掌拍在赵晟胸口。赵晟瞪大眼,口喷鲜血,不敢置信地看着玄冥子:“你……”
“昏君误国,早该让位了。”玄宗子冷冷道,“我这也算替天行道!”
他催动法力,赵晟周身泛起黑气,惨叫一声,倒地气绝。
全场哗然,侍卫们拔刀冲上,玄宗子袖中飞出无数金针,瞬间将数十侍卫钉死在地。
他面容扭曲,身形拉长,身后长出九条彩色羽尾,现出原形仰天狞笑:“今日之后,这江山便是我的了!”
他看向萧凝香和鹤江白,眼中闪过贪婪:“至于你们……鹤妖的妖丹,皇后的凤体,都是大补之物!”
鹤江白拼尽最后力气,将萧凝香推开:“香儿快走!”
“我不走!”萧凝香哭喊着,“要死一起死!”
玄宗子冷笑:“好一对痴情种,那便一起成全你们!”
鹤江白现出原形,振翅扑向雉鸡精与其缠斗在一起。
然而他失去朱冠本就重伤,不过几个回合,便被雉鸡精一爪抓穿胸膛,
“不!!江白!!”萧凝香发疯似的上前却被雉鸡精一掌拍开,
鹤江白却趁机死死抱住雉鸡精:“你想要内丹?我给你!”他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你这癫鸟!莫不是疯了!”雉鸡精惊骇欲逃,却被白光紧紧束缚。
“你害香儿…..害无辜之人….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鹤江白声音决绝,那白光越来越盛,将两妖彻底吞噬。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啸,一道金光破云而下,笼罩住鹤江白和九尾雉鸡。
一位白衣仙人翩然降临,他广袖一挥,便将两妖分开。
“无量天尊。”仙人面容慈和,鹤发童颜,“九尾雉鸡你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祸乱人间,其罪当诛。”
雉鸡精惨叫连连,伏地颤抖:“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仙人掌心凝光,雉鸡精顷刻间在金光中灰飞烟灭。萧凝香扑到仙人脚边:“求上仙救救江白!我愿以命换命!”
“师…师父…徒儿…”鹤江白气息奄奄,
“痴儿,何苦至此。”仙人叹息,拂尘一挥,一道金光注入鹤江白体内。
鹤江白的伤口速度愈合,他缓缓睁开眼,挣扎着起身行礼。
“徒儿不必多礼。”仙人拂须笑道,“你为这女子甘愿舍弃修为性命,此情可感天地,老夫今日特来相助。”
他看向萧凝香:“萧姑娘,你可愿舍弃人间荣华,随他远走高飞?”
萧凝香含泪叩首:“愿意!”
仙人满意的点点头,拂尘再挥,两道金光分别没入鹤江白和萧凝香体内。
鹤江白头顶重新长出朱冠,颜色鲜红如初,修为尽复,更胜从前。萧凝香则觉身体轻盈,仿佛脱胎换骨。
“老夫已为你们洗髓伐骨,从此可一同修行仙道,江白本是仙鹤,根基深厚。萧姑娘,你心思纯净,修行并非难事。”
鹤江白与萧凝香跪地叩谢:“多谢师父大恩!”
“谢什么,以后再闯出祸事,记得别把为师供出便可!”仙人笑道又取出两枚仙丹:“此丹可助你们稳固修为,去吧,好生修行,他日或有飞升之期。”说罢驾云而去。
鹤江白化出原形,鹤身雪白无瑕,头顶红冠如旭日初升,双翅展开有流光环绕。
萧凝香骑上鹤背,鹤江白长鸣一声,振翅高飞,他们冲破宫墙,直上云霄。
宫中众人仰头望天,只见仙鹤驮着皇后,在霞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百年后,京城已非昔日模样。宫城仍在,却换了位贤明君主。
城中茶楼里说书人正讲到“建文旧事”:“话说建文四年,宫中出了一桩奇案。那妖道玄宗子谋害先帝,被一只仙鹤与皇后联手诛杀。那皇后原是官家贵女,与鹤仙相恋却被迫入宫,最后被仙人所救,那鹤仙载着皇后飞出宫墙,成就了一段仙凡奇缘...”
台下听众唏嘘不已,有人追问道:“那鹤仙和皇后后来如何了?”
说书人捋须道:“传说他们去了仙境,长生不老,逍遥快活。也有人说,他们常化身凡人,在人间行善积德….”
下座一对白衣夫妇,男子容貌俊美,女子清丽脱俗,两人相视一笑,悄悄离去。
世间若有至情,可越生死,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