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能跑到哪里去?
好多事情还没搞明白呢!我坚决不能离开。
况且只要我还在这世界上,只要我在这片厂区,甚至只要我还在这个城市,那无声的“注视”就可能如影随形。
“不。”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
毛令、老刘和小王都猛地转头看我,像看一个疯子。
“你说啥?”老刘瞪着眼,“这鬼地方还不跑?等死啊!要早知道这里不干净,我就不会干到现在,玛德!我明天就辞职不干了!”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瘫软的恐惧里拔出一点筋骨。
“跑了,然后呢?今天逃跑了,明天呢?你找它不容易,它找你可是易如反掌,下次它找上门,会在哪儿?我住的地方?我上班路上?”我看着毛令,“小叔,你懂这些。
跑了,就真是两眼一抹黑,等着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留在这里,至少……我们知道它在这儿。”
毛令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他懂我的意思。确实啊!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实体更折磨人。
“可……可我们怎么搞?”小王声音发颤,“听你这么说那玩意儿……可不止一个啊!他么的说不定一屋子都是!”
“所以不能硬来。”
我大脑飞快转动,残留的肾上腺素让我思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亢奋,“老刘,厂里絶対有监控吧?尤其是对着这栋楼进出口的?”
老刘愣了一下:“有是有……但都是老掉牙的模拟信号,堆在总控室,画面糊得跟鬼一样——呸!”他意识到失言,啐了一口,“而且那玩意儿……能拍得到吗?”
“试试看。”我转向毛令,“小叔,你包里还有别的家伙吗?能封印的东西?”
毛令翻着他的旧挎包,脸色难看:“来得急,就带了罗盘和几串‘老山檀’压惊的珠子,真家伙都在家里供着……等等,”他掏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着的小东西,打开,里面是几张边缘泛黄、朱砂绘制的符纸,皱巴巴的,“还有三张‘净宅符’,我爷留下的,年头比我都老,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贴在值班室窗户和门上。”我果断道,“值班室现在是最‘干净’的地方,我们得有个据点。”
老刘和小王虽然怕,但到底是本厂保安,被我几句话激起了点责任和血性。
老刘跑去总控室调监控,小王跟着毛令,战战兢兢地把那三张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符纸贴好。
我则回到值班室,从抽屉深处翻出半盒受潮的软中华,点了一根,吐了几个烟圈消遣一下不安的心。但我的手还在抖,可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时毛令贴完符回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凝重。“符纸贴上去的时候,有点发热,”他低声道,“说明这里确实不干净,但符可能有点用。”
老刘也骂骂咧咧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笔记本电脑。“总控室那破机器,开机开了半天!监控倒是调出来了,但是今天停电,备用电源也撑了没多久,你们自己看吧,反正我啥也没看出来!”
我们把电脑放在值班室桌子上,四颗脑袋挤在一起。
屏幕上是分割成几个小格的模糊画面,雪花点滋滋作响。其中一格,正对着大厅的门。
我拖动进度条,回到我上午偷么的回厂的时间。画面里,我的身影出现,走进大厅门进了值班室。一切正常。
快进。
时间跳到我“上楼”后不久。
忽然,画面闪烁了一下,接着就是黑屏,应该是备用电源没电了。
等等,这是一楼大厅的监控,调一下三楼走廊的。
“从我上四楼开始一切都是正常的,接下来怎么去的三楼,画面却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根本看不清,也只能看出,我确实不是一个人下来的。
我又把监控往回调,想看一下那几个女人是怎么去的四楼,却发现根本没有记录,整个三楼走廊,一上午就没有任何人走动。
“那这说明“她们”几个要么真不是“人”,要么就是从别的地方上去的,可据我所知上四楼除了从大厅直接走楼梯。
再就是最东面的那个应急楼梯了,可是那个门是常年关闭,应该不会能有人,除非,她们几个有钥匙!
毛令死死盯着监控回放,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走廊尽头应急楼梯门框的阴影处。
“不对……你们看这里。”他声音干涩,指着阴影边缘一道模糊得几乎和墙色融为一体的浅浅反光,像是金属门把手,“这门……平时锁着的时候,把手上灰尘很厚,不会反光。你们谁最近动过?”
老刘和小王立刻摇头,脸色煞白。
“应急钥匙在后勤部有备用的,但我们保安部只有消防演练时才申请,上一次用是……去年十一月,还是刘部长安排的。”老刘嗓子发紧,“之后那门再没开过。”
刘部长?刘大生?又是他。
我盯着那道若有若无的反光,背脊的寒意再次攀爬。“也就是说,在今天上午之前,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用钥匙开了那扇门,进去了。并且,没有从大厅的监控里出现。”
值班室陷入了死寂。
小王猛地打了个哆嗦:“她们……是从那个楼梯上四楼的?”
“不止。”我掐灭了烟头,烟灰掉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她们有钥匙。意味着她们能去这栋楼的任何角落,甚至……”
甚至能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后。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毛令把挎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桌上:三张皱巴巴的净宅符已经用掉,况且,目前来看,她们应该是人,更像是故意整你!
既然这样我们就陪她们演这一场戏,正好摸摸她们底,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这是陈年艾草混了朱砂粉,驱邪的,点燃了烟能辟出一小片干净地方,但烧得快,以防万一是人便好,不是人也能有点作用。”
毛令语速很快,“珠子你戴手上,别摘。罗盘……给你你也不会用,我拿着吧,你那玉佩今晚上回去带上,可千万别再离身了。”
他又把艾草粉分成四小堆,用值班室的旧报纸捻成细条当引子。“拿着,必要时候点燃,能顶一会儿。”
老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我们……现在咋办?就窝在这儿等天黑?”
“不能坐以待毙。”我强迫自己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意志强行压住了生理的颤抖,“老刘,你说后勤部有备用钥匙?”
“有是有,但刘部长这几天都不在……”
不在?刘大生又去哪了?
你认识刘部长?老刘一脸疑惑。这事说来话长,当时我第一次来应聘就是他接待的我,这个以后慢慢跟你说。
哦!我记得,当时还是我给你开的门呢!
如果这次又是他安排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