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从白天持续到黑夜,纷飞的火箭在战场上穿梭,血液将青色的墙砖染成红色。
无数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尸体上残留的火油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血流漂橹,积尸如山,不过如此。
这一战不知死了多少人,两方都是死伤惨重。
不过要论伤亡,肯定还是作为攻城方的南蛮更重一些。
到了晚上时,容九瑶这方才重新夺回了北城城墙的控制权。
“主公,再这样下去,河洛要守不住了,”副将忍不住担忧道,“不如您先率人离开这里吧?末将为您殿后!”
“不行,还没有等到消息,我不能退。”容九瑶摇了摇头。
其实她早有能撤的机会,但是她一直在等。
容九瑶垂下眼眸,旁人看不出她心中的焦急,但是她怎么可能不急?
这是她攻下的第一座城,这批百姓也是第一批追随她的子民,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弃对方于不顾。
但是,时机未到。
直到第五日早晨。
卯时,一匹马终于从城外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手中拿着一封信和容九瑶的印章,远远地便听到他的高声大呵:“属下有急事要汇报主公!”
看见传令官的印章,守门人立刻开了门。
马匹一路急冲向县令府,路上根本不停。
信封递到容九瑶跟前时,马儿已经跑得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传令官摔下马来,顾不得摔伤的腿脚,跌跌撞撞走到容九瑶跟前。
双手将军令奉上。
“公主,将军让我带他传一句话,幸不辱命。”
容九瑶眼前顿时一亮。
“这么说,萧将军当真已经破城了?”
“真是太好了!”
她找人将传令官安顿下去,立刻站起身。
“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按照计划行事,将城内所有百姓聚集起来,带往后方城门。”
容九瑶早有计划,要将城内所有百姓全都转移到永宁县。
若是继续留在河洛,难保南蛮攻下之后不会对他们下手。
以前就听闻南蛮、北洛等其他国家民风彪悍,且排外极其严重,对于他国百姓,全都视为猪狗。
时有屠城灭族,杀光一座城的例子发生。
翻遍史书,还有将战俘作为“两脚羊”烹煮,作为军粮的事情。
因此,容九瑶绝不可能将手无寸铁的百姓留给这样一群人。
但如今,南蛮人就在大城外虎视眈眈,想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将所有百姓撤离,可不是一件易事。
就算她有滑翔翼能够让人在空中飞行,但想要将如此多的人撤走,滑翔翼的数量也完全不够。
这要如何撤离,便成了一个难题。
与此同时,南蛮帐内,努斥哈尔也收到了消息。
“哦?你说有传令官闯入河洛城?”
“带回来的消息是什么?”
“属下这就不知了。”
“那人行得极快,一路马不停蹄,属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叫他跑进城内了。”
“真是该死!”努斥哈尔一拍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竟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敌人混入城内!”
属下顿时跪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赎罪!”
“罢了。”努斥哈尔揉了揉眉心,“反正左右也不过是一封情报而已。”
现在河洛岌岌可危,城池已被他攻破。
就算真有什么军情要报,也难以改变当下的形势。
而且他猜测,这所谓机密,应当是大夏军队来往的书信,亦或是去别处求援的消息——
“无甚要紧。今日继续攻城便是。”
“是。”
在短暂修整半日之后,努斥哈尔又下令开始第二波攻城。
然而这一回,所遇阻力却相当少。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已告破。
同时,城内似乎发生骚乱,城后门大开,无数百姓朝后门涌去,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
“发生了何事?”努斥哈尔隐约察觉不对,派下属前去探明。
很快得到回禀:“回将军,那叛军首领似乎已放弃城池,打算弃城而逃了。”
“哦?此话当真?”努斥哈尔一挑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奇怪。
那女将在他三十万大军连日攻城之下,曾苦苦守了五日。
怎么今日城一破,就抛下百姓弃城而逃?
实在有些反常。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他自己,眼看城池守不住,也会选择放弃、保全自己的力量。
“既然攻下了,就是好事。”于是他命令道,“所有人给我上!活捉住那守城女将者,赏万户侯!”
另外,努斥哈尔脑海中闪过一抹倩影,顿了顿又道:“如若抓到一个名为孙芸儿的女子,留她性命,送到我身边来。”
为了避免误伤“孙芸儿”,努斥哈尔吩咐了几句手底下的人她的相关消息,便朝着叛军追去。
城内一片混乱,军队护送着百姓一路往后城门逃窜。
一个穿着金甲红披风、骑着高头大马的女人,在众人护送下朝城门方向逃跑。
“我们如今往哪个方向走?”副将一挥马鞭,向那女将问道。
女将四处环视一圈,指向城门。
众人打马,朝前方去。
“你休想跑!”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努斥哈尔骑马飞快追来,手中搭起长弓,对准女将背影,一箭射来。
身旁卫兵舍身相救,替女将挡了一箭,跌落下马。
穿过层层人群,女将似是回头冷冷看了努斥哈尔一眼,很快调转马头迅速朝前方窄巷逃走。
这一带是贫民窟,地势复杂,到处都是矮小民居。
土墙高低错落,一时间竟看不见叛军人影。
“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吗?”努斥哈尔冷笑一声,“所有人都给我搜!”
就算对方占地利,但他们人多。
“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那守城女将!”
正当他搜寻时,忽有亲兵快步走来,附耳低语一句。
努斥哈尔神色一松:“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扬眉道:“你们继续在这儿搜,记得将那守城女将活捉。”
“我先回去,等会便来。”
说罢打马先回县令府。
一个女人被捆住双手双脚、蒙住双眼,躺在地上,正拼命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