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浩南跨江大桥,所有招投标文件、工程变更记录、监理报告、资金拨付凭证,哪怕是一张小小的物料入库单,都要整理得清清楚楚,随时备查!”
龚澈记录完毕,低声问:“书记,南风集团那边……”
胡步云眼神一凝:“就不要打电话了,你亲自去一趟,告诉章静宜,转告我的原话:立刻、彻底、再次梳理南风集团以及所有关联公司,参与过的每一个政府项目,特别是名单上这几个工程的账目。把所有合同、发票、银行流水、验收报告,从头到尾再过一遍筛子。确保没有任何模糊地带,没有任何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告诉她,这是死命令,坚决不能出任何纰漏。”
龚澈心头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转身去办。
胡步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五味杂陈。
审计这把刀,悬在头上很久了,如今终于落了下来。他对自己主导的工程质量有信心,对程序的把控也自问严格。
但他深知,如此庞大的项目,经手人员众多,环节复杂,难免会有一些为了赶工期、破难题而采取的“非常规”操作,或者下面人揣摩上意、自作聪明留下的手脚。
这些,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弹药。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边所有可能着火的地方,都先泼上水,甚至覆盖上防火材料。
郑国涛对审计署工作组的到来,表现出高度的重视和欢迎。他亲自接待了工作组一行,表示北川省委、省政府将“全力支持配合审计工作”,“把这次审计当作对我们工作的一次全面检验和有力促进”。
在内部会议上,他更是强调:“审计署的同志来帮助我们发现问题、改进工作,我们要有闻过则喜的胸襟,对于审计发现的问题,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涉及到哪个层面,都要不回避、不遮掩,坚决整改到位!”
这话听起来正气凛然,但听在有些人耳朵里,却别有意味。尤其是在胡步云阵营的干部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于洋飞负责的经开区,虽没有项目直接上榜,但他引进的不少配套企业都参与了这些工程。
他连着几天睡不好觉,反复核查着经开区当初在土地出让、政策兑现方面有没有留下把柄。
程文硕则更加烦躁。公安系统虽然不直接参与工程建设,但重大项目周边的治安维稳、交通疏导,乃至一些……不便明言的“障碍”清除,都少不了他手下人的影子。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脑子里把过去几年可能擦边甚至过界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暗自祈祷别被翻出来。
审计署工作组像一部精密而沉默的机器,在北川省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他们查阅海量资料,约谈相关人员,偶尔也会到项目现场实地勘察。
整个过程专业、低调,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然而,郑国涛心中的疑虑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太安静了。
胡步云太安静,也太配合了。这完全不符合他对胡步云的认知。
那个以强势、果决,甚至有些跋扈着称的胡步云,怎么会如此顺从地接受这种近乎“体检式”的审计?
按照胡步云的性格,即便不公开抵触,也至少会在内部有一些抱怨、一些小动作,或者试图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影响。
但什么都没有。胡步云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审计的石子投进去,连个涟漪都看不到。这种反常的平静,让郑国涛感到不安。
他绝不相信胡步云会坐以待毙。
“事出反常必有妖。”郑国涛在一次与自己核心团队的小范围会议上,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胡步云肯定在暗中准备着什么。我们必须搞清楚他的底牌。”
他指示自己从东部带过来的、安插在省政府办公厅和相关部门的心腹:“加大对胡步云核心圈人物的关注。程文硕、于洋飞,还有那个刚提拔上来的团省委副书记赵小童,他们的日常工作、社交往来,甚至家属的动态,都要留意。特别是经济方面,有没有异常?生活作风上,有没有可供利用的弱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方式方法,要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重点是搜集信息,分析研判。”
手下人领命而去。郑国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种背后调查的手段,他并不喜欢,也非他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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