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则挽着我的胳膊,跟我说今晚上就不回家了,反正孩子有人看管,不如去刺激一下,也能增进一下感情。
于是和我去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下午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只是将她温软的身体拥进怀里。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仿佛想从这具熟悉的躯体上汲取某种真实感,来对抗心底不断蔓延的空洞和寒意。
从宁宁那里得到“镜子”的肯定答复后,一个念头就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下午的一切,很可能不仅仅是梦。
是那面镜子。
我清晰地记得指尖触及镜面时,那股怪异的吸力,还有宁宁那句被拉长、变调的惊呼:“龙飞,别碰那镜子——!”
来不及了。
那么现在呢?此刻拥抱着宁宁的我,是在另一层梦境里吗?如果是,为什么独独保留了“未来”的记忆?这清醒的沉沦,比纯粹的遗忘更令人窒息。
第二天一早,莹莹帮我整理衣领时,手指不经意蹭过我的脖子,她忽然抬眼,眸子亮晶晶的,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对了老公,你昨晚迷迷糊糊的,干嘛跟我道歉啊?”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吗?可能说梦话了吧。”
“少来。”她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上,“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她一个用力,将我重新推倒在尚有余温的床铺上,整个人压上来,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她佯装凶狠地瞪着我,右手却比出一个小小的剪刀,在我眼前晃了晃:“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不说实话……哼,你知道后果。”
她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出来,顺势搂住她的腰:“哎哟,我的小心肝宝贝,家里放着天仙似的老婆,我哪有心思往外看?”
“那无缘无故道什么歉?”她不信,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掺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龙飞,你该不会……在我们医院里跟哪个护士……那个了吧?快说,她长什么样?有我好看么?”
“那个”两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毫无预兆地捅进记忆的锁孔。
一张清冷而决绝的脸庞,倏地掠过脑海——露露。
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如果露露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现在,她会不会就在宁宁家楼下那间不起眼的小旅馆里?还有已经死去的莎莎,此刻的她,应该还是活蹦乱跳的吧?
至于那个之前遇到的马道长……按照“记忆”里的时间线,他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或许依然留在柳家堂里继续着他的修炼吧。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急切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
“发什么呆呢?”额头被宁宁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噘着嘴,那点强装的凶悍彻底垮掉,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怀疑,“还真想搞上了?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我回过神,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心里那点躁动忽然被一阵酸软覆盖。我一把将她搂紧,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笑:“瞎琢磨什么呢?有那功夫,我宁愿多抱你睡会儿。”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在我怀里蹭了蹭,声音变得含糊,“量你也不敢……她们谁有我好……”
十月下旬的山东,风已经带上了清晰的棱角。从酒店出来,冷气瞬间钻进衣袖。宁宁掏出新买的iPhone 17准备找餐厅,指尖刚碰到金属机身就“嘶”了一声,抱怨道:“什么嘛,还没到冬天呢就冻手,搞嘚儿呢。”
我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捂着:“将就一下,等明年。”
“明年?不是该出18或者18增强版吗?”
“明年可是马年,会有限量版,叫马年限定。全面屏,系统更流畅了,而且还有暖手功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宁宁抬起头,像看异类人一样盯着我,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龙飞,你没发烧吧?难道是底下的乔布斯昨晚托梦给你了?还暖手功能……”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未来像一座沉在水下的冰山,我只窥见了微不足道的一角,却已无法坦然地活在纯粹的“现在”。
最终,她收起手机,摇了摇我的胳膊:“算了,没胃口。老公,我们去我们餐厅吃麻辣香锅吧?”
“啊?”我愣住,“好不容易出来,还要再回去吃麻辣香锅?”
“就想吃嘛。”她拖长了语调,眼睛眨呀眨,“后天就周末放假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而且我下午还有病人,吃完正好回去,多方便。”
对上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我永远硬不起心肠。“行,麻辣香锅。但明天,蛮横肉蟹煲。”
“成交!”她立刻眉开眼笑,挽紧我的胳膊。看着她纯粹的笑容,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这个活泼爱娇、满脑子只有吃的宁宁,和“记忆”里那个冷静到近乎疏离的她,判若两人。
究竟是她遭遇了巨变,还是漫长的时光悄然重塑了一切?
无论如何,那个决心越发清晰坚固——保护好她,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梦境里那场意外,可又细想她真的跟梦里的宁宁一样吗?梦里的她可是大华纺织厂的员工,而她现在是医护。
于是,我打算进行第一步,就是验证。验证莎莎,验证毛令,验证柳家堂镇压的秘密……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这匪夷所思的“回归”,或许是绝望中撕开的一道裂隙,是改写悲剧的唯一机会。
就算最终徒劳,至少……我“回来”了。
下午一点,宁宁去上班了。
我独自坐在食堂角落,面前的麻辣香锅早已凉透,浮着一层腻歪的白油。思绪纷乱如麻。
大华纺织厂公寓地下密室的构造,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是跟宁宁的休息室又有什么关联呢?难道是两者重叠了,也就是说宁宁的工作跟梦境不一样,也就导致大华纺织厂公寓就是梦境里宁宁所在的休息室,是我把它俩结合了,而我现实是并没有在这两处有任何职位,那么这样就说通了,那个职位只是我的幻想。
如果是幻象,无非空跑一趟。可如果那是真的……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东西,以及这里面复杂的关系,恐怕我现在孤身一人,下去等于送死。
找毛令?或者他的师父?即便他们真实存在,此刻的我,只是一个陌生的、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他们会信吗?信一个关于未来悲剧的“预言”?
进退维谷。
就在我被犹豫的淤泥拖拽着,几乎要窒息时——
“嗒、嗒、嗒……”
一阵不疾不徐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清晰而富有节奏地敲击着食堂光洁的地砖,像一种冷静的叩问。
那声音最终停在了我的斜前方。
我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端着餐盘,姿态优雅地坐下。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暗黑色系冲锋衣,脖颈线条修长,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的容貌无与伦比,眉眼间那股疏离、冷静、洞悉一切般的气质,却像一道冰冷的激光,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怀疑与侥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碎裂。
我浑身僵硬,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又似乎全部冲上了头顶。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摇摆不定,在这一眼前,灰飞烟灭。
那不是梦。昨天发生的、那些纠缠我的记忆碎片,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轨迹!
巨大的震动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感攫住了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用力吞咽了几下,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颤抖的、微不可闻,却又重若千钧的问句:
“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