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云州西南三十里,有一片连绵数百里的万灵山,灵芝仙草生于断崖,百年人参藏于深谷,更有珍禽瑞兽栖居,泉水淙淙,飞瀑如练,真可谓是山灵毓秀之地。
只是山中多险,传闻还有成了精的猛兽,等闲人不敢深入。尽管如此,进山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毕竟穷比死更可怕。
十年前,有个叫吕德财的人从山中归来,一夜暴富。
他本是城郊农户,回来之后便在城中开起了德济堂,声称有祖传秘方所酿的药酒,名曰“延寿酿”。
那酒色泽金黄,异香扑鼻,饮后酒香三日不散。更奇的是,体弱多病的张员外饮了半杯,三日后竟能下床行走。常年咳血的李举人连饮七日,咳疾痊愈,面色红润如同少年。
消息不胫而走,邻州富商都慕名而来,一坛酒竟卖到百两纹银。
吕德财一跃成为云州首富,他暗中收购了城中所有药铺,垄断了药材生意。不少人家因为药钱太贵,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病死。
原配陈氏本是他贫贱时的发妻,陪他吃尽苦头。吕德财富贵后嫌她粗鄙碍眼,立即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连儿子吕继宗也嫌她丢人,不闻不问。陈氏贫病交加,不过两年便郁郁而终,草草葬在乱坟岗。
城中无人不知,却无人敢言,吕德财对此毫不在意,他结交官府,家中仆役上百,又纳了五房美妾,夜夜笙歌。
百姓背地里骂他丧尽天良,为富不仁。
他却嗤之以鼻:“我吕某人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穷鬼命贱,死了干净,他们买不起,是命该如此。”
有相熟的富商曾旁敲侧击打听过那延寿酿,吕德财总是笑而不语,只说“祖传秘方,不可外传”。
问得急了他就沉下脸:“诸位若是信不过吕某,大可不买!”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多问?毕竟这酒,确实有效。
延寿酿的名气愈盛,连京城都有贵人派人来买。吕家宅院扩建三次,雕梁画栋,堪比王府。
十年后,云州城中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一座五开门面、三层高的德济堂,终日车马盈门,宾客如云。
掌柜的吕德财,如今已被称为“吕半城”。这一日他正眯着眼,惬意的躺在摇椅上小憩。虽已年过六旬,因常年饮用药酒,面色红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只是眼神浑浊,透着戾气。
这时儿子吕继宗急匆匆进来,低声道:“爹,出事了!”
“慌什么?”吕德财眼皮都不抬,“天塌了?”
“不是……城里新开了一家药铺!”吕继宗急道,“就在西大街,叫仁心堂!今日刚开张,就敲锣打鼓说义诊一月,分文不取!现在半个城的人都涌过去了,排了几条街的队!”
吕德财终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义诊?分文不取?好大的手笔….那掌柜的什么来路?”
“是个女的,叫王月英,长得……挺标致。”吕继宗眼中闪过淫邪,“还有两个帮手,一个坐堂郎中姓陆,一个抓药的丫头叫香云。都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人。”
“王月英……”吕德财冷笑道 ,“想靠义诊揽名声?天真!那么多人看病抓药,药材从哪儿来?银子从哪儿来?不出几天就得关门大吉!不必理会。”
吕继宗却道:“爹,可不能轻敌啊!我派人打听了,那王月英似乎有些门道,药材好像是从外地运来的,源源不断。再这么下去,咱家的生意……”
“咱家生意靠的是药酒!”吕德财打断他,自信满满,“穷人本来也买不起咱家的药,让他们去折腾,等药材耗尽,自然就消停了。到时候再把价格往上翻一倍….”
他摆摆手:“去盯着点就行,别动手。现在风口上,别惹麻烦。”
吕继宗无奈,只得退下。
然而仁心堂非但没有关张,反而越来越红火。三间门面虽不及德济堂气派,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口还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义诊一月,诊病施药,分文不取。”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他们眼中带着期盼,低声议论。
“听说这仁心堂的王掌柜是菩萨心肠,真的不收钱?”
“我表姑昨天来看过了,陆大夫医术可高了!把了脉开了方子,去柜台抓药,真的一文钱没要!”
“阿弥陀佛,可算遇上好人了!德济堂的药贵得吓死人,咱们穷人哪里看得起病?只能硬扛着……”
堂内井然有序,坐堂郎中是个青衫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他医术精湛,疑难杂症也是手到擒来。
柜台后,抓药的姑娘香云忙得脚不沾地,她俏皮可爱,身段玲珑,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正动作麻利的称药、包药,对病患交代用法,极有耐心。
而掌柜王月英穿着一身杏黄衣裙,乌发用玉簪简单绾起。她身量高挑,容貌极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清亮锐利。
此刻正亲自维持秩序,安抚焦急等待的病患。
“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陆大夫看得仔细,慢工出细活。”她声音清越,让人安心。
这时一个看完病的老妇人拿着药方,走到柜台前犹豫了一下,竟转身想走。
“大娘,等等。”王月英连忙叫住她,温声问道,“怎么不抓药就走了?陆大夫说了,您这病拖的太久了,要好好调养,不然….”
老妇人满脸皱纹,眼含泪花:“王掌柜……我……我家实在没那么多钱抓药……能看看病知道是什么毛病,老婆子就知足了……”
王月英笑容如春风拂面:“大娘,那门上的红纸您看了吗?”
“老身不识字….”大娘摇了摇头,
“您误会了,我们仁心堂义诊,不仅看病不要钱,药也是送的。您拿着方子去柜台,香云会给您抓药。”
“什么?!”老妇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排队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送药?!是真的送药?!”
“天爷啊!这……这真是活菩萨啊!”
“王掌柜,您说的是真的?抓药真的不要钱?”
王月英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义诊一月内,凡来仁心堂看病者,诊金药费全免!大家尽管放心!请互相告知!”
话音落下满街沸腾,不少人直接跪下来磕头,被王月英慌忙扶起。
消息瞬间传遍全城,更多贫苦百姓涌向西大街,仁心堂门前水泄不通。
对面茶楼雅间里,吕继宗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
“少爷,这王月英是不是疯了?这么送药,她有多少家底够赔的?”一个家丁嘀咕。
吕继宗咬牙:“管她疯不疯!再这么下去,咱们德济堂的脸往哪儿搁?全城的人都跑她那儿去了!”
“少爷,要不要……”另一个家丁做了个“砸”的手势。
吕继宗眼中凶光一闪,但想起父亲的嘱咐,又强压下:“再等等!爹说了,哼,看她能撑几天,到时候有她好看的!”
然而,仁心堂的药材仿佛无穷无尽,排队的人只见多,不见少。那些拿了药的病人,回去后病情大多好转,甚至痊愈。
仁心堂“神医赠药”的名声越来越响,连附近州县都有穷苦人慕名而来。
德济堂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虽然富户们依旧来买药酒,但普通药材的销量一落千丈。每日开销巨大,长此以往,饶是吕家底子再厚,也感到吃紧。
这一日,吕德财终于坐不住了。
“爹,不能再等了!”吕继宗急道,“那王月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么多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再这么下去,咱家铺子就要喝西北风了!要不……我带人去把她铺子砸了?看她怎么开!”
吕德财瞪了他一眼:“蠢货!现在全城都盯着仁心堂,你明着去砸,是想火上浇油?砸铺杀人都容易,那女子不简单….”他沉吟片刻,“我亲自去会会这个王掌柜,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换了身体面的绸袍,带着两个随从,往西大街而去。
刚到街口,就看见十几辆骡马大车,满载着各种新鲜的草药、山材缓缓驶来。车上药材堆积如山,种类繁多,许多还是罕见的珍品。
车队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一身短打,皮肤黝黑,声如洪钟。他跳下车抹了把汗,朗声笑道:“英姑娘!咱们没来迟吧?”
王月英和香云闻声迎出来,她笑道:“熊大哥来得正好!大家都辛苦了,先把药材卸到后院。老规矩,吃完饭就早点回去。”
那壮汉和后面押车的男女都笑呵呵应下,开始卸货。这些人虽穿着普通,但个个精气神十足,动作利落,一看就不是寻常脚夫。
吕德财在远处看着,心中啧啧称奇,这王月英果然不简单!能弄到这么多药材,必然有自己的药圃和渠道,还有这么一帮忠心能干的帮手,不可小觑。
他整了整衣冠,换上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可是仁心堂的王掌柜?久仰久仰!”
王月英看见他,眼中极快地闪过彻骨的恨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正是,阁下是?”
“鄙人吕德财,有间小铺德济堂。”吕德财笑容可掬,“听闻王掌柜义诊赠药,造福百姓,吕某佩服之至!特来拜会。”
王月英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原来是吕员外,失敬。德济堂的大名,如雷贯耳,您那‘仙酒’更是价值连城,我们这等小买卖可比不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刺,吕德财脸上笑容僵了僵,陪笑道:“王掌柜说笑了不是,今日前来,一是仰慕王掌柜高义,二是……想谈桩合作。”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吕德财凑近压低声音,“王掌柜能弄到这么多上等药材,必有过人之处!吕某在云州经营多年,人脉渠道还是有些的。若咱们合作,你的药材,我的销路,强强联手,岂不美哉?到时候莫说云州,其它几个州也都是咱们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不瞒王掌柜,吕某有一子,名继宗,年方二十,尚未婚配。王掌柜年轻有为,品貌俱佳,若是……咱们成了亲家,那更是亲上加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月英轻笑一声,故作惊讶:“令公子的大名,我也略有耳闻。听说前些日子,还为了强纳城南绸缎庄刘掌柜的女儿为妾,把人家老爹打得卧床不起?吕府这么高的门第,我可高攀不起。”
吕德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那儿子确实不争气,好色成性,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每次都是他花钱摆平。
他强压怒火干笑道:“王掌柜误会了!那是小儿年轻气盛,被那刘家女子迷惑,一时糊涂。事后吕某已狠狠责罚过他,也赔了刘家银钱,了结了此事。小儿其实本性不坏,只是缺乏管教。若能有王掌柜这般贤内助规劝,定能浪子回头……”
他巧舌如簧,若不是知情人,怕真会被他哄住。
王月英听着他满口胡言,心中厌恶至极,却故作沉吟:“合作之事……容我考虑考虑。至于令公子,吕员外还是另寻良配吧。我漂泊惯了,无意婚嫁。”
吕德财见她态度松动,心中暗喜忙道:“好好好,合作之事,王掌柜慢慢考虑。至于亲事不强求,不强求!那……吕某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
他拱手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人性贪财,她迟早上钩。
自此之后吕德财便成了仁心堂的常客,他三天两头过来,有时带些薄礼,有时借口请教生意,实则想打探王月英的底细和药材来源。
王月英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冷淡疏离,渐渐变得缓和,甚至答应以低价供应德济堂一部分药材。
吕德财喜不自胜,觉得女子终究是见识短浅,没有大材。
这一日吕德财又来到仁心堂,后院小厅王月英亲自奉茶。
“吕员外今日来得巧,我刚得了一批上好的野山参,品相极佳,药效比寻常山参强上数倍。”王月英示意香云取来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支须发俱全、形如人状的野山参,饱满金黄,散发着浓郁的参香。
吕德财是行家,一看便知这是百年难遇的珍品,眼睛都瞪直了:“这……这可是极品啊!王掌柜从何处得来?!”
王月英微微一笑:“不瞒吕员外,我在万灵山有一处隐秘药圃,栽种了不少药材。这野山参,便是其中之一。”
“药圃?”吕德财心中一震,万灵山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这王月英果然深藏不露!
他强压激动,试探道:“王掌柜竟能在万灵山开辟药圃?吕某佩服!不知……这药圃规模如何?还有哪些珍品?”
王月英微微一笑,故作神秘:“药圃之事,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不便对外人细说。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吕员外诚心合作,我也不瞒您。我那药圃占地千亩,内有珍奇药材数百种,更珍藏祖传良方百张,皆是治疗疑难杂症的秘方。”
千亩药圃!百张秘方!
吕德财呼吸急促起来,若能得到这些,再加上他的药酒秘方,那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他立刻殷勤的道:“王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肯将药圃和秘方拿出来合作,条件随你开!利润你七我三……不,你八我二都行!”
王月英却摇头叹息道:“吕员外,合作贵在诚心。我将药圃秘方这等身家性命都拿出来了,可你口口声声说合作,却连那‘祖传药酒’的方子都不肯透露半分。听说那药酒能治百病,延年益寿,想必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吧?这般藏着掖着,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吕德财脸色一变,药酒秘方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富贵荣华的根基,岂能轻易示人?
他干笑道:“王掌柜误会了!那药酒方子……确实是祖传秘方,祖宗有训,不可外传。不过合作之后,药酒的利润,我可以分你一半……不,七成!七成都归你!如何?”
王月英脸色一沉,将茶盏重重放下:“吕员外这是把我当三岁孩童糊弄?既然您没诚意,那便请回吧!香云,送客!”
说着,她起身便要离开。
吕德财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他急得额头冒汗。那千亩药圃、百张秘方,诱惑实在太大了!若能到手,就算药酒秘方泄露一些…似乎也值得?
他连忙起身拦住黄月英,咬牙道:“王掌柜息怒!是吕某思虑不周!这样……那方子确实拿不出来,但为表诚意,我可以请王掌柜亲自去看一看,便知其中玄机!合作之事好说,药酒利润,分你八成都行!”
王月英停下脚步,面露好奇:“哦?什么方子,能让吕员外像命根子一样护着?我倒是真想看看了….”
吕德财见她态度松动,松了口气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此地不便细说。明日午时,请王掌柜过府一叙,吕某定当如实相告。”
王月英沉吟片刻,点头:“好,我便信吕员外一次,明日登门拜访。”
“好!好!那我就恭候大驾了!”吕德财连连点头,志得意满地走了。
此时陆大夫和香云从后堂走出,陆大夫担忧道:“月英,明日去吕府,太危险了。那吕德财阴险狡诈,万一……”
王月英摇头,眼中杀意凛然:“等了十年,吕府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香云,明日你随我同去,按计划行事。”
香云点头,眼中同样燃着怒火:“姐姐放心!”
翌日,王月英和香云来到吕府,见那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
管家早早在门口迎候,见状连忙引二人入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花厅。
吕德财见王月英只带了香云前来,心中更定,笑容满面的道:“王掌柜果然守时!请坐,看茶!”
寒暄几句之后吕德财道:“王掌柜,那‘秘方’所在之处颇为隐秘,需单独前往。这位香云姑娘……”
王月英会意,对香云道:“你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香云乖巧应下,正坐在花厅喝茶,吕继宗摇着折扇走了进来,他早见过仁心堂这个美貌的抓药丫头,尤其是那股异香,勾得他心痒难耐。
“香云姑娘真是人如其名,”吕继宗凑上前,嬉皮笑脸,“身上真香,不知用的什么香粉?”
香云掩口轻笑:“公子说笑了,山里人哪用什么香粉。”
“山里?”吕继宗眼睛一亮,“姑娘也是万灵山人?巧了,我爹十年前在那得了奇遇……”
香云笑得妩媚:“是吗?那可真是有缘…”
她装作整理衣裙,故意将腰间香囊掉落,吕继宗忙弯腰去捡,趁机摸了一把她的手。
香云抽回手娇嗔道:“公子!”
这一声“公子”叫得千回百转,吕继宗骨头都酥了,他色胆包天一把搂住香云:“好妹妹,跟了我吧,保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香云假意挣扎:“公子放手!这里人来人往……”
“怕什么!这吕府,我想怎样就怎样!”
香云软下声音:“公子,急什么……你若真有心,不如找个清静地方。”
吕继宗大喜:“好!去我房里!”香云含羞点点头,跟着他离开花厅。
另一边吕德财便引着王月英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书房。
却见他走到书架前扭动机关,书架无声滑开,里面散发着一股陈腐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王掌柜,请!”吕德财笑着率先进入。
王月英跟在后面,只见烛火通明,映如白昼。密室中央,赫然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琉璃桶,桶壁厚实,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旁边架着木梯。
而中央悬浮着一颗鸡蛋大小,金光灿灿的珠子!它在酒液中缓缓旋转,
“这是...”黄月英走近琉璃桶,声音有些颤抖。
吕德财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得意地指着内丹,笑道:“王掌柜见多识广,怕是也没见过这等宝贝吧?
王月英盯着桶中那发光之物,沉默良久:“这是一颗...内丹?”
“哈哈,看来吕某小看王掌柜了!此乃一妖兽的内丹,吕某机缘巧合得来。以此内丹泡酒,酒液便有了神奇功效,能治百病,延年益寿!”
“既然如此珍贵,吕员外为何不自己服用?”王月英转头看他目光幽暗,“吃了它,说不定能长生不老。”
吕德财哈哈大笑:“王掌柜说笑了!我自己吃了,如何能有大把的金银进账?现在用它泡酒,日进斗金,几辈子都花不完!等我快死的时候,再吃也不迟!”
王月英缓步走到琉璃桶前,伸手轻抚桶壁。酒液中的珠子似乎感应到什么,光芒忽明忽暗。
吕德财眼中尽是贪婪:“如今你看到了,这便是我的‘祖传秘方’。只要你我合作,这药酒的利润,分你八成都行!你那药圃秘方……”
话未说完,王月英忽然仰天大笑:“吕员外不仅狠毒,更是贪婪!”那笑声尖锐,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诡异。
吕德财一愣:“王掌柜,你……这是何意?”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王月英止住笑,眼中泛起琥珀色的凶光,声音变得低沉威严:“恶贼!你还记得十年前在万灵山中做了什么恶事吗?”
吕德财浑身一震,死死盯着王月英:“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王月英冷笑,身形开始变化,“你看看我是谁!”
她摇身一变化作一头体长丈余,目如铜铃,獠牙森白的斑斓猛虎!那额间的“王”字灼灼生辉,骇人的虎目死死盯住吕德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密室震颤,吕德财魂飞魄散,指着她声音发抖:“你……你是……那个虎崽子?!不……不可能!你掉下悬崖早就该死了!”
“是啊,我本该死了。”王月英眼中恨意滔天,“我娘守护山林数百年,功德无量。我落水时,被潭中鱼精所救。山中生灵得知我娘遇害,倾力助我修炼,十年苦修,就为今日!”
吕德财浑身抖如筛糠,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虎仙饶命!虎仙饶命啊!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我错了!我把内丹还你,我把家产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王月英眼中杀气腾腾:“十年了,对你这恶人我恨不得食肉寝皮!!我母亲好心救你,给你金银,让你回去给老母治病。你却恩将仇报,趁她不备将她刺死,剖腹取丹!”
十年前,吕德财还是城郊贫农,他在山中转了三天一无所获,去攀爬峭壁时失足摔下,右腿骨折,只能躺在崖底等死。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更奇的是她身边跟着一只猫儿大小的虎崽,毛色金黄,额间有一道白纹。
“你怎么伤成这样?”那女子皱了皱眉,蹲下身查看他的腿。
“我...我进山采药迷了路,摔下来了...”吕德财哭道,“求你行行好,救救我...我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娘,等着我抓药回去...”
妇人叹息:“世人只知索取,不懂感恩。这山林再大,也经不住贪婪成性。”
她伸手按在骨断处,泛起淡淡金光。吕德财只觉得一阵温热,不过片刻那血肉模糊的腿竟痊愈了。
“这...”他目瞪口呆,“你,你是…..”
那女子又取出几块金子和一些药材:“这些你拿着回去给你娘看病,以后别再进山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吕德财连声道谢,心中却起了邪念。他曾听老人说,山中修炼成精的妖怪都有内丹,价值连城,还能延年益寿。
眼前这女子莫不就是...
吕德财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恩人大德,没齿难忘!”谁知他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刺入其腹部!
那女子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化作一只斑斓猛虎。一旁的小虎发疯的扑上来撕咬吕德财,被他一把甩开。他狞笑着剖开老虎的腹部,果然找到一颗鸡蛋大小、金光闪闪的内丹。
“发了...发了...”他疯狂的大叫,将内丹小心收起,吕德财想抓虎崽去卖钱,用网兜将其罩住,小虎奋力挣扎,竟拖着网兜滚落悬崖。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心想这小虎必死无疑,便匆匆下山。
这一去,便是十年富贵。
吕德财苦苦哀求:“虎仙,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散尽家财,为你娘修庙立祠,日日供奉!”
“修庙立祠?”王月英轻笑,“我娘守护山林,不图香火。她要的是万物生灵各得其所,是贪婪之人得到报应。”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内丹仿佛受到召唤,缓缓落入她掌心,内丹温热,仿佛母亲体温,王月英含泪将内丹吞入腹中。
霎时间她周身金光流转,恍若神仙降临!
“吕员外不是想延年益寿吗?”王月英冷笑道,“我成全你。”
她手一挥,吕德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落入琉璃桶中。酒液没顶,他想挣扎却发现除了眼睛,全身都无法动弹。
王月英看着他绝望扭曲的脸,声音淡漠:“你不会死,也不会老,只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求死不能...这就是你的报应。”
她抬手一挥,所有烛火瞬间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琉璃桶中的吕德财,还在无声地挣扎。
“好好享受你的‘长生不老’吧。”王月英将密室彻底封死。
花厅中,香云见王月英出来,连忙迎上:“姐姐,拿到了吗?”
她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拿到了,吕继宗呢?”
香云嫣然一笑:“那色胚被我引到房内,一蹄子踏成了肉泥!”
王月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活该,走吧。”
吕府门外,陆郎中和熊大哥已带着一众山精野怪在此等候。
“英姑娘,事情办妥了?”熊壮瓮声瓮气地问。
“办妥了。”王月英深施一礼:“多谢诸位叔伯姨婶、兄弟姐妹十年来的相助之恩!英儿感激不尽!”
众精怪连忙还礼:“英儿姑娘言重了!大王对我们有恩,为她报仇义不容辞!”
“如今大仇得报,我们也该回山了。”王月英笑道。
三日后,云州城传来惊天消息,吕德财失踪,吕继宗惨死,吕家顿时乱作一团。德济堂关门大吉,那百金难求的“延寿酿”也成了过眼云烟。
府内几个妾室卷了细软逃跑,仆役也一哄而散。偌大的吕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官府来查只当是仇家报复,草草结案。吕家的产业充公,那些被吕家欺压过的百姓,终于出了口恶气。
仁心堂也悄无声息的结业了,王掌柜几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城中百姓无不感叹遗憾,
偶尔提起王月英,都说她是菩萨转世,来人间行善积德。
还传说她在深山中修行,成了地仙。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万灵山深处,有一只斑斓猛虎仰天长啸,虎啸声震四野,山林回应,百兽臣服。
这正是莫贪心,莫作恶,万物有灵,因果循环。贪念招祸,善心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