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口,老头猛地转过身。
他眯着眼走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呦,深藏不露啊?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我端起架势,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您要是真想知道,也简单——带我进去,让我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等我满足了好奇心,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您。”
“学了点相术皮毛,就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老头冷笑,“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想跟就跟,但话说前面——下去之后要是碰上什么,我可不会管你,自生自灭吧。”
我咧嘴一笑:“放心,我要是死了,变成鬼天天来找您谈心。”
老头被我噎得无语,哼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我紧跟进去,发现何伟民已经从里面把门插上了。
但老头只是伸出手指,对着门锁低念了两句,轻喝一声:“开!”
“吱呀——”
门缓缓向内打开。
我心头一震——道术居然能直接影响实物?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但刚装完高人,不能露怯。我强作镇定,跟着他走进房间。
那时候的公寓101室,居然和现在没什么区别:除了风格不一样,空荡荡的房间,斑驳的墙壁,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没有家具,没有灯具,甚至连个插座都看不见。
暗门在哪儿?我低头仔细看地面——没有缝隙,没有暗格,完全看不出门的痕迹。
我疑惑地看向老头。
老头却一脸平静。他在房间中央站定,忽然抬头问我:“小子,我知道你不会法术。
最后问你一次——现在出去还来得及。等我开了这扇门,下面要真有什么棘手的东西,别指望我护着你。”
我摇头:“来都来了。”
“有点胆气。”老头笑了笑,神色忽然严肃。
他摇动手中的铜铃,右脚猛地一跺,口中念念有词:
“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
“我奉赦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
“急急如律令!”
密闭的房间里,陡然卷起一阵阴风。
我后背发凉,抬头看去——老头面色如常,看似随意地向旁边迈了一步。
就在他脚步移开的瞬间,刚才站立处的地面,两块方形地砖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缝隙扩大,地砖像是被无形的手缓缓抬起,向两侧挪开,露出一个漆黑、方正、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我头皮发麻。
五鬼搬运术?可我有阴阳眼,如果真是鬼在搬砖,我不可能看不见!
但眼前的地砖,的的确确在自己移动。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规则?
老头没解释,只是瞥我一眼,矮身钻进了洞口。
下面是一段旋转向下的石阶,没有灯,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光。黑暗浓稠如墨,呼吸间都是尘土和陈旧的气味。
我紧跟下去,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只要看清下面的情况,回去之后,我就能想办法把那“东西”放出来。
不管它是什么,只要能给刘大生添乱,破坏他的计划,就够了。
至于刘大生会不会放过我?呵,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石阶长得超乎想象。
走了两分钟还没到底,按一级台阶十五公分估算,我们已经下降了几十米。
老头始终沉默,我只能跟着。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我默默数了——888级台阶。
好几百多米深。什么样的怨气,什么样的魔息,需要埋得这么深才能镇住?
越往前走,空气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光。
这就是那些魔修留下的印记?
再往前,应该就是大厅——暗门、黑衣人,都在那里。
镜子为什么把我送回过去?让我经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正想着,走在前面的老头突然停下。
我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背上。
“咚!”
俩人脑门结实磕在一起,我疼得龇牙咧嘴:“怎么停了?”
老头没回答,反而转过身,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头一紧,面上装傻:“大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硬要说的话,那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今年大三。”
“普通大学生?”老头冷笑,“你觉得我会信?算了,我不管你是谁,也不问你的来历。但我必须警告你——”
他抬手,指向墙壁上那些血色符咒:
“看见了吗?这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普通的鬼画符。这是一种……连我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如果你没有自保的能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往前走,碰上什么‘东西’,你会求死都不能。”
我明白了——他把我当成了同道中人,以为我是哪个隐世道门的弟子。
看着墙上那些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血色纹路,我深吸一口气:
“大师,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您别管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心里有数。”
“不知死活。”老头摇头,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塞进我手里。
“这张‘遁天符’能帮你隐藏气息。你命格特殊,是修道的好苗子,死在这儿可惜了。”
我捏着符纸,怔了怔。
忽然觉得,这老头……似乎没那么可恶。
那时候的他算计我,想拿我当祭品,借太阴之力灭魔。
但现在此刻的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心肠不坏、甚至有点絮叨的普通道士。
也许真像他后来说的——是为了所谓“苍生”,迫不得已。
心里五味杂陈,我把符纸收好,默默跟上。
接下来的路,复杂得超出想象。
这地下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走廊,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岔路无数,每一条都像是被人随意凿开,又草草掩盖。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腥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老头似乎能感应到刘大生的气息,一路穿行,毫不犹豫。
我跟得晕头转向,几乎迷失方向。
就在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时,老头再次猛地停下。
“嘘!”
他回头,手指压在唇上,眼神凌厉。
我屏住呼吸。
然后,我听见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从前方拐角处隐隐传来。
其中一个声音,是刘大生。
他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那老头不简单。晚上吃饭时他看我的眼神不对……恐怕是察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