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是在一种陌生的温暖中醒来的。
后背紧贴着热源,腰上沉甸甸地环着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翻身。
那环在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唔”
他这才开始清醒,意识到自己正被季无忧从身后整个圈在怀里。
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昨夜零星的记忆回笼——
背后的季无忧似乎也醒了。
察觉到他的僵硬,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然后,她用了点力,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骤然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苏清寒下意识地想垂眼避开。
季无忧伸手托住了脸颊,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躲闪。
晨光透过窗棂,映在她脸上,冷峭的线条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许。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苏清寒低低地“嗯”了一声,视线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太久。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日感觉如何?”季无忧问,声音比平时缓和。
“……尚可。”苏清寒低声回答,依旧垂着眼。
“今日可有什么想要的?”季无忧看着他微红的耳根,问道,“或是想吃什么,看什么书,我让人送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苏清寒有些怔忡。
他眨了眨眼,睡意还未完全散去。
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是本能地含糊地应了一声。
脑袋无意识地在她肩头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依赖般的小动作做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清寒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刚才还有些微红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身体也重新绷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畏惧。
季无忧看着他这瞬间变幻的神色,托着他脸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最终却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耳后的皮肤。
“怕什么?”她问,声音依旧不高。
苏清寒抿紧了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季无忧也没指望他回答。
她低下头,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苏清寒紧张地闭上了眼,长睫不安地颤动。
预料中的亲吻落了下来,却并非落在唇上。
而是印在了他的眼皮上。
然后缓缓下移,掠过鼻尖,最终才覆上他的唇。
轻轻吮吸,辗转研磨。
揽在他腰后的手稳稳地托着他。
另一只手则插-入他脑后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苏清寒被动地承受着,最初的紧张和畏惧,在这种陌生的温柔下,竟奇异地一点点消散。
他攥着她胸-前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直到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季无忧才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也有些乱。
两人的气息交融,寝殿内的温度似乎在攀升。
季无忧的手从他寝衣的下摆探入,掌心微凉,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苏清寒轻哼一声,身体软了下来,靠进她怀里。
就在气氛愈发暧昧,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季无忧却停了下来。
她的手从他衣内抽出,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然后将他按回枕头上,自己则翻身坐起。
“该起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细听,尾音似乎带着一丝暗哑。
苏清寒躺在那里,脸颊绯-红。
眸中带着未散的水汽。
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起身披上外袍,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无忧穿戴整齐,回头看他还在发呆,走到床边,俯身在他唇上又很快地亲了一下。
“再躺会儿。”
说完,她便转身出去了。
苏清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嘴唇,心头一片混乱。
畏惧、疑惑、羞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他这是……怎么了?
早膳是在清辉院的小厅里用的。季无忧没去主殿,陪他一起。
膳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季无忧偶尔会看他一眼,见他只低头喝粥,便用公筷夹了些易消化的点心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多吃点。”
苏清寒看着碟子里突然多出来的水晶虾饺,动作顿了顿,低声道:“谢谢妻主。”
用完早膳,季无忧便去了主殿处理公务。
她走后不久,云舒便进来禀报,说灵果园的执事求见。
苏清寒有些意外,整理了一下衣袍,去了外间。
灵果园的执事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主君。”
“不必多礼,可是园中有什么事?”苏清寒温和地问道。
执事脸上带着笑,态度恭敬又透着点热络:“回主君,是好事。前些时日府主命人送来的那几株冰焰朱果,长势极好,眼看就要到挂果的关键期了。属下是想来请示主君,这朱果娇贵,挂果期需得以特定的聚灵温养阵辅以山巅雪水灌溉,不知主君对这养护可有什么特别的章程吩咐?或是何时得空,亲去园中看看?”
苏清寒知道冰焰朱果。
那是极为珍稀的灵植,对滋养神魂有奇效。
他没想到季无忧连这个都寻来了,还悄无声息地种在了他院子附近。
他对阵法还算了解,但对灵植具体养护并不精通。
沉吟片刻。
便道:“我对灵植一道所知有限,既是府主寻来的珍品,一切还需劳烦执事多费心,按最稳妥的法子照料便是。若有需要配合之处,或是缺少什么资材,可直接来回禀。”
执事连忙应下:“主君放心,属下一定尽心!资材府主早已吩咐库房,一应供给都是最好的,绝不短缺。那……属下就按以往的经验先照料着,若有什么变动,再来请示主君。”
“可。”苏清寒点头。
执事又说了几句园中其他灵植的情况,这才恭敬地退下了。
-(*??i`*)
与此同时,仙府正殿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季无忧高坐主位,下方站着七八位她的心腹下属。
有男有女,皆是仙府核心人物,掌管着不同事务。
此刻皆是垂手立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府主突然将他们全部召来,却久久不语。
只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这比以前直接发号施令更让人心头发毛。
终于,季无忧停下了敲击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几人。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阶下的各位仙师屏气凝神准备倾听。
然后,就听季无忧用一种谈论公务般的平淡语气开口:
“如何能让一个人开心?”
众人:“???”
全场死寂。
几位长老执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掌管刑罚、面容冷峻的刑堂长老墨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负责外交、八面玲珑的外事长老兰芷,脸上的完美笑容僵住了。
就连向来沉稳的内务堂长老,也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最后还是兰芷最先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府主……您是指……让何人开心?”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除了清辉院那位,还有谁能让他们这位府主问出这种问题?
季无忧一个眼神扫过去。
虽然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兰芷心头一凛,立刻收起多余的好奇心,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这个,额,属下以为,投其所好最为稳妥。听闻主君喜好阵法古籍与灵植,府主或可多寻些此类物品相赠?”
旁边掌管炼器堂、性格耿直的铁长老洪声道:“送什么书啊!要送就送法器!防御的,攻击的,漂亮的!咱们府库里有的是好东西!保证他喜欢!”
内务堂长老斟酌着开口:“或许……是主君觉得闷了?府主可多带主君出府走走,散散心?或是府内举办些小宴,热闹一下?”
一位较为年轻、负责情报收集的女执事小声补充:“属……属下觉得,陪伴也很重要……就像凡间夫妻那样,多些嘘寒问暖……”
她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刑堂长老墨渊冷哼一声,言简意赅:“既是道侣,直接带走,双修便是。”
在他看来,这就是最直接有效的“让人开心”的方式。
众人:“……”
季无忧听着下方七嘴八舌的建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送东西?
她已经在送了。
陪伴?
她最近去清辉院的次数还少吗?
双修?
想到苏清寒早上那畏惧的眼神,她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还有吗?”她淡淡地问。
兰芷观察着季无忧的神色,壮着胆子又道。
“府主,或许……您可以亲自为主君做些什么?不假手于人,更能体现心意。比如……亲自挑选礼物,或者……问问主君的口味?”
亲自做些什么?
季无忧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
季无忧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将各人所言都记下,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本座知道了。”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下文,却见她已重新拿起了一份玉简,开始批阅。
“都退下吧。”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侧厅后,才纷纷松了口气,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府主一向无情无欲的,如今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如何让一个男子开心?
这世界真是变幻莫测。
直到走出很远,刑堂长老才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压低声音道:“府主这问的是……主君?”
内务堂长老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八成是。看来咱们往后对着清辉院那位,得更上心些了。”
外事执事咂咂嘴:“法宝、美景、美食……男子喜欢这些吗??”
护卫统领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觉得悬,上次府主将人折腾成那样,好几天都黑着脸。”
炼器堂长老叹了口气:“府主既然问了,我等自当尽力。只是这‘投其所好’……主君的喜好,怕是不太好琢磨。”
药长老最后慢悠悠地总结:“府主怕是栽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互相损了几嘴,就各干各事去了。
如今仙门大比即将开始,身为仙府掌事,她们也很忙。
殿内,季无忧放下朱笔,看向窗外清辉院的方向。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浮现脑海。
那是很久以前,母父还在世的时候。
父亲性子温和爱笑,母亲看似严肃,但是看向父亲时眼神却总是带着纵容和暖意。
她听到父亲笑着对母亲说:“我们无忧啊,以后若是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可别学你娘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人好,要让人家感觉到,藏在心里谁知道呢?”
母亲当时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将父亲最爱吃的灵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后来母父骤然离世,她独自撑起仙府,早已将这些温情的琐碎遗忘。
直到这些时日。
直到她看到苏清寒,会因他的恐惧而感到烦躁。
会因他无意识的靠近而心头发软。
会开始思考如何能让他不再害怕。
如何能让他……开心。
她想要去触碰另一颗心。
季无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某些东西,似乎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