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也不好意思多问。
只好给她推荐了位于健康街上的那家益家园家居广场。
没过几天闫姐问我在哪,我说在家没啥事,她说是过来接我一起去毛令师父那里。
我没多想,就跟她上了车,一进门口就看见老头坐在那里似乎在等我们似的。
我俩站在后堂。老头说有点饿了,非要医院食堂看看。刚到没多久,菜炒的还不错,不多会老头摸摸嘴吃饱了。
闫姐笑了笑,单手递给老头两个信封,声音也压得低了些,几乎淹没在食堂的嘈杂里:“大师,我就直接说了,您多费心。不过您说的事儿……真没得商量。报酬我会再加,只求您务必保工程平安。”
老头没接她递过来的第二个信封,只是用指节叩了叩油腻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闫小姐,有些东西,不是钱能压住的。你知道‘地缚’吗?”
闫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什么意思?”
“怨气太重,又与地脉纠缠久了,就会生出这种东西。它不单是鬼,更像是一种……‘现象’。一旦成型,就不是几张符咒、一场法事能解决的了。它会盘踞在那里,直到把该拖进去的人都拖进去,或者……”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食堂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最后似有若无地,往我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或者什么?”闫姐追问。
“或者,找到新的‘替身’,或者……完成它未竟的执念。”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这医院公寓当年死过多少人,怎么死的,你真的一点都没听说?刘大生那么急着脱手,你真当他是为了钱?我闻到的可不止一个女人的血腥味,那味道……都腌入味了。”
闫姐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攥紧了。但她面上依旧镇定:“大师,您说的这些太玄了。我们是做工程的,讲科学。”
“科学?”老头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引得旁边一桌人侧目。他不再看闫姐,反而像自言自语般喃喃:“镜子属阴,玉髓通灵,把这种东西嵌在怨气最深的地方……嘿嘿,到底是镇魂,还是养魂?”
我的呼吸骤然一窒。镜子上的玉髓!
闫姐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迅速恢复了商业化的微笑,将那个厚的信封又往前推了推:“大师,这些玄学上的讲究,我们外行不懂,全靠您把关了。
这定金您先收着,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开工前再细谈,一定配合您。”
老头盯着那信封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拿过,揣进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里。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接下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下周二,子时。”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像一抹即将融入阴影的灰烬,“带上你的人,准备好公鸡血、五谷、还有……”
他忽然停下,扭头看向食堂侧面的那面大玻璃窗。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浓云低压,远处的公寓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僵硬,像一具沉默的巨尸。
老头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不祥的笃定:
“多准备几副棺材板。不是用来钉棺材,是给你们的人……垫背。”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骤变的闫姐,径直佝偻着背,消失在了食堂通往侧门的人流里。
闫姐独自坐在原地,盯着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许久没动。食堂顶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定。
她缓缓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左手腕上的一串深色珠串,那珠子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暗红的光泽,不像木料,倒像凝固的血。
我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如鼓。垫背的棺材板……镜子上的玉髓……刘部长身上的死气和血腥味……还有闫姐这看似全然不知,却又处处透着蹊跷的态度。
这时,宁宁下班了,端着两碗红油鲜亮的麻辣烫走了过来,香气扑鼻,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看什么呢,魂都丢了?”她把碗放下,顺着我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咦,那不是……接了公寓改造的那个罗兰吗?她怎么也在这吃饭?”
“不知道。”我含糊地应道,拿起筷子,却觉得那碗里的食物狰狞得像盘踞的毒虫。
“快吃吧,吃完赶紧走。”宁宁没察觉我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拌着麻辣烫,“我想好了,今晚就试试你说的那个秋千房!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她后面的话我没太听清。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再次投向闫姐刚才坐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餐桌。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桌子下方,靠近她坐过的椅脚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暗色污渍,在食堂白亮的瓷砖上,显得格外扎眼。
像刚刚滴落,还未干涸的……血。
“公寓下面那东西……正好今天周末,等我晚上溜进去看一眼再说吧。”
我听懂了——老头八成已经见过刘大生,觉出他不对劲了。还有下午闫姐突然问我该去哪买电器,估计那时候就跟老头通过气了,说不定已经弄好了,把梦貘刻在了梳妆镜的背后。
照这么看,接下来老头该跟踪刘大生吧?
机会来了。趁他俩都没察觉,我赶紧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宁宁身后拍了拍她。
宁宁转过头:“怎么?”
我扯了扯嘴角:“媳妇儿,打包吧。今晚咱俩……可能回不去了。”
宁宁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回身,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问:“什么意思?”
我瞥了眼档口外——夜市喧闹,暂时没人注意我们。
“老头今晚要进公寓楼下查那东西,”我凑近她耳边,“八成跟刘大生的异变有关。还有闫姐家的梳妆镜……现在应该已经完工了。”
宁宁眼神一凛,没再多问,直接朝煮麻辣烫的老板开口:“老板,两份打包,汤分开装。”
等打包的几分钟里,我们都没说话。我低头假装看手机,余光却始终瞄着夜市入口——老头要是去公寓,一定会经过这儿。
宁宁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肘。
马路对面,闫姐那辆豪车正缓缓驶过。副驾驶座上,隐约有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
“那是老头吗?”宁宁声音很轻。
“像。”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管是不是,机会难得。老头和刘大生现在互相盯着,公寓那边反而可能空着。”
老板递过来两大袋麻辣烫,热气裹着红油香。宁宁接过袋子,我扫了码。
转身离开时,感觉身后的光在我们后背晃了晃,像是某种悄然的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