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七年江宁府,秦淮河畔素来以丝绸和美人闻名,白日里运河上千帆竞渡,入夜后画舫内笙歌不绝。
城中的女子大多肌白如雪,眉目如画,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两岸的垂柳才抽出嫩芽,一顶青呢小轿悄然穿过街巷,停在了城南一座新漆的宅院前。
“公子,到了。”一旁的墨衣小厮躬身笑道,
轿帘被掀开,先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随后一个身着月白杭绸长衫的男子躬身而出。
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眉似远山黛,眼若水映月,鼻梁挺拔如峰,唇色淡如桃花,那一身肌肤,竟比女子还要细腻白皙。
男子微微颔首,小厮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轿夫,几人连声道谢恭敬退下。
他目光扫过宅门上方空无一物的匾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宅子原是木材商人吴老爷的外宅,三个月前吴老爷暴病身亡,家人便急着变卖家产。他便以极低的价格买下此处,不出三日便修缮完毕搬了进来。
街坊四邻居对这新来的俊美男子好奇得紧,却只见他深居简出,偶尔出门也是乘轿往返,难得一见真容。
最初遇见他的是城西酒楼的王夫人,那日她乘轿路过,恰逢一场急雨不慎溅湿了衣裙。正狼狈间,那宅门悄然打开,一墨衣小厮撑伞而出,恭敬的请她入院暂避。
“你们是没瞧见,那模样儿真真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我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男子。”几日后赏荷宴上,王夫人仍掩不住眼中异彩,对围坐在旁的几位贵妇低语,“他自称姓谢,单名一个玉字,那一身香气闻着就让人心尖儿发颤!那通身的气度……啧啧,说是王孙公子也不为过。”
“真有姐姐说的这般俊美?”盐商李家的三姨娘捻着颗葡萄,似笑非笑。
“何止….”王夫人压低了声音,“他那双眼睛温润得像含着水光,可细瞧又觉得深不见底。说起话来不疾不徐的,像玉磬轻敲….”
她故意顿了顿,待众人都凑近了些,才神秘道:“还有….他送了我一盒玉容膏。”
“玉容膏?”
“据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秘方,前朝贵妃用的。”王夫人见她们眼中都有了光彩,这才满意地继续,“那膏体莹白如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香。谢公子说,每日净面后取豆大一点,匀涂于面颈,七日便可见肌肤生光,半月则嫩滑如婴,久用更能香气入骨。”
“你可用了?”知府夫人也忍不住问道。
王夫人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们瞧我这脸色如何?”
“怪不得你今日这般水嫩光泽,原来是有这等机缘?!”一时间,水榭中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等好东西,需得多少银钱?”李家三姨娘佩儿连忙问道,
“谢公子说这玉容膏配制极难,只赠有缘人。”王夫人啜了口茶,“那日我衣裙污损,他见我懊恼,这才取了一盒相赠。说是‘美人颦蹙,亦是风景,然若能展颜,方不负天赐丽质’。”
这话说得婉转风流,在场女子脸上都飞起红霞。
“那……这位谢公子,如今可还住在梧桐巷?”不知是谁轻声问了一句。
王夫人点头:“自然,只是深居简出,寻常人拜访,多是那小厮出面婉拒。听说前几日钱夫人亲自登门,带了两匹蜀锦做礼,都没见着人。”
“哟,钱夫人那可是咱们城里的美人儿,连她都见不着?”佩儿酸溜溜道。
“谢公子说玉容膏只赠真正需要之人,而非以貌取人。”王夫人正色道,“不过……”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我离开时,隐约听见内室有女子娇笑声,许是已有别的有缘人了。”
冯清歌听着议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她是城中富商独女,风华正茂,生得珠圆玉润,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含情目,眼波流转间自有万种风情。
“小姐,您不会也想去求那玉容膏吧?”贴身丫鬟翠儿凑过来小声说,“老爷前日还交代,让您少凑这些热闹,那谢公子来历不明……”
冯清歌抿嘴一笑:“翠儿,你说那玉容膏真有那么神奇?”
“再神奇也不及小姐天生丽质啊。”翠儿笑道,“再说那公子只赠有缘人,谁知道他的‘有缘’是什么意思?外头传得可邪乎了,说必须是美人,还得合他眼缘……”
冯清歌的心思却已飘到了城南那座传闻中的宅院。
渐渐地流言越传越越玄,说用过玉容膏的人嫩得能掐出水来,那谢公子不仅赠药,还手法精妙,用过的女子无不酥软如泥,春情荡漾。
这日午后,春雨淅淅沥沥,
冯清歌撑着油纸伞,犹豫再三,终于叩响了顾宅的黑漆大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打量了一番问道:“小姐找谁?”
“冯清歌,特来拜访谢公子。”她递上名帖,
他接过躬身道:“请小姐稍候。”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再次打开,小厮墨金侧身让她入内:“公子请小姐花厅相见。”
宅院幽深,两旁植着翠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冯清歌跟着小童来到花厅,只见陈设雅致,茶几上燃着一炉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暖。
“冯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谢玉从屏风后转出,他穿了一袭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同色丝绦,越发衬得面如冠玉。
冯月娥心中顿时一颤,她自诩见过不少俊美男子,眼前这谢玉面容精致如同玉雕,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一眼便让人心旌摇曳。
“谢公子。”冯清歌福了一福,强自镇定,“冒昧打扰了,听闻公子有玉容膏,特来求取。”
谢玉微微一笑请她入座,亲手斟茶道:“玉容膏确有奇效,且中有一味药材极为难得,一年只得配制寥寥数盒…
“公子….有何条件,但说无妨。”冯月娥迟疑道,“金银财帛,尽管开口。”
谢玉轻笑一声:“冯小姐误会了…谢某赠膏,不看钱财,只看缘分。”
冯清歌心中一动:“不知…..不知何为有缘?”
“小姐容貌出众,倒是合眼缘。只是...这玉容膏需得亲手涂抹,配合特殊手法,方能见效。不知小姐可愿让谢某效劳?”谢玉说得坦然,
“特殊手段?”冯月娥听出其中暧昧,
“若信得过谢某,今日便可一试。”谢玉身上那股异香愈发浓郁,“只是涂抹过程需褪去衣衫,以特殊手法按摩周身穴道,导引药力。小姐可愿意?”
“褪…..褪去衣衫?”冯清歌双颊绯红,“这…..这如何使得!”
谢玉唇角微扬:“小姐既来求药,当知非常之法,方有非常之效。若觉不妥,谢某也不强求。”
冯清歌僵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战,眼前这男子俊美如斯,气质清华,实在不像登徒子….
对着谢玉这张脸,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既如此….但凭公子安排。”
谢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道:“姑娘请随我来。”
谢玉引着冯清歌穿过花厅,来到后院一间暖阁。阁内温暖如春,正中一张软榻,四面垂着轻纱。空气异香弥漫,闻之令人心神荡漾。
“姑娘请在此稍候,谢某去取玉容膏。”谢玉说罢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冯清歌独自站在阁中,心跳如鼓。她环顾四周,见墙角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玉器,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美人图,画中女子半裸香肩,正在对镜梳妆,神态妩媚风流。
不多时谢玉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玉盒,盒盖开启,见那膏体晶莹如玉,一股奇香扑鼻而来。
“这便是玉容膏。”顾玉卿以玉匙取了些许,“此乃宫中秘方,以珍珠、茯苓、白芷等数十味药材炼制,佐以晨露、花瓣,需文火慢熬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冯月娥看得目不转睛:“原来如此珍贵,难怪奇香无比。”
“珍贵之物才与佳人相称,谢玉微笑,“小姐请闭眼。”
冯清歌依言闭目,谢玉指尖沾了膏体,轻轻点在她额间。那膏体触肤清凉,随即渗入肌理。他指法极其精妙,顺着经络穴位游走。
谢清歌起初浑身僵硬,渐渐地在那异香和奇妙的触感下,竟真的放松下来。
“姑娘肌肤底子极好,只是肝气郁结,气血不畅。”谢玉缓声道,“这玉容膏能疏通经络,化瘀生新。不过…”
“不过什么?”冯清歌闭着眼,声音已有些飘忽,他手指抹过下颌,先是清凉,继而温润,最后竟生出一股酥麻直透心底。
“公….公子…..她忍不住轻颤,
“不过若要根除,还需疏导内郁。”谢玉的指尖滑到她颈侧轻轻按压,“郁结之气,常聚于胸腹…”
“放松。”谢玉低语,手已抹至锁骨,“这膏要揉开,才能尽数吸收。”
他双手在她肩颈处揉按,力道恰到好处。冯清歌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坐不住。那股酥麻感越来越强,竟让她全身燥热难耐。
“姑娘可觉得热?”顾玉卿忽然问。
冯清歌脸颊发烫,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这….这是….”
“正常反应。”谢玉的声音带着蛊惑,“玉容膏在打通经络,排出体内浊气。小姐且忍耐片刻。”
他手上动作不停,已揉至胸前。冯清歌衣衫不知何时已解,露出里面的肚兜。谢玉眸色幽暗,哑笑着:“小姐真是位玉人儿..”
“公子….不可…..”冯清歌浑身一颤,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竟使不出半分力气,不由得脸红耳热。
谢玉低笑着:“莫怕,我只是为小姐涂膏…”
他说得正经,手上动作却越发大胆。冯清歌神智渐渐模糊,只觉得自己像一滩水,在他手中化开。
“真美….”顾玉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这身肌肤,当得起冰肌玉骨四字…”
他的气息拂在耳畔,冯清歌浑身一颤,
“小姐体内郁结甚深。”谢玉的声音低沉下来,“需以阳气疏导,方能根治。”
“阳气….如何疏导?”冯清歌眼神迷离,
谢玉轻轻拉开了她遮掩的手,褪去自己的外衫,露出精壮的身体。冯清歌惊呼一声,却被他以唇封住了声音。
谢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顺势将她压倒在榻上。衣衫尽褪,玉体交缠,满室春色。
那玉容膏涂抹之处,肌肤果然更加莹润光滑,且散发淡淡幽香。冯清歌只觉得情欲如潮,一波强过一波,与谢玉翻云覆雨,不知疲倦。
醒来已是黄昏,她瘫软在榻浑身酸软,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谢玉为她披上衣衫,又将那盒玉容膏递给她。
“每日早晚涂抹,自有奇效。”
冯清歌接过玉盒,面泛桃花:“多谢公子…”
“小姐客气…”谢玉微笑,“今日之事还望姑娘保密,谢某不喜张扬。”
“月娥明白。”冯月娥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出了门在丫鬟搀扶下离去。
谢玉脸上笑容渐渐冷去,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俊美,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又一个…..”他喃喃自语,伸手抚过镜面。
镜中影像扭曲,竟有一条尾钩高翘的巨尾闪着寒光。
冯清歌用了玉容膏,果然容颜焕发,更胜往昔,却绝口不提谢玉两字。
消息不胫而走,城中女子见冯月娥变化如此之大,纷纷心动。有胆大的上门求膏,顾玉卿来者不拒,只要容貌过得去,便亲手效劳。
谢宅白日里门庭冷落,一到午后便有各色女子乘着小轿悄悄而来,又悄悄而去。
这日谢玉正斜倚在木榻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玉盒。他长衫尽开,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墨绿丝绦,乌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公子,今日又有三位女子上门求取玉容膏。”墨金笑着前来禀报,
谢玉眼皮都未抬,只懒洋洋的问道:“什么模样?”
“一位是城东卫老爷家的三小姐,生的清瘦纤细。一位是醉红楼的头牌红芍姑娘,丰腴妩媚,还有一位是……”
“红芍?”谢玉眼中暗芒一闪,“可是那个一曲《霓裳》能引来百蝶齐舞的红芍?”
“正是。”
谢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快请她进来!至于其他两位,请她们改日再来。”
“是。”墨金心照不宣,应声退下。
不多时,红芍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一身大红襦裙,酥胸半露,发髻高挽,斜插一支凤簪,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红芍见过谢公子。”她盈盈一拜,声音软糯,眼神却大胆地直勾谢玉。
谢玉伸手虚扶:“红芍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在花厅坐下,谢玉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眼中火热:“听闻姑娘舞技超群,今日一见,果然风姿绰约。”
红芍掩口轻笑:“公子过奖了,红芍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求。”
“可是为了玉容膏?”
“正是。”红芍直言道,“不瞒公子,红芍虽薄有姿色,但年岁渐长,终究抵不过岁月无情,听闻公子手中有宫里的秘方……”
谢玉轻笑一声:“玉容膏确有奇效,但我立下规矩,只赠有缘人….”
“那公子看,红芍可算有缘?”红芍微微倾身,领口处的风光若隐若现。
谢玉伸手轻抚她的手腕,红芍忍不住轻轻一颤。
“姑娘腕如皓月,肤若凝脂,本就已是绝色。”谢玉的手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只是……若能更加润泽,定当倾国倾城。”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听得红芍心神荡漾,身子一阵酥麻。
“谢公子……”红芍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媚意。
谢玉拿出玉盒递了过去:“这便是玉容膏,不过此膏用法特殊,需以特殊手法涂抹全身,方能发挥最大功效。”
红芍打开盒盖,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初闻是花香,细品又有药味,最后却是勾人心魄的甜腻,闻之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这香气……”红芍眼神迷离,
“是其中一味醉兰….”顾清弦站起身,“姑娘若信得过在下,我亲自为姑娘涂抹。若不信,也可将药膏带回自行使用,只是效果恐怕要打些折扣。”
红芍自然明白,眼前这男子实在太过俊美,那玉容膏的香气又太过诱人。
“那……便有劳公子了。”她媚意横生,
谢玉微微一笑,眼中暗芒更盛:“姑娘这边请…”
内室布置得极为雅致,纱帐低垂,檀木大床的四角各有一个香炉,此刻正袅袅升起白烟。
红芍在床上躺下,谢玉亲手为她解开衣带。衣物滑落在地,露出丰满白皙的身体。
“姑娘的肌肤,真是上天恩赐。”谢玉赞叹道,指尖沾了一点玉容膏细细涂抹起来,那膏沾手即溶,化作一股暖流,渗入肌肤。
“公子……”她轻声呢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这玉容膏,当真只是养颜之物?”
谢玉眼中情欲翻涌:“玉容膏能养颜,亦能……激发女子深藏之美。”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姑娘感觉不到么?”
“公子……”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奴家好热……”
谢玉低笑,顺势吻上她的唇,红芍忍不住轻颤呻吟,深处燥热难耐,眼中水光潋滟。
“药力开始发作了。”谢玉哑声笑着,“玉容膏不仅能美肤,还能通经活络,滋养气血。只是过程……会有些难耐。”
帐内春情如火,那盒玉容膏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莹白。
红芍几乎没下过床,谢玉仿佛不知疲倦,日夜与她缠绵,每一次都花样百出,让她在欲海中沉沦得越来越深。
她觉得身子轻得厉害,像一截燃尽的灯芯,
谢玉抚着她的脸颊,指尖冰凉。“玉郎……”她气若游丝地唤,
谢玉的笑容一点点裂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美人啊,”他的声音变得粘腻,“你可知那玉容膏……为何如此神奇?”
谢玉的眼珠裂成无数复眼,闪烁幽绿的光,他脊背猛地弓起,锦袍嗤啦裂开,一截粗壮的尾巴甩了出来,尾钩满刺,弯如新月,尖端是诡异的紫红。
“因为……那膏里,有我的妖毒啊。”谢玉凑近,腥气扑面,“一点一点,让你血肉丰盈如待熟之果….”蝎尾缓缓缠上红芍的脚踝,
“为……为什么……”她挤出最后的声音,
“为什么?”谢玉大笑着转动复眼,“凡人总想留住皮相光华,我不过……给了你们最想要的东西,再收取一点点报酬罢了。”尾钩抬起,轻轻抵住她心口,“放心,不疼的……很快,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了。”
小童进来时,谢玉已恢复了人形,他披着外袍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床上狼藉一片,只余几截粘着残肉的碎骨,一捧枯槁的长发,还有件水红肚兜皱巴巴地浸在血渍里。
小童面不改色,熟稔地抖开一块厚布,将骨殖残渣拢起,麻利的用香灰擦拭每一处痕迹,很快便只剩下暖昧的暖香,柔软的被褥铺叠整齐,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拾起那盒用得只剩一半的玉容膏时顿了顿:“公子,还是老规矩?”
“嗯,去醉红楼走一遭,扮相好些别露馅。”
“公子放心,这膏……还剩不少。”
“收着吧。”谢玉懒懒道,“下一位姑娘,或许也用得上。”
小厮将膏盒与其他杂物一同包好,无声退下。
直到明面上出了第一桩失踪案,城西香粉铺老板的女儿胭脂,这姑娘生得标致,两个月前得了一盒玉容膏,用了之后越发美貌,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可腊八那日她匆匆回来,又说去寺庙上香,就此一去不回。
胭脂铺老板报官,官府寻了半月,杳无音信。有人想起,胭脂失踪前,曾去过谢宅。
流言渐起,接着短短一个月竟有多位女子失踪,她们都用过玉容膏,都与谢玉有过往来。
官府终于上门查问,那日顾谢宅门前围满了人。衙役敲门,谢玉一身青衫,面容平静:“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李捕头拱手:“谢公子,城中接连有女子失踪,听闻都与公子有关。还请公子随我等回衙门,配合调查。”
谢玉挑眉:“与我有关?此话从何说起?”
“失踪的女子都用过公子的玉容膏,且都曾来府上拜访。”
“原来如此。”谢玉笑了,“谢某赠膏,是为助人。她们来府上,是为变美。这便能证明她们失踪与谢某有关?济宁每日来来往往多少人,难道都要谢某负责?”
他说得有理,捕头一时语塞。
谢玉笑着对捕头道:“官爷若是不信,可进府搜查。谢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证。”
捕头立即带人仔细搜查,连花园都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谢宅干净整洁,除了些书籍字画、药材器皿,并无特别之处。
那些女子若真在此遇害,怎会毫无痕迹?
官府查无可查,最终只草草归为“连环私奔”。但坊间老人捻着佛珠低语:“哪是什么私奔……怕不是,叫什么东西‘奔’到肚子里去了。”
但经此一事,城中女子虽然依旧觊觎玉容膏,却也不敢再轻易上门,谢玉倒是镇定自若,只是闭门谢客,足不出户。
这日他在府内温酒独酌,墨金在一旁伺候,他笑着说:“还是公子深谋远虑,眼光刁钻。”
谢玉慵懒的道:“你这小妖修为见长,披着人皮幻化成她们的模样去骗人,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还要多些公子赏的血肉,美人的滋味确实不同…”墨金回味无穷的咂咂嘴,
“这地方声色犬马,官吏昏庸,等再炼些膏药就去别的地方,反正世道麻木,不会有人深究。”谢玉惬意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又过了几日,暖阁里炉中炭火正旺,谢玉面前摆着十几种香料,正细细研磨。
忽然门环轻叩,他动作一顿,抬眼望向窗外。墨金出去查看,回来后面露喜色:“主人,又来了位求玉容膏的美人!”
“不是说了不见客吗?”
“这位……有些特别。”墨金压低声音,“看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身边竟无一个丫鬟仆人,独自一人前来。”
谢玉挑眉:“容貌如何?”
“这个……”墨金难得地迟疑了一下,“小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美,就是极美….天仙一般!”
他示意墨金迎她进来,那女子身穿五彩裘,头戴金雀冠钗,面容娇艳无比,身段丰腴,尤其一双凤眼,含情脉脉。
走路时腰肢轻摆,步步生莲,谢玉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痒痒。
他放下手中香料笑道:“小姐请坐,不知找谢某所为何事?”
女子抬眼嫣然一笑:“奴家孔烟萝,从扬州来。”她声音娇柔,“听闻公子有玉容膏,能驻颜美容,特来求取。”
说话间孔烟萝脱了锦裘,只穿一件藕荷色襦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嫩白肌肤。
“谢公子这宅子真好。”她四下打量,目光在香炉上停留片刻,“这香….是龙涎香?”
谢玉挑眉:“姑娘好眼力。”
“家父生前做过香料生意,略懂一二。”孔烟萝在榻边坐下,姿态慵懒的笑道,“公子,那玉容膏…..”
“玉容膏确有。”谢玉从柜中取出一只白玉盒,“只是需得我亲手涂抹,方见奇效。姑娘可愿让谢某效劳?”
孔烟萝掩口轻笑:“早听闻公子涂膏手法独特,今日正要领教….””
她这般坦然,倒让谢玉有些意外,寻常女子总要扭捏一番,这孔烟萝却似毫不在意。
“小姐请闭眼。”谢玉沾了膏体,如往常般为她涂抹,这孔烟萝肌若凝脂,令人爱不释手。
“公子不仅俊美无双,还有这般好手法…”吐气如兰,谢玉心中一荡,手下动作不由得重了几分。
香气弥漫,孔烟萝面泛桃花,呼吸急促,眼中渐起情欲。
“公子…..”她软软靠进谢玉怀里,“这膏….好热….”
谢玉搂住她,心中得意,谁都逃不过玉容膏的蛊惑,他低头吻她,手探入衣襟滑动,
孔烟萝热情回应,竟比谢玉还要主动。云雨之中,谢玉越发觉得这孔烟萝不简单,她不仅容貌极美,时而婉转承欢,时而主动出击,竟将谢玉这个风月老手撩拨得欲罢不能。
“公子…..快些….”孔烟萝娇吟不已,紧紧缠住他,谢玉被撩得兴起,运起妖力想要吸取精元。可无论他如何运功,孔烟萝的精元都固若金汤,半点不漏。
“公子在做什么?”孔烟萝魅惑一笑,眼中哪有半点情欲迷乱?
“你!!”谢玉大惊想要抽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孔烟萝嫣然一笑,忽然狠狠捏在他尾骨处!
“啊!!!!”谢玉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黑气四散,那张俊美的脸扭曲变形,原形毕露,一只足有丈余长的黑色巨蝎,甲壳狰狞,毒钩狂舞。
五彩光华闪过,孔烟萝化作一只巨大的孔雀,雀尾开屏,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你是妖!”蝎妖怒道,“你我本是同类…”
“同类?”孔雀笑道,“你残害女子时,可曾想过她们也是生灵?你吸人精元时,可曾想过天道轮回?”
蝎妖嘶吼,“别装腔作势!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
孔雀轻笑:“你说的对,弱肉强食…吃了你,我就能得道。今日我若身受重伤,你一样不会放过我。”她尖喙如刀,一啄一撕,将蝎妖扯得四分五裂,然后一口口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小妖墨金早被钉在花园的木架上昏死过去,也被孔雀一口吞吃入腹。她抹去唇边血迹,又化作孔烟萝的模样,将室内那些玉容膏全部销毁,又将所有财物一并打包。
窗外风清月明,孔烟萝化作一道五彩光华冲天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有人发现谢宅大门敞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谢玉连同他的小厮和玉容膏,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是官府暗地里抓了,有人说是仇家报复,也有人说….他是妖怪遭了报应..
而那些用过玉容膏还健在的女子,都不约而同的皮肤红肿疼痛,修养了月余才慢慢恢复。
由冯清歌牵头,大家将失踪女子的名字和画像一起送到香火最鼎盛的岩峰寺中供奉,请高僧日日诵经超度,盼芳魂能早登极乐。
济宁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梧桐巷那处宅子,再无人敢住,渐渐荒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