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冷笑:
“他和华山有渊源,自然有点本事。但察觉了又如何?‘图纸’我们已经到手,找个时间,处理掉他就是。”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贪婪:
“也多亏有他,否则这种上古阵法,我们哪能轻易得手?你看这布局,这走向……每一处都在顺应天道轨迹。”
“只可惜,有这等本事的道士,竟沦落到给人看风水算命。道门……果然没落了。”
刘大生沉默片刻,低声问:“那姓罗的女人……”
“她什么来路?”
“应该没问题。普通商人罢了。交还房子时,我特意在里面留了只‘食香鬼’试探,她也不过是找那老头的诉苦,说自己最近总做噩梦……下午,老头的刚去她家做了净宅。”
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老头身体僵了一瞬。
他被耍了——彻彻底底。
我看他嘴角微微抽搐,握着铜铃的手背青筋突起。
但更让我心惊的是这段话背后透露的信息——
如果刘大生没说谎,那闫姐……难道真的没有问题?
我看向老头,想用眼神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老头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忽然冷笑一声,一步踏出阴影,径直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黄的壁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细长。
铜铃在手中轻摇,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冷冷回荡:
“想杀我?呵……好大的口气。”
老头说过,他只是“察觉”到那些人身上的魔气,然后“悄悄”退了出来。
可眼下这动静……这叫“悄悄”?
这分明是撞响了战鼓。
我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要与阴影融为一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几乎冻结。我只想看看,这胆大包天的老头,究竟要唱哪一出。
遁天符显然起了效。老头的凭空出现,让刘大生和那个神秘人瞬间僵住,空气中弥漫开惊愕的涟漪。
但很快,惊愕便化作了冰碴。
“刘大生,”那人的声音毫无温度,像是从极地冰川深处传来,“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主人恕罪!属下、属下万万没想到……”刘大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称呼里浸透了骨髓深处的恐惧。
主人?这个词让我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刘大生在他面前,竟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罢了。”那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刘大生如蒙大赦,“料理完这不知死活的道士,再赐你些能耐。免得你连跟梢的虫子都扫不干净。”
“谢主人恩典!属下……”刘大生的谄媚被冷冷打断。
“闭嘴。”
那人的目光,仿佛穿透昏暗,直接钉在了老头身上。“臭道士……胆子,倒是不小。”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玩味,“单枪匹马,就敢摸进这里?”
老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哼,不来,怎知你们在暗处编织什么蛛网?刘大生,戏耍你爷爷我,好玩么?说说,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墙上那些鬼画符……又是在喂养什么东西?”
“呵……”那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无知,有时真是种幸福。已经很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有客远来,都出来……见见吧。”
我看不见大厅全貌,只能死死盯着老头的脸。
咚。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深处响起,缓慢,却异常整齐。
那不是人类的步伐,更像是巨物践踏着棺椁,每一步都让地面传来沉闷的回响,震得我脚底发麻。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不止五六个。
然后,我看到了老头脸上血色尽褪。
那不仅仅是惊骇,而是一种直面深渊污秽时本能的战栗。他左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那枚古旧的惊魂铃,右手桃木剑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魔气……浓得化不开……”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一丝震颤,“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既然嗅到了魔气,又何必多问?”那人的语气陡然转厉,阴冷粘稠的气息轰然炸开,如同无形的冰潮席卷过狭长的通道!
我瞬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真的凝固了。
那不是寒冷,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存在散发出的威压,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让人灵魂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
“杀了他。”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宣判了死刑。
脚步声骤然加快,化作沉闷的奔雷,朝着老头碾压而去!
老头猛地摇动惊魂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他脸色再变,显然这驱邪的法器对那些东西毫无作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隐!”
他飞快掐诀,口中疾念,最后一声“急急如律令”几乎是低吼出来,随即右脚狠狠一跺!
噗——
仿佛烛火被吹灭,老头的身影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跑了?!
他就这么……遁了?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魔窟里?!刚才那气势汹汹的质问,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逃跑打个掩护?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里把老头骂了千万遍。
“遁术?”大厅里,那人第一次发出了略带诧异的声音,“这世上,竟还有传承未绝?”
刘大生急忙问:“主人,是土遁水遁那种……”
“聒噪!”那人冷斥,“不过是高阶的匿形法罢了,他气息未远!封锁所有出口!我去把他揪出来!”
糟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他们要封出口,我藏身的这条通道首当其冲!
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再次炸响,朝着各个通道涌来。绝望中,我看到两个裹在厚重黑袍里的身影,踏着令地面微颤的步伐,冲向了我所在的这条走廊。
黑雾笼面,唯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兜帽深处燃烧。和公寓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却更显凝实、凶戾。
它们越来越近……三米……两米……
我死死闭住气,连眼皮都不敢眨。
黑袍翻卷,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与腥甜交织的怪味,从我面前席卷而过。
它们……没看见我?
遁天符!是老头给的符起了作用!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我不能动,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有我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闷响,在耳膜内不断放大。
半分钟,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脚步声似乎远去了,消失了。走廊重归坟墓般的寂静。
接下来怎么办?一直当一尊石像吗?
挣扎片刻,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我以最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将头侧出墙角,朝那个诡异的大厅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更多通往不同方向的幽深通道,原来出口不止一个,怪不得只来了两个黑影。
大厅比想象中更阴森,更像一个被遗忘的祭祀坑。粗糙的石雕以扭曲的姿态矗立,墙上覆盖着大片已然褪色却依然狰狞的壁画。
那上面描绘的……绝非人间景象。
扭曲的肢体,非人的头颅,蠕动的触须,燃烧的瞳孔……仿佛将《山海经》中最荒诞恐怖的篇章直接拓印了下来。光线昏暗,那些图案却仿佛在自行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忽然,在其中一幅壁画上定格。
像是孔雀一样,但又不完全是,缠绕的脖颈,嶙峋的骨翼……那形态,那邪气……
是玄雀。
它被清晰地描绘在那里,昂首尖啸,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爬满了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