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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8

作者:胡罗卜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31章[VIP]


    盛意觉得, 用“睡过”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说“谈过”显得太正式、太上心,像把一场荒唐的占有欲包装成正经恋爱。


    “睡过”就很好,轻飘飘的, 带着点下流的随意, 正好宿泱在美国的那段日子像一台只知道做恨的机器人,


    方才在沙发区,宿泱说完那句“我是他前男友”后, 众人皆瞠目结舌。


    盛意只低头笑了一声, 把腿上的女生轻轻推开,站起身。


    宿泱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只同时开口:


    “去坐坐?”


    “去坐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背影却诡异地和谐。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又“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


    盛意转身,先一步坐到沙发上。他向来不愿委屈自己,能坐着决计不站着。身子往柔软的真皮里一陷,懒懒地靠着扶手, 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


    宿泱没说话,只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伸手握住盛意的左腿, 轻轻一抬,放到了自己大腿上。然后倾身, 从侧面抱住他, 臂弯收紧。


    盛意原本打算推开他,手都已经抬起来了, 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他看见宿泱脖颈间有什么东西一摇一晃,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那根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吊着一个熟悉的金属小坠子,在灯光下晃着冷光。


    盛意隐隐认出那是什么,手就忍不住伸了过去,指尖精准地勾住链子,轻轻一扯。


    宿泱配合地弯下身子,低头让他取。


    盛意把那东西取到手里,摊开掌心细看——


    一枚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子弹,弹头带着淡淡的变形痕迹和干涸的血渍,显然是挖出来后没怎么处理,直接穿了孔挂在了链子上。


    他手指摩挲着弹壳上的撞针痕,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兴奋,尾音上扬,像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是我给你的那枪?”


    宿泱见他终于不推开自己了,双手顺势环紧,从身后将盛意完全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声音低哑,带着一点餍足的笑:


    “嗯。”


    热气喷在盛意耳廓,痒得他脖子微微一缩,却没躲。


    盛意掌心那枚子弹还带着宿泱的体温,他没说话,只把子弹在指间转了转,忽然低笑了一声。


    “变态。”


    宿泱没反驳,只低声问:“你喜欢变态吗?”


    盛意嗤笑一声,用那条搁在宿泱大腿上的腿狠狠踹了他一脚,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嫌弃:“把手松开。”


    宿泱没动,臂弯反而收得更紧。盛意也不再废话,右手探进衬衫下摆,从贴身的腰间枪套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小口径手枪。


    枪口抬起,结结实实抵在了宿泱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宿泱的睫毛颤了颤。


    盛意低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宿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只微微仰起头,让那枪口沿着自己的鼻梁缓缓下移,掠过高挺的鼻骨,滑过薄唇,最后停在唇边。


    枪管冰凉,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宿泱张开嘴,用一口白牙咬住了枪管。


    他低头看了看,也笑了,声音沙哑,带着点嘲弄:“蠢狗。”


    宿泱不生气,只松开牙齿,仰头看着他。


    盛意猛地一收手,把枪管从宿泱唇边硬行抽出,金属与牙齿摩擦,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响。


    枪被他随手别回腰间。


    盛意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说他的心胸跟针眼一样大都算夸赞他了,否则在他可以算得上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哪有那么多事情供他可想的呢?


    他最初开始搞事业,也不过是想在祁让面前出口气,可现在好了,风头没出到,反惹了一屁股骚。


    盛意实在不想晚上回去坐牢。


    于是他扭头看着面前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我是被绑了,又不是我不想回。”


    很合理啊!


    宿泱见盛意这么瞧他,眼底那点隐忍的火瞬间烧得更旺。


    盛意这个人实在是会享乐,一码归一码,送上门来的挡箭牌,不要白不要。


    他这一套屡试不爽,好的时候把人当成宝贝,不好了一脚踢开,又狠又绝的,连个机会都不给。


    屋内熟悉的乌木香气一点点钻进鼻腔。


    他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他变成了一条散了关节的蛇,懒懒散散的瘫倒在宿泱怀里。


    宿泱他低头,鼻尖蹭过盛意的耳廓,声音低哑:“为了见你,我可是省了很久呢。”


    盛意任由他抱着,懒懒地哼笑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的恶劣:“怎么,堂堂大少爷被你爸赶出家门了?连机票钱都付不起了?”


    宿泱没回话,只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耳朵。


    那耳廓圆润莹白,薄而鲜嫩还有些透光,耳垂像一颗小珍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宿泱看得牙痒痒,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打算忍。


    他张嘴,精准地咬了进去。


    牙齿先轻轻磕在耳垂上,继而收紧,舌尖顺着耳廓的弧度舔过。


    盛意猛地睁眼,脊背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慌乱又带着点恼羞:“等等!你、你说的‘省’是这个意思吧?!”


    宿泱松开牙齿,舌尖在被咬得通红的耳垂上又安抚似的舔了一下,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热气尽数喷在盛意颈侧。


    “你觉得呢宝贝?”


    盛意没搭理他,只低头笑了笑,眼底那点恶劣和算计一闪而过,他忽然往下滑去。


    这可把宿泱吓了一跳。


    他呼吸猛地一沉,下意识伸手想去捞人,把盛意拉回来按在怀里。可盛意像条泥鳅,扭腰一滑,就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黑发散在颈后,白得晃眼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牙印和口红痕迹。


    宿泱的理智瞬间崩断。


    他臂膀用力,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强行转过身,按回自己怀里。


    盛意被他突然一拽,膝盖撞在沙发扶手上,闷哼了一声,却没挣扎,只抬眼看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水光潋滟,带着点得逞的笑。


    宿泱现在的脑子如同一张破了洞的渔网,除了盛意,再也装不下其他,只想活吞了他。


    宿泱自然没本事活吞了他,但盛意倒像个想食人的精怪,快把他活吞了。


    他跨坐在宿泱身上,不紧不慢。


    盛意不理还是不紧不慢,低头笑了笑,伸手示意:“烟。”


    宿泱喘着气,从茶几上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抖着手给他点上。


    盛意叼着烟,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


    他微微抬头,宿泱的视线便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半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睫毛末端沾着一点湿意,像被夜露打湿的鸦羽。浅淡的烟雾缓缓从他口鼻之中缭绕出来,烟雾是白的,却衬得那两片唇色愈发红艳,秾丽惊人。


    他动作没停,抽烟时微微低头,烟灰一点一点抖落,正好落在宿泱紧绷的小腹上。


    火星子烫在皮肤上,宿泱闷哼一声,腹肌瞬间绷紧。那点灰白烟灰落在人鱼线上,衬得肌理更深,更显眼。


    宿泱终于忍不了了。


    他猛地抓住盛意的手腕,把那支烟扯过来,直接按在自己腹肌上摁灭。


    “嘶——”轻微的滋啦声响起,皮肤被烫出一小点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


    热水冲过身体,盛意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眼睛半阖,像只餍足的猫。


    清洗好了,宿泱把他抱回床上,用毛巾轻轻擦干头发和身体,指尖偶尔掠过肌肤,带起细微的颤栗。


    盛意躺在柔软的床单上,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衣服下摆卷到胸口,露出雪白的肚皮,皮肤细腻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他养尊处优,身上没什么锻炼痕迹,小腹那块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白得晃眼,微微随着呼吸起伏。


    宿泱的手掌冰凉,贴上去时,盛意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像被凉着了,又像被挠到痒处,身子轻轻蜷了蜷。


    宿泱没舍得挪开,只用掌心轻轻覆着那块软肉,感受着下面的温度和心跳。


    盛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哼哼唧唧了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又闭上。


    没几秒,就又睡着了。


    宿泱俯身,在那块软肉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拉过被子,盖好,躺到盛意身边,从身后抱住他,手掌依旧贴在那块小肚皮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第二天, 盛意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公司大楼。


    开玩笑,不跑等着祁让找上门啊?


    盛意进了办公室,也不办公, 把门一关, 顺手按下内线叮嘱助理:“任何人来都说我在开会,不许随便放人进来。”


    助理刚应了一声,他已经打着哈欠钻进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 一头扑到床上。脸蛋在干净的床单上蹭了蹭, 舒服得叹了口气,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窗帘拉得严实,手机调了静音,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盛意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毛发了会儿呆,眼睛半睁半闭,像只刚出窝的小兽。他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 又在镜子前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勉强算梳理完毕。


    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一个背影,盛意勃然大怒:“我不是说了不许……”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办公桌后,他的专属高背椅上, 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西装, 领口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手里正随意翻看着他桌上那叠还没签字的文件。听见动静,他抬眼放下文件,双手撑着下巴,十指交叉,声音低淡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盛意,你在跟谁说话?”


    盛意大惊,下意识抬手想抚平头发,指尖刚碰到那团乱毛,他就僵在原地,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干笑两声,赶紧把手放下,脚步却没停,一边往办公桌走一边赔笑:“干爹,您怎么来了?”


    祁让冷笑一声,没理他,只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桌面。桌上的文件堆得乱七八糟,键盘旁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便签。


    他伸手,从一叠杂物里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得极精致,黑色哑光底,烫金字,印着“盛意”两个字和下面一长串头衔。


    祁让捏着名片边缘,转了转,看了眼,又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盛意。


    盛意快要气死了。


    这不明晃晃在讽刺他吗?


    可面上还是得笑着走过去:“干爹见笑了……”


    祁让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把名片拿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


    盛意别的不说,在小事上讲究得很。


    这批名片是他特意定制的,纸张选了最好的棉质,还特地喷了他自己信息素同款的香水:苹果混着白兰地的味道,清甜微涩,尾调带一点烟草焦香,味道极淡,平时离近了才能闻到。


    盛意瞬间面红耳赤,尴尬得头皮发麻,耳根烧得像火燎,赶紧一把抢过名片。


    祁让只觉得他做事像小孩子过家家,起身时微微侧身,轻巧地躲过了盛意的手,顺手将那张名片折了折,塞进自己胸前的西装内袋。


    他没再看盛意脸上那点烧得通红的窘迫,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吧?”


    盛意支支吾吾,脑子飞快转动,却像死机了一样,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昨天……”


    祁让没给他编理由的机会,镜片后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就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祁让的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话,微微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祁总,沈先生的电话。”


    祁让眉头微皱,瞥了盛意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合上。


    盛意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办公桌边,心跳还砰砰乱跳。


    他赶紧溜进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下来。


    盛意捧了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面颊、脖颈往下滚,衬衫领口又湿了一片。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还是乱的,眼睛有点湿润,脸颊因为刚睡醒有些泛红,唇色也比平时艳。


    Lбобп╔·他抬手搓了搓脸颊,用力有点大,搓得皮肤发烫,像熟透的桃子,衬得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盛意看着看着,忽然计上心头。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恶劣又狡黠。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镜子上点了点,像在跟镜子里的人打商量。


    “你说你啊,长得就方便干坏事!”


    祁让接完电话推门进来,他一眼就看见盛意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背脊微弓,双手抱膝,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亮晶晶的一道痕迹从眼尾滑到下巴,凑近了看,竟是泪痕。


    祁让愣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盛意身边坐下,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点罕见的慌乱:“怎么了?”


    心想:这么大个人了,总不会是被自己说哭了吧?


    盛意扭过头去,不让祁让看他,头顶那撮呆毛顽强地翘着,带着点鼻音的哭腔闷闷地答:“我委屈嘛,干爹。”


    这可把祁让吓了一跳。


    他眉头紧锁,伸手将盛意扳过来,双手捧住那张脸,指腹擦过眼尾的湿痕,低声问:“怎么回事?”


    盛意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也泛粉,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他没说话,只忽然伸手揽住祁让的脖子,脑袋往他颈间一埋:“干爹……不是因为你。”


    祁让身体瞬间僵硬。


    怀里一片柔软,像抱着一团云,温热、轻盈,又带着点湿润的呼吸喷在颈侧。他根本不敢用力,只僵着胳膊,掌心悬在半空片刻,才轻轻落在盛意背上,拍了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怎么了?”


    盛意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压抑抽泣,声音闷闷地从祁让颈间传出来,带着哭后的鼻音。


    二次针剂的项目彻底崩了。


    他当初为了争一口气,把项目吹得天花乱坠,拉来一堆投资人,承诺保底高回报,钱到手后又拿去高风险理财和支付早期“收益”,典型的庞氏玩法。


    结果现在出了事情,资金链瞬间断裂,缺口像雪球一样滚下来。


    紧接着,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其中最吵的,是淳于沉的二叔,淳于临川。


    那笔钱是他牵的线,走的是信托和过桥资金,本来指着项目上市前套现。现在项目一停,他成了夹在中间最难看的那个,只能天天追着盛意催款,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盛意选择性失聪,就是不理他。


    理论上,他可以填。


    他有钱,也不缺现金流。只要咬牙,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往里砸,能把最难看的那一段撑过去。


    但凭什么?


    盛意就是有钱也不想自己填这个窟窿,这不,冤大头送上门了吗?


    他抽了抽鼻子,把之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祁让听,只是顺序颠三倒四,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添油加醋,活脱脱一副被恶意算计、被意外拖累的无辜受害者模样。


    祁让一听就火冒三丈。


    恼的自然不是盛意,他轻易相信了盛意的话,总觉得盛意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朋友。


    怒火烧得他胸口发闷,一时间也忘记了追责,只想先把人带回去,离那些肮脏的是非远点。


    他起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胳膊,把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走,回家。”


    盛意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地,差点笑出声,却只软软地应了一声,任由祁让半拖半抱地把他塞进车里。


    回到祁家庄园,盛意一进卧室,倒头就睡。


    床上还放着一个多余的枕头——他的御用床.伴,抱枕做得又大又软,平时睡觉总要搂着一个才安心。他脸埋进枕头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是被人从被窝里捞起来的。


    盛意睡眼惺忪,头发乱成一团鸟巢,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没骨头。


    他被放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干爹……你有什么事呀?”


    祁让坐在他对面,皱眉看着他这副迷糊样,伸手揪住他后脖颈那块软肉,轻轻往上一提:“还没醒呢?”


    盛意被提得脖子一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乖乖地回复:“嗯嗯!”


    祁让松开了手。


    盛意这人果然没有骨头,身子一歪,直接倒进祁让怀里,脑袋枕在他大腿上,脸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闭上眼。


    祁让一手搂住他,免得他滑下去,一边低下头去看他,存着心思想逗弄他:“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盛意知道有人在说话,也听见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却完全没听清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熟悉。


    于是迷迷糊糊地说:“嗯嗯!”


    祁让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欣赏够了,手就悄悄伸了进去,指尖冰凉,顺着盛意后脖颈的衣领滑进去,贴上那块温热的皮肤。


    “嘶——!”


    盛意被冰得一激灵,脊背猛地弓起,眼睛瞬间睁圆,睡意跑得无影无踪。这下是彻底醒了。


    这种叫醒方法实在不大舒服,后颈那块皮肤最敏感,冷不防被冰手一贴,像被针扎了一下。盛意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摩拳擦掌就要发火,嘴里已经酝酿好了抱怨:“干爹你——”


    祁让却没给他开大的机会,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这里有个东西,你看一下。”


    第33章  第33章[VIP]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 厚厚一叠,封面用牛皮纸夹夹得整整齐齐,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接过来, 低头一翻, 脸色慢慢变了。


    “干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沓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大家族与盛意同辈的Omega信息。


    姓名、年龄、生日、兴趣爱好、毕业院校、家族背景、目前感情状态,甚至连信息素类型都写得清清楚楚。照片也附在每页右上角, 个个打扮得体、气质出众, 笑得温婉可人。


    盛意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得越快,嘴角抽得越厉害。


    到最后一张,他干脆把整沓纸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祁让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抬了抬下巴:“你不是管不住下半身吗?那就多跟Omega接触接触。”


    “这些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门当户对,知书达理。你挑一个, 谈着玩也行,认真谈也行。总比在外头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强。”


    盛意无语凝噎,胸口堵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对上祁让那双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行, 我知道了, 干爹。”


    “我会好好看看的。”


    祁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


    第二天,迫于祁让的威压,盛意还是乖乖地去了。


    他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头发抓了点造型,发尾微卷,衬得那张脸更精致妖冶。


    对着镜子转了两圈,盛意满意得不得了。欗砷


    虽然他目前压根没想和什么Omega谈恋爱的打算,但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有什么错?不喜欢别人是他的自由,可不介意多一个人来喜欢他呀!


    到了指定餐厅,盛意按着预订信息找到位置,远远就看见卡座里已经坐了人。


    那是个打扮火辣的男性Omega,下身穿着一条超短牛仔热裤,皮肤晒成蜜色,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银链,耳钉闪闪发光。


    盛意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又确认了一下预约信息。


    位置,时间,全对。


    他抬头再看一眼那个穿着清凉的Omega,怎么看都跟祁让说的“知书达理、门当户对”八竿子打不着。


    正想着,那Omega像是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


    盛意调整了一下表情,端着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架子,迈步走过去。


    “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朗,笑得礼貌又疏离。


    Omega撑着下巴看他,目光像钩子一样黏在他脸上。


    盛意正想说些什么开场白,找点不痛不痒的话题过渡,那Omega却忽然往前一倾,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点调侃:


    “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盛意手一顿,端起水杯的动作僵在半空,这下真傻眼了。


    他只跟Alpha玩,几乎不碰Omega,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笔情债?


    那Omega见他表情空白,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记得了。”


    盛意绞尽脑汁地思考,零星的记忆终于回笼。


    对,是顾家的那个小少爷——顾星澜。


    小时候确实老粘着他,像条小尾巴,吃饭要坐他旁边,玩游戏要跟他一队,半夜做噩梦了就抱着枕头敲他家门,非要挤一张床才睡得着。


    盛意那时候被他缠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他扔出去。后来盛意家里出了变故,搬家后就此断了联系。


    没想到长大后,分化成了Omega,还分化得这么……火辣。


    盛意把水杯放下,表情微妙,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顾星澜?”


    顾星澜眼睛一亮:“哥哥你记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应付道:“好久不见,长大了不少。”


    顾星澜撑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盛意脸上、脖子、锁骨来回扫,笑得肆无忌惮:


    “哥哥也是,越长越好看。”


    盛意:“……”


    那人看他的眼神热辣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盛意屁股像坐在刺猬上一样,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响得突兀又及时。


    盛意如释重负,直接接起,看都不看屏幕一眼,就对着电话那头自说自话,声音急切:


    “啊,什么?你那边出事了?我现在就过去,别着急啊!我马上到!”


    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来,顺势抓起外套,对着顾星澜指了指手机,一脸歉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庆幸: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去看看。”


    “我们……有空再约吧。”


    也不等他说话,盛意脚底抹油,一路溜之大吉。


    穿过走廊,推开餐厅大门,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慢下脚步,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还没有挂断。


    盛意皱了皱眉,把手机贴到耳边,试探着喂了几声:“喂?谁啊?”


    那边没声,只有一阵浅浅的呼吸。


    盛意没当回事,挂断电话,抬脚继续往外走。


    刚踏出餐厅大门,他就看见宿泱站在台阶下。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领口高高立起,双手插兜,右手却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脸色难看极了,阴沉沉的,眼神直直钉在盛意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盛意被吓了一跳,脚步顿住。


    他很快收起那点惊愕,没好气地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宿泱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爽。


    “你跟个柱子一样杵在这里干吗?”


    宿泱没立刻回答,只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盛意精心打理的发梢扫到那身明显赴约的精致装扮,最后停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盛意哼笑一声,双手插兜,仰头看他:“怎么,跟朋友聊聊天,您老人家这也管啊?这餐厅你开的?”


    宿泱不说话了。


    他今天来这家餐厅,本来是谈合作的,对方约在隔壁包厢。他刚到门口还没进去,余光就扫到玻璃映出的画面:盛意坐在卡座里,对面是个打扮风骚的男人,眼神直勾勾黏在盛意身上。


    那一刻,他胸口像被浇了桶油,火“蹭”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想都没想,掏出手机,拨了盛意的号码。


    盛意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也懒得猜他在想些什么,反正肯定没好事。


    海风吹得有点冷,他不想在这儿陪着吹冷风,干脆无视他,双手插兜往前走。


    刚迈了两步,手腕就被扣住。


    宿泱扣得死紧,像铁箍。


    盛意挣了挣,没挣开,回头瞪他,正想开口骂人,却听见宿泱低低地说了一句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兰,/。生“我喜欢你。”


    盛意乐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一点玩味的笑。


    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跟他表白的人也多了去了。这几个字他张口就来,满不在乎,听别人说也早听腻了,从来没当回事。


    两人相对站着,身高正好差半个头,盛意微微仰着脸,打量着宿泱,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宿泱拽得很紧,很是执着,手指几乎嵌进他腕骨里。可脸上却面无表情,看不出波澜。


    盛意看了半天,实在没解读出他什么意思。


    他歪了歪头,嘴唇撅起来,踮起脚,轻轻在宿泱唇上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触即离。


    宿泱整个人一哆嗦。


    像被高压电击中,电流从嘴唇那里炸开,瞬间沿着四肢百骸快速发散,酥麻、灼热、刺痛,全混在一起。最猛的是心脏那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又像被火点燃,砰砰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盛意退开半步,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宿泱唇角轻轻擦了擦。


    “喜欢我?”


    “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你真排不上号。”


    看见宿泱傻愣在那里,也不说话,他踮起脚尖,又凑近了些,鼻尖抵上宿泱的下巴,颇为亲昵地蹭了蹭:“怎么,不说话了?被我伤到了?”


    宿泱这才像回过神来,眼底那点怔愣瞬间化成熊熊烈火。他低下头,急不可耐地就想要去亲盛意,唇几乎已经贴上。


    盛意咯咯一笑,掌心及时挡住他的嘴,指尖感觉到那滚烫而柔软的触感,带着点坏心眼的笑:“你干什么?在外面可不能发情。”


    宿泱的嘴唇不安分地烙着他的掌心,舌尖甚至偷偷舔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再亲一下吧……”


    盛意很坚定地拒绝:“不行!”


    他抓起宿泱的手,低下头,狠狠咬上一口。牙齿陷进肉里,刚好留下清晰的牙印,带着点报复的恶意。


    咬完,他松开嘴,抬头冲宿泱扬了扬下巴,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猫,转身扬长而去。


    宿泱垂下眼帘,审视着自己手背上那排牙印,红痕周围微微泛起血丝,像一枚鲜明的印章。


    盛意总是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想要把他抓到手里,不捆不绑是不行的。


    可捆绑又容易适得其反。


    绑得太紧,他会疼,会怕,会恨;绑得太松,他又会飞走,再不回头。


    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34章  第34章[VIP]


    盛意回到家, 本想偷偷溜回房间,鞋都没换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祁让低沉的声音:“回来了?”


    他一抬头, 祁让就坐在餐桌上,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灯光暖黄, 落在祁让侧脸上, 轮廓深邃,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情绪。


    平日里祁让总是不在家,这会儿却像专门在这儿等他。


    盛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笑,鞋尖在玄关蹭了蹭:“干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祁让没答,只抬了抬下巴:“方才没吃什么东西吧,过来再吃点。”


    盛意见躲不过去,只好换了拖鞋, 乖乖走过去,在祁让身边坐下。


    祁让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淡淡:“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盛意低头扒拉着米粒,含糊道:“顾星澜有事先走了。”


    祁让筷子一顿,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语气平静:“是吗?不是你接到朋友电话先走的吗?”


    盛意暗道不妙。


    这人从小就爱打小报告, 现在长大了, 怎么还是这毛病?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 声音委委屈屈:“相处得……不太愉快。”


    祁让本还想说他两句,满嘴跑火车,该好好训一顿。


    可话到嘴边,就看见盛意把小脸一沉,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巴,睫毛长长的,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因为刚从外面吹过风回来,还有些红红的,鼻尖也泛粉,当真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祁让那点原则瞬间丢到九霄云外。


    他叹了口气,筷子伸过去,夹了块去刺的鱼腹肉放到盛意碗里,又舀了勺粥推过去:“先吃点热的。”


    盛意偷偷抬眼瞄他,见祁让没再追问,嘴角悄悄弯了弯,鼓着腮帮子乖乖吃鱼。


    吃了两口,盛意就放下筷子:“干爹……我想回自己家住。”


    祁让筷子没停,正夹着块西兰花往嘴里送,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盛意见他没立刻反对,心里一喜,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犹豫了一下,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然从盘子里夹起一筷子清蒸鲤鱼,伸长手臂,往祁让碗里送。


    他夹的时候满满一筷子,鱼肉雪白丰盈,可因为眼睛一直偷偷观察祁让的表情,筷子拿得歪七扭八,沿途抖抖晃晃,鱼肉就一路掉。


    等到终于送到祁让碗里时,就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刺,上面零星挂着点可怜巴巴的碎肉。


    祁让低头一看,盛意千里迢迢给他送了一碗鱼刺,刺上那点肉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


    他抬眼,又见盛意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像在等表扬。


    祁让低头把那几根刺上少得可怜的鱼肉夹起来吃了,然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行。”.


    盛意和淳于沉是两个人无聊的俗人,两人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只能在吃喝玩乐上下功夫。


    坐在宽敞的包厢里,灯红酒绿。


    淳于沉正眉飞色舞地对着旁边的小女生大开荤腔,手搭在人家大腿上,荤话一句接一句,逗得女生咯咯直笑,脸红得像熟透的桃。


    盛意靠在沙发最里侧,身边两个小鸭子贴得极近,一个喂他喝酒,一个往他怀里钻,嘻嘻哈哈作打闹状,实则手脚不老实,偷偷往他衬衫里伸,指尖顺着腰线往上爬,试图剥他衣服。


    给盛意吓了一跳。


    他现在可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Alpha了,哪来的精力去干小O?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发现他被二次分化成了Omega,信息素一不小心泄露,就全完了。


    他脸色一变,赶紧抓住那两只乱动的手腕,用力一推,把人推开,声音低却带着明显的恼意:“别闹。”


    两个小鸭子愣了愣,还想撒娇再贴上来,盛意已经起身,弯腰捡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胡乱套上,扣子都没系好,就往外走。


    淳于沉正说得兴起,余光瞥见他要跑,伸手想拦:“哎,别走啊,今晚才刚热起来……”


    盛意头也没回,脚步更快,直接推门出了包厢。


    走廊的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一身酒气和香水味。越往外走,他心里的火越大。


    酒壮怂人胆,盛意越想越气,索性也不回本家了。


    他钻进停车场自己的车里,把钥匙一拧,打火准备直奔市中心的家。


    引擎刚轰鸣两声,车窗外就传来“咚咚”两声轻敲。


    盛意皱眉,按下车窗。


    顾星澜弯腰凑进来,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短裤下的长腿一迈,就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


    盛意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星澜已经系好安全带,侧头冲他笑。


    “盛意哥哥,你送我回家吧。”


    盛意:“……”


    他无语了,彻底无语了。


    不想送顾星澜回家,正当盛意绞尽脑汁时,他这一侧的车窗也被“咚咚”敲了两下。


    盛意只能重复了一次上面的步骤,期待这次来的是个救兵。


    窗户放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宿泱的脸。


    盛意瞬间绝望。


    宿泱站在车外,黑色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眼睛直直钉在他身上。


    “下来。”


    顾星澜干脆用手拽住盛意的衣服下摆。


    盛意一时间急眼了,猛地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可顾星澜迟迟不肯松手,手指死死攥着布料,宿泱见状,伸手就要把盛意扯出来,手臂一用力,顾星澜也跟着拽,两人一拉一扯,场面一片混乱。


    “刺啦——”


    一声脆响。


    盛意昂贵且脆弱的手工丝质衬衫,从胸口到小腹,被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布料太薄,撕得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雪白的胸膛和腹部瞬间暴露在冷风中,两个红果果挺立着。


    盛意整个人僵住,一只手撑着车窗,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脸颊,耳根红得发烫。


    车停在会所入口处,来来往往的人影晃动。


    大冷天的,一个美男子上半身裸露,衬衫撕裂,站在夜风里,配上这家以“淫.秽”闻名的会所,画面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还是宿泱先反应过来。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一把将盛意整个人裹进去。


    宽大的衣摆遮住他裸露的上身,羊绒面料带着宿泱的体温和冷杉味,瞬间把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盛意赶紧把顾星澜打发走。


    转头一看,就见宿泱还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己。


    盛意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宿泱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衬衫,又看向盛意裹着的大衣,陈述事实:“你穿着我的衣服呢。”


    盛意低头一看,自己裹着宿泱的大衣,领口敞开,隐约露出胸膛的轮廓,确实是他的。


    他更气了:“你身上又不是没衣服了,赶紧滚蛋!”


    宿泱没动,只往前迈了一步:“我没开车。”


    盛意:“……?”


    宿泱顿了顿,补充得理直气壮:“而且我们住对门。”


    三分钟后,车子启动。


    没喝酒的宿泱坐在驾驶座,喝了酒的盛意缩在副驾驶,双手抱胸,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炸毛的小兽。


    清醒的盛意很难搞,喝醉了的盛意就更难搞了!


    一进家门,盛意就把裹在身上的黑色大衣一把扯下来,随手扔到玄关地毯上。


    赤着上身,脚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最后一屁股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仰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宿泱关上门,弯腰捡起大衣挂好,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盛意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颤颤的,嘴唇因为酒意而泛着水润的红。


    宿泱蹲下身,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盛意忽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猛地往前一扑,像只树袋熊似的馋了上去,手臂环住宿泱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宿泱肩窝,脸颊贴着他的颈侧蹭来蹭去。


    宿泱一手托住他的腰,稳住身形,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在干什么?”


    盛意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声音含糊又傲娇:“我上树去了……别碰我……”


    宿泱差点笑出声。


    盛意醉得厉害,姿势却奇妙地暧昧。


    双腿缠在他腰上,上身紧贴着他,粉红熟透的樱桃,就那么挂在“树干”上,晃晃悠悠,等着人去采摘。


    宿泱喉结滚动,口干舌燥。


    他低头看着盛意醉醺醺的脸,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珠的花瓣。


    宿泱把水杯举到自己唇边,先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火。他低下头,唇贴上盛意的唇,渡了过去。


    盛意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喉咙动了动,咽下那口水,无意识地吮吸宿泱的唇,像在品尝什么甜的东西。


    宿泱呼吸一沉,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水顺着唇角溢出来,滴在盛意胸口,顺着皮肤滑到腹部,凉丝丝的。


    盛意哼哼了两声,双手攀上宿泱的肩膀,指尖插进他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宿泱低哑地笑了一声,手掌托住盛意的腰,把人往上抬了抬,让他更稳地挂在自己身上。


    “宝贝,树上好玩吗?”


    第35章  第35章[VIP]


    第二天早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盛意就听见有人按响他家的门铃。


    那声音刺耳又执着,像催命符一样,一下接一下。


    盛意皱着眉, 眼睛都没睁开, 伸手就把被子往头上拉,顺势一脚踹向旁边那个软乎乎的“枕头”,含糊地嘟囔:“别吵了……”


    “枕头”动了动, 发出低低的闷哼, 然后床垫一沉,有人起身,脚步轻而稳地往门口走。


    门铃声很快消失了。


    盛意满意地嗯了一声,翻身又往被窝里钻,准备继续睡。


    等等。


    为什么枕头会动啊?


    盛意刷地一下坐起来,两手抓住被角,被子顶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


    他拼命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啊……真是该死的丢脸啊!


    宿泱一推门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蛹在床上咕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乱翘的呆毛。


    他站在门口, 声音带着点笑意:“吃早餐吗?”


    蚕蛹闷闷地“嗯”了一声。


    宿泱没再逗他,转身去厨房热了早餐。


    盛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肿着,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慢吞吞地去洗漱。


    洗漱完坐在餐桌上, 盛意刚打开手机, 无数信息就涌了出来,像中了病毒似的, 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屏幕卡得几乎要死机。


    他一眼就看见置顶的推送——


    【 Haven会所惊现半裸美男!神秘男子昨夜撕衣狂奔,疑似与神秘富商激情上演……】


    他现在不敢看祁让给他发的消息。


    置顶对话里,祁让凌晨三点开始轰炸,从“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到“照片是怎么回事”“马上给我打电话”,最后一句是冷冰冰的四个字:


    【回来解释。】


    盛意咽了口唾沫,筷子夹着一个鱼饼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脑子却一片空白。


    想了想,他点开了和沈池的聊天框。


    沈池凌晨给他发了消息,配图正是那张半裸.照,然后阴阳怪气地打了一行字:


    【还是那么帅气呢。】


    盛意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飞快回了一条:


    【是啊,照片你给打几分?】


    沈池那边秒回:


    【特么的,我打了一晚上!】


    盛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飞快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现在过来。】


    发送完,他不等沈池回复,手指一划,直接拉黑。


    手机“啪”地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盛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看见宿泱站在厨房岛台边捣鼓什么,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盛意忍不住开口:“早上是谁在按门铃?”


    宿泱头也没抬,随口回:“哦,快递员。”


    盛意一愣,皱眉:“我没买快递啊。”


    宿泱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展示:“我买的。”


    盛意气急:“你的快递寄到我家来干吗?!”


    宿泱没说话,只把一大袋东西哗啦啦倒在岛台上。


    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散开,薄荷味、草莓味、荔枝味、螺纹的、超薄的、带颗粒的……各种类型、各种味道的套铺了满满一桌,像一场荒唐的彩虹派对。


    盛意:“……”


    宿泱诚恳道:“因为是跟你一起用的。”


    盛意直接把宿泱轰了出去。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盛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岛台前,认真研究起桌上那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


    他拿起一包颗粒的,捏了捏,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正研究得入神,门铃又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


    沈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把将盛意推到墙边,双手撑在墙上,把人困住。低头咬住他的耳朵,含含糊糊道:


    “宝贝,我可想死你了。”


    热气喷在耳廓,带着熟悉的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盛意觉得这很有趣,并且还带着一定的刺激感。


    他没推开,反而微微仰头,睫毛颤了颤,声音懒懒的:“想我了?昨晚不是打了一晚上?”


    沈池低笑,牙齿轻轻磕在耳垂上,舌尖舔过那点红痕:“打了一晚上也想你啊。”


    盛意哼笑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往墙上靠了靠,任由沈池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锁骨。两人打打闹闹,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呼吸交缠。


    过了一会儿,沈池忽然停下动作,退开半步,立正站好,像个汇报工作的士兵。


    “我*了。”


    盛意瞪了他一眼:“你是狗吗?”


    沈池一脸无辜地摊手:“是啊,它闻着你的味就立正了,我有什么办法?”


    盛意推开他,转身坐到岛台上,双腿晃了晃,随手拿起一包,包装纸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叼在嘴里,朝沈池勾了勾手指。


    沈池眼睛瞬间亮了,像见了肉骨头的狗,果真扑上去,一把将那东西从盛意嘴里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笑得邪气:


    “薄荷味的,你要来试试吗?”


    盛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嗡嗡作响。


    沈池扭过头,正要骂一句“谁他妈这么没礼貌”,脸上却忽然挨了一记重重的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侧过头去,唇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看清来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不可思议的怒火:“宿泱?!”


    宿泱脸色铁青,眼睛红得要滴血,一把拽住沈池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怼,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拿我给你买的套,跟别的男人上.床?”


    沈池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也恼火得要命,当即一拳打了回去,正中宿泱的下巴。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像两头疯狗在客厅里咽全武行。


    沈池边打边骂:“不要脸的小三上位!寡廉鲜耻!”


    宿泱反手一肘怼回去:“你连上位都没法上位!”


    沈池喘着粗气,抓住宿泱的领子往下一扯:“王八养的贱人!”


    宿泱举起拳头,砸下去的同时咬牙切齿:“你吃大粪去吧!”


    客厅里拳拳到肉,闷响不断,茶几被撞翻,杯子碎了一地。


    盛意靠在吧台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两人滚来滚去。他转过身,自顾自开始捣鼓咖啡机。


    咖啡豆倒进去,磨豆机嗡嗡作响,香气渐渐弥漫。


    他一边磨,一边纠结:现在这种情景,应该喝点苦的吧?黑咖啡,比较应景。


    可又一想,自己都这么命苦了,更应该来点甜的安慰安慰自己。加点蜂蜜,再冲点牛奶?


    盛意看了眼地板上还在互相慰问的两人——宿泱骑在沈池身上,沈池反手勒住宿泱的脖子,两人喘得像拉风箱,却谁也不肯先松手。


    最终,盛意做出了决定。


    他拿了两个杯子,一杯什么都不加,一杯倒了蜂蜜,又添了牛奶。


    咖啡的热气刚刚升起,他便端着杯子走到门口,态度冷漠:“滚出去,我家又不是动物园。”


    地上的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


    沈池靠着桌脚坐着,额角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嘴角肿得厉害,衬得那点笑意愈发狼狈;宿泱也没好到哪去,领口被扯得歪斜,下颌一道淤青正在迅速发紫,指节泛红,显然刚才那几拳都没留手。


    盛意扫了他们一眼,确认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落在宿泱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宿泱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难看。


    盛意眯了眯眼睛,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宿泱终于撑不住,低声开口:“昨天晚上……你输密码的时候,我看到了。”


    盛意点了点头,他抬手,食指点了点宿泱,随后利落地转向门口:“现在你可以走了。”


    宿泱脸色顿时沉下来,明显不乐意,伸手指向沈池:“那他呢?”


    盛意瞥了沈池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哦对,差点忘了。”


    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的那杯。


    然后,抬起手,对着两人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俩一起滚蛋。”


    宿泱和沈池同时僵住。


    盛意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卧室走。


    身后,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


    宿泱看了眼沈池,又看了眼盛意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转身往门口走。


    沈池抹了把嘴角的血,哼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一小时后,沈池的私人实验室。


    盛意坐在转椅上,双腿懒懒地搭在下面的脚杠上,脚尖悬空,不落地。他轻轻一蹬,椅子就慢慢转起来,像个无聊的孩子在荡秋千,转半圈又转回来,椅轮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池靠在实验台边,手里转着那支试管,浅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他看着盛意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皱眉抱怨:“你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来?”


    “因为烦。”


    沈池不满,还想追问。


    盛意没给他机会,抬手打断:“你们一个不走,另外一个会走吗?”


    沈池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盛意见他消停了,才懒散往椅背上一靠,脚尖在脚杠上点了点,椅子又转了小半圈。


    “行了,别废话。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第36章  第36章[VIP]


    沈池哼了一声, 却没再多嘴,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箱,放在实验台上, “啪”地打开。


    里面躺着三支透明针剂, 液体呈极浅的银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逆转剂,”沈池指了指其中一支, “我根据你之前给的样本和针剂残留数据调的。理论上能把二次分化逆转回原生Alpha状态, 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意脸上,“副作用不确定。可能会有短暂信息素失控,也可能彻底失败。”


    盛意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踢掉拖鞋,光脚踩上冰凉的手术台,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的无影灯发呆。


    沈池转过身来, 正好看见盛意露出的脚。足背雪白得晃眼,皮肤薄而透,映出淡淡的青色血管,脚趾圆润, 脚心微微泛粉。


    沈池喉结滚了滚,没忍住, 伸手上去轻轻挠了挠足心。


    盛意“嘶”地一激灵, 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猛地缩腿,一脚踹在沈池小腹上。


    沈池吃痛退后一步, 捂着肚子笑出声:“反应这么大?”


    盛意人已经盘腿坐了起来,脚缩进衣服下摆,只露出一截小腿。他瞪了沈池一眼,伸手道:“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找的资料呢?”


    沈池揉了揉肚子,哦了一声,往旁边办公室努努嘴:“在那边桌子上,你自己去看。我在这边做准备工作。”


    盛意哼了一声,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地板往办公室走。脚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没穿鞋,就那么赤脚踩过去。


    盛意进了办公室,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台关机的电脑、一支钢笔和几件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索性坐到椅子上,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抽屉里东西不多,杂七杂八的文件、U盘、旧名片……


    他摸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个文件夹,封面没任何标注。


    盛意把它拿出来,打开翻看。


    前面几页还算正常,他一页页往后翻,表情却慢慢变了。


    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动作顿住。


    纸张上赫然是另一份协议。


    一份标注为“补充协议”的文件夹在中间,纸张比其他文件略薄,像是偷偷塞进去的。协议标题是“股权代持协议”,落款日期和前面股权转让协议一致,但内容完全不同。


    协议明确约定:盛意名下80%的股权为代持,实际受益人仍为盛意本人。宿泱仅为名义股东,不享有实际权益,不得擅自处置、转让、分红;如遇公司清算、出售、上市等重大事项,须征得盛意书面同意;协议有效期至盛意明确要求终止或双方协商一致。


    这是典型的阴阳合同。


    阳合同用于应付工商备案,阴合同才是真实约定。


    盛意皱眉,哗哗翻动着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指在纸上停留,呼吸渐渐沉下来。


    沈池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推门进来找他:“怎么还没……”


    话音戛然而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把文件夺了过去。


    盛意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过分:“你慌什么?”


    沈池喉结滚了一下,迅速把文件合上,语速明显快了:“这份不对,你拿错了。”


    “拿错了?”盛意笑了一声,“错哪了?”


    沈池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这是……内部版本,之前用来做过渡的,法律效力有问题,本来就要处理掉的。”


    盛意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池勉强对视了几秒,先败下阵来,视线移到一边,喉结滚了滚。


    盛意点点头,声音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没事。”


    “你不说,有人愿意说。”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经过沈池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池下意识伸手想拦,胳膊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却实在找不到任何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意走出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


    盛意出了实验室大楼,上了车,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最终点开黑名单,把宿泱的名字拖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他按下拨通键。


    电话那头几乎秒接。


    “你在哪?”


    宿泱刚开口:“我在……”


    然后就咳嗽起来了:“咳咳咳……”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声音沙哑怜,好不可怜:“我在医院……今天上午被沈池打得好痛。”


    盛意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果然,Alpha过了25就不行了。沈池都没事了,你怎么这么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该死啊,早知道不卖惨了。


    盛意没理他心里的小九九,只问:“哪家医院?”


    宿泱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医院。


    盛意嗯了一声,把导航设好,一脚油门踩到底。


    医院VIP病房里,宿泱半靠在病床上,背后鲜血淋漓。


    他上身只穿了一条病号裤,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血迹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像泼了墨的画布。


    纱布边缘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脊柱的凹陷缓缓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惨白的肌肉纤维和深红的血肉,触目惊心。


    身后的小护士看得胆战心惊,换药时手都在抖。


    宿泱却一脸无所谓,背靠着床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血顺着后背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呼吸稍重。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盛意的聊天记录。


    旁边的宿沂懒散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早让你听那个老不死的话,现在好了,搞成这个样子,啧啧啧。”


    宿泱低着头继续打字:“我有我的计划,不用你管。”


    宿沂嗤笑一声,走过来,装作兄弟情深的模样在宿泱肩膀上拍了拍,实则专挑伤口处下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纱布下的伤口又渗出一股血。


    宿泱闷哼一声,肩膀微颤,却没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宿沂笑得更开心了:“那我祝你好运了弟弟,我今晚的航班,再见。”


    门关上。


    Lбобп╔·病房里安静下来。


    宿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停在聊天界面。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终打出一行字:


    【等你。】


    又删掉。


    再打:


    【想你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抱着大腿哭的小狗。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


    盛意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灯光明亮。


    宿泱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坐在床边翻着手机,看起来精神得很。


    盛意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直接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当初公司的事,”他开门见山,“你给我解释清楚。”


    宿泱指尖一顿。


    他抬起头,看见盛意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宿泱沉默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到一旁。


    “我饿了。”


    盛意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宿泱抬眼,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这事不急,先吃饭。”


    盛意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发作。


    他慢慢抱起手臂,靠在床尾的柜子上,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表演。


    “行啊。”


    宿泱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医院这边吃的太难吃了,我们出去。”


    盛意本来以为,就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一家。


    这里是市中心,楼下就是商圈,饭店比比皆是,抬脚就能吃。


    结果宿泱却直接拎起外套,拉着他往外走。


    “上车。”


    盛意脚步一顿:“就在这吃。”


    “外面吵。”宿泱一本正经,“换个地方。”


    盛意心里已经隐约觉得不对,却还是跟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开得很慢,像在故意磨时间。盛意一开始没在意,低头刷手机,可开了十多分钟,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盛意猛地坐直了。


    “你他妈带我去哪?”


    宿泱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吃饭。”


    “这已经是上高速了。”盛意冷笑,“你是打算请我去隔壁市吃?”


    宿泱刚张嘴想说什么,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一辆重型货车从对向车道猛地冲过中央护栏,横冲直撞地朝他们的车撞来。


    时间像被拉长。


    宿泱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右手同时伸过来,死死按住盛意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拽。


    “趴下!”


    刹车声、轮胎尖锐的摩擦声、金属撕裂声瞬间炸开。


    车子剧烈侧滑,轮胎在高速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宿泱用身体护住盛意,左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手把盛意的头按进自己胸口,用大衣裹住他,挡住所有可能的飞溅碎片。


    第37章  第37章[VIP]


    盛意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像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耳边只剩尖锐的耳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无声的慢镜头。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 耳鸣渐渐退去,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了进来。


    车子歪斜着停在路中间,左侧车门严重变形,玻璃全碎了, 冷风从破洞灌进来, 带着夜里的寒意。


    两人还在车上。


    安全带勒得盛意胸口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手抖着去解开扣子。咔哒一声,安全带松开。他转头,第一眼就看向宿泱。


    宿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右侧太阳穴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已经染红了半边衬衫领口。左手还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右手垂在盛意腰侧, 胸口起伏很浅,几乎看不出呼吸。


    盛意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他有点害怕。


    真的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宿泱的脸颊——冰凉, 沾着血。


    接着又探到鼻下,试探呼吸。很弱, 但还在。


    盛意喉咙发紧, 刚要开口叫他名字,宿泱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血迹和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瞳孔收缩成一点,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盛意的手腕,声音急促:


    “我们走。”


    盛意一脸懵逼,整个人还卡在座椅上:“……?”


    宿泱已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强忍着痛楚推开车门,右手死死拽着盛意往外拉:“快点,别愣着。”


    盛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终于反应过来,瞬间炸毛,破口大骂:“艹!你们寻仇的一定要逮着车祸不放吗?!”


    宿泱没理他,只把人拉出车外,左手按住自己太阳穴的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渗,右手却没松开盛意半分


    他扫了眼后方,三辆黑色SUV从不同方向逼近,车灯刺眼,像三头猛兽锁定了猎物。


    “走!”


    二人钻进高速路旁浓密的树林里,树影重重,月光被枝叶切成斑驳的碎片,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张破网。


    盛意跑得气喘吁吁,胸口火烧火燎,忽然死死抓住一棵树干,说什么也不走了。


    宿泱拽了两下没拽动,他索性靠在树边,双手抱胸,喘着粗气瞪向宿泱,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你觉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你是扫把星转世吧!”


    宿泱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只回头扫了眼后方,SUV的灯光已经扫进林边,引擎声越来越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不行,必须走。”


    盛意摆摆手,干脆往树干上一靠,懒洋洋地摊手:“他们追上来了,就让他们把你打死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他们冲着你来的!”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肩膀,低头检查盛意的身体,手掌从肩膀滑到手臂,又绕到后背。


    盛意被他摸得一激灵,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推开他的手,声音拔高:“我没事!你给我说清楚!”


    宿泱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盛意脸上,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


    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脚步声,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有低沉的命令声:“那边!围过去!”


    宿泱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再次抓住盛意的手腕,拉着他往林子深处跑。


    盛意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欲哭无泪。


    不是吧?演电视剧呢?关键时刻就打断施法?!


    宿泱没空理他的吐槽,只抓着他的手腕往树林深处钻。


    夜色浓得像墨,树影重重,两人像两只被猎犬追赶的野兔,东躲西藏,踩得枯枝咔嚓作响。


    没跑出多远,天空忽然炸响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先是稀稀拉拉,眨眼就变成倾盆大雨。树叶被砸得哗哗响,水流顺着枝干往下淌,两人瞬间浇成落汤鸡。


    盛意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泥坑,整条裤腿溅满黑泥,鞋子也灌了水,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受不了了,死死抓住一棵粗树干,喘着气不肯再动:


    “我不跑了!”


    雨越下越大,树冠根本挡不住,水顺着盛意的头发往下淌,糊了眼睛。他抹了把脸,索性找了个相对干燥的树洞,弯腰钻进去,背靠树干坐下来,整个人湿透了,像只落汤鸡。


    宿泱站在雨里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把人往怀里一带,用身体给他挡住大部分雨水。


    盛意敢肯定,他身上绝对有祁让放的定位器,最晚明天早上,祁让就会找到他们。


    他现在只觉得无限委屈,将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白嫩的脸颊鼓了起来,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宿泱已经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色衬衫,布料紧贴着后背,隐约透出皮肤的轮廓。


    他靠在盛意旁边,手刚搂上盛意的腰,只觉得掌心黏黏糊糊的,不像雨水的触感。他低头借着树洞外微弱的月光一看,手上沾了一片暗红。


    血。


    盛意左腰侧的有道伤口,约莫是刚才奔跑时被树枝划伤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衬衫下摆,又渗进宿泱的掌心。


    伤口不严重,只一道约莫七八厘米的划痕,皮肉翻开一点点,露出粉红的嫩肉,血流得不算多,却因为被雨水冲刷,显得格外刺眼。边缘有些发白,周围皮肤因为冷和痛而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宿泱呼吸一滞,手指瞬间收紧。


    “盛意……”


    他声音带着点罕见的慌乱,把人转过来,低头仔细查看伤口。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盛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缩。


    宿泱将衬衫撕开一条,布料雪白,鲜红的血立刻渗进纱布,染出一片刺目的深色,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梅花。


    缠好伤口后,他低头,额头抵上盛意的额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眉心。


    盛意现在难过得很,不想理他。


    宿泱坐在一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喜欢盛意,只喜欢盛意。


    他希望盛意永远是活蹦乱跳的,张扬、意气风发,肆无忌惮。


    或许是他的希望真的有用。


    宿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个濡湿、温热的环境含住了。


    盛意的嘴唇贴上来,舌尖轻轻卷过他的指尖,下一秒,牙齿猛地用力,狠狠咬下去。


    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般腥甜,顺着舌尖往下淌。


    宿泱没抽手。


    他轻轻拍了拍盛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兽。掌心带着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烫得盛意心口发颤。


    盛意忽然觉得好晕。女喬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把世界调成了静音,只剩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和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牙齿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闭上眼,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刺得他脑仁发疼。


    然后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好吵啊。


    好讨厌!


    盛意被吵得难受,索性睁开了眼睛。


    白光变成了医院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他眯起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盛意动了动手指,很好,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先是往左边瞟,祁让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像座大冰山杵在那里。


    盛意僵硬着动作,眼睛又慢慢转到右边,那里只有白色的墙壁和挂着的输液袋,滴答滴答,像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祁让终于站起身。


    盛意不得不直视他。


    他一脸懵懂地眨巴眼睛,努力把自己细长的桃花眼瞪大,显得更加无辜。


    嘶哑着嗓子,故作天真地问:“我死了吗?”


    祁让俯下身子,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连呼吸都交叠在一起。


    祁让的视线落在盛意脸上,盛意皮肤还有些苍白,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浮起一层柔软的影子,额角那条青绿色的小血管若隐若现。


    祁让学着盛意的样子,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你除了背后被划伤了,淋雨发了点低烧外,屁事没有。”


    话音刚落,他手掌一抬,精准地领住盛意命运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人提溜起来。


    盛意整个人被迫坐直,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缠着纱布的腰侧。他试图挣扎两下,却被祁让那只手稳稳按住后颈动弹不得,顿时泄了气。


    欺骗失败。


    兰,/。生盛意灰溜溜地坐好,耷拉着脑袋,睫毛低垂,是只被抓包的小狐狸。


    祁让松开手,却没走开,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接下来,该你解释了吧。”


    盛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准备陈述冤情的被告。


    他直视着祁让,开始甩锅。


    声音带着点颤,诉说他被追杀得多么狼狈,差点没命,还留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说了半天,祁让都没什么反应,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戏演完。


    盛意抹抹眼泪,从手指缝里偷偷瞄祁让。


    祁让面无表情:“你怎么解释你的第二性征是Omega的事情?”


    第38章  第38章[VIP]


    宿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在凌晨时分祁让找到了他们,并把盛意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LED灯管, 一排排嵌在天花板上, 亮得刺眼,一点点炙烤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灯管嗡嗡的低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的脚步声。


    眼睛木然地望着那排灯, 发呆。


    后来,一名路过的小护士觉得有些奇怪,停住脚步,定睛一看,惊呼一声:“先生,您还好吗……?”


    宿泱的眼睛这才慢慢聚焦,缓缓低下头。


    他右臂一道长长的划伤从肩膀蜿蜒到手肘,血肉模糊,纱布都没来得及包扎,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又被新渗出的血洇开。左肩和后背也有几处钝伤,衬衫贴在伤口上,隐约透出深红。


    宿泱没觉得疼。真的不疼。


    那些伤口像长在别人身上,血流、肉翻、痛觉, 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只觉得胸口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喘不过气。


    但宿泱还是觉得, 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堪入目。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久坐后的麻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 针扎似的。他皱了下眉,伸手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稳。


    玻璃反光倒映出苍白的脸色,衬得那点血色格外刺眼。


    太狼狈了。


    他想,至少该去洗把脸。


    宿泱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还没迈开,病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悬起,又重重落下。


    不是他等的人。


    祁让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宿泱身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宿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对视着。


    下一秒,祁让移开视线,迈步走进病房。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这可吓了盛意一跳。


    他正支棱着兔子耳朵,趴在门口偷听呢,耳朵贴着门板,姿势别扭。


    门一关,他整个人差点栽进去,幸好及时扶住墙。


    祁让回头,一眼就看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即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


    “哎哟!”


    盛意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瞅他,细声细气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他见我呀?我还有事要找他说呢……”


    祁让没理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看你屁事没有,还是先回家的好。”


    这话一出,盛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抓,死死抱住了病床旁那根银色的不锈钢点滴架。那东西立在地上,看着细,底盘却沉,四个小轮子稳稳当当。


    “哎哎哎——!”盛意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手臂抱紧,腿也下意识别住,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不行不行不行,我还难受着呢。”


    祁让拽了一下,没拽动。


    再拽,还是没动。


    盛意这会儿倒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腰都弓起来了,脚尖踮得老高,脸憋得通红,活像只不肯下树的猫崽子。


    祁让一时竟拽不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竟然还是没让盛意跟那根“柱子”分离。


    祁让:“……”


    盛意整个人跟那根点滴架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架子被拖得轮子“咕噜”一声响,却愣是没和盛意分离。


    空气僵了两秒。


    下一刻,他像是被气笑了,猛地松手,后退一步,语气又冷又冲:“行啊。”


    盛意一愣。


    “那就让他进来,你们聊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病房门被他一把拉开,又在身后“砰”地一声甩上。


    安静了。


    盛意僵在原地,贴着点滴架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走廊里再没脚步声,祁让是真的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鬼鬼祟祟地把手从点滴架上挪开,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摘”下来,理了理被蹭乱的衣服,刚站稳,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盛意一怔,走过去开门。


    宿泱站在门外。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仍旧苍白,肩背的伤让他站姿有些僵,看到盛意的瞬间,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能进来吗?”他说。


    盛意侧身让开。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宿泱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低声开口。


    他说,最开始,宿沂接近盛意,并不是偶然。


    那是他父亲的安排。


    利用宿沂的身份、接近、示好,循序渐进地渗透盛意的公司,窃取核心成果,再一步步蚕食控制权——这是从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


    宿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算太晚。


    他原本只是想把水搅浑,拖慢进度,破坏他父亲的计划,却没想到,在一次次靠近里,他自己先失了控。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后来他们一起回宿家那一趟,并不是意外。


    那天晚上,阿什福德单独把他叫走,态度平静却冷酷,明确告诉他不要心软。


    否则,这件事,他会亲自接手。


    宿泱不敢赌。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笨、也最危险的路。


    他继续按计划行事,表面上拿走公司,转移股份,把一切做得“合理合法”,把所有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暗地里却开始反向操作,拆解父亲的控制链条,冻结关键资产,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把所有东西一点不差地还给盛意。


    他说到股份转让、受益人、更名协议时,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那些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他看着盛意,眼神紧张又急切,“只要时间一到,东西都会回到你名下……”


    宿泱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没闲着。


    他低着头,慢慢地剥橘子,指腹沾了点橘皮的汁液,动作小心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橘皮被完整地剥下来,他把白色的筋络也耐心地撕掉,最后掰下一瓣,殷切地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没看。


    视线落在别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只伸过来的手。


    宿泱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但他脸皮确实厚得可以,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又把橘子递近了些,继续把话说完,语气低而急,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把那些关于计划、股份、归还的事一股脑儿交代干净。


    病房里安静下来。


    话说完了,那瓣橘子还在。


    盛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眼,很短,却让宿泱的心猛地一跳。


    盛意伸手,把那瓣橘子接了过来,没再犹豫,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


    汁水在唇齿间炸开。


    他含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真的?”


    宿泱像是被这两个字砸中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点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真的。”他说。


    盛意没再看他。


    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唇边传来濡湿的触感。


    这两天,两人都在家里腻腻歪歪,俨然一副“夫妻没有隔夜仇”的样子。


    这天早上,宿泱在厨房折腾新学的菜式。锅碗瓢盆磕碰得有点热闹,他端着盘子出来时,盛意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神情罕见地严肃。


    “好的,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资料先别动,等我确认。”


    电话挂断。


    宿泱把盘子放下,随口问:“怎么了?”


    盛意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公司那边有点事。美国分部的账目和一项早期专利归属对不上,可能牵扯到之前的并购遗留问题,得过去处理一下。”


    宿泱听后沉吟片刻,这事虽不严重,但涉及监管,稍有差池容易被放大。他不放心外人去处理,便开口:“我亲自去一趟。”


    盛意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盛意亲自送他去机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到了美国,宿泱先去了公司分部。实地查看后,发现问题其实不大,解决起来不算麻烦,但程序繁琐,需要他亲自坐镇当监工。


    这几天,他除了盯着团队补材料、跟律师沟通、陪监管人员走流程,就是每天跟盛意视频或打电话。


    某天晚上,宿泱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靠在酒店沙发上,给盛意拨视频。接通后,盛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熟悉的客厅。


    盛意先是笑着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宿泱低笑:“快了,再过几天。”


    盛意忽然收起笑,声音低下来:“对了,有件事公司美国分部那边,资金链有点问题。”


    宿泱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盛意叹了口气:“供应商催款,银行贷款到期,监管那边又卡着不放……缺口大概15亿左右。我想先从你账户周转一下,应急用,等项目回款了马上还你。”


    宿泱没犹豫:“授权给你了,你直接转。”


    盛意眨眨眼:“等你回来。”


    宿泱恨不得立刻回去。


    他连夜把事情收尾,硬是把行程提前了两天。离开公司那天,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却发现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助理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宿总,不好了。平权组织在楼下集会,说我们推动二次分化项目、操纵性征进化,有内部资料被人匿名放出来了!”


    宿泱看了一眼时间,航班快来不及了。


    他没法在这里善后,只能让团队顶上,自己从楼顶上了直升机,才勉强脱身。


    飞机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给盛意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没提前说,盛意还在忙。这个点,大概在公司。


    于是他直接让司机改道。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时,宿泱却愣住了。


    公司牌子已经被拆了,原先巨大LOGO位置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工人正在拆卸残余支架。一群搬家工人进进出出,把办公设备、文件柜往卡车上搬。


    宿泱随手拉住一个工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擦了把汗,随口回:“你不知道吗?这公司前两天被拍卖了!新老板接手,今天就开始清场搬走。”


    宿泱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他被坑了!


    宿泱反应过来时,盛意正看着自己的余额笑得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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