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跑去哪啊!这特么的半夜三更的。
露露的反应印证了这一点——她没有再看地上女鬼的尸体,而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她拖着我向走廊深处狂奔,速度快到我几乎看不清两侧的门牌号。
我本想问她到底要带我去哪,但话未出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走廊尽头居然是一堵墙。
一面布满霉斑、墙皮剥落的实墙,绝对没有错。可露露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她拽着我,像炮弹一样朝那堵墙直直撞去!
“停!前面是墙!”我嘶喊着,试图刹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惯性拽着我向前冲,在撞上冰冷墙面的最后一刹那,我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还没死在刘大生手里,先要撞个满脸开花。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能冻结骨髓的寒意,瞬间穿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里根本不是走廊。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寝室,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四壁惨白的、仿佛从未见过天日的墙壁。
而房间的正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棺。
冰棺纯净得如同最上等的水晶,以至于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的那个身影——
宁宁。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躺在那里,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仍被什么困扰着。
她的脸颊、嘴唇,乃至每一根睫毛,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珍珠般的寒霜。皮肤是死寂的苍白,不见丝毫血色。
这不是活人。这是一具被精心保存在极寒中的尸体。
这里就是那个我一直想进又“不存在的444房间”?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想寻找露露的踪迹,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这个房间,没有门。
它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只属于死者的囚笼。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被冰棺吸引。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隔着冰冷刺骨的棺壁凝视着宁宁的脸。
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死寂得令人窒息。我想对她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这房间的寒意冻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宁宁的灵魂不在这里。那她在哪儿?外面那么危险……露露把我丢进这个“安全屋”,她自己去了哪里?还有杨平,夜巡的保安,那两个门卫……我从办公楼跑到公寓楼,为何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焦躁地站起身,开始在这狭小的、无门的空间里踱步。
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墙角,最终,落在了房间另一端。
那里立着一面落满灰尘的、老式的穿衣镜。
镜框是暗沉的木头,边缘雕刻着一些模糊扭曲的花纹。镜子正对着冰棺,也正对着我。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我用余光瞥见——
镜子里的人,动作和我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居然不是我。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肤色灰败,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僵硬的弧度。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做着和我一样焦躁踱步的动作,像一具被完美操控的木偶。
我猛地停住脚步,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镜子里的“我”,也同时停下了。
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死死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他也死死盯着我。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你……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镜中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我。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不……他指的不是我。
他的指尖,正对着我身后冰棺的方向。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毁灭欲的冲动猛地攫住了我。我不能让这个东西看着宁宁!不能!
“啊——!”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镜子狠狠砸了过去!
拳头触及镜面的前一刻,一个焦急万分、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女声,骤然刺穿了我的意识:
“龙飞!不要碰那面镜子!!!”
可就在意识消失前的一瞬,我好像真的听见了她的声音。
卧槽!这一切居然是梦!我从未走出过值班室。
这难道就是真实的做梦?话说有多真实!真实到我不愿醒来,甚至在清醒之后很久,那些细碎的片段还像玻璃碴子一样扎在记忆里。
梦里,我似乎去了满满黑水的怪地。以至于之前一直没搞明白的车祸失忆,被迫下岗,以至于后来的纺织厂女寝,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邪乎事,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若不是有人拉了一把,还有她……奋不顾身地挡在我面前,我大概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角落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寝室那面镜子上。镜子里有张陌生的脸,我想砸碎它,手却先一步惊醒。
现在想来有些后悔。倒不是别的,只是梦还没做完,那些梦里牵挂着的人,最终如何了?这悬念像根细线,轻轻勒着心口。
不过,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而现实中的我,跟梦境却恰恰相反,日子安稳。父亲在家务农,母亲也是,虽然并不富裕,倒是也能过上吃饱喝足的生活。
已然结婚的我,有五岁的小棉袄陪伴。我不该,也不必沉溺在一场虚妄的梦境里。
我深吸一口气,枕边传来熟悉的、类似薰衣草的淡香。这是她身上的气息。梦里梦外,她都在。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轻轻掠过了另外几个名字。毛令,露露,还有毛莎莎。
梦里的惊心动魄,生死边缘,也有她们的身影。若有机会再“回去”,定要好好道谢才是。
这念头让我自己都有些失笑。梦里的终究是黄粱一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躺了许久,直到大肠发出不容忽视的抗议,我才不情愿地睁开眼,准备起身。
然而,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我僵住了。
身下是深灰色的床单,印着拉布布的卡通图案的被套——这倒是像露露喜欢的风格,没错。
可环顾四周,除了我躺的这张,屋里还有几张各式风格的单人床。
床下的书桌上,赫然摊着几本书一一《基础药理学》、《精神病人的心理》《神经炎的的病理学》……
这分明是一间女生宿舍,而且看起来像是涉及医学类的。
我怎么会睡在我老婆的值班室里?!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我,思维几乎停滞。呆了几秒,一个更现实的恐惧浮了上来:得赶紧离开,绝不能被人发现!
我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想赶紧溜走。双脚刚落地——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在门口炸开。
我猛地转头。
一个瘦小的女生僵在门框边,手里端着脸盆,毛巾掉在地上,她惊讶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