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迎春在一起生活,朝夕相处,早已姐妹情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黛玉思忖:“若非我机缘巧合,邂逅甄大哥,得嫁良人,若非甄大哥救活娘亲,我有了亲娘可以依靠,我若茕茕孑立、孤身来到这贾府,只怕将来下场比迎春姐姐还惨。迎春好歹是贾府的小姐,都被狠心父亲卖了,我无爹无娘一个孤女,将来下场又如何呢?哪里能现在这般,诰命加身,荣华富贵,娘亲在世,夫妻恩爱?”
黛玉越想,越是感激甄钰,庆幸得遇良人。
但又不忍心,迎春被那中山狼叼走,死路一条。
“宝玉,不中用!”
黛玉看着如受惊吓小狗,落荒而逃的宝玉,摇了摇头:“只能请···甄大哥出面了。”
“甄钰?”
迎春停止哭泣,睁大美眸。
“甄大哥一定能让孙绍祖,知难而退!”
黛玉对甄钰有无限信任。
但迎春随即失落道:“甄大哥虽有本事,但孙绍祖拿了我父亲的婚约,只怕天经地义,也难以调解。”
她悲痛欲绝:“若孙绍祖强逼我,我便在成亲之日,自我了断,省的被他···”
黛玉看她要自寻短见,心中越发不忍。
“都是姐妹,我岂能忍心自己得了如意郎君,却坐视迎春姐姐被推入火坑?花季妙龄,自寻短见?”
“我倒有个办法。”
黛玉灵机一动:“不如···就对那孙绍祖说,老太太不知道婚约,已将你许配给甄大哥,做平妻了。”
“???”
一众姐妹,头上都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迎春娇靥瞬间红透了。
“颦儿,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平妻?什么许配?我,我哪有?”
但一想到那长枪少年,在外横刀立马,驰骋疆场,在园子里擎天之柱,顶门立户,维护贾府,又对颦儿如此柔情似水,恩爱非凡,诰命加身的身影,迎春芳心一颤,犹如一击重锤,不停发问自己。
“若孙绍祖换成甄钰,上门提亲,我是愿意还是···愿意呢?”
“我只怕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他若肯来提亲,我当日便愿意跟他走。”
“只可惜,我没颦儿那么好的命!”
“颦儿妇凭夫贵,我却只能被狠心父亲,五千银子卖给中山狼。”
“若是那人,莫说是平妻,哪怕是妾室,我也是···千肯万肯的。”
宝钗气恼道:“颦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莫要乱开玩笑?为何说迎春许配给甄兄弟?做···平妻?亏得你说得出来!”
平妻,其实是一种好听、委婉的说法。
本质,就是妾。
大周奉行的,乃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一夫,能有一个妻,也只能有一个妻。
这是纲常伦理,不可违逆。
哪怕尊贵如皇帝,九五至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正宫皇后,只有一位。
男人的其他女人,都是妾。
只是称号不同,地位略不同罢了。
比如平妻、妾室、姨娘····
本质上,也没有太大区别。
比丫鬟高些,比正妻低太多了。
只是平妻对女子较为尊重,正妻该有的待遇,平妻也有,有一视同仁之意。但生出的孩子,未来都是庶子庶女,正常来说没有继承权的。
黛玉灵机一动,让迎春给甄钰做平妻,本质上是做妾。
严格说,若变成现实,以后迎春要低黛玉一头,叫太太的。
在其他姐妹眼里,这提议,对迎春不太尊重。
特别是宝钗···
刚跟母亲商议,惦记上甄钰房中侧室之位,甄哥刚回来,还没见到面,结果竟被迎春捷足先登?
林黛玉这大房倒是贤惠,甄哥还没回家,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迎春妹妹,做了平妻。
自己呢?
宝钗:我也想当平妻啊!
宝钗梦想还未开始,就破灭了。
但迎春却憋了半天,居然···
用力点了点头。
“林妹妹,若真能嫁给甄钰,别说做平妻,就算给甄钰做妾、做丫鬟,也胜过嫁给这孙绍祖做夫人!”
迎春这平素木讷的二木头,今日生死关头,居然勇敢了一回,大着胆子,对黛玉道。
黛玉:“嗯!就这么说定了!”
迎春如抓住救命稻草的女孩,一把抓住黛玉,泪水直流:“林妹妹,你真是好。救了我一命。以后我只叫你姐姐了。”
众女孩:“···”
李纨:“···”
薛宝钗:“···”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你们俩什么身份?
一个是甄钰未过门的妻子,一个是甄钰的堂妹啊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占哪一条?就敢这么私相授受?直接给甄钰安排一门亲事?
李纨憋着笑道:“你俩先别姐姐妹妹,自己排序,这甄哥的亲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至少先过老太太那关再说。”
黛玉心地善良,不忍看迎春入火坑:“我,去跟老太太说。”
贾母正焦灼,听到黛玉派人传话,施施然回到后面。
听黛玉说,要将迎春许给甄钰,以解救眼前危机,贾母哑然失笑,揉着黛玉的头笑道:“你这正妻,自己都还没过门,没有圆房,就给丈夫张罗妾室,未免贤惠过头了!”
黛玉红着脸,低垂臻首,羞地不敢看贾母。
贾母如何不明白黛玉之心,叹了口气:“玉儿,你当真愿意与迎丫头,分享你男人?以后,这甄哥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了。他隔三差五,就得去迎丫头房间。你真舍得?”
黛玉听闻,心中猛然一痛。
心痛如绞。
若迎春做了平妻,她心爱的甄大哥,日后就要分成两份,一份爱给她,一份要给迎春了。
她能否受得了?
迎春看黛玉表情,也神色黯然。
她自然能体会到,黛玉的心情。
贾母柔声道:“傻孩子,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你这份心,是好的。不过···”
黛玉抬起头,勇敢道:“老太太,我想好了。就算甄大哥以后要分一份爱给迎丫头,我也不愿看到她被推入火坑,被那中山狼蹂躏。我,愿意的!”
宝钗惊呆了。
李纨、凤姐惊呆了。
姐妹们都惊呆了。
迎春长大小嘴,泪水涟涟。
黛玉,真的善良、心地纯良。
哪怕舍不得甄钰,但她也不愿看到迎春被孙绍祖、中山狼吞噬。
贾母笑了,揉着黛玉头:“好!我这就去说!迎丫头许给甄哥,哪怕做平妻,总好过给那只狼。”
她出去,肃然道:“孙绍祖,你来的晚了一步。老身不知道,她父亲流放途中,跟你说了什么。但她父亲犯罪流放,老身总不能干等着,让迎丫头变成老姑娘。所以···老身做主,将迎丫头许给了甄哥!”
“甄哥?”
孙绍祖脸色大变,看向贾珍:“可有此事?”
贾珍一脸不信:“老太太,您可别信口开河啊?我怎么不知道?”
贾母冷哼道:“你知道个屁?甄哥前日才回来。我亲口跟他说的。此事,木已成舟,他也答应了。我是迎丫头的祖母,她父亲不在家,我自然做得了主。这亲事,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家就亲上加亲了。孙绍祖你来晚了。”
孙绍祖脸色憋得通红。
这贾府,分明不想将迎春下嫁,想尽办法百般推辞。
他怒不可遏:“老太太,我有她父亲亲手书写的婚约,白纸黑字,可不能瞎说。这迎春,是我花钱买的!”
这次不用贾母说话,一旁凤姐冷笑道:“你不就花了5000两吗?我贾府把钱还给你!”
“还?”
孙绍祖脸皮抽搐。
区区五千,他买到天大便宜,如今岂能甘心只是要回来?
“五千,我不同意替迎春赎身!”
孙绍祖冷笑,索性狮子大开口:“我买的时候,是这价。但你们要替迎春赎身,可不能这么便宜了!”
“什么赎身?”
王熙凤勃然大怒:“迎春丫头是我荣国府的千金,不是窑子里的窑姐!你嘴巴放尊重些!”
后面,姐妹们各个齿冷。
孙绍祖如此满嘴喷粪,可见其人品何等卑劣。
若是迎春嫁过去,只怕活不了多久。
贾母道:“你要多少?说个数。”
孙绍祖冷笑,伸出一个巴掌:“没有这个,解决不了。”
王熙凤皱起黛眉:“五万?你也太贪了!一翻手,就要十倍银子?”
“五万不行。”
孙绍祖冷笑:“堂堂荣国府千金,才值五万?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后堂,姑娘们面面相觑。
迎春泪水断线般流淌下来。
“五十万?这中山狼竟要我家五十万才肯放过我?”
宝钗怒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你!”
贾母气得发抖,却拿此人无可奈何。
只能暗骂贾赦糊涂,竟然把女儿推入火坑,如此贪婪狼口。
贾珍眼看贾母无话,孙绍祖又拿着婚约,笑道:“既然老太太没意见,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迎丫头接过去···”
迎春吓得直接昏过去。
“要接走谁啊?”
却听到一声淡淡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甄钰从外面走进来。
“甄哥,你可算回来了。”
凤姐如蒙大赦,急忙上去:“你快管管吧。这孙绍祖拿着赦老的婚约,要接走迎春妹妹呢。”
甄钰瞟了一眼孙绍祖。
孙绍祖听说这青年是甄钰,忙上去点头哈腰,攀交情道:“甄大人,下官孙绍祖,以后就是连襟····”
姐妹俩的丈夫,互称连襟。
甄钰一摆手,正色道:“谁跟你是连襟?你谁啊?”
孙绍祖拿出婚书:“我可是赦老爷亲点的女婿,这是他给我写的婚书。你看?”
甄钰接过婚书,看了一眼,竟然没还给孙绍祖,直接收了起来,淡淡道:“你回去吧。这事,就此作罢。”
孙绍祖的脸色一下子铁青下来,叫道:“甄钰,你还我婚书!这可是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和贾府的婚约之事?这可是赦老爷亲自写的聘书,父母之命,你又有什么权力说不算就不算?”
甄钰淡淡一笑。
他身后,柳湘莲大喝道:“大胆!就凭甄大人是五城兵马司兵备道。四九城的事,无论大小,国事家事,没有他不能管的!”
孙绍祖吓的倒退一步:“····”
他这才知道,甄钰又当了五城兵马司的兵备道!
县官不如现管。
整个四九城,上至陛下安全,捉拿刺客,下到治安案件,家长里短,就没有五城兵马司不能管的。
后堂,一众姐妹满脸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