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多山,清明时节更是雨雾连绵。
天色将晚时下起瓢泼大雨,荒山小径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身穿锦袍、腰悬玉佩的中年男子正策马狂奔,显得有些狼狈。
“这鬼天气!”陈贵和硬生生勒住马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举目四望。
他是蜀州府里有名的富商,靠着做人伢子起家,跟官府勾结心狠手辣,在地方上可谓一手遮天。
此次出门是为了李家村的二十亩上好水田,他盯了有些时日,终于逼得那家孤儿寡母签了卖契。
今日原本该带上几个家丁去收地,偏他急着赶回城赴知府的宴席,便独自抄了近路。
谁知这荒山野岭的,竟迷了路。
天黑雨急,山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女人在哭。陈贵和心里发毛,骂骂咧咧地踢了马腹一脚:“没用的畜生,连路都认不得!回去就宰了你!”
正焦躁间,前方林隙中忽然透出一点光亮,他精神一振,骑马绕过一片乱石,没想到山坳里竟有一处小院,三间茅屋围着竹篱,院中一棵老槐树上晃晃悠悠的挂着一盏红纸灯笼。
怪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人家?陈贵和心下起疑,可雨势渐猛,他也顾不得许多,便翻身下马上前叩门。
“喂,有人吗?过路的,借个宿!”
门内静了片刻,而后“吱呀”一声开了。
陈贵和两眼放光,心花怒放。那女子穿着红裙,头发松松的挽着,斜插一支长簪。
清丽中带着三分妩媚,眉眼细长,肌肤如玉。一举一动间,裙下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撩得人心直痒。
“这位爷……”女子眉眼带笑问道,“是要借宿?”
陈贵和定了定神,摆出惯常的架子:“雨大迷了路,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他刻意亮了亮腰间上好的羊脂白玉佩,
女子目光一扫,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荒山简陋,爷若不嫌弃,便请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只露出半张侧脸,竟与眼前这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这荒郊野外,姑娘怎么独自在此居住?”陈贵和四处打量了一番,状似随意地问道。
“家父早亡,奴家便守着这老宅过活。”女子端来热茶,白玉般的指尖涂着淡红的蔻丹,格外引人注目,“爷喝茶,驱驱寒。”
陈贵和接过茶杯,趁机摸了一把她的手背,柔润滑腻令他心头一荡,面上却不动声色:“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奴家罗红纱。”女子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颈。
陈贵和啧啧笑道:“真是好名字,配得上姑娘的容貌。”
罗红纱有些羞涩,娇笑道:“爷谬赞了….还未请教爷尊姓大名?”
“鄙人陈贵和,蜀州府人氏。”他抿了口热茶,茶水温热入口还带着回甘,让他浑身舒坦,“姑娘独自在这荒山,不怕么?”
“怕什么?”罗红纱捂嘴轻笑,“山里清静,奴家又没做亏心事,怕的怎么会是奴家呢….”
这话说得古怪,陈贵和却无心深究,他目光黏在罗红纱那浑圆的臀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府里妻妾成群,可这般绝色却是头一回见。
“姑娘说的是。”他压住心头的邪火,语气越发温和,“这世道人心险恶,倒不如山中清净。只是红纱姑娘终究是女子,独居终究不便。陈某在蜀州府颇有些产业,姑娘若愿意,不妨随我下山,我定当好生照料…..”
陈贵和好色成性,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先许以富贵,诱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子,得手后再弃如敝履。
这些年被他糟蹋后转手卖掉、甚至逼死的女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罗红纱姿态慵懒,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陈爷好意,奴家心领了。只是……”她俯身为他添茶,胸口露出一片诱人的雪白,“奴家在此住了许久,倒也习惯了。陈爷若真怜惜奴家,不妨……多留几日?”
那股甜香混着热气钻进陈贵和的鼻子,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下涌,脑中一片昏沉,只想将这女子按在身下,狠狠蹂躏。
“多留几日……也好。”他声音发干,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红纱姑娘美若天仙,爷定然好好疼你….”
罗红纱轻盈避开,脸上依旧带着媚笑:“陈爷急什么….这一路风雨兼程,想必是饿了。奴家去备些酒菜,共饮一番添些情趣才好…”
说罢转身进了里屋。
陈贵和盯着那晃动的门帘,欲火焚身,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女子姿容绝美,欲拒还迎,更是勾人。
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盘算着得手后是带回府里做个玩物,还是卖去勾栏。这等姿色,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多时,罗红纱便端了酒菜出来,一碟卤牛肉,一碟炒肝,一碟清炒山菇,还有一壶温好的酒。菜式虽简单,却香气扑鼻。
“山野粗食,陈爷莫嫌。”罗红纱笑着为他斟酒,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陈贵和按耐不住,紧紧抓住她的小手喘着粗气:“姑娘,姑娘这双手…真该生在富贵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才是。”
罗红纱任他握着,眼波盈盈:“陈爷说笑了…奴家命薄,哪来的富贵。”
“只要你跟了我,便有泼天的富贵…”陈贵和淫心大动将她往怀里拉,另一只手摸上她的纤腰。
罗红纱却像泥鳅般滑开,将酒递到他唇边娇嗔:“先喝酒,这长夜漫漫,有你快活的时候,急什么?”
陈贵和见她这般作态,心中更是痒极,就着她的玉手将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火辣辣地化作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他浑身燥热,眼前都有些发花。
“真是好酒!”他赞了一声,目光死死盯在罗红纱的脸上上,那容颜在烛光下美得不真实,真像是画里的仙女…
罗红纱又为他斟满,自己举杯轻抿,她饮酒的姿态极美,喉间轻轻一动,看得陈贵和更是口干舌燥。
三杯酒下肚,陈贵和已有些醺然,他用力将罗红纱搂入怀中粗哑着嗓子叫道:“美人儿,别再戏耍爷了……爷今晚要疼死你….”
罗红纱粉面娇羞的任由他抱起走向里屋,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墙上还有一幅人物画像。陈贵和也顾不得许多,将眼前的美人推倒在床上,急不可耐地去解她的衣带。
罗红纱笑着与他调情,衣衫褪尽,露出她莹白如玉的身体。陈贵和呼吸粗重压了上去,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下的女子像上好的绸缎,却毫无活人的温热柔软,胸口微微起伏,却感觉不到心跳!
陈贵和酒醒了大半,抬起头正对上罗红纱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两点红光跳动。
“你……”他声音发颤,
罗红纱眼中那点笑意渐渐冷却,唇勾起妖异的弧度:“陈爷不是要怜惜奴家么?怎么停了?”
她动作轻柔的抚上陈贵和的脸颊,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别、别碰我!”陈贵和想逃,却发现自己浑身瘫软使不上力。
“陈爷怕什么?”罗红纱也不遮掩,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油灯。
烛火跳动映着她美艳的脸,诡异非常。
“奴家给你看样好东西。”她轻声说,提着灯走向墙边。
陈员外这才看清,那面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人像画,而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像晒干的羊皮一样摊开钉在墙上,手脚分明,五官清晰。那是个中年男人的脸,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惨叫。
“啊!!!救命!救命!!”陈贵和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想往床下滚,却动弹不得。
罗红纱将油灯凑近那张人皮,灯光透过薄薄的皮膜,映出里面暗红色的脉络。皮膜上隐隐有光影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疯狂挣扎。
“这是漳州的王仕仁。”罗红纱的声音慵懒,“放印子钱,逼死了七户人家。去年腊月他路过这里,便留下了…”
她笑着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陈贵和:“陈爷认识他么?”
陈贵和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认识也无妨。”罗红纱走回床边,俯身看他,冰冷的发丝垂落在他脸上,“陈爷做的那些事,奴家倒是知道一些。强占田地,逼死佃户。放高利贷,逼良为娼,还有……”她指尖划过陈贵和的胸口,“府里那口枯井中,填着三个丫鬟,最大的不过十五岁…”
陈贵和浑身剧颤,眼中尽是恐惧:“你!你究竟是谁……”
“罗红纱,也可以称罗刹….”罗红纱直起身,手中油灯的光映着她绝美的侧脸,
罗刹……罗刹鬼?!
陈贵和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他听过罗刹的传闻,那是食人血肉的恶鬼,专在夜间出没,以美色诱人,而后……
“看来陈爷想起来了。”罗红纱笑着讲手按在陈员外胸口,“让奴家好好疼疼爷….”
冰冷的红唇贴上脖颈,陈贵和又痛又麻只觉一股热气涌出,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青白。
而罗红纱伏在他身上微微仰头,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她长睫轻颤,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妖异的红晕,像是畅饮了琼浆玉液。
不知过了多久,陈贵和看见罗红纱舔了舔嘴唇,眼中红光更盛。
“陈爷的精气,果然比王仕仁的醇厚些..”她秀眉紧蹙看似为难,“这般好皮囊,浪费了可惜。”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工具,薄如柳叶的小刀,细长的银钩,打磨光滑的骨针,还有一卷近乎透明的丝线。
“剥皮要趁热。”她自言自语,拿起刀在油灯上烤了烤,抵上陈贵和的额头,“从眉心下刀,顺着鼻梁往下,不能破相……”
冰凉的刀锋划破皮肤,能清楚地听见皮肉分离的声响,他剧痛难忍,却口不能言。
罗红纱手法极稳,刀始终贴着皮肉之间那层薄薄的筋膜,将整张人皮完整地剥离下来。
最后她用银钩勾出指尖的皮,一点点往外抽,将手脚的皮也完整剥下。
陈贵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全身的皮被完整剥下,变成一具血淋淋没有皮囊的肉尸。
罗红纱将完整的人皮摊在桌上,将最嫩的皮小心切下,仔细擦拭上面的血迹。
她从箱中取出一个竹绷,将人皮撑开固定,然后拿起骨针和丝线,哼着小曲开始缝制。
针线在人皮间穿梭固定成型,又将人骨灯架用银丝缠绕固定。
最后将人皮蒙在骨架上黏合,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人皮上那张脸,在灯笼上微微凸起,两个黑洞般的眼睛,嘴巴恐惧的张大。
“还差最后一步….”罗红纱将手按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片刻之间掌心中已多了一团黑影,隐约能看见陈贵和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
她将其轻轻按进灯笼中,灯笼猛地一亮,那团飘忽不定的黑影,正在疯狂撞击皮膜,想要逃出来却被死死禁锢。
“好了。”罗红纱满意地点头,提着这盏新制的人皮灯笼走向屋外。
月色照得山中一片惨白,她提着灯笼沿着一条隐秘小径往山里走。
尽头是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罗红纱拨开藤蔓走进洞中。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洞中密密麻麻的挂满了人皮灯笼。
有的已经陈旧发黄,有的还新鲜透着血色。灯笼里困着的魂魄发出无声的哀嚎,在洞中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千万只虫子在振翅。
罗红纱将新制的灯笼挂好,走到洞穴深处。空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所有的人皮灯笼光芒大盛,
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里面的魂魄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啸,
罗红纱闭着眼吸收这些光芒,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暗淡。她睁开眼,瞳仁中的红光更加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她缓缓走到洞壁内挂着的一面铜镜前,镜中的脸更加娇丽美艳,轻叹一声:“该下山走走了…”
洞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
蜀州府衙后宅的书房里,知府蒋正忠正伏案作画,他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看起来斯文儒雅。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角藏着算计,下垂的嘴角透着一股子刻薄。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陈员外家来人了,说他三日前出门收账,至今未归。”
他笔尖一顿,抬起头道:“陈贵和,他不是去李家村收地了么?”
“正是,可李家村那边说,陈员外当日收了地契就离开了,之后再没人见过。”
蒋正忠放下笔,捻须沉吟,这陈贵和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这些年来没少给他孝敬。虽然贪得无厌,却懂分寸知进退,突然失踪,倒是有些蹊跷。
“可派人去查过?”
“衙役去查过,说是可能遇了山匪。可陈员外的马今早自己跑回来了,鞍鞯俱全,人却不见踪迹。”
蒋正忠眉头紧锁,蜀州地界还算太平,山匪早几年前就被剿干净了。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
“再多派些人手,沿着去李家村的路仔细搜。”他吩咐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管家应声退下。
蒋正忠重新拿起笔,却再也静不下心,他起身踱到窗边,捻须盘算。
陈贵和失踪前刚逼李家签了地契,那李家孤儿寡母,男人去年修河堤时被落石砸死了,官府抚恤给了十两银子,转头就被他以欠债为由抢了去。如今连最后二十亩水田也没了,那对母子怕是活不下去了。
蒋正忠当然知道这些,那地契还是他盖的官印。陈贵和答应事成后分他三成,折算下来,也有几百两银子。
“自寻死路,怨不得人。”他低声自语,“不过他死了也好,那水田….”
三日后搜山的衙役回来了,仍旧一无所获。
蒋正忠心借口巡视春耕,带着几个亲信衙役,亲自去了李家村。
村子坐落在山脚下,几十户人家多是茅草屋。轿子进村时,村民们都远远躲着,眼神里满是愤恨。
李家的房子是村尾最破败的一间,屋顶漏风,墙皮剥落。一个面色沧桑的妇人正坐在门口洗衣,身边跟着个五六岁的男孩,面黄肌瘦,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人。
“李周氏。”蒋正忠面色和善开口道,“本官来问问陈员外的事。”
妇人眼神空洞:“民妇不知,那日陈员外收了地契就走了,之后再没见过。”
她声音平静,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陈员外走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他追问。
“没有。”李周氏低下头继续搓洗衣物,手上的旧伤裂开,血混进脏水里,“民妇一个妇道人家,哪敢多问。”
蒋忠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你那二十亩水田,陈员外给了多少银子?”
李周氏手一顿,良久才道:“五十两。”
他心中冷笑,那二十亩是上好的水田,市价至少一千两。陈贵和这心,也太黑了。
“陈员外失踪了,许是遭了报应。”李周氏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愤恨的光,“老天有眼,作恶的人,总会有报应的。”
蒋忠正心头一跳,强笑道:“你这妇人,还可不能乱说,陈员外乃是本地正经商人,何来作恶?”
李周氏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洗衣。她身边的男孩却忽然开口:“娘,陈员外是不是被山里的妖怪抓走了?隔壁小豆子说,山里有妖怪,专吃坏人。”
“胡说什么!”李周氏厉声喝道,“什么妖怪!”孩子哇哇地哭了起来。
蒋忠正不以为意,又陆续问了村里几个老人,有人提起山中旧闻,说几十年前这一带闹过罗刹鬼,专门诱杀恶人,吸食精血。后来请了道士做法,才平息下去。
“都是无稽之谈!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蒋忠正摇摇头,“愚民可笑…”
回城的路上,他坐在轿中闭目养神。陈贵和失踪,那二十亩水田就成了无主之地。
按律该收回官有,再行发卖。他是知府暗地里操作一番,这地便落到自己手里,转手就能翻倍……
正盘算着,轿子忽然一顿。
“怎么了?”蒋正忠不悦的掀开轿帘。
“老爷,前面路中间坐着个人。”衙役回道。
蒋忠正探头看去,只见前方山道中央,果然有个红衣女子正在低声啜泣。
荒山野岭,哪来的女子?
蒋忠正心中一凛,喝道:“什么人!竟敢阻拦官轿!”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蒋忠正饶是家中不少美妾也不由的呼吸一滞。
那女子娇丽媚艳,眼含泪光,楚楚可怜。脸上还带着擦伤,衣裙也被刮破了几处,看着像是逃难来的。
“民女叩见大人。”女子起身下拜,声音哽咽,“我随父兄逃难至此,路上遇了山匪,父兄都被杀了,民女拼死逃出来又迷了路……”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蒋忠正便缓和了语气:“你是哪里人?要往何处去?”
“民女是北边仓州人,家乡遭了旱灾,本想投奔蜀州府的舅舅,谁知……”女子说着又哭起来。
蒋忠正捻须沉吟,这女子姿色绝佳,若是带回府中……他府里虽有几房妾室,可哪比得上眼前这绝色。
“你既是逃难,便随本官回城吧。”他温声道,“本官是蜀州知府,定会为你做主。”
女子眼中闪过惊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起身时脚步踉跄,险些摔倒。蒋忠正连忙伸手去扶,触手肌滑肤嫩,他心头涌起阵阵欲火。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罗红纱。”女子低声道,眼波流转。
蒋忠正啧啧笑叹:“真是好名字!来,上轿吧,与本官同乘。”
“民女不敢。”
“无妨。”蒋忠正已打定主意要将这女子收入房中,哪里还顾得上礼数,直接半搂半抱将她拉入轿中。
轿内狭小,两人挨得极近。蒋忠正闻着她身上那股幽香,更是心猿意马,恨不得立刻成就好事。
“罗姑娘家中还有何人?”他手悄悄搭上罗红纱的肩,柔声细语的问道,
她娇滴滴的道:“都没了……只剩民女一个了……以后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怜见的。”蒋忠正趁机将她搂进怀里,心头火热,“今日遇见姑娘是乃上天缘分,以后有本官在,定不让你再受苦。”
罗红纱依偎在他怀中,低低“嗯”了一声,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红光。
回到府衙后宅,他将罗红纱安置在西厢房,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自己则去前衙处理公务,心中却像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天黑。
入夜之后,蒋忠正沐浴更衣后,悄悄来到西厢房。屋内火烛昏暗,罗红纱换了一身淡粉衣裙,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见到蒋忠正前来,嫣然一笑:“大人….”
这一笑,百媚横生。蒋忠正喉头滚动,连忙搂住她:“美人…等久了?”
“不久。”罗红纱眼中水光潋滟,“能得大人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奴家怎敢挑剔。”
这话说得他浑身舒坦,将罗红纱紧紧抱住哑声道:“你跟了本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明日我就让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打几件首饰。”
“多谢大人。”罗红纱靠在他肩头,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口,“只是……奴家听闻,大人府中已有几位夫人,奴家这般身份,怕是……”
“她们算什么!”蒋忠正不屑道,“都是庸脂俗粉,哪及得上你万分之一。若敢欺负你,本官立刻将她们赶出府邸!”
罗红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大人对奴家真好。那……奴家该如何报答大人?”
她声音柔媚入骨,蒋忠正哪里还把持得住,
他呼吸粗重,扑了上去。
这一夜只觉得云山雾罩,销魂不已。
次日醒来时,浑身酸软,头昏脑涨。蒋忠正强撑起身,发现罗红纱已不在身边,床榻冰凉,仿佛昨夜只是一场春梦。
“来人!”他哑着嗓子唤道。
丫鬟推门进来:“老爷。”
“红纱呢?”
“罗姑娘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去城隍庙上香,为老爷祈福。”丫鬟怯生生的垂首回道。
赵文渊揉了揉太阳穴,挥退丫鬟,心中得意,这天上掉下的绝色美人还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
可接下来蒋忠正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越来越嗜睡,精力不济,处理公务时常常走神。请了大夫来看,都说只是劳累过度,补药成堆的吃却不见效。
而罗红纱则乖巧懂事,每日伺候汤药,夜里更是极尽温柔,让蒋忠正欲罢不能。只是每次云雨之后,他都觉得像是被掏空了似的。
这日蒋忠正勉强支撑着处理完公务,回到后宅时,此时天色已晚,罗红纱正坐在院中对月独酌。红衣似火,美得不似凡人。
“大人回来了?”罗红纱的人笑容依旧美艳,可蒋忠正却觉得有些发冷。
“美人…你怎么独自坐在这里…府里的人呢?”蒋忠正拖着身子坐下,四处张望。
“都被奴家打发了….大人不是说府里的人和事我都能随意处置吗?”罗红纱漫不经心的笑道,
“啊?!那…那你也该留几个人伺候…咳咳..”蒋忠正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罗红纱伸手抚上他的脸:“大人脸色不好,可是累了?奴家炖了参汤,大人喝些吧。”
蒋忠正打了个寒颤,有些恼怒的推开她:“你,你真是恃宠而骄,擅作主张!”
罗红纱也不生气,眼中那点笑意渐渐冷却。
“大人这是怎么了?”她媚声问,“可是嫌弃奴家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蒋忠正声音有些发抖,
罗红纱手托香腮,懒懒道:“我只是想要大人一些东西…”
“什、什么东西?”
“精元,魂魄,还有……”罗红纱眼中红光闪烁笑容妖异,“这张皮。”
蒋忠正浑身剧震,摔倒在地,爬着呼喊救命,却一下撞在槐树上头昏眼花,无路可退。
“你!你是罗刹鬼!”蒋忠正惊恐的大叫,山中传说专食人血肉的恶鬼!
罗红纱伸手捻住他的脖子娇笑道:“蒋大人,这些年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逼死了多少人,还记得么?”
蒋忠正惊恐地看着罗红纱的逐渐扭曲变形,皮肤寸寸龟裂,露出漆黑的鳞甲,满身长满赤红的鬃毛,青面獠牙背生双翼,露出森白的獠牙。
“第一个,是城南卖豆腐的张老汉。他儿子打伤了你那欺行霸市的侄子,你判他充军,张老汉被活活打死。”
“第二个,是城西的刘寡妇。她丈夫欠了印子钱死了,她走投无路告到官府,谁知你竟联合陈贵和逼她卖身抵债,她不堪受辱,投了井。”
“第三个,是……”
“求求你!别说了!”蒋忠正痛哭流涕,嘶声喊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钱,很多钱……”
“钱?”罗红纱嗤笑,“我要钱做什么?”
她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的,是你的皮,你的魂,你的罪孽。”
“这世间的恶人太多了,剥不过来。所以……我要让你们聚在一起,互相看着,永世不得超生。”
蒋忠正不住的求饶,却感觉脖子一痛,不能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罗红纱取出薄刀、银钩、骨针、丝线….
刀锋抵上眉心时,蒋忠正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贵和会消失得那么干净。
而他也只会留下一盏美人做的人皮灯,一个永世囚禁的魂魄。
月夜,罗红纱提着新制的灯笼回到山洞,将蒋忠正的人皮灯笼挂起,他的魂魄在灯里横冲直撞,撞得皮膜砰砰作响。
罗红纱开始诵咒,满洞的灯笼依次亮起,无数魂魄的哀嚎涌入法阵,流向阵眼,光芒几乎要将洞穴照成透明。
“这天下的恶人,还多着呢。”她笑容妖异,容颜更艳。
蜀州府接连发生怪事,先是知府蒋忠正被剥皮,惨死在自己后宅。那绸缎庄的吴掌柜,在去邻县谈生意的路上失踪,三日后他的马驮着空鞍回来,人却不见踪影。
开赌场的孙老大,一夜之间连同他的几个打手一起消失,赌场里血迹斑斑,却找不到尸体。
…….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人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上面派人查了又查,却毫无头绪。民间都说是山中的罗刹鬼专抓恶人,吸食精血,剥皮抽筋,为民除害。
一时间蜀州府的恶人人人自危,日夜不敢出门,连寺庙里拜佛求神的香火都比往年旺盛许多。
转眼又是深秋,数起失踪案已成了悬案,官府查不出所以然,索性不再深究。
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恶霸们要么失踪,要么举家搬迁,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从此蜀州百姓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深山成了禁地,百姓不能进山叩谢,又感念罗刹恩德,众人便共同出资在山旁边修了一座罗刹娘娘庙,常年供奉,香火旺盛。
一个游方道士路过蜀州府,听说了这个故事,感慨道:“以恶制恶,终非正道。然天道不公,唯恶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