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搓了搓眼睛,仔细的看了看自己。
裤子拉链完好,皮带扣甚至都没解开。身上除了冷汗浸透的T恤和刚才胡乱抓起的外套,再无其他。
没有想象中的痕迹,没有证据,仿佛那场令人血液倒流的“亲密”只是极端恐惧下产生的、荒诞绝伦的幻觉。
“龙飞!说话!”毛令已经冲了进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大白天你来干嘛啊,你不是夜班吗?
还没等我开口。
后面跟着过来的是保安老刘和小王,两人一手提着橡胶棍,一手举着强光手电,紧张地扫视着昏暗的值班室和外面空荡荡的大厅。
“脸白得跟纸一样……见鬼了?”老刘嘀咕着,用手电照了照我的眼睛。
“比见鬼……”我喉咙干涩,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砂轮上磨出来,“……可能还糟。”
在毛令焦灼的追问和手电光的逼迫下,我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了刚才的一切——那个长发及腰的背影,那个没有五官的光滑肉球头颅,消失的头发,自行弹开的门,还有那一步步滚下楼梯的、令人发疯的“哒哒”声。
老刘和小王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交换着眼神。毛令则眉头紧锁,他从小跟着他爷爷——我外公的师兄——见过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算半个“懂行的”。
“无面……长发瞬间消失……”毛令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你确定……跟她……有接触?”
“我不知道!”我抱住了头,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但又虚无缥缈,“我感觉有,可……你看我这样子!裤子都没脱!”巨大的矛盾让我几乎要崩溃。
“先别管那个!”毛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掏出一个罗盘,又拿出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暗色珠子缠在手腕上,“老刘,小王,麻烦你们,把手电都打开,最亮!我们上去看看!”
“上……上去?”小王声音发颤,指着黑洞洞的楼梯口,“毛先生,这……这听起来可不是贼啊!”
“正因为不是贼,才不能留在这里!”毛令咬咬牙,“龙飞说那东西被我们惊走了,但谁知道它是不是还躲在楼里?不弄清楚,今晚你俩甭想安生,以后这厂区也别想太平!”
老刘年纪大些,胆子也壮点,啐了一口:“麻了隔壁的,老子活了五十年,还没见过真格的!走!小王,跟上!手电拿稳了!”
毛令把一串小一点的珠子塞到我手里:“拿着,跟紧我,别回头!感觉不对就用力捏珠子!”
我机械地接过珠子,冰凉坚硬的触感稍微拉回了一点神智。
我们四个人,呈一个松散的菱形,毛令打头,老刘和小王一左一右略靠后,我被他护在中间,慢慢挪出了值班室。
大厅里空无一物,积着薄灰的水磨石地面在手电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刚才那“咕噜噜”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集体的幻听。
楼梯间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灰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毛令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但并未疯狂旋转。
“哒……”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什么声音?”小王紧张地问。
“没有声音。”毛令压低声音,侧耳倾听,“是心理作用。继续走,别停。”
我们一级一级往上走,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三楼,我刚刚去过的那间寝室的门,虚掩着。
毛令示意我们停下,他小心翼翼地用橡胶棍顶开门。
“吱呀——”
门缓缓打开。手电光一齐射入。
房间里一片狼藉,但都是我之前匆忙逃跑时造成的。被子掉在地上,椅子倒了。窗户关得好好的。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床单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不是预想中的可怕痕迹。
在床单中央,平整地放着一小撮头发。
乌黑,顺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能看出光泽。长度……正好及腰。
正是我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头秀发的颜色和长度。
可它现在只是一小撮,被整齐地放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证明,又像一个冰冷的嘲讽。
“这……”老刘喉结滚动了一下。
毛令脸色铁青,他上前两步,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用手电仔细照着那撮头发。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床边地面。
那里,在灰尘中,有几个极其模糊、难以辨认的印记。不像是脚印,更像是……某种圆润的东西轻轻压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它……真的来过。”毛令的声音干涩。
“这是什么鬼东西?偷人头发?”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毛令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撮头发,又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鼻子抽动了几下:“不对……还有别的味道……很淡……是香火味?又不太像……”
他话音未落,我手中那串他给我的珠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啊!”我低呼一声,差点脱手。
几乎同时,毛令手腕上的珠子也骤然发热,罗盘指针开始剧烈左右摆动!
“退!快退出去!”毛令厉声喝道。
我们慌忙后退,挤出了房间。
就在我们退出房门,回到走廊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从我租住房间的天花板里传来。紧接着,是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爬动,在夹层里,在管道中,顺着墙壁内部蔓延……
不是从一个点,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我们头顶,从脚下,从墙壁里,隐隐传来。
那不是球体滚动的声音。
那是……无数细微摩擦、蠕动、汇聚的声音。
毛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是‘一个’……这楼里……不止一个!它们在……干嘛呢!”
“跑!!!”老刘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我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被我们的脚步声惊醒,陡然变得清晰、密集起来,像潮水般从整栋楼的各个角落漫出,追逐着我们!
我冲在最前面,几乎是跳着下楼梯,最后几级直接摔了下去。毛令紧随其后,老刘和小王连骂带喊地跟上。
冲出一楼大厅门,冲进冰冷的夜空下,我们不敢停留,一直跑到厂区大门值班室灯光能照到的范围,才喘着粗气停下,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再看三楼和整个公寓,静静矗立在夜色里,每一扇窗户都黑着,像沉默的墓碑。
安静得可怕。
仿佛刚才里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只是我们极度恐惧下的幻听。
但我手里,那串已经恢复冰凉的珠子,和我腿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丝状物,却在手电光下,无声地诉说着截然不同的真相。
毛令看着公寓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沙哑地说出一句:
“龙飞,这地方……你绝对不能待了。这事儿……也绝对没完。”
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可是我不在这待,我咋上班呢?难道再去找别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