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城外二十里有个杏花镇,可这镇上飘香十里的杏花还不如曹家兄弟出名。
兄长曹富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转,透着精明算计。
弟弟曹禄比哥哥略瘦些,看似憨厚,眼底却藏着狠戾。
兄弟俩做的是一门见不得光的营生,俗称配阴婚,又称冥婚。
是专门为死去的未婚男女操办婚事,使其在阴间有伴。这本是民间陋俗,若双方自愿、礼节周全,未亡人满足了心愿,倒也算一桩“喜事”。
可到了曹家兄弟手里,这门营生便彻底变了味。
这日兄弟俩回到家中,曹富将一只沉甸甸的包囊往桌上一扔,铜钱哗啦作响。曹禄连忙凑过来,两人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清点。
“哥,今儿这单赚了多少?”曹禄搓着手,眼睛发亮。
曹富乐的一拍桌子得意的道:“把张家那短命的闺女,配给西城李员外的傻儿子,两边都急着办事,咱们中间一撮合,足足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曹禄惊呼,
“三十两?”曹富嗤笑,“三百两!咱们抽三成,九十两到手!”
曹禄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狂喜:“我的乖乖!这顶咱们以往干半年的了!”
曹富慢条斯理将银子分成两堆,一堆大,一堆小。他照旧将大的那堆揽到自己面前,小的推给弟弟:“老规矩,我七你三。”
曹禄脸色一僵,盯着那堆明显少了许多的银子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敢说什么,只闷声道:“好….谢…谢哥。”
曹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怎么?嫌少?你别忘了,这路子是我想的,人脉是我跑的,你不过打打下手。你是我亲弟弟才分你三成,已经是顾念兄弟情分了。”
“哥,我知道….我……我没嫌少。”曹禄低下头将银子收进怀里,指尖却捏得发白。
曹富也不再理他,自顾自倒了碗酒,滋溜喝了一口眯着眼道:“说起来张家那闺女,模样真不赖。十六七岁跟朵花似的,可惜得急病死了。我瞧了一眼,皮肤还软乎着,啧啧……”
他语气淫邪,曹禄听得心头一跳,抬头看他哥。
曹富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反正要配给李家那傻子,不如……咱们先享用享用?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曹禄吓得手一抖:“哥!这……街里街坊的,要是让人知道……”
“知道什么?”曹富冷笑,“咱们半夜去,神不知鬼不觉。再说了一个死人,谁在乎?”他眼中闪着得意的光,“你忘了上次刘庄那个小媳妇?刚死没多久,咱们不也……”
“哥,你别说了!”曹禄脸色发白,“活人不好玩吗,非得玩死人….”事后曹富还顺手拿走了她陪葬的一对银镯子。
曹禄心有余悸,而曹福却满不在乎:“人死如灯灭,她有本事早就变成鬼来索命了!老子这不活的好好的?这世道,有钱就是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些巨富有几个是干净的?咱们这算什么?”
从那以后,兄弟俩的胆子越来越大,起初只是偷偷拿些陪葬品,后来见有些死者家里疏于看管,便打起了尸身的主意。
再后来看见落单或寻亲的外乡人便设计杀害,将财物据为己有。老的就毁尸灭迹,年轻的就伪装成意外或病故,再将尸体卖给需要配阴婚的富户,狠捞一笔!
两年下来,死在他们手上的已有十几条人命,钱财是越攒越多,心也越来越黑。
“哥,”曹禄犹豫着开口,“最近风声有点紧,上个月西郊发现的那具无名男尸,衙门怀疑……”
“怀疑什么?”曹富打断他,“尸体都烧成炭了,能查出什么?干咱们这行的,手脚要干净。杀了人,要么烧,要么埋深点别留痕迹。”他灌了口酒,阴恻恻道,“再说了,平州这么大,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衙门哪管得过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兄弟俩对视一眼将银子藏好去开门。
来的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家,身后跟着两个家丁,管家客气拱手:“可是曹家兄弟?”
曹福连忙换上笑脸:“正是正是!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快请坐!”
管家却不坐只道:“我是城东杨府的管家,姓周,我家老爷有桩急事,想请二位帮忙。”
杨府?平州首富杨善仁?
曹富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周管家请讲!但凡能帮上忙的,我兄弟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管家示意家丁关上门,这才低声道:“我家小姐杨凝雪双十年华,前几日突发急症去了…”他长叹一声,面露哀戚,“老爷夫人悲痛欲绝,思来想去怕小姐在阴间孤单,想为她物色一位‘如意郎君’,办一场风光的冥婚。听闻二位门路广,操办过的事也多,特来相请。”
曹富心中狂喜,面上却作悲痛状:“杨小姐芳华早逝,实在令人痛心!周管家放心,这事包在我兄弟身上!一定为小姐寻一位门当户对、品貌相当的‘良配’!”
周管家点头:“老爷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事情办得漂亮,酬金……”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曹禄脱口而出。
周管家摇头:“五千两。”
曹富呼吸急促,眼睛都急红了,五千两!
“不过,”周管家话锋一转,“有两个条件。我家小姐品貌不凡,又是大家闺秀。第一,这‘新郎’须得是近日新丧、未曾婚配的年轻男子,且模样俊秀端正,家世清白。第二,毕竟是冥魂,此事不可张扬。十日后,便要见到合适的人选。”
曹富拍胸脯保证:“周管家放心!必定办妥!”
送走周管家,兄弟俩激动得在屋里转圈。
“五千两!哥,咱们发了!”曹禄兴奋道。
曹富却冷静下来,摸着下巴:“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杨家要的是‘近日新丧、家世清白、样貌端正’的年轻男子,还得是未婚……这条件,可不好找。”
“那怎么办?”曹禄也犯了难。
平州城里近日哪有符合条件的新丧男子?就算有,人家也未必愿意配冥婚,更别说卖给杨家了。
曹富眼中闪过狠色:“没有,就‘造’一个。”
曹禄一愣:“哥,你是说……”
“找个落单的、长得俊的年轻男人,”曹富压低声音,“杀了再伪造身份,卖给杨家。说是外地人,反正死人不会说话,也不是头一回了。”
曹禄面露忧虑:“话是这么说,可是……十天之内,上哪儿找合适的人?”
“出去转转。”曹富抓起外衣,“城门,客栈、酒馆,专挑独身的外地人下手。要年轻,要俊,最好看起来有点家底,这样才配得上杨家小姐。”
兄弟俩当即出门,在平州城里转悠起来。
然而几天下来,毫无所获。要么是拖家带口,要么相貌粗鄙,还有的是本地有亲眷,都不合适。
眼看期限将至,兄弟俩急得嘴上起泡,这五千两银子眼看要飞走,曹富暴躁的见谁都像仇人。
第九日午后,兄弟俩垂头丧气地走在城的路上,经过一片红枫林时,曹禄忽然发疯似的扯着哥哥的袖子:“哥!哥!你,你看前面!”
曹富抬眼望去,顿时呆住了,那枫叶如火,小径蜿蜒走出一位年轻公子,他身量高挑,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悬着玉佩香囊。面如冠玉,眉似远山,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恍若含着一汪春水,唇角不笑也带三分笑意。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不染尘埃,风华绝代。
曹家兄弟直了眼,顿时心猿意马。
“我的娘……”曹禄喃喃道,“这……这是男人?怎么比娘们还勾人……”
曹富心跳加速,邪火上涌,这公子孤身一人,行装简单,必然是外乡人!
“天助我也!”曹富低声道,“就他了!”
两人交换个眼色,正要上前搭话,那公子却先一步走了过来。
“二位兄台请了。”公子拱手,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在下初来贵地,不慎迷路,请问青石镇该往哪边走?”
说话间眼尾轻轻一扫,曹家兄弟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曹富连忙堆起笑脸:“公子要去青石镇?巧了,我们兄弟正要往那边去办事。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公子微微蹙眉,似有些犹豫:“怎好耽搁两位?这……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曹禄抢着道,“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公子一人行路,也不安全。”
公子展颜一笑,更似春花绽放,晃得人眼花:“那就多谢二位了。”
两人一左一右,将那公子围在中间,殷勤备至。曹富故作关切:“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公子答道:“在下姓胡子桑,本是江南人士,因家中遭了变故,父母姐妹皆已过世,只剩我一人。我家在青石镇有位远房表亲,特来投奔。”
他说得轻描淡写,曹家兄弟却听得心头狂跳。孤身一人?家道中落?来投亲?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曹禄眼珠一转,试探道:“胡公子家中……可还有产业?”
胡子桑黯然一叹:“祖上倒是薄有家产,可惜……唉,树倒猢狲散,如今只剩些浮财。我一人守着万贯家财,又有什么用?终日孤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曹富强压激动,故作同情:“胡公子节哀…这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你既来投亲,日后在平州安顿下来,咱们就是朋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胡子桑感激道:“曹大哥真是热心肠,这一路,还要多仰仗二位。”
“好说好说!”曹富拍着胸脯,眼中却闪过贪婪的光。
三人沿山道前行,胡子桑身娇体弱,走起路来却慢悠悠的,一会儿说腿酸,一会儿喊腰疼,娇气得不像男子。
“曹大哥,我走不动了……”胡子桑扶着一棵枫树,蹙眉轻喘,更添几分楚楚风情。
曹富看得心痒难耐,忙道:“胡公子累了?那咱们歇歇。”他使了个眼色给曹禄,“二弟,去前头看看有没有茶水铺子,买些点心茶水来。”
曹禄不情愿:“你怎么不去?”
曹富脸色一沉:“长幼有序,我是兄长,自然是你去。怎么,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曹禄心中暗骂,却不敢顶嘴,只得悻悻去了。
待他走远,曹富凑近关切道:“胡公子,可是脚疼?要不……我帮你揉揉?”
胡子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曹大哥…还会推拿?”
“略懂一二。”曹富伸手去摸他的脚踝,只觉肌肤细腻,心中一荡。
胡子桑却缩回脚,眼角微挑:“曹大哥……怎么摸上了?”
曹富被他看得口干舌燥,胆子也大起来:“不瞒胡公子,我曹富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你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不管是男是女,美就是美,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调戏,胡子桑却并不恼怒,反而掩口轻笑:“曹大哥真会说话。不过……我可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曹富几乎贴到他耳边,“美貌之人不分男女,我都忍不住想要疼爱一番…”说着伸手去揽胡子桑的腰。
胡子桑身子一扭,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眼含春水:“这荒郊野岭的….不太好吧?”
这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是勾得曹富魂飞魄散。他一把抱住胡子桑就往旁边树林里去:“怕什么?这儿没人!胡公子,你就从了我吧,保管让你快活……”
胡子桑半推半就,曹富迫不及待地去扯他的衣带,他却将曹富压在身下,嫣然一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曹大哥这么主动,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不行了….”曹富两眼发黑,意识模糊,
胡子桑却不肯放过他,眼中红光闪烁,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这才哪到哪….曹大哥的精气旺盛得很呢…”
“不行了…胡公子…饶了我….我要死了…”曹富终于不住的讨饶,
胡子桑这才停下,又狠掐了他一把笑道:“这就求饶了?我可还没尽兴呢。”
曹富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你真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他如同烂泥,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胡子桑却依旧衣冠整齐,眼中水光潋滟,更添媚态。
他俯身在曹富耳边轻声道:“曹大哥,可还快活?”
曹福艰难点头,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心中充满了强烈的迷恋。
“胡……胡公子……”他哑着嗓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子桑柔声一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罢了。曹大哥,以后……还要多关照我呢。”
曹富双腿发颤,勉强爬起来穿好衣衫,步履蹒跚的走出树林,正好碰上买点心回来的曹禄。
曹禄提着油纸包,看见哥哥满面潮红、脚步虚浮,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而胡子桑则神态自若,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眼中闪过嫉恨,面上却不动声色:“哥,胡公子,点心买回来了,还热乎着。”
“辛苦了….”曹富故作镇定,“胡公子累了,咱们就在这儿歇歇,吃点东西。”
三人围坐树下,曹禄将点心分给二人,眼神却总往胡子桑身上瞟。他小口吃着点心,偶尔抬眼与曹禄目光相触,便嫣然一笑,差点把曹禄的魂勾走。
曹富看在眼里,心中极为不悦,暗中狠狠踢了弟弟一脚。曹禄吃痛低下头,眼中怨毒更深。
歇息了片刻,继续赶路。胡子桑依旧娇气,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嫌日头晒。曹富曹禄争相伺候,暗中较劲。
傍晚时分,行至一处破庙,曹富道:“天快黑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如在此歇一晚,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胡子桑笑着点头:“也好…只是这庙宇荒废,怕是不太干净……”
曹富笑道:“公子莫怕,有我们在呢!”他指挥曹禄,“二弟,你去拾些柴火,再把水囊灌满。”
曹禄默默去了,心中却另有盘算。破庙里蛛网密布,神像残缺。曹富简单打扫出一块地方,铺上干草让胡子桑休息。自己则坐在庙门口,看似守夜实则防着弟弟。
胡子桑忽然起身,轻声道:“我去小解。”
曹富忙道:“我陪你去?”
“不必,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胡璃摆摆手,独自走出庙门。
曹富本想跟去,但浑身酸软,实在没力气,便靠在门框上打盹。
曹禄假装睡着,一见胡子桑出去,他心头暗喜,也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庙后是一片乱坟岗,荒草丛生,月光惨白映得坟头磷火点点,阴森恐怖。
胡子桑走到一棵枯树下正要解衣,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胡公子……”曹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渴望,“我……我倾慕你已久……”
胡子桑没有挣扎,只轻叹一声:“曹二哥……你这是做什么?让你哥哥看见,怕是要生气。”
“别提他!”曹禄恨声道,“这些年,脏活累活都是我干,好处却都是他拿!就连你……他也要独占!凭什么?!”
胡子桑转身伸手抚上曹禄的脸颊,柔声道:“曹二哥,其实……我本来更中意你。你年轻力壮,长得也秀气,他哪能和你比….可今日他趁你不在,强迫于我,我……我无力反抗……”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曹禄眼睛都红了:“那个畜生!我就知道!胡公子,你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他再敢碰你,我跟他拼命!”
胡子桑眼中含泪,楚楚可怜:“曹二哥,你对我真好……”
曹禄如遭电击,狂喜之下,抱住胡子桑倒在乱草丛中,疯狂纠缠在一起。
胡子桑故技重施,极尽挑逗之能事,曹禄哪里经得住这般手段,很快溃不成军,在极乐中一次次战栗脱力,最后头晕眼花,数次昏厥。
“胡……胡公子……”他喘息着,死死抱住身上的人,“我要你……我要你永远是我的……”
“你的精气更旺呢…”胡子桑轻笑,指尖划过他汗湿的胸膛:“那可不行。你哥哥……不会同意的。”
“那就杀了他!”曹禄脱口而出,眼中闪过凶光,“反正我们手上人命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话音刚落,破庙方向传来一声怒吼:“曹禄!你个王八蛋!”
曹富提着根木棍,脸色铁青地冲了过来。他听见动静出来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曹禄也不慌张,他起身套上裤子:“怎么?胡公子喜欢我,你嫉妒了?”
“打死你!”曹福一棍子砸过来,“老子早就看出你对胡公子心怀不轨!怎么,翅膀硬了?想造反?!”
曹禄躲开木棍,火气更旺:“造反?曹富!这些年我受够你了!脏活累活都是我干,分钱你拿大头,玩女人男人都是你先挑!我他妈是你弟弟,不是你养的狗!”
“狗?”曹富冷笑,“没有我,你早饿死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兄弟俩红着眼扭打在一起,下手毫不留情。曹福虽不如弟弟年轻,但胜在狠辣,专往要害打。曹禄力壮,憋了多年的怨气爆发出来,状若癫狂。
“你个畜生!还想霸占胡公子,有脸说我?!”
“胡公子是我的!你也配?!”
“你的?你也配?!”
“他愿意!他亲口说的!”
“放屁!那是你强迫他的!”
………
两人边打边骂,言语越来越不堪,胡子桑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终于,曹富一棍子砸在曹禄头上,曹禄闷哼一声,倒地不起,额头汩汩冒血。他自己也气喘吁吁,鼻青脸肿。
忽然曹富恶狠狠地盯着胡子桑:“都是你!!是你故意挑拨我们兄弟反目!”
胡子桑歪着头,桃花眼中满是戏谑:“我挑拨?话可不能乱说…是你们自己贪婪好色、兄弟阋墙,关我什么事?”
“你!”曹富举起木棍想打死胡子桑,却忽然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地上的曹禄也发现自己只有眼珠还能转。
“怎么回事?!”曹富惊恐大叫。
胡子桑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笑容越发妖异:“曹富,曹禄,你们不是喜欢给人配冥婚吗?不是喜欢杀人越货、奸淫掳掠吗?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怕了?”
“你……你到底是谁?!”曹禄颤声问。
胡子桑指尖轻轻一点,那张绝美的脸被拉长,尖牙利齿闪着寒光,身后出现一条巨大蓬松的狐尾,显得格外妖异而魅惑。
“我乃狐妖。”他淡淡道,“修行千年,需积攒功德以证大道。恶人作恶越甚,惩治之后所得功德越深。你们俩杀人害命,丧尽天良,正是上好的功德呢。”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狐仙饶命!狐仙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以后一定行善积德!饶命啊….”
“行善积德?”胡子桑嗤笑一声,“你们这等脏心烂肺的恶人,我要的是你们罪有应得的下场。”
他袖袍一挥,兄弟俩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身处一个阴森幽暗的洞穴。
洞穴潮湿,正中燃着一堆篝火,几个身形魁梧、面目狰狞的恶鬼正围着火堆喝酒吃肉。他们青面獠牙,浑身溃烂,戾气冲天。
见胡子桑出现,几个恶鬼连忙起身行礼:“胡公子!”
胡子桑点头,指着地上的曹家兄弟:“这二人作恶多端,手上十几条人命,更专营配冥婚、奸淫尸体、杀人越货的勾当,送来给你们‘享用’。”
恶鬼们眼睛一亮,围着曹家兄弟打量,啧啧称奇。
一个独眼鬼搓着手:“这俩货色不错,能好好乐乐。”
另一个烂脸鬼咧嘴笑:“还是活人?阳气足!够劲儿!”
两人吓得屎尿齐流,哭喊哀求:“狐仙饶命!狐仙饶命啊!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胡子桑冷眼旁观:“知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可曾给过他们求饶的机会?那些被你们玷污的尸体,可曾有过尊严?”
他眼中寒光一闪:“以后你们就是这几位的‘新娘子’了。阳寿未尽之前,会日日受他们‘疼爱’。待阳寿尽了,还要继续在阴间服侍他们,不得超生。”
“不!!!”两人发出绝望的嚎叫。
胡子桑不再理会,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洞穴中。
身后传来恶鬼们兴奋的嘶吼和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胡子桑化作一道清风,飘向平州城。
杨府灵堂内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杨小姐的棺椁停在正中,尚未封棺。
杨员外和夫人哭得昏天黑地,周管家在一旁劝慰。
“老爷,夫人,节哀啊……小姐已经去了,咱们得让她走得安心……”
杨员外老泪纵横:“我杨善仁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凝雪啊……你怎么忍心丢下爹娘……”
正悲痛间,忽听一位白衣公子缓步走入,正是胡子桑。
周管家一愣:“这位公子….你是……”
胡子桑拱手:“在下胡子桑路过宝地,见府上有白事,特来吊唁。”
杨员见这公子气度不凡,容貌绝伦,不似常人,便强忍悲痛还礼:“多谢公子,哎,小女福薄,劳公子挂心。”
胡子桑走到棺椁前,那杨凝雪面容清秀,肤色苍白,确已没了气息。他轻叹一声,转身对杨员外道:“杨老爷,令嫒芳魂未远,我有几句要紧的话,想单独与二位说。”
杨员外夫妇对视一眼,屏退左右,
胡子桑这才道:“杨老爷为令嫒配冥婚,本是爱女之心。但可知道,生前尘缘已了,死后还要被强行捆绑姻缘,别说对逝者不利,就是对其亲属也是损耗阴德。杨小姐未必能好生投胎转世啊….”
“啊!这..这冥魂也算是民间旧俗…不知还有如此多的弊端…我们爱女心切,盼着不想让女儿孤单,若我家凝雪不能投胎..这….”杨员外大惊失色,
“老爷啊…这可怎么办啊….公子….”杨夫人伤心欲绝,
“况且,杨老爷和夫人可知那曹家兄弟是何等人物?”胡子桑淡淡道,
杨员外与夫人一脸茫然:“他们……不是做阴媒的吗?整个平洲都知道啊!”
“阴媒?”胡子桑冷笑道,“他们是杀人害命、奸淫尸体的恶徒!令嫒若真与他们找来的‘新郎’配了冥婚,九泉之下,必然不得安宁!”
杨员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声大叫:“什么?!周管家!周管家!”
周管家慌忙进来,杨夫人厉声质问:“你说!那曹家兄弟,到底什么来历?!”
周管家支支吾吾:“老爷,夫人,我……我也是听人说他们门路广……具体底细,并不清楚……”
胡子桑淡淡道:“他们人已经失踪了,杨老爷若不信,可报官派人去他们住处搜查,定能找到罪证。”
杨员外脸色铁青,当即派人击鼓鸣冤,知县亲自坐镇,派全部衙役去曹家搜证。
不出半天差役回报:在曹家屋后挖出五具尸体,皆是被害的年轻男女,仵作验过有尸身有被玷污的痕迹。从屋内搜出大量金银财物及陪葬品,还有一本账册,详细记录了他们害人的经过。
知县大怒,发下海捕文书,全面通缉。
杨员外浑身发抖,后怕不已:“若不是胡公子提醒,我……我险些害了凝雪啊!”
杨夫人更是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差点…..”
胡子桑安慰道:“二位不必自责,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关于令嫒,我倒有个主意。”
“公子快请讲!”杨员外连忙道,
“冥婚之事,本意是为安逝者之心。与其找个不知底细的‘新郎’,不如请高僧做法事超度,让她早登极乐。那些受害的人可以用名媛的名义好生安葬,也算是她的功德。”
杨员外连连点头:“公子所言极是!就按公子说的办!”
胡子桑又道:“曹家兄弟昧下的不义之财,应归还苦主。或用于修桥铺路、施粥赠药,积些阴德。”
“杨某惭愧,都听公子的!”杨员外感激涕零,“胡公子大恩,杨家没齿难忘!”
胡子桑却摇头:“也算是一点善缘,听闻杨员外和夫人乐善好施,这样甚好,也能为令嫒祈福,早日往生。”
言罢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杨员外夫妇和周管家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胡公子绝非凡人。
“是神仙……是神仙来点化我们啊!”杨员外朝着胡子桑消失的方向,连连叩拜。
当日杨府便撤了冥婚的筹备,请来高僧做法事七日。那些从曹家搜出的财物,官府一一查明来源,除了给死者亲属善后,剩下的全部捐出修了一座义冢,用于安葬无名尸骨,杨员外又拿出银钱开了善堂,每年设粥棚三个月,用来周济贫苦,两年后居然又得了一位千金,员外夫妇喜出望外更是行善积德。
平州百姓得知曹家兄弟恶行,无不唾骂。那些受害者的亲眷更是悲愤交加,对杨员外的善后之举感激不尽。
此事传开,冥魂的歪风为之一肃,平洲再无人敢做这伤天害理的营生。
至于曹家兄弟,从此再无人见过。有传言他们作恶多端,被山精野怪抓去吃了。也有人说他们卷款潜逃,死在了外面。
乱坟岗附近的樵夫有时深夜路过,会听到地下传来隐隐凄厉的哭嚎,令人毛骨悚然。
这世间,恶人总以为可以逍遥法外。
却不知俗话说得好,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