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了男朋友兄弟怎么办?!》 1、猎艳 “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盛意被淳于询抱住,抵在洗手台上,冷白的灯光照得他面庞过于清晰。镜子里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像是在逼问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缓慢转过身来,还没开口,男人已经急切地凑上来,呼吸滚烫。 淳于询一把将他抱起,坐到冰冷的洗手台边缘,眼神带着执拗的压迫。 盛意指尖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把这股逼近的热意生生挡住,嗓音里带着几分不耐与笑意:“淳于询,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问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了。” 随后点燃一根烟,指尖微颤的火光一瞬间照亮他眼底的冷色。烟雾缭绕着升起,他半阖着眼,吐出一口雾气,白雾迷蒙中,那张面庞愈发显得危险而诱惑。 他仿佛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瑟壬,歌声能蛊惑水手,令他们不顾一切撞向暗礁沉没海底——美丽、神秘,却带着致命的毁灭。 “做小三,就要有做小三的觉悟啊。” . 盛意站在门口,半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冷淡。淳于询不情不愿地往电梯口挪动,像条被主人赶开的狗,一步三回头,偏生眼里又全是依恋与不舍。结果一走神,“砰”地一下,肩膀直接撞上了旁边的男人。 淳于询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瞬的不耐,但在盛意面前硬生生压下火气,只是僵硬地别过脸,继续往电梯走去。 盛意抬手挥了挥,指尖的烟雾在空气里散开,轻声道:“赶紧走吧。” 直到电梯门合上,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那被淳于询撞到的男人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径直朝盛意这边走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最终停在盛意的门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盛意斜倚在门框上,修长的身影被昏黄的走廊灯拉出一抹淡影。指间夹着的烟火明暗一闪,他若有若无地打量过去——那是张锋锐又英俊的脸,身材高大,肩背线条撑得外套笔挺。可最叫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那双眼睛。 金色,冷冽,像猛兽潜伏时的凝视,带着天生的掠食意味。 盛意感觉自己心又痒了,“这里以前没住人,你是我的新邻居吗?” 男人静静打量了他一瞬,神情不动声色,随后,他伸出手来,声音低沉而克制:“对,我刚搬来这里。你的新邻居,我叫李因。” 盛意也伸出手去,指尖轻巧地回握,笑道:“很美丽的名字。叫我盛意就好。” 他习惯性地在心底揣测别人的第二性别。眼前男人宽厚的手掌、结实的肩背与高大的身形,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个标准的alpha。 就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隔着布料隐隐闪着光。 盛意没管它,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动作自然地塞进李因胸前的口袋:“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回了屋。 走廊的灯光里,李因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身影,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眼底涌上一丝冷意。 骚.货。 盛意回到家里,关上门,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最后一刻接通。 “起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些沙哑,显得更加磁性。 来电人是宿沂,盛意最喜欢的男朋友,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盛意一边走到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衬衫上游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宿沂话锋一转:“我听说了,淳于询回国了,他没来找你吧?” 盛意挑了件黑色衬衫拎起来比了比:“没有,我跟他早断了,你不要疑神疑鬼的。” “那就好。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了,你会死得很惨,我是说物理意义上的。” 盛意在衣柜前停了一瞬,不以为意道:“怎么可能,宝贝。我只爱你一个。”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窸窸窣窣像翻动文件的声音,宿沂开口了,“好了,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帮我找一个人。” 盛意一边挑着领带,一边随口道:“谁?” “我的弟弟,他跑到你的地盘去了。” 弟弟?盛意眉心轻轻一跳,一听就知道又是他们家那套争权夺利的老把戏。他对这些家族斗争一点兴趣都没有,嗤笑着说: “你发给杜衡,我让他去查。” . 盛意换了身衣服,开车径直去了公司。 一进大门,迎面碰上守在门口的手下,那人恭敬地喊了声:“老板好。” 盛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步伐从容地往办公室走去。推开门,他随口吩咐道: “帮我去查一个人,叫李因。” “好的老板。” 在手下退门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地提醒: “对了,老板,杜衡哥说针剂那边的审批还没走下来。您看……要不要考虑去找祁先生打个招呼?” 盛意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神情淡淡,没立刻回应,只抬了抬眼,示意他先出去。 “知道了,先下去吧。” 盛意低头处理了一堆文件,直到屏幕右下角的提示声响起。他抬眼一看,手下已经把资料发了过来。 点开文件夹,几页资料迅速展开在眼前。 李因,混血儿,加拿大国籍,alpha。履历简单,背景干净得过头,连一丝瑕疵都没有。 盛意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 他往后一仰,随意将两条腿交叠搭上办公桌,椅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动了一圈。 看来他马上就要有新乐子了。 下午,手机屏幕亮起,振动声在办公室的静谧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条来自未知联系人的消息安静地躺在界面上: ——要一起吃晚餐吗? 盛意眼尾微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是谁。 很好,这下好办了。看来,对方和自己是同一路子人。 他手指飞快敲下两个字: ——时间地点。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我家,7点。 盛意看着这简短的字句,愈发满意。这下连跑去酒店的时间都省了,就在自家门口。 他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好。 没等两秒,李因的消息又跳出来: ——要去接你吗? 盛意指尖轻敲,懒懒回复: 【不用,待会见。】 . 夜幕渐沉,指针指向七点。 盛意从浴室里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白色毛巾随意搭在肩头。赤裸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轻微的水痕。 桌上的手机亮了,振动声短促。他随手拿起一看,消息来自李因。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消息发出,他随意一甩,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走向衣帽间。手掌轻轻掠过一排排衣物,动作从容而挑剔。 狩猎前的准备,永远是最愉快的部分。 临近约定的时间,盛意准时停在门口。 他抬手按响门铃,门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一开,李因就怔住了。 昏黄的走廊灯光下,盛意懒懒倚在门框上,身子微微前倾,仿佛天生知道如何把自己摆在最勾人的角度。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微透衬衫,衣料轻薄,随着呼吸起伏,胸口那道深v下隐约显出一片白皙。 李因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随后微微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 盛意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屋子,随意扫了一圈,就看见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色泽诱人,摆盘规整。 “这是你自己做的?” 李因替他拉开椅子:“不是。我佩服每个能征服厨房的人,但我显然不在此行列。” 完全在意料之中呢,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公子哥,要是他承认了,盛意反而会感到惊讶的。 盛意落座,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屋内转了一圈。 家具几乎全是崭新的,冷白的色调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像极了没有温度的手术室,干净、规整,却又透着几分冷清。 李因弯下腰替他倒酒,那一瞬间,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盛意能清楚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溢出的炙热气息。 盛意指尖一紧,身体莫名燥热起来,他抬起酒杯,轻抿一口,仿佛借着酒意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燥意。 转移注意力似的开口:“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 李因与他对视,神情冷淡,却回答得干脆:“不是。我来这里做生意,这里的钱比较好赚。” 盛意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他的说法,“危险与机遇并存,这里同样也是一座危险的城市。” 李因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眸深沉得像要把人吞没,缓缓道: “越是漂亮的事物,越是危险。” 盛意笑了,唇角弧度慵懒,桌下的脚却悄然挑起,隔着布料轻轻蹭过李因的裤腿,动作暧昧而挑衅。他若无其事般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想,你是alpha吧?” 李因一手撑着椅背,身子微微前倾,影子将盛意笼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你一直都这么委婉的吗?包括跟419对象?” 很好,这次的猎物很主动。没必要再废话了。 盛意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动作利落而直接,在他那双微微瞪大的金色眼眸中,狠狠吻了上去。 呼吸与气息交缠,唇齿间全是掠夺与撕咬。衣料撕扯的声音很快响起,衣服一件接一件被丢弃,散落在地,从客厅一路延伸到卧室。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因微微皱眉,撑起身子去够放在床边的手机。就在他手指刚触到那冷冰冰的金属时,盛意也紧跟着靠了上来。 他伸手将手机从李因手里夺下,顺势甩到地毯上,任由铃声继续震动着。 盛意的手却紧紧扣住了李因的,十指交缠,力道牢牢锁住,不容挣脱。他的唇贴得极近,带着笑意,声音低哑: “现在分心,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 2、弟弟 电话那头,怒骂声响起。 “操!” 宿沂猛地将手机甩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幸而铺了厚厚的地毯,没有摔坏。他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按着额角,太阳穴跳的厉害。 他点燃了一支烟,吸进肺里,却没能让心火平息。白雾缭绕,眉眼间的戾气却更重了几分。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不敢出声。宿沂的烂脾气早已臭名远扬。 直到那根烟燃尽,烫到手指,他才猛地一抖,指尖生疼,仍旧无法压下心底的烦躁。他抬眼,眸色冷得渗人,声音也像冰碴子: “我让你们负责盯着宿泱的人是谁?都死了吗?!” 一名男人哆嗦着走上前,喉咙发干:“抱歉,boss……是我。” 宿沂盯了他一瞬,眼神冷得吓人,转身拉开柜子,取出一副拳击手套,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皮革,缓缓道: “你留下来。” . 这该死的电话铃声总是响个没完! 盛意皱着眉,从男人宽厚结实的臂膀中一点点挣脱出来,带着倦意翻身去摸床头柜。手指摸到一个小方块的东西,他懒得确认,直接狠狠按了下去。 可铃声仍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盛意艰难地睁开眼,低头一看,手里攥着的竟是一盒避孕套。 “……” 没办法了。只能起床。 他撑着身子翻下床,在满地凌乱的衣服堆里终于找到手机,一把抓起来接通。 听筒里传来助理杜衡公事公办的声音:“先生,今天和卡洛文先生约了午餐,您还去吗?” 盛意一下子清醒了,眯眼看了眼时间,10:53。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随即恢复镇定,“我马上过来,饭局照常。” 床上的李因被他吵醒,撑着身子也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带着昨日留下的印记,线条分明的腹肌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李因懒散地倚在床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走了吗?” 盛意不想穿昨天的衣服,把昨晚乱丢的衬衫踢开,随意披了件浴袍就准备出门,反正家就在对面。 “对,我还有工作。” 李因点点头,抬手拨开额前微乱的碎发:“你是做什么的?” 盛意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一些小本生意。” 李因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离开。 回到家后,盛意径直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香水柜前时,他却一如既往地陷入无聊的纠结。 白玉兰的清冷能掩盖他骨子里的放浪与张狂,而苹果白兰地那股微醺甜烈的味道,却更接近他信息素的本质。 他指尖在两只香水瓶间游移,盛意总是这样,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格外挑剔,好像能靠这种仪式感维系着某种秩序。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犹豫。 盛意挑了挑眉,顺手将手中那瓶香水放下,转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就见李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淡声开口:“顺路的,买多了。” 盛意挑了挑眉,肩头微微一斜,随手撑在门框上:“要不进来坐坐?” 李因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 盛意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关上门,再次回到香水柜前。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径直伸手拿起了罗嘉德芬的麝香乌木。 香水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浓烈、厚重,仿佛昨夜残余在身体上的痕迹一样,带着野性的侵略与不可抵挡的气息。 那一瞬间,他甚至错觉,鼻腔里浮动的,并非香水,而是李因的信息素。 火热、野蛮,却令人欲罢不能。 . 一辆大红色的柯尼赛格缓缓停下,车身闪着耀眼光泽。 盛意从车里伸腰下来,杜衡立刻快步迎上来,微微躬身行礼。 盛意随手将钥匙抛向旁边的代客泊车员:“人已经到了?” 杜衡点头:“对的,先生。我已经把他安顿在包厢里。” “走吧,去看看他今天又想搞什么名堂。” 盛意推开包厢的门,入眼便是卡洛文的身影。 老者端坐在桌边。他正慢条斯理地将茶汤注入青瓷盏中,仿佛真是个沉醉于东方茶道的行家。 “久等了,卡洛文先生。” 卡洛文抬眼,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悠然:“这是我特意从中国带来的好茶,请你品鉴。” 盛意拿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喝。 这死老头,装什么高雅。 盛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淡淡:“的确是好茶。卡洛文先生最近去中国打开市场了?” 卡洛文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膝上,声音平缓:“只是顺带看看。市场虽好,但合作嘛……”他停了一瞬,仿佛在斟酌,“总有些地方不太顺畅。” “这是何意?听起来像是有人不欢迎你。” 卡洛文抬眼,目光带着几分意味:“在那样的地方做事,总会碰到些不便。毕竟,我也不能什么都不顾。” 盛意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那样的地方?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卡洛文先生在美国已经没有说话的分量了。” 卡洛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耸了耸肩:“时代不同了啊。现在的舞台,是属于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的。” 卡洛文抬手,将盛意面前的茶盏重新斟满,茶香袅袅。 “你知道阿什福德家族的那些小子吗?” 盛意没急着答,只低头凝视着杯中浮动的茶叶:“那老头子生的孩子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您是指哪个?” “就那对双胞胎兄弟。你知道吗?还是情妇生的,名字也跟着母亲取的。” 盛意抬眼,皮笑肉不笑:“既然都是情妇生的了,我想我也没有知道他们的理由吧。” 卡洛文却不急不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话虽如此,但那位弟弟,可也在做这方面的医疗生意呢。 就差把我这座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写在脸上了。 盛意低头,看着那只被倒得快要溢出的茶盏,眼底浮起一丝凉意。 茶满送客,这不就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吗?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语气却带着些冷意:“是吗?感谢卡洛文先生告知呢。” . 盛意回到公司,心里始终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那头很快接通,熟悉的嗓音传来。 盛意开口,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探究:“你弟弟,比你小多少?” 宿沂显然没料到会被问到这个,愣了一下才回道:“不清楚,大概……两三分钟吧?” 盛意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低声:“你们是双胞胎?你爸就生了你们一对双胞胎?” “应该是的吧。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找到他了?” “没有,找到了会跟你说。”盛意语气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那头的宿沂却笑了一声,带着点玩笑意味:“我一周后过来,想我了吗?” 盛意半真半假:“当然,我会去接你的。” 电话挂断。 他抬手按响桌边的呼唤器,不多时,杜衡推门而入:“先生。” 盛意将手机丢到桌上,开口问:“之前宿沂让你找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确切下落,他应该用了假身份,线索断得很干净。” “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杜衡立刻应下,转身离开。 盛意心里正烦着如何尽快把药物推向市场。卡洛文不给力,他必须另找合作人,哪怕这件事暂时瞒着宿沂。 不一会儿,杜衡把资料传到了电脑上。盛意点开,屏幕骤然亮起—— 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在照片里。 那双独特的金色瞳孔,冷冷直视过来的瞬间,让他浑身一僵。 操! 盛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因,竟然是宿沂的弟弟,宿泱! 盛意不可置信,盛意瞠目结舌。 ——他居然睡了自己男朋友的弟弟。 盛意啊盛意,你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吗?!《 》 3、小三 盛意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缓缓散开,他深吸一口,让混乱的情绪压下去。 没有什么东西,比他的新生意更重要。 宿沂,他的男朋友,反正也戴了不止一顶绿帽子了,再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而宿泱,在没确定之前,他还不能贸然撕破脸皮。 还是先试探一下。 盛意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今晚有空吗? 他盯着那行字,半晌才点下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条信息,简单直接:今晚还是我家。 到时间,他准时敲响了那扇门。 门一开,宿泱就站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未干的水珠,只用一条浴巾松松裹住下半身,线条分明的胸膛与腹肌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盛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掠过,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冒犯。随即,他神色自若地迈步走进屋内。 “你工作不忙,这么快就到家了?” 宿泱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发丝,语调平静:“还好。” 盛意转身,靠在玄关处的柜子边,像是随口一问:“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宿泱停下动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回道:“药品方面的。” 好,承认了就好办了。 盛意顺势追问:“是吗?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可以帮助二次分化的药剂?” 宿泱端起桌上的水杯,缓缓抿了一口。 “听说过。”他放下杯子,语调平淡,“之前helixlab做过类似的研究。只是风险太大,副作用无法控制,最后没有推向市场。” “这可是一片绝对的蓝海市场啊。你难道就不想掺和一脚?” 宿泱缓步靠近,他的发梢还带着水汽,裸着的上身散发出炙热的温度,仿佛要把盛意整个人吞没。 他在盛意耳边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所以,你现在是找我帮忙的意思吗?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我哥呢?他才是你的男朋友啊。” “我亲爱的——嫂嫂。” 盛意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我是谁还来接近我,”盛意盯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目的是什么?” 宿泱却像是被问笑了,慢条斯理地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眼底闪过一抹锋利的光。 “很简单。”他抬眼,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几乎妖冶,“你想让我帮你——”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嘴角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跟我哥分手。” 这是什么要求? 盛意怔了两秒,他可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这种程度,上了一次床,就能让人爱上他。 他眯起眼,盯着宿泱看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闪过脑海,神色古怪地开口: “没想到你居然对你哥有这种想法。” “……什么?”宿泱一头雾水,表情有片刻的空白,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一瞬间,他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得要命。 “请你多用你的脑子想问题。”他咬着牙,冷声道,“我有我的理由,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盛意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我们alpha经常只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不是我们,是你。” “你好好想想看吧,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之前helixlab的二次分化针剂,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也没能推向市场。除了我之外,你找不到更快的人,帮你拿下在美国的许可。” 盛意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低骂了一句。 . “说话文明点啊,盛少,不要输不起嘛哈哈哈哈。” 盛意低骂一声,将桌子上的筹码都推过去,“沉少爷今天好运气。” 淳于沉把筹码推给侍者收走,慢悠悠地搅着杯里的冰块,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气里敲得人烦。 他斜倚在椅背上,一手搭着女人的腰,一手举着杯子,目光落在盛意身上:“我那弟弟刚回国,就去找你了吧?” 盛意不耐烦地回道:“没有。” “哎,”淳于沉伸手虚点了他一下,嘴角带着吊儿郎当的笑,“跟我说假话就没意思了哈。” 旁边的小男生看出了盛意脸上的不耐,眼珠一转,立刻端起酒杯殷勤地递上去。 他靠得很近,声音带着点讨好的黏腻:“盛少,酒快喝完了,要不再开两瓶吧?” 盛意抬眼看了他一眼,懒懒的挥了挥手:“随便开。” 小男生立刻笑着应声,扭着腰去招呼侍者。 盛意沉思了片刻,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打着节拍,忽然抬眼问道: “你觉得宿沂这个人怎么样?” “……啊?”淳于沉愣了一下,明显没反应过来,“你问我,你男朋友怎么样?” 盛意没说话,只盯着他。 淳于沉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好话,最后憋出一句:“还行吧。” 盛意唉声叹气,又替淳于沉把酒倒满。 “你觉得,”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有可能帮我拿下针剂的许可吗?” 淳于沉一愣,酒杯停在半空,皱了皱眉:“那玩意儿你还真打算碰啊?” 盛意语气里透着点兴奋,“想象一下,能让beta,甚至omega,重新分化为alpha的针剂,多少人能为之疯狂?既然有钱赚,为什么不做呢?” 淳于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他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盛意一眼,“但我并不觉得宿沂能帮你。他根本不碰药物生意,他爸手里那点人脉,也轮不到他动用。” 盛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颇为遗憾的表示:“太可惜了,那我只能跟他分手了。” “?这两者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盛意垂眸,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下几行字:我答应你的提议。但前提是你得先帮我拿下许可证。拿到之后,我会跟你哥分手。 他看了一眼那条消息,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随即按下发送。 屏幕暗下的一瞬间,他将手机扣上。 宿沂,的确是个极合心意的男朋友,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 但可惜,他盛意最不缺的,就是男朋友与合作对象。 他抬眼,看见刚刚离开的那个小男生拿着酒瓶走了回来。 盛意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继续吧,再来一局。” . 下一次接到宿沂电话的时候,盛意正在和宿泱做运动。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宿泱停下动作,眉心轻轻一动。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显得暧昧又危险。 盛意仰头喘息,指尖还紧抓着床单,眼角还残留着潮红。宿泱伸手去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轻轻一抿。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把手机翻转过来,朝盛意递过去。 “你男人回来了。” 盛意心头一跳,手下意识的想抬起来,却被宿泱一把按住。 他看着盛意的动作,露出一点讽刺的笑,并没有停下,反而表现的更加卖力。随即接通并按下免提键。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宿沂语气冷冷的,带着压抑的火气。 宿泱靠着床头,声线低哑,回答得漫不经心:“在家。” 在你家,搞你男朋友,怎么不算是在家呢? 那头顿了几秒。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出。 宿沂似乎也听见了那不该存在的喘息,颇具嘲弄的挖苦他:“你有空在床上搞omega,不如好好想想你的藏身之地。”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热气氤氲。 盛意低头让水流冲刷着自己,像是要带走自己的肮脏和不堪。 门口传来打火机轻轻一声“啪”,随即是烟雾弥漫的气味。 宿泱倚着门框,赤着上身,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这么着急,”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淡淡的,“要去接你男人?” 盛意将花洒关掉,湿淋淋的头发往后一撩,水珠顺着锁骨一路滑下,白皙的皮肤在灯下透出薄光,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瓷。 “不然呢?”他反问,“跟你这个小三厮混吗?” “下次别问这种蠢问题。”《 》 4、翻车 盛意的车在机场外缓缓停下。 他拉下遮阳镜,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脖颈的每一寸皮肤,指腹轻轻抹过那几乎被遮掩掉的红痕,确认没有破绽后才松了口气。 “咚咚。” 车窗被轻轻敲响。 一个长发男人站在外头,逆着光,神情模糊。 盛意被吓了一跳,心口一紧,随即镇定下来,按下开门按钮。 宿沂俯身钻进车里,动作一如既往的自然,顺手关上车门,淡淡地问:“你在发什么愣呢?” 盛意面不改色,嘴角含着笑,伸手揽过他的脖子,语气懒散:“在想你。” 二人接了一个绵长而熟稔的吻,唇齿交缠间带着久别后的试探与占有。 结束时,盛意正要推开他,却被宿沂又往前带了一寸,男人低下头,在他颈侧轻嗅。 “你身上,”宿沂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询,“有股乌木的味道。” 盛意神情未变,手指顺势理了理他的领口,回道:“是吗?应该是香水的味道。” 宿沂皱了皱眉,像是那气味刺到了他的神经,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下次不要喷这个香水了。” 盛意只是轻轻耸肩,神色平静,伸手转动方向盘,发动引擎:“你打算去哪?” “先回家吧。”宿沂淡淡地说。 车刚停好,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止息。宿沂解开安全带,随口道:“我去便利店买个东西。” 盛意抬眸,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嗓音低哑:“你需要的家里都有。” 宿沂轻笑一声,反手揽过他。盛意顺势被他带进怀里,却在肩头那一隙空当里,看见了玻璃门外的身影—— 便利店门口,宿泱正倚着门框,嘴角含笑,手里晃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对他微微扬了扬。 这个疯子。 . 宿沂抓起头发胡乱扎了起来,细碎的发丝仍从鬓角滑落。随着身体的起伏,那些未束紧的发丝轻轻扫过盛意裸露的背,带着一点痒意,也带着灼热的温度。 镜子里雾气氤氲,盛意被迫与自己对视。水汽模糊了五官,也模糊了那一刻的理智。 宿沂的气息落在他耳后,低声呢喃着那些虚伪的情话:爱、想你、离不开。 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盛意喘着气,手撑在洗手台边。他看着镜中那张被欲望与疲惫搅乱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厌恶。 可那种厌恶又带着一点可怜的自欺。 我们的心是冷的又怎么样呢?只要身体是热的,就够了。 . 发布会后台灯火通明,外头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进来,激昂又振奋。 “这款针剂,将彻底改变生理边界的固有认知!它能够唤醒被抑制的腺体反应,重塑分化机能,意味着新的人类进化方向!” 掌声,相机的卡擦声隔着厚厚的帘幕传来。 盛意坐在化妆镜前,白光映在他脸上,皮肤几乎透明。几名化妆师忙碌地围着他,有人理领口,有人给他定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杜衡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老板,沈池一定要见您。” “沈池?”盛意头也没抬,淡淡问了一句。 正半蹲着帮他扣袖扣的小助理手一抖,细针扎进了他手腕。 “嘶——”盛意轻抽一口气,眼神一冷,不耐烦地甩开那人:“小心点。” 那助理脸色惨白,连声道歉。 杜衡上前一步,弯腰替他重新系好袖扣,语气谨慎:“我打发不走他,他一定要见您。” 盛意靠在椅背上,指尖抚过袖口的钻石,镜子里那张脸仍旧完美无缺。 他有些不耐:“让他等着。” 盛意缓缓站起身,外头的主持人声音透过厚重的幕布传来,音调昂扬而激动。 “各位嘉宾、媒体朋友们,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项目的主导者,集团的执行总裁——盛意先生上台,为我们揭晓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全新产品!” 幕布被掀开,掌声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 盛意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定,脚步不疾不徐地踏出后台。 一瞬间,聚光灯从四面汇聚,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台下闪光灯骤然亮起,镜头对准他捕捉每一个角度。 幕布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先生!”杜衡皱眉,伸手拦在他面前。 沈池脸色阴沉,眼底布满血丝,语气冷得像冰渣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手参与的研发项目,现在连发布会的门都不让我进?” 他嗤笑一声,往前又跨了一步。 杜衡伸手去拉他:“沈先生,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 “闹事?”沈池冷笑,猛地一把甩开他,弯腰抓住设备后方的电源线。 啪! 电源指示灯瞬间熄灭。后台的电脑屏幕黑了,舞台上的投影随之消失,连麦克风都发出刺耳的杂音。 外头传来主持人慌乱的声音,观众席一阵骚动。 盛意在聚光灯下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意仍在,却冷得像一层薄冰。 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电源重新接上,但灯光依旧昏暗。众人被盛意一句“都出去”吓得不敢多言,匆匆退场。 门“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盛意背对着沈池,慢悠悠地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空气中散开,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沈池,当初我们说好的,你情我愿。别跟个怨夫似的跑过来撒泼,显得你很掉价。” 沈池冷笑了一声,脚步一点点逼近他,说话间呼吸几乎贴在盛意的侧脸上。 “那时候,”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男人,所以我愿意帮你。现在呢?” 盛意抬起眼,笑容轻佻而疏离,烟雾从唇间吐出,正好打在沈池的脸上。 “亲爱的,别开玩笑了,”他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悯,转头看向沈池,“alpha和alpha怎么能在一起?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沈池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灼穿他那副假笑的面具。 盛意却依旧平静,甚至笑了笑,缓声道: “这个针剂是我们的努力结晶,是我们的孩子。你难道真想看着,我们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被你亲手掐死吗?”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池的脸,动作暧昧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好了,乖,”他低声笑着,语气像在哄宠物,“别闹了。”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盛意转身理了理衣袖,声音冷淡下来—— “我还得继续发布会呢。” . 盛意一边解着袖扣,一边哼着小调,脚步懒散而轻快,发布会的顺利结束让他心情大好。 客厅的灯没开,屋内静得只剩他鞋底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 只有卧室的门半掩着,透出一圈温白的灯。 他推门进去—— 宿沂正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光映得他脸色冷得几乎没有血色。 盛意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慢悠悠走过去,单手撑在床沿,俯下身,手指摩挲上那张紧绷的脸。 “我回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这样听上去显得更加魅惑,“你确定还要看电脑吗?” 宿沂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轻,他抬起手,捏住盛意的下颚,迫使那张漂亮的脸对着自己。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低声道,语气几乎是温柔的,“有想我吗?” 盛意眯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唇角勾出一个他最擅长、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笑。 “当然了,宝贝,”他轻声呢喃,嗓音里带着笑意,“不只是我想——”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握上宿沂的手,往自己腰下引去。 可意料之外的,宿沂却挣脱了。那力道干脆利落,带着拒绝。 盛意一怔,但今晚的好心情让他没多想,只当宿沂介意他还没洗漱。 “行吧,”他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脱下最后一件衬衫,线条优美的肩背像月光下的珍珠。 他俯身,在宿沂的喉结上落下一吻,低声笑着:“我去洗澡。” 事实上,只要盛意稍微分出一点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瞥,他就会发现—— 那台笔电屏幕上播放的根本不是什么工作文件。 昏暗的画面中,两个赤.裸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交错的气息与喘息声都清晰得近乎刺耳。镜头的角度隐秘又刁钻,连皮肤上的细微痕迹都无所遁形。 视频的男主角,正是他自己和宿泱。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啪嗒啪嗒的水滴敲打着地面。 宿沂的胸口起伏不定,指尖发抖。下一秒,他猛地一把将电脑扫下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宿沂用力捂住眼睛,试图欺骗自己。 想他?! 想到他弟弟的床上去了吧! 宿泱那边。 明亮的灯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照在他赤裸的上半身。烟雾缭绕在他指尖,他懒懒地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在鼠标上轻轻一动。 进度条缓缓滑动,视频上传完毕。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已读。 宿泱低笑出声,烟灰在空中抖落,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嘴角弯出一个笑,低声呢喃: “哥哥,今夜该你失眠了。”《 》 5、第 5 章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下。 盛意只裹着一件松松的浴袍走出来,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袍领。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见宿沂正坐在沙发上。 “喝一杯?”宿沂举起手边的高脚杯,声音低沉。 盛意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酒,尝了一口:“好酒。” 宿沂晃了晃醒酒器,“喜欢吗?我专门从里昂带回来的,原酒庄的传人亲手酿的,市面上买不到。” 盛意拽了拽浴袍,露出更多皮肤,身体还在余热中,酒把那股燥热慢慢推高,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靠近,把额头轻抵宿沂的颈侧,轻轻吹了口气:“喜欢,”,然后手顺着一路往下滑去,“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宿沂又退开了,这是今晚的第二次。 盛意有些愠怒的抬起头,习惯里没人敢这样公然拒绝他。 宿沂静静地站着,目光像一口古井,深不见波,平静得令人不安。半晌,他才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要是让我发现你给我戴绿帽了,你会死得很惨。” 该死啊!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忽然提起这件事? “怎么可能?”盛意很快反应过来,不管如何气势要足,先发制人倒打一耙,“你能不能别老是疑神疑鬼的?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恋爱的前提是信任。” 宿沂像是被气笑了,把手放在嘴边,转过身,低低地笑了一声。 “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极轻,却每个字都像带着锋利的刀,“我就是太清楚你是什么性格的人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向盛意,笑容一点点收敛,目光冰冷。 “我应该相信你的,毕竟是你先追的我,毕竟我们的恋爱这么甜蜜。” “但你管不住下半身跟我弟弟上床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盛意瞠目结舌,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宿沂怎么会知道?宿泱的身份隐藏得那么好,连他自己都花了好几天才把那人底细查清。 他很快稳住神色,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 “我看你是疯了。”盛意声音发冷,边说边俯身去拿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我根本不认识你弟弟。” 他手指颤抖着去系袖扣,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你脑子不清醒,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 话音未落,他顺手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宿沂嗤笑一声,一把抓住盛意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捏碎,瞬间把他按向墙面。 盛意后脑勺“哐”地一声撞上冰冷的墙,疼得他本能地叫出声:“放开啊,你把我弄疼了!” 他下意识想扭头看后背,但被控制住不能动。盛意敢肯定他背后肯定青了! 宿沂一手死死按着他,另一只手低头在手机上翻动着,冷笑着吐出字句:“我看是你不清醒吧?跟别人做.爱是不是很爽?嗯?我弟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他说完,猛地将手机怼到盛意眼前。 屏幕的亮光刺眼,那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动,主角却清晰可见,视频里的人影缠绵纠缠,喘息声若有似无,而那张脸——正是他自己。 盛意整个人僵住,这个视频好似一巴掌,把盛意扇傻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对,不对……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观察着其中的角度,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那角度,是正面,是近距离。 这根本不可能是偷拍! 操蛋的,宿泱那个傻叉把视频拍下来发给他哥看! 宿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下一秒,他收回手机。 “看来该走的人是我。”他的语气平稳得可怕,连怒意都消失了,这让盛意更加的不安,“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砰——” 门被关上的那声巨响,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盛意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喘了口气,猛地捂住脸,低声骂出一句:“操。” “砰——砰——砰——!” 夜色死寂,门被拍得震天响。反正这层楼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 过了好一会儿,门锁终于“咔哒”一声转动。宿泱慢吞吞地出现,头发有点乱,身上随意套了件睡袍,神情却镇定得像是在等人。 盛意一看到他,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去你大爷的宿泱,你到底想干吗?” 宿泱似乎对他的怒气不以为意,只是往屋里走了两步,侧过头,语气轻飘飘地说: “这里没有我大爷。”他笑了下,眼神带着点刻意的挑衅,“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弟弟打个招呼,它很想你。” 盛意气得要命,跟着宿泱一路走进屋里,反手甩上门,骂道:“你去死吧,痒的话就多动动手。” 宿泱脚步一顿,转过身,眉梢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坏笑。他慢悠悠走近,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正经的事: “不行啊——”他伸手去搂盛意的腰,唇瓣贴到他耳边,“它见到你之后,就只对你有反应了,怎么办?” 盛意一把推开他,后背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滚。”他低声咬牙,眉眼间带着怒意,“你个疯子到底想怎么样?” “想干吗?”宿泱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哥分手吗?我这不是帮你快点履行诺言罢了。你怎么还怪我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探过去,顺势摸向盛意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渗进去。 “让我看看,这里怎么了?”宿泱说,指尖几乎贴上他身侧的皮肤,带着令人发颤的轻意。 . 盛意趴在床上,衣摆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腰。雪白的肌肤上泛着浅浅的青痕,像脆瓷上新裂的纹,一寸一寸蜿蜒着,脆弱得仿佛轻触就会碎。 随着呼吸,胸腔起伏不定,肩胛骨随之轻颤,像一只受了惊的白鸟。 可惜没让人欣赏太久,一只手便覆了上来 掌骨宽大,皮肤偏暗,衬得那截腰愈发细瘦,肤色交叠处形成强烈的反差。 宿泱俯身,指尖沿着那道泛青的痕迹缓缓描摹,低声笑了笑:“太嫩了,一碰就青。” 盛意像条被抛上岸的半死不活的鱼,弹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虚浮的气息:“你能不能别唧唧歪歪的,赶紧的。” 宿泱心里暗叹一句,真可惜,多好看的一张脸,偏偏上面长了张嘴。 他垂下眼,手掌不轻不重地在那片泛青的肌肤上揉按起来。掌心的热度透进皮肉,力道恰到好处。 盛意微微弓起腰,闷哼了一声,那声音细碎低哑,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意。 盛意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句什么,声音被枕头闷住,含糊不清。宿泱低头去听,却只听见几声带着气的鼻音。 他抬了抬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笑了声:“宿沂又不是傻子,只要他想,很快就能找到我。” 说到这儿,他眸色一沉,笑意一点点收起,手指轻轻戳了戳盛意的腰窝,语气变得意味不明: “这可不行,这也太给他脸了。所以啊,我要先送他一份大礼。” 盛意嘶了一声,转过身来一把拍开宿泱的手,眉眼间满是不耐。 “这么用力干吗?要死啊?” 说着,他一边皱着眉,一边往自己裤兜摸去,结果摸了个空。 换了新衣服,兜里什么都没有,连打火机的影子都没摸到。 盛意舔了舔干涩的唇,心里一阵烦躁,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他急需一点尼古丁,让这该死的神经安静下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找时,一根烟被抵到了他嘴边。 黄色的烟卷在指间轻颤,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宿泱单手撑在床沿,微微俯着身,另一只手夹着那根烟。 盛意接过一看,指尖轻轻一转,嗤地笑了声:“帕特加斯奇科?你抽雪茄。” 宿泱没接话,只抬手拿过打火机,啪地一声,火焰在两人之间跳了出来。 盛意叼着烟,姿态懒散至极,不低头,也不去迎火,只是微微侧过脸,靠着床沿,静静等着。 火光一点一点逼近,映亮他半张脸。光线顺着他眼角那一点细红蔓延开去。 宿泱看得分明。别人点烟,是人去找火,而盛意,是火去找他。 那是一个极自然、极傲慢的动作。 盛意深吸一口,胸腔微微起伏,白雾从唇齿间逸出,缠着他半张脸。 他眯着眼,点评道:“作为雪茄,尺寸小了,味道也不够烈。” 说完,他嘴角一勾,笑意盈盈的看着宿泱:“但也有一个好处。” 话音未落,烟头被他稳稳按在宿泱的手臂上。那一声轻响混着焦灼的气味,宿泱手臂一抖,但没躲开。 “我听说,”盛意笑着,声音轻柔,“中国古时候有种东西,叫守宫砂。” 他抬眸,眼里闪着一种残酷的兴致,“如果你失去贞洁,它就会消失。 “这是我为你点的,守宫砂。” 宿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理应不该这么贱,不该在疼痛和侮辱之间生出任何快感。 可那一瞬间,他却可耻地、不可抑制地有反应了。《 》 6、宴会 宿泱小时候经常看到他的父亲和不同的男男女女上床。不同信息素的气味在空气里交缠,像潮湿腐肉与甜腻花蜜混在一起,腻得让人作呕。 喘息,淫.叫,那些声音让宿泱想吐。 有些时候,他父亲的情人们会聚在一起,穿着丝质的衣衫,晃动着高脚杯,对着他笑。 那种笑像是在怜悯,又像在挑逗。他们说,那是爱的证明。 宿泱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一点都不想要那样的爱。 宿泱从小就厌恶他的父亲,甚至厌恶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那双眼里永远浸着情欲与傲慢,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享受着征服、操纵与堕落的快感。 他曾对着镜子看自己,看那双金眼时都会恶心。 他发誓,他绝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绝不会像父亲那样,对着发.情的兽类一样的伴侣,在床上翻腾到天亮。 绝不会。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只脚搭了上来。 盛意的脚尖触到了一块被烈日曝晒后还残留着灼热的石头。 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狩猎。刺激、危险、需要技巧。可如今看来,这猎物不过如此。轻易地被挑动,轻易地露出破绽。 真无趣。 盛意轻叹,正要把脚收回去,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握住。那手掌烫得惊人,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踝骨捏碎。 宿泱抬起头,从下往上望着他。 正好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半遮着那双眼。 那双眼本该明亮,却泛着淡淡的困倦与乏味。 那是某种天生属于上位者的神情。欲望被满足到极致之后的冷淡无趣。 生来就在金碧辉煌里长大的人,吃过最好的、玩过最野的、爱过最艳的,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 . 甲板铺着浅金色的柚木,阳光被海面反射上来。 盛意一脚踏上去,海风拂过衣角,他顺手脱了鞋,在这样昂贵的木料上穿鞋行走总显得失礼。 “今年老爷子这么低调?”他笑着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不远处,淳于沉正等着他。阳光落在那人的亚麻西装上。 他将一杯香槟递过来,耸耸肩道:“他说只是家宴,没请太多人。” 盛意接过酒,气泡沿着杯壁一层层上涌,他抿了一口,淡淡一笑:“家宴啊……那还真有点稀罕。” 两人并肩往里走,游艇内部光影柔和,弦乐低声流淌。 盛意随口问:“你弟弟没来吧?” 淳于沉斜过眼,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怎么,你还怕他找你啊?” 二人说着走到主会客厅。 盛意一眼扫过去,几乎都是熟面孔。几位常年往来于政商两界的长辈、几个淳于家的旁支后辈,气氛说不上热闹,却足够体面。 看来淳于老爷子这次确实是“家宴”。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正用那种上流社会惯有的、温吞却咄咄逼人的语气在说话:“我在新南威尔士那边有几个农场,相信我,你会对它们感兴趣的。我准备安排一场马球比赛,到时候——” 还没说完,淳于沉伸手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打断道:“小叔。” 男人回过头来,淳于临川,淳于家的次子,热衷应酬、喜好浮华。那张脸保养得极好,五十岁的年纪仍带着几分少年时的张扬与风流。 他敷衍地笑了笑,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语气温吞:“哟,小沉,盛意,都来了啊。” 目光在盛意身上停了两秒,随口夸了句:“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爸。” 话音一落,他就扭过头去,重新投入到刚才的吹嘘里:“我那匹马是从英国空运回来的,纯血统……” 淳于询不知从哪冒出来,像是从人群缝隙里凭空生出来似的,拍了拍淳于沉的肩,声音低低的:“哥,爷爷找你。” 淳于沉斜着眼看他,挑了挑眉,笑意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味道,却没动。 盛意在看到淳于询的第一眼时,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装作正认真看窗外的海景,神情若无其事。 淳于沉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故作镇定,一个沉默不语,忍不住笑出声。他抬手在盛意肩上拍了一下,“你自求多福。” 说完,他端起酒杯,从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消散在甲板尽头。 淳于询望着盛意,那双狗狗眼无辜地看着他,开口:“哥,我看了你们公司的新品发布会。” 盛意敷衍地“嗯”了一声,明显不想搭理他。 但淳于询锲而不舍,一个劲儿的找话题。 盛意端起酒杯哐哐喝,动作带着几分不耐烦。 也许是太急了,一口下去,酒液微微溢出,顺着唇角滑落,沾到衬衫领口。 淳于询下意识靠近,伸手去帮他擦,指尖刚触到衣料,便顿了顿。 那一瞬,他的视线定在盛意的锁骨下方,衬衫被浸湿的地方,若隐若现露出一片红痕。 他怔了片刻,声音低下去:“你……” 盛意侧过头,目光有些凉,下一秒才想起—— 昨晚的宿泱,疯起来简直跟狗似的。 盛意有些窘迫。 该怎么向一只狗解释他被另一只狗给咬了呢? 他抿着唇,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想掩住那处痕迹,却显得越发心虚。空气在两人之间僵了几秒。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这场派对的主人来了。淳于家的老爷子,淳于靖衡。 老爷子年逾七旬,精神却极好,淳于沉站在他一侧。 盛意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迎上去,笑着喊:“靖衡爷爷。” 他微微前倾身子,与老爷子轻轻拥了个肩,做了个礼节性的贴面礼。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打量了两眼:“盛意?也是许久不见了。祁主席近来可好?” 盛意恭敬地回答:“托您的福,干爹一切都好。只是最近去了科莫湖度假,赶不回来庆生,我就代为前来。” “科莫湖啊……” 淳于靖衡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长大了,有你爸当年的风范。”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下去,“我也是看着鸣远长大的,可惜……” 盛意低下眼,笑而不语,举起手中的酒杯:“敬您,靖衡爷爷。” 淳于靖衡拍了拍身旁那位女孩的手臂,笑着说: “你们这些孩子啊,转眼都长大了。笙儿是,你也是。” 淳于笙穿着一袭浅蓝色的礼服,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年轻女孩特有的明媚气息。 老爷子笑着对她说:“你还记得你盛意哥哥吗?” “当然啦。”淳于珩弯起唇角,声音清亮,“以前的家宴盛意哥哥也会来。” “小笙儿真是越发漂亮了。” 这时,淳于靖衡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淳于询,语气一转:“询儿,过来。我正好想和你谈谈最近的那桩收购案。” “是。”淳于询应声,不得不走过去。 老爷子转头又对盛意笑道:“你们年轻人可以多聊聊,我这老头就不打扰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又来了一个。 那老头子分明是来牵红线的,真是尴尬啊。 盛意笑不出来,只能掂了掂酒杯,假装忙着看海。 淳于笙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就是喝。喝了几口后,低声道:“哥你别管我爷爷,他就爱那样。” 盛意想逗逗她,开玩笑地说:“怎么,不喜欢你哥哥我?” 淳于笙瞪大眼睛,愣了下,问:“哥你认真的?” 盛意撑着栏杆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她立刻疯狂摇头,说:“不要不要,盛意哥你名声太烂了!” 盛意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你说说,哪里烂了?” 淳于笙一愣,明显没想到他会顺着问。她抿了抿嘴,眼神有点闪烁,又带点八卦的坏劲儿,小声道:“我真说了啊?” “当然。” 淳于笙犹豫了两秒:“他们都说,盛意哥你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一条内约好几个伴,一起出去约会,然后再挑一个最喜欢的,晚上去开房。” 盛意笑了笑,跟她轻轻碰了杯。 “他们说的没错。”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爱情,不过是对他人□□的无尽渴望,对抗孤独的一种方式,仅此而已。” 淳于笙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像被戳中了什么。 “我抗议,”她小声嘀咕。 盛意看着她,笑着摇摇头。 少女的心事啊,总还信着那点浪漫。 宴席到尾声,笑声与碰杯声渐渐散去。老爷子不知被哪个儿子撺掇了两句,竟兴致勃勃地要去打马球。 众人自然奉陪。游艇上方的停机坪亮起灯,几架直升机依次启动。 盛意眯了眯眼,看着那一排银翼。 “我可不跟淳于询坐。”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朝淳于沉走过去。 “我跟你一架。”他顺势蹭过去。 直升机起飞的气浪卷起一阵海风,海面被切出细碎的光。舱内噪音很大,盛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舷窗映在他衬衫的肩头。 跟他同乘的还有淳于沉和淳于临川。 淳于临川一上机就挤开淳于沉,坐在盛意旁边:“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搞了个什么,二次分化针剂?” 一路上,淳于临川问东问西,盛意不厌其烦。 旋翼的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直升机在草坪上稳稳降落。气浪卷起尘土与草屑,盛意用手挡了挡脸,跟在淳于沉和淳于临川后面下了机。 脚刚踩上草地,淳于临川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笑道:“盛意啊,那针剂的配方……可真是外界都在传,你就没点内部消息透露给叔叔?” 盛意脚步一顿,侧头冲他笑,声音懒洋洋,“叔叔你就放心吧,投资我们公司,跟往你钱包里塞金币没有区别。”《 》 7、第 7 章 盛意刚一落地,身侧的淳于临川已经絮絮叨叨地跟上来。那声音黏腻又油滑,像潮湿天气里嗡嗡乱撞的虫子。 盛意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想—— 淳于临川跟苍蝇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苍蝇会吃屎,而他不会。 一路上对方仍在喋喋不休,不知在吹嘘什么。 风从草场那头吹来,带着青草味,盛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把那噪音过滤成背景声。 直到远处传来几声马嘶,才算有了能转移注意力的理由。 宾客环绕,香槟泡在冰桶里。盛意懒洋洋地靠在遮阳伞下,太阳镜掩住半张脸,身后有人在笑谈投注的赔率。 远处的马队陆续列阵出场,骑手们的靴子与护腿在阳光下反着亮。 盛意眯了眯眼,看清了其中一个人,那白衬衫被卷到小臂,带着黑色手套。 “怎么淳于询还上场?”盛意转头问。 淳于沉正懒散地倚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望远镜,笑道:“讨好爷爷呗。上回说想亲自上场,老爷子高兴坏了。” 盛意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去?你可是嫡长孙。” 淳于沉摊摊手:“我?我纨绔啊,打马球会晒伤。” 他话音刚落,马蹄声自远处传来。淳于询骑着一匹栗色马,从草场那头驰来。阳光在他肩头一晃,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少年意气,明显是想露一把脸。 老爷子果然笑着招手,狠狠的夸赞了一番,并提出第一个进球的人将会得到的奖励。 周围宾客立刻鼓起掌来,气氛热闹了几分。 淳于沉凑过来半打趣地问:“你觉得会是谁?” 盛意靠在躺椅上,只觉得无聊透顶,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听到后面有人提起什么“二队的四号是明星球员”,就懒懒地开口:“那就他吧,二队的四号。” 马场上传来哨声,淳于询骑在马上,侧头看着这边,看了许久。 盛意却一动不动,像片里熟睡的丈夫,毫无反应。 哨声一响,马蹄翻飞。草场上尘土扬起一片金雾。 淳于询策马冲出,姿势漂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场边的宾客们发出几声轻呼,纷纷举起望远镜。 “看吧。”淳于沉不屑,“他又要逞能了,跟个开屏的公孔雀似的。” 球场上,那个被盛意随口选中的“二队四号”也冲了上去。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出身不高,却在俱乐部练得一手好球,速度快,准头狠。 他一杆击中,白球飞出,漂亮地掠过空中。 淳于询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催马加速,弯腰抡杆,动作干净利落—— 但击球的角度微妙,刚好擦过那人的马镫。 那匹马惊嘶一声,青年猝不及防,失了平衡,狠狠摔在草地上。 观众席一阵骚动。 哨声响起,主裁判高举手臂。进球有效,淳于询得分。 淳于询抬头,第一时间看向观众席—— 但他只看到盛意伸手摘下太阳镜,神情淡漠,像是终于从困倦中醒来。 淳于沉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拍了拍盛意的肩膀:“你养的狗又发疯了。” 盛意无视了他,指了指那片草地,招呼身边的侍者,将手上的腕表摘下:“把这块表送给那位摔下来的小伙子。” 侍者微微一愣,但还是低头去取。 淳于沉吹了声口哨,鼓掌道:“啧,大手笔啊,百达翡丽的复杂功能系列。” 盛意随手把墨镜重新戴上,站起身来:“我要去走走了,这里太无聊。” 淳于询下了马,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被汗水黏在背后。 他刚走出场地,淳于沉就迫不及待的赶来挖苦他:“太惨了,弟弟,赢了比赛,却输了心上人啊。” 淳于询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侍者恭恭敬敬地把那块表递给那名摔下来的球员。 他那一瞬间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他压着嗓子道,语气里带着几乎克制不住的暴躁。 “有空的话想想你那艳照门事件怎么收尾吧,让全国观众看到你的私密照,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 宿泱无视门口助理的拦阻,抬手推门进去,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轻飘飘的:“嗨,哥哥。” 会议桌尽头,宿沂正低头翻阅文件。听到这声,他动作微顿,抬起头来。那双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极淡的一抹阴影在流动。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所有人,都出去。” 那些助理、秘书、顾问们面面相觑,不敢多看一眼,就匆忙起身往外退。 脚步声杂乱,门在他们身后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两兄弟对立在宽阔安静的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宿沂几步上前,拎住宿泱的衣领。怒气冲冲,他抡起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了过去。 可宿泱早有防备,侧身一躲,拳风擦着他脸侧掠过。下一秒,他反手一扯,将宿沂整个人甩向身后的墙。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宿沂冷笑,靠着墙面抬头,胸膛起伏不定:“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喜欢当小三是吧?” 宿泱叼着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他咬着烟笑着,唇角含着玩味的弧度:“你不想让我当小三,那你跟盛意分手,我就不是小三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懒洋洋:“哥哥,总要为弟弟体谅点吧?别太小气了。” “小气?我小气?” 宿沂咬着牙,下一秒,他猛地抡起拳头,这一次毫无保留地砸了过去。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宿泱脸上,拳头与骨头撞击发出闷响。 宿泱这次没躲过去,嘴角一抹鲜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他抬手抹去,指尖沾到的红在灯光下显得刺目。 他笑了。 “亲爱的哥哥,”宿泱舔了舔唇角的血,声音带着几分挑衅,“不这样真的很没有风度啊。” 他靠在桌边,姿态懒散:“好聚好散不好吗?何必闹得如此难堪?他明显是喜欢我的啊。” 顿了顿,他笑意更深,几乎是温柔地说出最残忍的一句话:“你这样不放手,也没有任何意义。” 宿沂的指节几乎被攥得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 “给我滚!” 他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朝宿泱砸去。那动作狠得像要将对方的头颅砸碎。 烟灰缸擦着宿泱的肩坠落,砸在地上,裂成了几瓣。灰屑飞起,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烟味。 宿泱却像早就习惯了,身子一偏,熟练地避开。他笑着,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挨打的人不是他:“再见,我没有别的意思,哥哥。” 他抖了抖被灰尘沾到的袖口,姿态依旧散漫:“只是觉得嘛,为了嫂子的幸福,如果他只有一个人,早晚会腻……” 话还没说完,宿沂已经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怒气彻底爆发。 “我叫你滚!” . 在给宿沂发完分手消息后,盛意再一次见到他是在赌场的包间里,宿泱非要拉着他过来打招呼。 包间的空气混着烟草与酒精味,低沉的爵士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晃荡。 盛意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宿泱坐在他身侧,搂着他肩,二人勾肩搭背,动作亲昵。 门被推开。 宿沂走进来。 灯光从他背后倾泻下来,脸上被照的一块块红光,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神情一瞬间僵硬。 两秒的沉默后,他冷笑着鼓起掌来。 “这是什么意思?”宿沂缓缓开口,语气里裹着嘲讽,“要我替你们办个脱单派对吗?” 盛意叼着烟笑道:“感谢你的好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坏笑,“但是不必了。” 宿泱笑得一派天真,肩头一耸,语气轻快:“只是觉得弟弟脱单了嘛,总得让哥哥也知道这个喜讯。” 他边说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盛意的杯沿,眸光在灯下闪着玩味的光。 宿沂神情冷淡,指尖随意转着桌上的筹码,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抬眸,冷淡地打断道,“我对你们这种小孩子行为毫无兴趣,不用特地跑到我面前来炫耀。” 宿泱的笑容丝毫未减,反倒更添几分挑衅的轻佻。 “哥哥,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语气很诚恳,但嘴角却是藏不住恶意的笑,“毕竟被人甩了,谁都不好受。” 宿沂冷淡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压着怒意的克制。 “我不需要。”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宿泱仿佛没听见,笑意依旧,手从身后慢悠悠掏出一个深色的小盒子。 “收下吧,哥哥。”他语气温柔,“这会让我好受一点。” 他将盒子推到桌上,像是在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刚分手的你,”他顿了顿,笑得更深,“很需要这个。” 说完,他随意地拍了拍盛意的肩,“走吧。” 两人并肩起身,盛意嘴里叼着烟,低着头看手机,决定当鸵鸟。 宿泱回头,朝宿沂微微一笑。 “好好享受夜晚吧,哥哥,”他说,“你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看着那对狗男男一前一后走出包厢,门“啪”地一声合上,留下一阵尴尬的静默。 旁边几个陪坐的小omega察言观色,立刻堆起笑脸往前凑,轻声问:“宿总,要不要再给您续一瓶酒?” 宿沂没理他们,只抬手压了压眉骨,表情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低头,把那只盒子拉到面前。 盒盖轻轻一掀。 下一秒,“啪——”一声脆响在包间炸开。 盒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几个omega被吓得一哆嗦,目光齐齐落在地上散开的那点东西上—— 一排蓝得刺眼的小药片。 宿沂整个人僵了两秒,脸上青红交错,气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宿泱那个神经病。 居然他么的送他伟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尴尬。 几个omega对视一眼,眼神复杂:这礼物……似乎、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不会、不会被这个老板灭口吧?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咽了口唾沫。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盛意靠在真皮座椅上,随手拽开领口的纽扣,余光看到宿泱俯身过来。 男人身上的气息极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扫在他的下颚上,带着点酒意的热度。盛意微微一笑,抬起下巴,等着那一下。 可下一秒,宿泱指尖轻巧地一勾,越过他腰侧,拉起安全带,“咔”的一声,扣入卡槽。 盛意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给宿沂送了什么?”《 》 8、易感期 盛意一屁股坐进柔软的真皮沙发,脚尖不安分地在宿泱的腿上轻轻蹭着,语气吊儿郎当地道: “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你呢?” 宿泱低头整理着平板上的文件:“别急,我们得先找个kol给你做背书。你的资料带齐了吧?” 盛意没理他,手指摩挲着沙发边缘,反问道:“这个是什么材质的?” “意大利的头层牛皮。”他淡淡地答。 盛意“啧”了一声,手指在沙发的缝隙间慢悠悠地摩挲。皮面温热而柔滑,仿佛感觉到那种残留的生命气息。他微微一笑,说:“真可惜,明明是头好牛,却做了个椅子。” 宿泱靠在座椅另一端,单手托着下巴,视线从他半垂的睫毛一路掠到领口的开口。 气氛在瞬间变得暧昧又危险。窗外的舷窗透进一束光,斜斜落在盛意的脸侧。 宿泱偏过头,故意打破了这份暧昧:“我们要见的那位kol是玛丽莲·拉瑟福,她的医药基金在美国卫生署有很深的关系网。但她只在私人聚会里见人,不喜欢正经场合。” 盛意说道:“好极了。”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空姐给他倒一杯香槟。盛意接过酒杯,顺手又推了一杯到宿泱面前:“现在我要了解一下你了,我的新男朋友。” 宿泱看着那杯香槟,却一动未动:“我以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盛意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他。 他歪着头,从下方看过去,刨根问底:“会上.床的合作伙伴吗?” 飞机穿过层层云海,广播响起时,盛意已经醒了,他偏过头,透过舷窗看到海面闪着光。 檀香山的风几乎是在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就扑了进来。带着潮湿、咸涩、混合着香料与汽油的气息,像是热带的吻。 盛意走下舷梯,胸口的衬衫扣子有两颗没系,风一吹,布料轻轻鼓起,露出一截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皮肤。 宿泱紧随其后,西装外套披在手臂上,目光从他后颈滑下,掠过被风轻拂的领口。 “欢迎来到檀香山。”接机的女人笑容职业而疏离,“玛丽莲女士今晚有一个私人派对,邀请函我会在车上交给您。” 迈巴赫平稳地驶过棕榈树成排的林道,车门被侍者拉开,盛意第一个下车。 他们被引入大厅,玛丽莲·拉瑟福早已等在那。她身着银灰色丝绸长裙,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有种上位者的冷静与骄傲。 宿泱上前,语气克制地介绍:“玛丽莲女士,这位是盛意。” 盛意微笑,伸出手去,动作潇洒自然:“久闻大名,玛丽莲女士。您的神经重组项目让我印象深刻,在我看来,那是医学界真正意义上的奇迹。” “谢谢,您才是年轻有为。”她对盛意的恭维不为所动,示意两人落座。 “我听说,”她微微一笑,“你们想拿到二次分化针剂的跨国使用许可?” 盛意靠在椅背上,这回他坐端正了些:“消息真灵通。看来我们确实找对了人。” 玛丽莲侧头看向宿泱:“可你没告诉我,你的合作伙伴是个商人。” 宿泱平静地回应:“他不只是商人。” 盛意顺势接过话头:“我是一个能让交易变得更有趣的人。” “趣味并不能让文件通过审批,亲爱的。” 宿泱轻叩桌面,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警告:“玛丽莲女士,我们当然明白规矩。只是您那位在卫生署的朋友,应该会对拉瑟福基金的账本更感兴趣吧?” “年轻人,”她的声音温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没有人教过你们,谈判不是威胁吗?” 玛丽莲说完那句话,转身从红木桌旁起身。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将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笑意重新浮现,仿佛刚才的火药味从未存在。 “来都来了,”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好好享受今晚的派对吧。或许它能让你们……放松一些。” 盛意歪着头,看着宿泱:“看来我们今天惹到她了。” 宿泱没有答,半阖着眼靠回椅背,喉结轻轻滚动,冷声道:“她会答应的。” 盛意实在没耐心等派对结束,他不想在没有结果的地方浪费时间,不停的催促宿泱。 二人开着车驶离庄园,盛意本习惯性地打开后座的门,后来又觉得不对劲,转回来坐上副驾驶。 车子滑进夜色中,沿着山路向下。 盛意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退后的棕榈树影,随口问道:“哎,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撬你哥的墙角的啊?” 宿泱单手握着方向盘,他的侧脸被路灯一闪一暗地切割,眼神冷淡而幽深。 盛意见状越说越起劲:“你是兄控吗?看不得你哥谈恋爱?” 话音还没落,车子突然急刹。他整个人被惯性往前一撞,额头差点磕到,直揉着脑袋嘟囔:“至于吗你?说两句就……” 话还没说完,宿泱冷冷打断:“我们被人包围了。” 盛意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路中停着两辆吉普,车顶上有个黑影,一把步枪横在肩上;他再看后视镜,后面同样压着两辆吉普。 宿泱缓缓把手伸向扶手箱,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一把枪,递给盛意。 盛意看着那把枪,一时有些懵:“你的保镖呢?”他指着自己笑了笑,“难不成要我上?” 宿泱低头灌着弹夹,子弹“咔嗒、咔嗒”地落入弹匣的声音清晰。 “没有保镖,”他说得漫不经心,指尖一推,弹匣精准卡进枪身,“我没带人。” 盛意彻底愣住,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目光在窗外那几支反光的枪管与手中那把小巧的手枪之间来回跳。他咬了咬牙,语气带着明显的颤:“你疯了?!” 他举起那把手枪对着宿泱晃了晃,声音提高了几度:“拿着蝮蛇去打雷明顿?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他们拿的是步枪!” 宿泱微微俯身,鼻尖碰着鼻尖,低声道:“我看见了,男朋友,我没瞎。” 盛意被他那句“男朋友”噎到了,伸手一把拽住他,声音有些急:“等等!你不会真要下去吧?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要钱就给他们钱!” 宿泱侧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光。 “你还真是个daddyboy。”他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大少爷,这明显是玛丽莲的报复。给钱有什么用?” 盛意被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前方那几盏车灯在夜色中晃动着,像野兽的眼睛。 “不能下车。”宿泱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下车就是完蛋。我会靠过去,看见那片山林了吗?到时候靠近后,借着火力掩护往里面跑。” 盛意愣了愣,觉得这话荒谬得近乎可笑。可与此同时,一股从未体验过的亢奋在血液里翻腾起来,那种撕开秩序的快感。 他盯着宿泱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嘴角勾起一点笑。 他生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现在,这种“有可能丢掉命”的瞬间,反倒让他活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盛意扭了扭手腕,枪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他抬起头,嘴角一扬:“来吧。你的车防弹吗?” 宿泱踩下油门。引擎的轰鸣瞬间撕碎了夜色,车身猛地向前窜出。 远处那群人反应过来,步枪的火舌接连亮起,子弹打在引擎盖上,迸出一连串火星。 盛意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他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骂道:“操!你真疯了!” 宿泱只是冷笑,眼神一寸不歪地盯着前方。子弹从车窗旁擦过,玻璃被击碎,碎片崩到盛意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低头!”宿泱猛地拉他一把。 盛意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是一声巨响。 前方那辆吉普被他们生生撞开,翻在路边。宿泱打死方向盘,车头冲着那片山林一偏,车尾甩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几乎擦着火光滑过去。 “抓稳!” 话音未落,轮胎彻底失去了抓地力。迈巴赫翻过护栏,腾空的那一刻,车内重力骤失。 车身重重砸进灌木和碎石之间,安全气囊爆出。宿泱先反应过来,一把扯开安全带,伸手去拉盛意。 “能走吗?” 盛意被呛得咳嗽,头发乱成一团,嘴角全是血,但他还笑着:“你问得真客气。” 宿泱将他从变形的车门里硬生生拽出来,脚下一滑,二人一同跌在泥地里,夜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盛意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身上还带着汽油味,喉咙干得发疼。 “他们会跟上来吗?”他抬起头问,声音有些哑。 宿泱侧耳听了听,远处的犬吠和喊声混在一块,越来越近。 “不知道,”他压低声音,“但我们得往里走。” 说完,他将盛意往前一推,自己警觉地回头扫了一眼。 “还有,我知道你没事。”宿泱淡淡道,声音低沉,“站好,自己走。” 盛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指尖一片湿热,摸出些许血迹。 “你把我这张漂亮脸蛋毁了。”他带着点讥讽地说。 宿泱看他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回道:“那说明你还活着。” 二人对视一眼,宿泱率先抬脚,往山林深处走去。 盛意叹了口气,啧了一声,仍旧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无言地走着,脚下的泥土被夜露浸得发软,踏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盛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胸口起伏越来越重。他觉得整个人都像被蒸笼罩着,呼吸急促。 怎么这么热? 盛意手指在衣领间一顿,将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仍嫌不够,他又拉了拉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宿泱走在前头,脚步忽然一顿。盛意没留意,整个人一头撞在他背上,鼻尖被撞得生疼。 “你干吗啊?”他揉着鼻子,有些恼火。 宿泱回过头,眼神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打在盛意泛红的颈侧,那里细汗淋漓。 “你身上酒味很重。”宿泱评价道。 “怎么可能?”盛意下意识反驳,“我今晚没喝酒。” 宿泱的目光沉了几分,靠近时,鼻尖轻轻一动,自言自语道:“白兰地……混着苹果的味道。” 盛意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这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哇哦,”宿泱拖长了音,步子往前逼近半步,视线从盛意的锁骨滑到他微微敞开的胸口,“那什么情况下,一个alpha会控制不住他的信息素呢?” 易感期。 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 9、第 9 章 易感期的alpha总是更暴躁一些。 盛意脑子里一阵嗡鸣,他拽住宿泱的领口,狠狠一扯,把人扯近,咬牙道:“要不是你答应我的事都办不到,我现在就该在酒店跟omega滚床单,而不是在这鬼地方踩泥巴!” 宿泱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暗下去,指尖仍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拉了拉盛意,说:“走吧,前面有守林人的小屋。如果你运气够好,里面或许有抑制剂。” 他们终于摸进那间老旧的小屋,屋内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宿泱摸到墙上的开关,灯光闪了几下,终于亮起。 “坐着别动。”他吩咐道。 盛意蔫哒哒地坐到床边,垂着头,皮肤因为发热泛出一层薄汗,整个人透着一种莫名的脆弱。 宿泱在屋里翻箱倒柜,拉开抽屉、掀开药箱、甚至检查了壁柜的角落。 盛意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快点?我觉得我脑子快炸了。” 宿泱终于站直了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盛意面前。 他俯下身,目光在盛意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 “恭喜你,”他说,“这里没有抑制剂。” “你他妈……” 盛意被他的阴阳怪气气得半死,再加上alpha对同类信息素的厌恶,脑子一热,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宿泱被打偏,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用舌尖顶了顶那侧脸,没说话。 空气陷入一瞬的凝滞。 盛意坐的床因为下方是储物结构,略高于地面。 他低头时,目光在宿泱身上掠过。 那人站得笔直,呼吸却比刚才沉重许多,西裤的布料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褶皱与鼓动。 盛意愣了一下,神情从恼怒转为讶异,随后嘴角一勾,道:“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宿泱也没想到自己在这荒山野岭、命悬一线的地方居然还有这种生理反应。 他抬手将额前的头发撩上去,手叉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低声骂了句脏话。 盛意这下反倒乐了。 他抬眼打量着宿泱的背影,轻轻吹了声口哨:“好吧,我一般在易感期不跟alpha试。” “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变态,要不,我们可以玩玩?” 很遗憾,盛意所期待的那点“荒野乐子”并没有发生。 屋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没几秒,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穿着战术服的黑衣人闯进来,是宿泱的人。 盛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宿泱一把拎了起来,像提小猫似的,被扛着往外走。 他挣扎了一下:“你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要——” 话还没说完,宿泱已经把他塞进车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冰凉的抑制贴被贴在他颈侧,强行压住那股躁动的信息素。 盛意皱了皱眉,又想骂人,却又被人扣住下巴。 宿泱手法娴熟地替他带上止咬器,金属卡扣“咔哒”一声,清脆又决绝。 “闭嘴。” 车子一路疾驰,沿着蜿蜒的海岸线驶回别墅。 宿泱推开车门,弯腰将盛意扛起。 盛意的手臂无力地垂荡着,呼吸却急促,胸膛起伏间,隐约传来金属链条的轻响。那是止咬器,紧紧扣在他口中,迫使他无法合拢牙关,只能发出模糊的喘息。 宿泱一脚踹开门,将他重重丢到床上。床垫弹起又落下,盛意仰面躺着,眼睛半眯。 他抬起手,精准地拽住宿泱的领带,指尖用力一拉,将人扯近。 宿泱的身体随之俯下,单膝抵在床沿,身体前倾,一手撑在盛意的耳侧,另一手稳稳撑住床头,将他笼罩在阴影中。 两人的呼吸交织,热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升腾。盛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宿泱,眸子里燃烧着不甘和渴望,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声音:“解开……止咬器。” 话音刚落,他的手上更加用力,领带被拽得几乎勒紧宿泱的脖子,布料绷直,隐约可见宿泱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宿泱的眼神暗了暗,他突然握住盛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将那只手从领带上硬生生扯开。 盛意的手指在空中挣扎片刻,却无法挣脱。 宿泱俯得更近,鼻尖对着鼻尖:“要说‘请’。” . “你能不能穿好衣服?这样有损市容,有碍观瞻。” 宿泱靠在门框上,看着站在花园里、只穿着一条裤衩的盛意。 别墅正好靠在海边,栅栏外就是步道,三三两两的游客正举着手机拍照,谁要是往这边看一眼,一览无余。 盛意伸出食指晃了晃,表示拒绝:“我在这里站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三个omega找我要联系方式。”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而且你不觉得在海边穿正装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吗?” 宿泱朝他走过去,手里还拿着什么。 下一秒,一件外套“啪”地砸在盛意脸上。 盛意被砸得一个踉跄,手忙脚乱地从头上扯下那团布料,他抬起眼,不满道:“喂,你……” “她同意为你做背书了。”宿泱打断他,“但hhs需要可对照的临床数据。你需要去实验室一趟。” “你怎么做到的?她昨天看上去还想弄死我们。” 宿泱替他整理好外套的衣领,又一颗颗帮他扣上扣子:“如果她不想让她的基金会投资人发现,她私底下在用公共项目的资金为私企洗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盛意,“那她就只能选择合作。” “哇,你这人真危险。” 宿泱笑了笑,转身回了别墅。 “如果你想继续猎艳的话,最好还是把身上的痕迹遮一下。路过的omega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昨晚经历了什么。” 盛意气急败坏地低头,看着自己上身穿着那件宽松外套、下身一条大裤衩,愤愤地喊道:“你的审美品味真的很差!还有,实验室在哪?” “拉斯维加斯。” . 盛意坐在机场的贵宾室里,翻着报纸打发时间。他昨晚没睡好,现在困倦的很。 不远处,一个小男生踌躇着走过来,嗓音轻柔:“那个……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盛意抬起眼,打量了一眼他。 周围的沙发几乎都是空的。可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礼貌道:“没有,请坐。” 那小男生有些局促地坐下,整个人微微往旁边靠。 盛意干脆合上报纸,侧过脸,看着对方漂亮的侧影,唇角缓缓勾起:“你一个人出行?” 那小男生马上转过身来看向他,眼睛亮亮的:“是的。先生,你是打算去哪里?” 拉斯维加斯。” 就在这时,宿泱从洗手间出来,领口的扣子松着,袖口卷到手肘。 他一眼就看到那画面。盛意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笑,而他原本的位置,早被那个红着脸的omega占了。 宿泱站在那里,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在盛意背后的位置坐下。 他靠着椅背,侧耳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直到那男生开口问:“那你呢?你也是一个人吗?” 宿泱终于站起身,走过去。 他从后方伸出手,稳稳地按在盛意的肩上,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凉意,“刚过完易感期,还是离omega远一点比较好,我的朋友。” 那个男生一看见宿泱,眼睛一下就亮了。 宿泱身上那种冷淡而疏离的气质,让人一瞬间想靠近,又有些不敢。 “这是跟你一起的朋友吗?”那男生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盛意正要开口,却被宿泱抢了先。 “是的,”宿泱淡淡道,神色平静,嘴角微微扬起,“我们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盛意,眼神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你昨晚过得怎么样?看起来战况挺激烈的。” 话音落下,那个男生先是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盛意的眼神立刻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原来是那样的人”的眼神。 什么嘛,原以为是绅士,居然是个花花公子。 盛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对方那种“我懂你”的表情,脸色一点点黑下来。 而宿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居然还转头去和那个男生攀谈。 盛意整个人靠回沙发,咬着后槽牙,盯着那两人的背影,指尖在椅扶上不耐烦地敲着。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他起身走在前面,连看都没再看宿泱一眼。 一路上,他都保持着那种冷漠的沉默。 直到下了飞机,盛意还是不搭理他。宿泱也憋着一股气,他俩之间的距离能放下一个旅行团。 他们下了飞机,外面早已有人举着接机牌等候。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外观简洁的白色别墅前。 管家模样的人替他们推开门,淡声说:“艾德里安先生在等您。” 盛意原本只想着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人如此年轻。 那人身形颀长,有着一头金发,眼睛是一种极浅的碧色,胸前别着与瞳色一致的胸针。 他站在落地窗前,闻声才转身,语调平淡:“我是艾德里安。接下来关于针剂的实验数据,将由我的实验室负责。” 盛意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那双浅碧色的眼睛像冰层下的海水,澄澈却透着疏远,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高傲。 盛意心里莫名有点痒,盛意心里莫名有点痒,唇角微微一挑,露出那种标准的社交笑。 “艾德里安先生真是年少有为,”他赞美道,“为了接下来的合作顺利,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如何?” 说着,他已经掏出了手机。 还没等点开通讯界面,身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腕。 “辛苦你了。”宿泱声音平静,目光却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他微微一笑,转向艾德里安:“到时候有事情,直接与我邮件沟通就好。” 艾德里安神情淡漠,眼神掠过两人,点了点头:“明白。你们先休息,实验的准备还需要一点时间。明天正式开始。”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盛意甩开宿泱的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这是做什么?不高兴就甩脸色?” 宿泱神情未变,淡淡道:“我只是没有兴趣戴绿帽子。” “真正意义上,我们不算情侣关系吧?” 宿泱一怔。 盛意笑了,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语气轻佻:“当初我只答应你,跟你哥分手,没说要跟你在一起吧?” 他往前一步:“陪你在你哥面前演演戏,过过瘾也就算了。你还真信了?还管起我来?” 宿泱语气也冷了下来:“对,你说的没错。是我多管闲事。”《 》 10、第 10 章 第二天,盛意一个人去了实验室。 门一推开,空气里就是消毒水的气味。 艾德里安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白大褂,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腕,正低头在操作台上调试什么。 几只细小的电极从透明的玻璃罐里伸出来,罐子里爬着几只果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改造过的果蝇。 它们的翅膀被贴上了微型电极,每当艾德里安调动仪器,那些翅膀就像受了命令一样轻微抖动。 盛意开口道:“早上好。” 艾德里安抬头,神情一贯平静:“早。” 盛意走过去,指了指那几只“听话”的果蝇,挑眉问:“这是什么?你在操控它们跳舞?” “神经反馈测试。”艾德里安回答,声音没有起伏,“我们在研究电刺激与感知之间的延迟反应。它们的神经被植入了极小的接收器,可以根据信号控制动作。” “听上去有点残忍。” 艾德里安没理会他的评论,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按,那串冰冷的信号灯瞬间熄灭。 “现在,我们需要谈谈你的针剂了。这真是个违反生长规律的产物,几乎可以算是一种对自然的嘲弄。很难想象它会被允许进入市场。” 盛意“哦”了一声,慢悠悠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插进口袋,笑得吊儿郎当。 “我不太懂什么自然规律,”他说,“我只知道,它能为我赚钱。” 艾德里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你确实理解了资本的神经反射机制。” 盛意哼哼一笑,没有反驳:“艾德里安先生,你是从事生物医学这方面的专家?” “不敢当。我大学确实学的是生物医学,博士毕业后加入了helixlab,帮他们研究二次分化针剂。” 他说到这儿时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意身上,似乎在权衡措辞。 “负责主实验的是我的导师,罗兰·克斯特教授。”艾德里安的声音低了些,“针剂完成没多久,他就去世了。而那款针剂……后来因为成功率低得可怕,被正式禁止推向市场。” 空气安静下来,机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盛意挑了挑眉:“听上去像个悲剧。” “在科学界,”艾德里安说,“悲剧和发现通常是孪生的。” 盛意鼓掌:“说得好极了。不过说真的,你居然愿意接下这活,听上去应该你很厌恶它啊?” 艾德里安垂眸看了他一眼:“没办法。你们给得太多了。” 他略顿,补上一句,“而且我也很好奇,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几个小时后,实验结束。 盛意摘下手套,靠在操作台边,看着艾德里安脱下那件白大褂。 盛意歪着头打量他:“博士,为了工作顺利,我们还是加个联系方式吧。” 艾德里安抬眼:“可以。”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等等。”盛意忽然伸手拦住他,带着点无赖的意味,“不好意思,博士,我的手机没电了,你不如直接写下来吧。” 艾德里安微微皱眉:“写在哪?” 盛意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摊开,皮肤白得过分,细纹浅浅,指尖还带着一点实验留下的消毒液气味。 他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笑得轻佻又无害:“写到我手上就好了。我是个丢三落四的人,万一写在纸上被我弄丢了,多麻烦。”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终于拿起笔。笔尖抵上那截掌心。 “随你。”他淡淡开口。 盛意将写着电话号码的那只手晃了晃,冲艾德里安笑:“博士今天工作可真辛苦,不知道可否赏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提前为合作顺利庆个功。” “可以。” . 餐厅选在市中心的一家法餐馆。 两人刚坐下,服务生递上菜单,盛意还没翻开,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梢一挑,神色有一瞬的不耐烦。 铃声第二遍响起时,他干脆挂断,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艾德里安从菜单后抬起头,碧色的眼睛看向他。 “不接电话吗?” 盛意笑了一下,语气轻巧:“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顺势换了个话题:“博士喜欢法餐吗?听说这家是本地最正宗的。”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还好。我有法国血统,我的祖母是法国人。” “那可真巧。看来我算是请对地方了。” 他唤来侍者,目光扫过菜单上那一长串花哨的菜名:“那就要一份今日特供吧。主厨套餐总不会出错,对吧?” 侍者微笑应下,礼貌地询问饮品。盛意看了艾德里安一眼,顺口道:“红酒吧,法餐配红的比较对味。” 艾德里安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你对生物医学不说是一无所知,也算是毫无了解,你是……”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两下,屏幕亮起,闪着那熟悉的名字。 盛意眉梢一抽,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失陪一下。” 他拿起手机,转身离开了餐桌。 盛意走到一个角落,靠在墙上接起电话,神情间已经没了方才那副笑意。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给我打电话干吗?” 那头传来宿泱低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市中心吃饭,你有屁快放。”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你现在回来,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直接说。”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空气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嘶嘶作响。 盛意不耐的“喂”了一声,刚要挂断,宿泱才开口:“你回来说。” “没空。” 盛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盛意回到餐桌时,红酒已经醒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醋栗香气。 艾德里安抬起头,神情平静:“你看起来很忙,如果有事,可以去处理。” 盛意在他对面坐下,笑着摆摆手:“还好。无论如何,能跟美人共进晚餐,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艾德里安仿佛没听见那句调情的话,只垂眸拿起刀叉,“我很好奇,以你这种对生物医学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二次分化针剂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那双浅碧的眼睛抬起来,带着几分无声的质疑。 盛意“啊”了一声,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笑着说:“我有个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从事这方面的研究。针剂最初的模型是他做出来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就变成了我公司的产品。” 艾德里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时侍者走上前来,推着银色餐车,将盖着银罩的餐盘轻轻放到两人面前。 “先生,这是我们今日的主厨特供。炸圃鹀,外酥内嫩,搭配松露奶油酱;另有烤芦笋与香草蘑菇沙拉。” 他揭开银罩,金黄的炸圃鹀散发出浓郁香气,酱汁沿着瓷盘缓缓流淌。 还不等盛意夸赞两句,他就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种熟悉的冒犯意味。 盛意一僵,回头一看。 宿泱站在他身后,神色淡淡,唇角挂着一抹看似无害的笑。 “好巧。”宿泱说,理所当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了盛意旁边,甚至替自己倒了杯红酒。 他举杯,朝艾德里安微微点头,“不打扰你们吧?” 盛意觉得非常冒昧! 但他现在不敢说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因为那只手就像带着某种报复意味似的,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毫不掩饰地掐了一下。 叉子摩擦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表情却还得维持着礼貌的笑。 笑得僵硬,笑得咬牙切齿。 “……呵。”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对面,艾德里安淡淡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那双浅碧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没关系,”他语气平稳,“不打扰。” 宿泱闻言,唇角微微一挑,姿态愈发放松,手却一点没拿开,指尖还在盛意腿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盛意的眼神,转头看向艾德里安:“博士,最近比较空闲?听说你之前在做神经回路同步研究,那进展如何?” 艾德里安看了盛意一眼,目光停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还好,不是很忙。最近有个老朋友从苏黎世回来,过来帮忙做一部分数据建模。” 宿泱注意到他那一瞬的视线落点,指尖微微一紧,搭在膝上的白色餐巾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但他只是“哦”了一声,神色间看不出情绪,只是笑得更浅了些:“那真巧。” 盛意决定暂时装孙子,把注意力转到桌上的菜上。 然后,他的老毛病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面前那盘炸圃鹀金黄酥脆,香气浓郁。 可问题来了,按理说,吃炸圃鹀要在头上盖一块白巾,以免被人看到啃骨头的样子。 但……那也太蠢了。 盛意盯着那块巾,嫌弃又纠结:盖上吧,像个神秘教徒;不盖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倒成了没礼貌的暴发户。 于是他举着刀叉,陷入一种近乎哲学的纠结状态。 盛意正低头思考人生,脑子里在比较“盖巾蠢还是不盖巾更蠢”的问题,结果脚面忽然一阵刺痛。 他猛地抬起头,就见宿泱正对着他笑。虽是笑着,眼底却透着要杀人的光。 “你觉得呢?”宿泱咬牙切齿地问。 盛意眨眨眼,完全没听见前文,只能条件反射地顺着说:“我当然觉得你说得对。”《 》 11、第 11 章 “那太好了,”宿泱放下餐巾,“我们走吧。” 盛意整个人愣住,手里还拿着刀叉,半天没反应过来:“……啊?” “你不是说同意了吗?”宿泱面上带笑,语气温和得能滴出蜜来。 盛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随口应了句“你说得对”,心里暗骂一声操,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赖着不走,就显得太心虚。 他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对艾德里安道:“抱歉,博士,我得先走一步,明天再详细谈。” “无妨。”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冷漠,又补了一句,“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盛意只能干笑着点头,任由宿泱从容起身,轻轻搭上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 艾德里安目送那两人离开,直到门被侍者恭敬地重新合上,餐厅又恢复了安静。 他垂下视线,继续不紧不慢地切着盘中的食物,咀嚼的频率都机械化的相同。 直到最后一口酒顺着口腔滑下,他才放下餐具,抽出放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几分钟后,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阵冷风掠进来。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他没有问好,径直在艾德里安对面坐下。 “沈,”艾德里安给那人倒了杯酒,“你的前男友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不奇怪你会帮他研发针剂了。” 对面的沈池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艾德里安,眼神里带着几分防备与狐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滞。 糟糕,他心里一沉,大意了!盛意最吃这一套“高岭之花”! 别到时候复合没成功,还帮盛意跟自家师兄搞上了吧? 艾德里安看着他那副瞬间变色的表情,只觉头疼。 他抬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抬眼间,眼神重新回归平淡,干脆地打断沈池的脑内风暴。 “别想太多。”艾德里安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池清了清嗓子,神情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挺直身子,重新换上正常的语气:“二次分化针剂的使用者通常都是beta或者omega。”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但几乎,不,或者说根本没有alpha会使用。” 艾德里安闻言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 沈池的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毕竟,alpha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 他微微前倾,像在抛出一个刻意的诱饵。 “你想不想知道,alpha的实验数据呢?” . 这边的两位刚回到家。 盛意一转身,语气有点不耐烦:“到底是什么事?” 宿泱随手把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说得云淡风轻:“玛丽莲那边的背书文件,需要你确认。” 盛意“哦”了一声,语调拖得极长,说实话他有点无语。 “这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吗?你不会在电话里直接说?”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就往沙发上一倒,没骨头似的。 “你破坏了我美好的夜晚。” 宿泱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动,笑意却不达眼底:“美好的夜晚?” 他俯身探手,指尖刚触到盛意的手腕,目光却钉在一串潦草的墨迹。 一串熟悉的号码,像故意写在掌心最显眼的位置。 宿泱的指节无声收紧,眸色沉得能滴墨。 盛意也看见了他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慢悠悠伸出脚,白嫩圆润的脚趾便搭上宿泱的腰侧。皮肤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趾尖像不经意地蹭过衬衫下摆,顺着腰线往下滑,停在最敏感的那寸皮肤上轻轻打圈。 “啊……”他拖长音调,声音黏得像融化的糖,“不如你赔我一晚吧?” 宿泱的眼神暗了暗,手掌顺着脚踝往上滑,掐住他小腿最软的那块肉,拇指重重碾过。盛意闷哼一声,脚趾无意识地蜷紧,趾尖蹭过宿泱的腰侧。 “好。” 情到深处时。 宿泱汗水沿着脊背滑下,滴在盛意肩胛骨的凹陷里。他伏在盛意背上,胸口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你对艾德里安有兴趣?” 盛意喘得急,胸腔起伏,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只侧过脸,汗湿的鬓角蹭过枕头。反手摸上宿泱的发顶,指腹陷进那团头发里,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他抬起脖颈,喉结滚了滚,声音被情欲磨得沙哑:“老实说……确实有点。” 下一秒,宿泱的齿尖抵住他后颈最脆弱的那块皮肤,没咬下去,却足够让盛意脊背绷直。 “一点?还是想试试三人行?” 盛意轻笑出声,“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介意啊。” “要给他打电话吗?” 说着,他抬起手,晃了晃掌心,掌心上那串数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宿泱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停在他腰上。 他就应该知道,这个小表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宿泱的手掌在他后腰下方轻轻一拍,“换个姿势。” . 盛意走进实验室,浑身散发着纵欲过度的气息。衬衫的扣子随意地系着两颗,墨镜挂在领口,压得布料低垂,露出大片皮肤,几处红痕若隐若现。 艾德里安正调着数据,听到动静抬起头,碧色的眼睛从他身上缓缓扫过。 “早上好,”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微妙的意味,“看起来昨晚过得不错。” 盛意打着呵欠,在他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懒洋洋地说:“托你的福。”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不明白这话哪里来的逻辑,眉微微一蹙,收回视线。 “走吧,”他转身拿起实验记录板,“我需要一些你之前的实验数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区。 盛意撑着脑袋,盯着那一排排闪烁的仪器灯,忍了几分钟后,终于按捺不住寂寞的嘴。 “博士,你谈过恋爱吗?” 艾德里安停下调节旋钮的动作,抬起头:“我不认为这跟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嘛。”盛意笑眯眯地靠过去。 “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了?” 盛意“哦”了一声,也不生气,支着下巴继续追问:“那博士,你跟alpha试过吗?” 艾德里安叹了口气,那口气听上去更像是对一场没完没了噪音的妥协。 “如果你真的很无聊,”他说,“可以出去抽根烟。安全通道那边允许。” 盛意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哪怕是这种冷冰冰的语气,也算是点反应。于是笑着摊手:“好吧,那我就不打扰博士您了。” 他转身走出去,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安全通道没开灯,只有墙边的紧急出口标识在幽幽地亮着,泛着微弱的绿色光。 盛意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用打火机“咔”的一声点燃。 火光一闪而过,他的脸被映出柔橙色的光晕。 他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在昏暗的光里慢慢散开。 一根烟快燃尽,火星在指尖忽明忽暗。 盛意低头看着那一点将灭未灭的光,正打算掐掉回去,忽然—— “砰”的一声闷响。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从脑后传来,像是有人用什么硬物狠狠砸下去,眼前的世界瞬间歪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烟滑落在地,火星在地面滚了一圈,留下一小点亮光。 那光也很快被黑暗吞没。 盛意只觉得耳边的嗡鸣越来越远,意识像被扯进水底一样一点点模糊,最后两眼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带着一层晕眩的糊。 首先闯进眼里的,是一双明亮的碧绿眼睛。 艾德里安站在床边,见盛意醒了,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你终于醒了。” 盛意费劲地撑起身子,扶着发疼的脑袋,嗓音沙哑:“怎么回事?” “我做完了手头的工作,看你半天没回来,就去安全通道看了一眼,发现你晕倒在那里。” 盛意“嘶”了一声,手指抚上后脑,摸到一片又肿又痛的地方,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特么的,这是谁搞的?” 艾德里安神色如常,淡淡道:“我不知道是谁。” 他说着,伸手从实验台边拿起一杯水递过去,“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查监控。” 盛意接过水,一口灌下,水顺着喉结滑下去,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冷笑了一声:“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暗算我。”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随你。” 监控室冷气开得很足,值班员看到艾德里安,立刻起身让座。艾德里安输入了权限代码,调出方才的监控画面。 画面开始播放。 绿光闪烁的安全通道里空无一人。 没有袭击者,也没有盛意抽烟的身影。整个时间段被替换成一片诡异的静止影像,仿佛那十几分钟从未存在过。 盛意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这个监控明显被人替换过了。《 》 12、第 12 章 盛意很不爽!他不爽就要找人出气。 首当其冲的就是值班员。 值班员被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不清楚啊!今天除了我之外,没人来过监控室!” 盛意不想听这些没意义的推脱。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在监控屏上:“把实验室的所有监控全都调出来,我要从头看到尾,一帧都不准漏。” 值班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照做,手忙脚乱地调出所有画面。 艾德里安靠在一旁,双臂交叠,没插话,也没上前帮忙,只是安静地看着。 盛意心里的火气被他的沉默烧得更旺了。 “博士,”他转头盯着艾德里安,语气带着讥讽,“你实验室的安保系统就是这水平?还是说——” 他笑了笑,眯起眼睛,“有人想让我在这儿出点意外,好方便你们接手项目?”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不存在你说的情况,你不要太着急。” “我不要太着急?”盛意指着自己的脑袋,语调陡然拔高,“你看看我的头,都成什么样子了?” 额角那一片青紫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完全不符平时那副光鲜的模样。 艾德里安看了他两秒,思考了一下说:“你还是很漂亮的,这个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盛意瞪大眼睛,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的。” 艾德里安:“……” 角落里的值班员颤颤巍巍地开口:“先、先生,找到了。” 盛意立刻俯下身去,视线紧紧盯在那几块监控屏幕上。画面不断切换、放大、回放,他连细微的影子都不肯放过。 几分钟过去,仍旧一无所获。 他直起身,一脚踢在墙上。一手叉腰,低着头,拇指抹过额角的淤青。 到底是谁在暗算他? 他在美国待的时间不长,仇家寥寥无几。玛丽莲勉强算一个,可那女人要钱要名,合作才刚走到关键节点,她没理由砸自己手里的金饭碗。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艾德里安伸过来的手推开。 艾德里安无奈:“你放心吧,既然是在我这里出的事,我会帮你追查到底的。” 盛意哼哼唧唧道:“行啊,博士。”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脑袋上那块淤青:“你先帮我处理下这个。” 实验室的门在盛意离开后“砰”地合上。 沈池从暗处走出来,靠在实验台旁,脸色不太好看,冷哼道:“你的人下手太重了。” 艾德里安神情淡漠,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里:“他是个alpha。不重一点,你能保证注射途中他不会醒过来?你想让他发现吗?” 沈池抬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竟思考起来了可行性:“反正是你给他注射的,他要是醒来了那我就来一回英雄救美……” 艾德里安抬眼看他,叹了一口气。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吐出一句:“你真是无可救药。”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咔嗒”一声锁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沈池一个人,他靠在台边,笑得意味不明,指尖摩挲着一支注射器。 而另一头,我们的盛意先生处理完伤口后就拍拍屁股潇洒走了,一头扎进了赌场。 盛意这人别的没有,赌运极差,手臭得很。眼见着面前的筹码从一开始的小山似的,硬生生输到只剩光溜溜一片,他也不在乎。 索性一推椅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叼着一根就走。 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水声响起,他俯身,双手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细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抬起头时,镜子里映出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冶的桃花眼。可眼底的光却散漫得很,连笑意都染着困倦与乏味。 盛意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唇角微微勾起,却没多少真意。 人生在世,不过为了权财色罢了。而在他的过往人生里,只要开口,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送到眼前。正因如此,世界在他眼中也变得愈发无趣。那些所谓的声色犬马,纵情享乐,也令他感到无趣。 盛意慢吞吞地抽了几张纸巾,擦去掌心的水迹。 真是无聊,是时候找点乐子了。 指尖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到那个人的聊天页面。 几秒后,屏幕上多了一条讯息: 【出来?】 发送后,盛意看都没看一眼,单手把手机塞回裤兜,顺势理了理领口,走出洗手间。 他推门出去,走廊的冷气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味。 有人喊他名字,他侧头,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倚在柱子边,手里夹着女士薄荷烟。女人冲他抬抬下巴,吐了个烟圈,烟圈散开,露出一点勾人的笑。 “先生,今晚手气不好?”她声音软,尾音却带着钩子。 盛意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旗袍开衩处,又滑回来。“手气一向不好。” 女人笑了,烟灰抖在他鞋尖前一寸的地方。 她递给盛意一根新的香烟,“那要不要我帮你找回来?” 他没接话,只伸手接过她指间的烟,叼在自己唇间,薄荷味冲得他眯了眯眼。 火机“咔”一声响,火苗窜起来,照亮他半边脸。女人凑近,想替他挡风,他却后退半步,火自己灭了。 “不用。”他把烟递回去,指尖没碰她,“我有约。” 盛意回到牌桌,等待着他的猎物。 底牌黑桃a,方片7。公共三张:红心10、方片j、黑桃q。盛意把筹码推出一半,试水。对面金表男跟注,笃定已经看见他的底。 转牌,方片k。 桌边有人倒抽气。盛意没动,指尖在筹码边缘来回,他有点犹豫要不要跟。 这时一只手从他脑后伸过来,骨节分明,那手没停顿,直接把桌上的所有筹码推到右边,allin。筹码哗啦一声,像雪崩。 盛意回头。 宿泱。 那张脸近在咫尺,他没说话,只微微偏头,目光掠过盛意,又落回桌面。 荷官是一个短发女人,愣了半秒,声音拔高半度:“右边,全压?” 那只手收回,宿泱绕到桌旁,坐下。他没看盛意,只对荷官抬了抬下巴:“对。” 河牌翻开,方片a。 满堂红。 金表男脸色铁青,把牌一摔,起身就走。筹码被推到宿泱面前,他却一动不动,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盛意像条滑溜的鱼,绕过桌角,贴过去,一把抱住宿泱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故意夹起来:“我亲爱的,你真是太帅了。” 宿泱没动,只垂眼看他。 从这个角度,盛意的睫毛长得过分,投下一小片阴影,眨一下,像猫咪努力抬起沉甸甸的眼皮,讨好地望你。灯光打在他侧脸,鼻尖有一点微汗,唇色红润润的,整个人显得又乖又软,像刚被顺过毛。 宿泱喉结滚了滚:“撒什么娇。” 盛意:“……” 才没有。 荷官的银铃轻响一声,像给这场闹剧收了尾。 经理快步过来,西装笔挺,领口别着小小的金色“wynn”徽章。 “先生”他微微躬身,“需要变现吗?还是直接存进您的账户?” 盛意还挂在宿泱胳膊上,闻言懒洋洋地抬手。 “不用了,直接存进去吧。” 经理点头,转身时对空气打了个手势。两名穿黑西装的安保立刻出现,一左一右。 宿泱垂眸看那座小山,又看盛意。 “你是这里的常客?”顿了顿,补一句,“经常来美国?” 盛意终于松开他,站直身子,他笑了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像在回味什么。 “留学的时候,”他侧头,目光掠过宿泱的耳廓,“ucla,离这儿三个半小时飞机。” 他抬手,经理立刻递上一支钢笔,盛意在现金券背面飞快签下名字 “后来毕业了,”他把笔一抛,经理稳稳接住,“发现拉斯维加斯比洛杉矶好玩。” 宿泱盯着那行字,“所以你在这儿有账户。” 不是问,是陈述。 盛意耸耸肩,“marker五百万刀,够我输到明年春天。” 他走近一步,几乎贴到宿泱耳边,声音甜得发腻:“亲爱的,下次要不要一起签?我可以借你。” 宿泱没说话,只伸手,扣住盛意后颈,拇指在他颈侧动脉上轻轻一压。 “走吧,回套房。” 盛意眨眨眼,顺从地被他带着往电梯走。 两人刚走出赌桌区,还没走到电梯口,就被人堵住了。 那个金表男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身边还多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 他嘴里叼着根烟,冲盛意露出个笑,笑得不怀好意:“这位先生,赢了钱就想走,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盛意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停下脚步。 他的手从宿泱臂弯上滑下来,顺势搭到他肩上,整个人往后微微一靠,让自己躲在宿泱身后。 “啊,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他微微垫脚,贴在宿泱的耳边说:“教他点规矩吧,亲爱的。”《 》 13、第 13 章 宿泱没应声,只卷起衬衫袖口,腕表在指间转了半圈,金属表带缠上指节,像一副银亮的指虎。 金表男嗤笑一声,信息素混着劣质雪茄味扑面而来,他抬手就想抓盛意的领子:“小崽子,我劝你……” 宿泱抬眼,下一秒,他动了。 拳风擦过空气,腕表金属边缘砸在金表男下颌,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男人整个人被掀翻,烟飞出去老远,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一声,狼狈地捂着脸跪倒,鼻血顺着金链子往下淌, 就算是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保镖们僵在原地,腿肚子发抖。 盛意单手插兜倚在墙边,看着这场闹剧。 一股热却不合时宜地从颈后涌起,顺着脊背往下蔓延。腺体一阵发烫,烫得他忍不住皱眉。 不是吧,看个打架这么激动的吗? 盛意伸手去按,指腹触到那处隐隐发烫的皮肤,有点疼。 他指尖顿了顿,微微抬眼,看向宿泱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宿泱将腕表重新带回手上,拇指顺势在表带上扣了一下,低声道:“滚吧。” 那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金表男被两个同伴架着,踉踉跄跄往外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点小插曲,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夜晚。 楼顶的套房隔音极好,推门的瞬间,室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柔软的羊绒地毯、落地窗外的霓虹,带着人沉醉在这夜色中。 二人都没说话,盛意只是抬手,指尖勾住宿泱的领带,轻轻一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某种暗号,下一秒,领带被拽松,衬衫第二颗扣子崩开,滚落在地毯上。 一路从玄关到卧室,鞋、外套、皮带散落成一条混乱的轨迹。 宿泱捧住盛意的脸,掌心贴着那滚烫的皮肤,拇指轻轻描摹他高热的轮廓,低声道:“你的身体很烫。” 盛意也觉察到了那股灼热,他微微仰起脖子,抓住宿泱的手腕,声音沙哑:“那就快点开始吧。” 宿泱俯身贴近他的耳廓,轻笑:“如你所愿。” 盛意有时会厌恶自己。 他沉溺于□□的狂欢,在拥抱与喘息间寻求一丝存在的错觉。灵魂空空如也,只能借着彼此的身体,去确认孤独、确认自己还活着。 只有在肌肤相撞的瞬间,才能短暂忘却空洞且虚浮的无聊人生。 一股浓郁的乌木香气像潮水般漫过房间,温热,带着一点辛辣的尾调,瞬间填满每一个角落,将床上的盛意整个裹住。 香气顺着他的鼻腔钻进去,滑进肺里,再渗进血液,盛意闭了闭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像被那味道勾住了魂,几乎上瘾地深吸一口,身体不自觉地软下去。 他觉得舒服,甚至有几分沉醉。那香气像是专为他而生的诱捕网,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又一口。 可理智终究在昏乱之间浮上来。 他皱了皱眉,用力拍了下正“努力工作”的宿泱,声音里带着火气:“你有病吗?跟alpha做也要释放信息素?” 宿泱停下动作,双手撑在盛意身体两侧。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信息素气息,浓得发烫。 他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盛意,瞳孔微微收缩。汗水从鬓角滑落,沿着下颌线蜿蜒而下,滴在盛意的锁骨旁。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将脸埋进盛意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几乎是贪婪的。下一秒,舌尖沿着那片白嫩、细腻、藏着脆弱血管的肌肤缓缓舔舐过去,带着炙烫的气息。 盛意终于忍不住,指尖埋进宿泱的头发里,猛地一拽,把他的头抬起来。 “你在干吗?回答我的问题。” 宿泱被迫抬头,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琥珀,牢牢锁住盛意。盛意看不清他的脸,却被那视线烫得无处可躲。 宿泱的目光先落在盛意微张的唇上,那里还沾着自己留下的湿痕,亮晶晶的;再滑到他泛红的眼尾,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最后停在微微颤动的喉结上,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说:“你不是alpha。” 盛意的呼吸还没稳,抬手就给了宿泱一巴掌。 可那一巴掌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落下去,更像是轻轻掠过他的脸,连声响都没打出来。 宿泱还是配合他偏了下头,但没说话。 盛意说:“你是傻子吗?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他一边说,一边指尖还抵在宿泱的下巴上,逼着他直视自己。 “要是你的标记瘾犯了,”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就去找个omega。” 宿泱觉得牙根痒痒,舌尖轻轻抵了抵那处,像是要借着一点力气稳住什么冲动。 他没立刻说话,低着头,胸膛一起一伏。 空气里还弥漫着那股浓烈的乌木香。 盛意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可越到后来,身体越不对劲。 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皮肤像被火灼着似的,腺体突突地跳,疼得要命。 他伸手去摸,一碰,烫得他倒吸一口气。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猛地推开宿泱,从床上站起来,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背抵到床沿。 “你……”他声音发抖,喉咙干得厉害,“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 宿泱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烟,啪嗒一声点燃,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跳了一下。 烟叼在唇间,他侧头吐出一口白雾“这话该我问你。” 他俯身,烟灰缸在指尖转了一圈,金色瞳孔里映着盛意的脸,“你对我做了什么?是你先释放的信息素,诱发了我的发.情期。” 盛意怔住。 他抬起头,与宿泱四目相对。 二人眼中都是一片茫然。 短暂的对峙后,一团浆糊的脑袋中终于挣扎出了一丝理智。 盛意第一个动作是去翻外套,手抖得厉害,掏出抑制剂针筒。 宿泱看了他一眼,也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支。两人背对背,各自将针剂扎进手臂,液体迅速推入血管。 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走吧。”宿泱掐灭烟,说道。 盛意没反驳,披上外套,神色阴沉。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径直奔向医院。 他们赶到了拉斯维加斯西区的一家私人医院。 盛意在美国没有熟悉的私人医院和医生,这让他的不安更上一层楼。 二人被带到候诊区等待检查结果,白光惨淡,墙上挂着醒目的“请勿吸烟”。 盛意靠在塑料椅上,衬衫领口大开,脖颈上的红痕一览无余。 他显然烦躁,脚尖一晃一晃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在指节间打转。 护士路过,看见这一幕,立刻皱眉:“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盛意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知道。” 他晃了晃那支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点燃它了?” 护士被他那双带火气的桃花眼盯得一愣,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悻悻地转身离开。 盛意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真意,笑声里透着烦躁的气。 他将烟夹在指间,靠回椅背,半垂着眼,余光扫向一旁冷静得近乎不正常的宿泱。 那人神情一如既往平静,指尖交叠在膝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播放新闻的电子屏幕上。 医生叫到了他们的名字。 盛意推门进去,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 “医生,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抬起头,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半框眼镜。 他先看了盛意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宿泱。 然后皱了皱眉,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恶作剧节目。 “你们的身体,”医生顿了顿,翻看报告,确认了一遍, “非常正常。alpha和omega之间本来就有天然的吸引力。你们是没上过生理课吗?” 说完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怀疑这对年轻人八成又是吸嗨了的。 这下轮到盛意瞪大了眼睛。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点,像是没听懂。 “你是说,”他指了指自己,“我是omega?你搞错了吧?我是alpha。”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已经没有半点耐心。 “报告不会错,”他说着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显示结果很明确,你就是omega。”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补了一句:“如果你今晚进行了……一些活动,那建议明天清醒了再来。” 盛意听懂了他的暗示,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嗤”地一声笑出来,却不是愉快的笑,下一秒整个人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做那种事情!”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笔都停在半空。 盛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重新检查。”《 》 14、第 14 章 “在我的眼皮底下。”盛意一字一句地说,“叫他们准备,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蠢货敢拿我开玩笑。” 错愕,愤怒,都在盛意看到报告的那一刻涌上心头。 盛意的指尖在那份报告单上停了两秒。再下一秒,纸被他狠狠撕开。 “嘶啦。” 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细碎的纸屑落在地上,像雪一样散开。 医生皱了皱眉,开口:“先生,我建议你……” 盛意转身坐到办公桌旁,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一亮,火光在他睫下跳跃,映出他冷白的面孔。 “你们的建议,”他吐出一口烟,“留给需要的人吧。” 走到医院门口,夜色正深沉。 凌晨三点多的洛杉矶街头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霓虹灯在闪烁。寒风钻进衣领,让人瑟瑟发抖。 盛意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小心把风吸进了肚子里,凉得他牙齿直打颤。 手里的烟燃得只剩一截,火星一点一点烫到指腹,他这才回过神。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把烟头甩出去,落在地上,火星炸成细碎的光点。 宿泱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盛意脸上。 “你有什么思路吗?”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盛意转头看向他。宿泱站得比他高一个台阶,身形修长,街灯的冷光从他背后落下,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盛意忽然有种被俯视的错觉。 他天生不喜欢这种感觉。 盛意一贯有着alpha的通病。高傲、自负、眼高于顶。 今晚的事情对他有点打击太大了。 他抿了抿唇,又深吸一口气,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 第二天,盛意风风火火地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艾德里安抬起头,手里还拿着试管,挑了挑眉:“早上好。” 盛意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不太好,我度过了一个很糟糕的夜晚。” 艾德里安靠在实验台边,静静等他继续。 “我一晚上都在惦记,”盛意说,语气轻慢,“到底是谁在暗算我呢?”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与艾德里安对上。那是一双碧绿的眼睛—— 玻璃似的绿,光洁而冰冷,像森林深处藏着的掠食者,静静打量着猎物。 艾德里安似乎早有准备。 “啊,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他说,轻轻放下手中的玻璃管,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气里响起。 “你想看看他吗?” 盛意挑了挑眉,唇角带着一丝冷笑。 “当然了,迫不及待。现在吗?” “现在?”艾德里安笑了笑,“恐怕不行。实验室不是一个适合处决犯人的地方。” 他转过身,摘下手套,声音从容又带着一点蛊惑。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我的别墅。” “今晚?” “托马斯·哈里斯在《沉默的羔羊》里写过一句话,夜像是被割开的兽腹,热气与血腥在其中翻涌。” 艾德里安抬起眼,“很适合我们正要做的事,不是吗?” “还是博士你这种文化人说话有意思。那就听你的吧。” 盛意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雾,他抿了一口,凉意从舌尖滑到喉咙。 艾德里安靠在操作台旁,看他动作闲散,微微一笑:“要来点茶叶提神吗?这儿有上好的龙井,我很喜欢中国的茶。” 盛意没理他,只是将杯子转了半圈,水面晃出一圈细细的波纹。 他抬眼,随口闲聊:“博士,你上次提到helixlab的那次发明……”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着杯口,“你说你的教授不幸去世了。那么研究组的其他成员呢?” 艾德里安找茶叶的动作一顿,指尖在柜门边停了两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关上。 “有些去了其他实验室,还有的去了大学教书。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回头,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你怎么会对这个好奇?” 盛意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的水:“没什么。只是想挖挖墙角,毕竟你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要是有原来helixlab的研究员帮我,我相信进展会更加顺利的。” 艾德里安注视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味。 “或许吧,”他轻声道,转过身去,语气忽然变得有几分冷淡,“不过别太高估那些人,也别美化你未曾走过的路。” 到了艾德里安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笼罩下的拉斯维加斯郊外安静得出奇,只有风从稀疏的仙人掌和低矮的灌木间穿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车灯一闪,照亮前方那幢占地极大的别墅。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泛出冷光,修剪得整齐的月桂树一排排立在石径两侧,草坪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别墅外围绕着铁艺栅栏,门口有隐约闪烁的红外监控,远处泳池的水波反射着灯光,像一块散着微光的蓝宝石。周围寂静无声,连邻居的灯都隔得很远,仿佛这一片都是艾德里安的私人领地。 盛意下了车,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环顾了一圈,挑眉笑道:“博士,你很有钱啊。” “谬赞了。跟我无关,家父在这片地上投资过一些项目,我不过是个受益者罢了。 盛意踩着地毯走上楼梯,脚步声被厚实的羊毛地毯吞没,四周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酒气。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颜色深沉而暴烈,像是有人把情绪用刀刻上去的。 “那么,”他抬眼,语气半是随意半是探究,“你要带我见的人在哪呢?” 艾德里安走在前面,没回头:“别着急,你很快就能见到。” 两人拐过走廊,灯光从嵌入式壁灯里透出,柔和却让人不安。艾德里安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手指轻轻搭在门把上。 盛意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又转回他脸上,嘴角一勾:“怎么?不打算开门?” 空气里短暂的沉默像一条被绷紧的弦。 艾德里安的唇角缓缓扬起,指尖微微一动。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希望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盛意推门而入。 屋里灯光昏黄,像是被人刻意调暗过,空气里混着皮革与陈旧雪茄的气味。 他刚踏进去,身后的门“啪”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动静。艾德里安没有进来。 盛意的视线在房间里一转,落在沙发上那个人身上时,眸光一瞬间凝住。 那人正懒散地坐着,手里转着一只银质打火机,火光在他指尖一闪一灭。 是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盛意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反倒从容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玩味与讥讽。 “沈池。” 沈池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压抑的情绪,像被困在玻璃缸里的烈焰,噼啪作响却无处泄出。 “看见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语气冷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盛意像是被这话逗笑了,伸手支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灯光从他鬓角滑下,落在那双漫不经心的眼里,闪着一点点轻蔑的光。 “这话,”他顿了顿,语气轻轻一转,“应该是我问你吧?” 他微微前倾,“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沈池?” 沈池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砸在一旁的茶几上,金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腿大剌剌地叉开,姿态嚣张得近乎挑衅。 “你想听什么呢?”他冷笑着说,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就是你想的那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盛意看着他,眉梢一挑,竟还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语气柔和像是在哄小朋友。 “可怜我们夫妻一场,”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居然对我下——” 话没说完,沈池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声音。 “你还敢说这种话!”他声音暴起,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和一点几乎崩溃的情绪。 盛意缓缓站起身。 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沈池整个人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空气静了几秒。 沈池仰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点几乎要被碾碎的怀念。 “你当初怎么承诺我的?”他声音有些发颤,却仍死死咬着每一个字,“又是怎么做的?” 盛意沉默。 那一刻他连笑都懒得挤出来,只是垂下眼,神情淡漠。 因为沈池说得没错。 那时候的承诺,不过是他信口一说的情话。 他从没想过要和谁真正在一起,从没想过要把谁放进自己的人生里。 沉默蔓延,连墙上的时钟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沈池盯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气的发抖。 “不说话?”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蔑,“也好。没关系的,反正你今天踏进这扇门,就别想着再出去。” 盛意抬眸,目光依旧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池被那种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往前倾,冷笑着模仿盛意那句曾经让他彻夜难眠的话—— “‘alpha和alpha是不能在一起的。’” 他说得一字不差,连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说完后,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声阴森又发颤:“好可惜啊,盛意。你不再是alpha了。” 盛意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沈池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恶意。 “我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我最近补习了一下那方面的知识,”他颇有恶意地说着,“知道了一个新东西。” 盛意这才抬起眼,施舍了他一个眼神。 沈池弯了弯嘴角,继续道:“你知道入珠吗?我猜你应该会比较喜欢玉石材质的。” 他低声笑起来,笑意里带着报复般的快感,“你这么骚,我想,你大概会很享受吧?”《 》 15、第 15 章 盛意支着下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敷衍似的无奈,“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骗你了。” “跟你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你活太烂了。” 沈池整个人僵在那,表情从错愕到愤怒,只用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空气骤然被信息素覆盖。 “你可以感受一下再说,我很好奇你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盛意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似的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的味道。 “你啊,”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怜悯,“还是那么容易被骗。” 沈池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反应,盛意已经继续说下去,语调不快,却字字诛心。 “艾德里安是你的师兄吧?你们之前都在helixlab工作。” “他和你打配合,给我注射那支针剂。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帮你?” 沈池怔住,眼神空白,显然一时间没转过弯。那副迟钝的表情让盛意轻笑出声。 他伸手,极自然地揉了揉沈池的头发,那头发有些乱,软软的,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艾德里安要的不过是实验数据,他想看看alpha注射之后的反应。既然实验仪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继续跟你合作呢?” 话音一落,他的手忽然收紧,指间狠狠缠住沈池的头发,力道从温柔变得残忍。 沈池被迫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盛意那双冰冷至极的眼。 盛意拽着沈池的头发,狠狠往墙上一砸。闷响回荡在房间里。 停下后,两人对视。按理说,沈池该觉得耻辱。 可他没有。 他盯着盛意,血顺着额角滑下来,像一条蜿蜒的红线,眼神却亮得近乎痴狂。下一秒,他不管不顾地抱上去,吻住盛意。 盛意没有推开,反而顺势勾上他的后背,指甲嵌入皮肉,撕扯出新的痛楚。 两人的唇齿相互撕咬,血腥味在口腔间蔓延。 在羞耻与疼痛交织的深渊里,这个吻竟让沈池感到一种扭曲的幸福 他微微喘息,唇角被咬得发红,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处伤口。 他想,也许疼痛才是唯一能让他留下的方式。 那一点血,是他存在于盛意世界的证明。 沈池靠在墙上,血迹将他的脸分成两半,像一道猩红的裂缝,把那张清俊的脸撕成陌生而狰狞的模样。 他说:“卡夫卡在《致菲丽丝的信》里写道‘我渴望你折磨我,唯有被你摧毁,我才感觉被看见。’” 说着顿了顿,舌尖舔过唇角的血珠,“宝贝,你打得我好爽。” 盛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像在朝圣。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抬手想给他一巴掌,又生生停在半空,怕给他打爽了,反倒成了奖赏。 只能憋出一句:“你跟你师兄还是有一点像的,都有文青病。自己玩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就走。 盛意推开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别墅门外的灯还亮着,艾德里安正靠在车边,指间夹着一支烟,半截灰烬摇摇欲坠。脚边堆着好几枚烟头,散乱地躺在地砖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烟在指间轻轻一转,随后被他丢在地上碾灭。 “看起来,”他打量了盛意一眼,目光在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和被扯歪的领口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那双微红的唇上,“不算太顺利?” 盛意抬手摸了摸嘴唇,指腹碰到破皮的地方,微微皱眉。 “还行吧,我早说了,他活很烂。” 说着,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烟头上,“倒是博士你居然抽烟?” 他转身拉开车门,低头笑了下:“我可没否认过我不抽。” “只是我确实不太喜欢烟在嘴里的味道。哪怕是名贵如大卫道夫,入口也带着焦油的苦味,像燃烧后的灰尘,味道非常糟糕。” 他说这话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 “我只在心情很差劲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 盛意低头扫了一眼那地上密密麻麻的烟蒂,叠着风卷起一点灰白的烟丝。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车门口说:“那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美妙。”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街灯昏黄的光晕里。 片刻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极平静:“是啊。” 盛意歪头:“为什么呢?” 艾德里安转过脸来,眼底那种碧绿的颜色在夜色中更深了些,像是藏着什么未说出的情绪。 他轻声反问:“你觉得呢?” 别墅离市中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盛意靠在副驾驶,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车窗边的安全带扣。 “博士啊,”他的嘴巴就闲不下来,“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配合你。不过,接下来具体要怎么操作呢?”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视着前方,手掌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医院的检测是最基本的。我需要查看你的信息素活跃基数。” 他顿了顿,又安慰似的补充道:“说实话,你挺幸运的。沈池给你打的针剂,比你们公司量产的那些垃圾强多了。” 盛意挑眉:“听起来我还该谢谢他?” “也许该。那针剂确实实现了二次分化。要是失败了,你的腺体就报废了。” 盛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博士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讨厌。” 艾德里安选择性地无视了。 “你分化成omega,本身就十分罕见,以你的基因稳定度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事件。” “不过也别高兴太早,你的腺体结构不完全,信息素释放率低,兼容性也差。理论上,你是不能被标记的。哪怕有alpha尝试强行标记,也只会导致腺体崩溃。” 他单手转动方向盘,通过了一个弯道:“简单来说,你是最劣等的omega。失去了繁殖价值,也没有信息素优势。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更接近一种被强制扭曲的中间态。” “不过,我想这是可以补救的。我需要让你的信息素稳定释放,刺激腺体修复。那就意味着,你需要更多的高阶alpha信息素,持续而强烈的输入,去逼迫身体重新适应。” 艾德里安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发现平日最爱插话的那个人,竟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侧过头。 副驾驶的灯光柔柔落下,盛意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着,头发有些乱,那张惯会挂着笑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 艾德里安静默了一瞬,目光顺着他的侧脸线条滑过,落到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上,忽然有种说不清的错乱感。 “你睡了?” 盛意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声音带着点鼻音:“没有。” 艾德里安不相信:“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说我需要高阶alpha。” 艾德里安补充道:“的信息素。” 盛意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坐直身子,把头转过去看他。 “可是博士,我上哪儿去找alpha呢?他们又不是大街上的白菜。” “你跟着你的alpha一起来的。” 盛意看着他,表情无辜:“可是我跟他吵架了,他不会愿意帮我的。” 顿了顿,他又靠近一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意:“博士,你是alpha吧?你会愿意帮忙的吧。” 话音刚落,车子忽然一震。艾德里安的脚踩在刹车上,整辆车稳稳停下。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 他淡淡道,松开方向盘,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下车吧。” 盛意解开安全带的动作缓慢而刻意,咔哒一声后,他却没有下车。 他抬起手,半掩着眼睛,神情虚弱:“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虽然打了抑制剂,但好像还是受了沈池信息素的影响。” 艾德里安条件反射地俯身过去,伸手探向盛意的额头。 盛意却微微抬头,脸往他掌心里凑。温热的皮肤在他掌下蹭了蹭,像一只赖皮的小兽。 他皱眉正要抽回手,却被盛意反手扣住。 “抓到你了。” 空气在狭窄的车厢里凝住了。 艾德里安的手还被盛意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蔓延上来。两人视线交缠,彼此都没有先开口。 车子的隔音效果很不错,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盛意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肩膀撞上艾德里安的胸口,艾德里安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怔,手臂本能地抬起想推,却被盛意的姿势逼得动弹不得。 盛意的右手搭在车窗边缘,那只手自然垂在窗外,任由夜风拂过。 “博士,我好像需要一点信息素。” 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眼眶红红的,整个人故作虚弱地靠上去,脑袋轻轻蹭过艾德里安的胸口。 艾德里安低下头,注视着他。那双碧绿的眼里掠过几秒迟疑。 忽然,盛意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轻轻的,像是有人在掐住他的手指,可那只手,明明在车窗外。 他僵了一下,整个人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意识地,他一把推开艾德里安。 抬头。 由于角度受限,他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一双金色的眼睛。 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细线,金色几乎吞噬了所有的黑色,只剩下一点针尖般的黑仁。那目光如刀,带着掠食者的不耐,像狮子在暗夜里盯住猎物。《 》 16、第 16 章 盛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钻出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车门“砰”地被甩上,却又被什么拽住了,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角被门缝死死夹着。 没办法,只得又狼狈地折回去,猛地把车门重新拉开,扯出那截被困的衣料。 风吹得他发丝乱,额角的碎发贴在脸上,衬衫皱巴巴的。 艾德里安随后才下车。与盛意的慌乱不同,他显得几乎过分镇定,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车门旁,车灯将他身后的影子拉长。 宿泱看着盛意下车,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盛意还有些犹豫,却被宿泱的力气拖得一个踉跄。 他抬眼看向艾德里安,面上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礼貌笑意:“博士,太感谢你了——” 他顿了顿,故意把尾音拉得很长,“把我男朋友送回来。” 盛意:“……”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男朋友”三个字,最终只吐出一句极其克制的: “……不客气。” 宿泱浅浅扬了扬眉,很是客气地说,“那我们就走了,博士。” 他甚至礼貌地点了点头, “再见。” 说完,他已经顺势扣住盛意的腰,把人往自己那边带走。 艾德里安重新坐回驾驶座,车门落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透过后视镜静静地望着远处。 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街边,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先是平行,随后影子悄悄地重叠在了一起。 引擎轰鸣,车灯亮起的刹那,车载广播正放着一首年代久远的老歌。 沙沙的电音杂音里,歌手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反复吟唱着—— “you’llneverwalkalone。” ……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广播。 静默重归车厢。 车子越开越远,当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时,盛意莫名有些心虚,小声开口: “其实我……” 话还没落地。 “嘘。” 宿泱抬手,用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指腹的温度不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回去再说。” 一回去,宿泱就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他背对着盛意,肩膀绷得笔直,手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我帮你去查人,你倒好,背着我偷吃?” 盛意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表演。老实说,他不喜欢别人质问他,就算是他做错了那有怎么样? “你们搞了吗?”宿泱终于转过身,“说啊,搞了吗?” 盛意挑眉:“你猜。” “我猜?”宿泱冷笑一声,往前一步,逼得他后背贴上冰冷的门板,“车上那么小,施展不开吧?就那点破地方,能满足你?” 盛意回怼道:“谁知道呢?你有没有想过他技术比你好呢?” 宿泱这回是真被气笑了,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低头轻轻笑了两声。 盛意盯着他,敏锐地发现宿泱的手伸进了外套里。 然后他摸出一包烟,黑魔鬼,宿泱自己都不抽的牌子。拆开,抽出一根递给盛意。 “来,抽根。” 盛意叼上烟,还没来得及点火,就看到宿泱的手再次伸进外套。 “……不好意思啊,”宿泱头也不抬,语气还礼貌得很,“刚刚拿错了。” 盛意抱胸,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 宿泱慢条斯理地从外套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枪。 枪口干脆利落地顶在盛意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盛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吐出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新的游戏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过分淡定。 但这是有原因的。 盛意很清楚,宿泱不敢开枪。 他活了二十五年,站在金字塔顶端被人捧着、护着、惯着。 在他的世界里,真相从来不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是一团被人随手揉捏、想捏成什么就能成什么的软泥。 规则? 那是给没有权力的人准备的。 而盛意,从来都是站在制定规则的那一边。 所以,当枪顶在他头上时,盛意被枪口抵着太阳穴,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仰头看着宿泱。 他慢慢抬起腿,像没骨头似的,脚尖轻轻勾上宿泱的裤脚,摩挲了两下。 “这是什么新游戏呀?” 宿泱低头,看他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能这么想,真是很有趣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很缓慢地搭上扳机。 那一瞬间,盛意依旧毫无反应。 直到—— “咔。” 扳机被扣下。 盛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背后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湿透,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按进冰水里又捞上来。 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盯着宿泱的眼神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惊惧两个字。 而宿泱呢? 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描淡写地看着他。 “哎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忘记拉保险了。” 说着,他抬手,“咔嗒”一声,把枪的保险栓推开。 盛意的血液一下子凉到脚底,从脚底又窜回头皮,全身一层鸡皮疙瘩。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宿泱像是被这声质问逗笑了似的,脖子轻轻一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节声响。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但枪口始终稳稳地、毫不偏移地抵在盛意的太阳穴上。 “我也觉得,”宿泱低声道,呼吸喷在盛意脸颊上,“我是脑子不清醒。” “老子帮你解决问题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指尖轻轻收紧一下,把板机压下去了些,看的盛意心惊胆战。 盛意怒道:“荒谬!”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趁你男人帮你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他说得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是压着火。 “你出去跟别人做游戏。” “这才叫荒谬,盛意。” 盛意也被彻底惹毛了。 自他出生以来,从没有人敢这样冲他吼,从来没有。 他向来目中无人,也从未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到不可原谅的错。 情绪被枪口逼得绷到极致,反倒激出来他骨子里那点混不吝的狠劲。 “你可真会说啊,我是不是还得为你高尚的品德鼓掌啊?” 宿泱眯着眼,指节在扳机上收得更紧。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要是不花心,我怎么会跟你搞在一起?” “你玩嫂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宿泱是真的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 这种人渣逻辑,他甚至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反驳。 宿泱上前,五指狠狠掐住盛意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墙上狠狠钉去。墙面震得一声闷响,盛意被撞得眼前一晃。 宿泱另一只手扣在扳机上。 子弹贴着盛意的脸颊擦过,带起热气,带起血腥味,在白墙上炸开一个洞。 盛意的脸侧被划开一道鲜红的细长伤口,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敢开枪! 盛意几乎不敢相信耳边那一声炸响,子弹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嵌入身后墙壁的深度让他瞬间明白,这人是认真的!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淌,他气得发抖:“你疯了?宿泱,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 宿泱没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把枪口垂下,指尖在冰冷的枪柄上摩挲。 枪管顺着盛意的胸口往下,掠过颤抖的肋骨,滑过紧绷的小腹,最后在后腰的位置停住。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来,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宿泱低头,薄唇贴上他沾血的脸颊,伸出舌头舔了舔。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用枪柄轻轻往盛意后腰凹陷的地方压了压, “要么,让子弹进去。” 枪柄又往下挪了一寸,精准地抵在那处最脆弱的入口。 “要么,让我进去。”《 》 17、第 17 章 盛意后颈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回宿泱是真的动了杀心。 男子汉大丈夫,向来能屈能伸,盛意光速滑跪。 他抓住宿泱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一点点把那把枪从宿泱指间掰开。宿泱没有动,只是垂眼看他,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任由他动作。 枪刚离手,盛意立刻把它甩得老远,金属撞地,哐啷一声脆响。 几乎在同一秒,宿泱的手顺势扣了上来,精准地掐住他的脸。 宿泱的手掌完全罩住了盛意的半张脸,虎口卡在下颌,五指张开,拇指压着颧骨。 盛意那张向来显得精致小巧的脸,此刻被彻底吞没,只剩下一截尖尖的下巴和被挤得微红的唇从指缝里露出来。 盛意的唇瓣轻轻蹭过宿泱掌心的茧,舌尖小心地扫过最粗粝的那道疤,像猫用舌头给主人顺毛。亲了一下,又亲一下。 宿泱的拇指慢慢摩挲他颧骨,力道不重,却让那片冷白皮肤迅速泛起淡红的指痕。 那张被掐得通红的小脸整个从宿泱掌心里露出来,鼻尖发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刚才吓出来的生理泪。他仰着头,故作无辜:“我亲爱的……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尾音黏得能滴出水,带着一点点被欺负到极点的委屈,但是谁真信了他说的鬼话是要倒大霉的。 宿泱低头看着他,下一秒,他弯腰,一把将人扛上了肩。 肩胛骨撞上硬邦邦的肩头,盛意眼前一晃,胃里翻江倒海,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砰”地一声扔进了床里。 床垫是又软又厚,砸下去一点都不疼,却弹得他脑子发晕,四肢发软。他还没回过神,宿泱已经欺身而上,膝盖强硬地顶开他的双腿,结结实实挤进他腿根。 盛意被压得向后一仰,脊背陷进柔软的床垫,他下意识想合拢腿,却被那条结实的膝盖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宿泱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扣着他刚才亲了又亲的那只掌心,此刻就悬在他唇边,指尖沾着他自己的口津,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盛意喘得急,胸口剧烈起伏。 宿泱垂眼看他,嗓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 “什么也没发生?” 他膝盖往前又顶了一寸,几乎碾着最敏感的地方:“那现在,要不要让点真东西发生?” 盛意觉得自己要碎掉了。 宿泱像一头失控的疯狗,牙齿与舌尖轮番掠过他的皮肤,带着潮湿滚烫的呼吸,一次次贴近那处最脆弱的腺体,牙尖轻轻摩挲。 盛意几乎能感觉到对方信息素里那股近乎癫狂的占有欲,像火一样烧过来,烧得他后颈发麻,腿也发软。 他指尖死死扣在宿泱的肩头:“……亲爱的,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是吗?” 他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相抵,气息炙热又危险。 “那证明给我看吧。” 宿泱指尖滑到盛意滚动的喉结,轻轻一压,嗓音低得近乎耳语: “给你那个‘好朋友’打个电话,就现在。” “去死吧你!”盛意猛地偏头,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太得寸进尺了!” 宿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完全没听见那句骂似的,手已经伸过去,修长的手指直接扣住盛意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大得毫不怜惜,盛意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腰弓得死紧,嘶声里带着颤:“你他妈轻点……!” 宿泱指尖一顿,却还是把手机抽了出来,金属机身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单手撑在盛意身侧,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直接把手机怼到盛意面前。 “看我。” 盛意下意识抬头,面部解锁“咔哒”一声跳开。 宿泱垂眼,拇指在通讯录里飞快滑动,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一秒,像故意让盛意看清楚。 然后,他点了下去。 “嘟——” 第一声拨号音响起,清晰、漫长,像一把刀悬在盛意头顶。 宿泱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开了免提,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他侧过头,目光锁在盛意骤然煞白的脸上,唇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冷下去。 长长的忙音像一根细线,把空气越拉越紧,最后“嘟嘟嘟”三声短促的结束音落下,通话自动挂断。 盛意紧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真可惜。”他低低地叹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只抬眼,目光慢悠悠地落在盛意脸上,带着点遗憾,“我还以为……他会秒接你的电话呢。” 他把手机随意扔到一旁,金属机身撞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一声“咔”。下一秒,宿泱俯身,掌心扣住盛意的后颈,强迫他抬头对视。 “看来你的好朋友没你想得那么在乎你啊。” 盛意气的牙痒痒,等着吧,等他回去了一定弄死宿泱!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声跟讨债似的响个不停。 盛意未醒,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被大卡车来回碾了三遍,脑袋里像塞了一桶水泥。他哼哼着把被子往上拉,蒙住脑袋,想让世界安静两分钟。 电话不依不饶。 他烦得要命,闭着眼在被窝里乱踹一气,脚尖精准地踢中身边那人的小腿:“……接电话。” 宿泱一动不动,像块沉在深海里的石头。 盛意火气上来,又狠狠踹了一脚,这次带着点报复意味。 “……” 床垫微微下沉,身边的人终于起来了。 下一秒,被子被掀开一角,清晨冷风灌进来。宿泱撑起身,长臂一伸,从床头柜捞起那台罪魁祸首的手机,直接贴到盛意耳边。 铃声骤然在耳边响起,像钻头钻进脑子里。 “靠!” 盛意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正要开骂,却听见耳边低低一声,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的手机。” 盛意噎住,瞪了他两秒,最终生无可恋地捏住鼻梁,叹了口气,把手机接过来。哑着嗓子喂了一声。 对面的人很客气地跟他说:“早上好。” 盛意脑子还处于死机状态,启动了几秒,随即面无表情地回:“早上坏。” 艾德里安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坏。” 盛意皱着眉,撑着床坐起来,脚往下探,想找拖鞋。探了半天只摸到冰凉的地板,才想起来昨晚是被宿泱直接扛回来的,鞋早不知飞哪儿去了。他干脆光脚踩上地面,凉得打了个哆嗦:“什么事?直接说。” “你可以去看看《纽约时报》的网站,或者直接打开电视,cnn、msnbc、fox,随便哪个都行。” “……什么?” “头条。”艾德里安补了一句,“你现在打开电视应该就能看到。” 盛意皱着眉,从床边跳下去,大步流星走到客厅,一把抓起遥控器,打开了他来到这地方后从未动过的电视机。 画面亮起。 cnnlive的红色醒目标志正闪在角落里。 对着镜头站着的现场记者身后是一片混乱的街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往前挤,有人用扩音器大喊,喧闹声几乎盖过记者的话筒降噪。 镜头里,记者站在一条几乎被抗议人潮淹没的街道前。人群手举牌子,声浪此起彼伏,还有人向镜头伸手、对记者吼叫。 抗议人群的标语晃来晃去: “humanbodyisnotforsale!” “nogicintervention!” “wearenotlabrats!” 有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抢到镜头前,情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谁能保证这东西安全?他们实验数据都不敢公开,为什么要相信一家只想赚钱的生物公司?政府和auregen联手欺骗国民!我们要真相!”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拍着标语牌:“auregen想让每个人的命运用钱来决定!你买得起,就能改变身体;买不起,就永远被甩在后面!” 人群情绪持续升温,警察被迫架起临时护栏。 镜头晃动了一下,记者继续往旁边躲,显然是人群又往这压过来。 现场的记者气息有些不稳:“这里是纽约市中心,抗议者正在针对auregen公司尚未发布的但已在全球引发巨大争议的二次分化针剂进行集会示威。” “虽然这款针剂目前仍在临上市阶段,没有任何公众注射,但外界对于其安全性、伦理性以及价格,都提出了极大的质疑。” “批评者认为,这种能够‘改变人体结构’的生物制剂,可能会造成难以预测的后果,并加剧社会阶层的不平等。” 她按住耳机继续说: “监管部门已发布声明,将重新审核auregen提交的部分试验文件。目前市场对这款备受瞩目的针剂前景抱持极大不确定性……” 画面一抖,又有瓶子被丢向镜头方向,警察大喊后退。 盛意盯着电视,看着抗议人潮一波接一波地往镜头方向挤。他完全没料到会在美国看到这种规模的舆论爆炸。 他公司auregen的二次分化针剂,迄今为只在国内做过一场封闭式、小范围的技术说明会没有向全球媒体公开任何数据;甚至在美国的监管流程都还停留在预审阶段。 按照他们团队的保密协议与信息分层制度,这类技术性极强、涉及人身结构改写的生物制剂,不可能在没有官方披露的情况下被大众理解,更不应该在美国本土引发大规模抗议。 这不是自然流量。 这是有人在推动、煽动、引导。 盛意的眉头拧得死紧,隐隐感觉整个背脊都发凉。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拿起手机。 他就毫不客气地开口:“怎么回事?是谁走漏了消息?” 艾德里安语气依旧淡定,像他已经预料到盛意会问这个。 “我昨晚让团队回溯舆论源头了。”他说,“这波抗议不是普通的民间组织。扩散速度太快,叙事太统一,情绪导向也太精准。” 盛意捂着额头,深吸一口气。 “换句话说——” “嗯。”艾德里安慢慢补完,“有人在背后精准操盘。”《 》 18、第 18 章 挂断电话后,盛意把手机扔到床头,进了浴室。水温调到最冷,水流砸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针,让他瞬间清醒。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公司、舆论、针剂、政治势力、私生活…… 所有麻烦一股脑涌过来,他却连对手是谁都摸不清。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他妈糟心了。 盛意低头看着水珠顺着腹肌滑下去,嗤笑一声。真当他是软柿子? 他关掉水,扯过毛巾,一根一根慢慢擦着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擦到最后一根时,他抬眼,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宿泱倚在门框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滑到肩头,再往下,停在那片从背脊一路蔓延到腰侧的纹身,黑色的线条在水汽里格外明显,像一条沉睡的蛇。 “什么时候纹的?” 盛意没急着答,毛巾搭在颈后,慢慢转过身。水珠还挂在锁骨,顺着胸口往下滚。浴巾松松垮垮系着,腰线以下若隐若现。 宿泱的目光还黏在那片纹身上,没动。 盛意懒懒地靠在洗手台边,单手扯过毛巾,随意擦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到胸口。 “几年前,拉斯维加斯。”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倦怠。 “那时候我刚从欧洲回来,手痒得不行。几个朋友在lv赛道包了场,想玩真的,就弄了几辆改装过的radicalsr3和一辆老款的gt3杯车,凌晨三点把整个赛道清空,只剩我们几个人疯。” 他抬眼,透过镜子看宿泱,嘴角勾着点弧度,像在讲别人的事。 “最后一圈,我开那辆981gt4,进thestrip直道末端的那个左弯,油门没松,速度直接破240。结果后轮爆胎,车一下就甩出去,撞上内侧护栏,整辆车弹起来,翻了三圈,油箱当场炸裂。火窜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盛意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条最粗的黑线,像在摸一道旧疤。 “安全带卡死,腿被方向盘压死了,动不了。火从脚井烧到座椅,再往后……我被烤在里面,浑身都是汽油味。救援冲进来拖我的时候,后背到腰已经焦了,三度烧伤,整片皮都没了。” 他顿了顿,侧过身,让浴巾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纹身边缘,那条蛇的尾巴正好盘在腰窝。 “后来在洛杉矶植皮、康复,花了整整七个月才能重新走路。疤太丑,拉扯着疼,干脆飞去曼谷,找了那边的纹身师,把整片烧伤全盖了。一次纹九个小时,连着三天,疼得我当场吐了两次,他问我要不要停,我说接着来。” 宿泱没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指腹顺着那条蛇尾巴慢慢滑下去。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却格外轻。 沿着纹身末端的弧度,一寸一寸往下探,好像在确认那下面的伤疤是不是已经真的不疼了。 盛意半靠着洗手台,抬着下巴看他,嘴角勾起一点懒懒的笑:“怎么?心疼我了?” 宿泱的手停住。 下一秒,他突然抓住盛意的腰,把人整个人抱起来扣在洗漱台上,让他坐得高高的,浴巾滑开一寸,露出腰线。 宿泱俯近一点,“怎么可能。” 说着捏了捏那片纹身下方的肉,“你需要的可不是心疼。” 他退后半步,最后再看那条黑蛇一眼,“纹身很好看,挺适合你。” 他说完,径直拉开浴室门。 “尽快收拾好。” “我们要去处理你的烂摊子。” 二人一路驱车,宿泱开车,盛意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车停在废旧仓库区的尽头。 艾德里安一眼就看见他们,快步迎过来。 “人找到了。” 他语速极快,“就是最开始把内部影像和文件投向社媒的源头。匿名渠道、加密投递、先给小号,再给kol放大。他们的团队在美国还没官宣前就把料端出来了。” 盛意摘下墨镜,懒散地夹在衬衫前襟,他指尖往下一压,衬衫扣子跟着松了松,领口敞得更开,露出胸膛。 “走吧,带我见见这个所谓的幕后黑手。” 显然艾德里安从不是讲究“温柔手段”的类型。 人被粗暴地丢在皮沙发上,双腕被金属手铐反扣在背后。 盛意走上前,居高临下,打量着那男人。 是个年轻的男人,眼神锐利,带着赤裸裸的敌意,像随时要扑上来咬一口的流浪狗。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猛地抬头,喉结滚动,突然朝盛意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划过弧线,盛意侧身极快,站在旁边的保镖直接上前半步,替他挡了下去。那口痰结结实实落在保镖西装胸口。 男人咧开嘴笑,牙齿雪白,声音却像砂纸磨过铁皮。 “没人指使我,老子自己看不惯你们这群有钱人。” “是我受够了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富家蠢货,动辄几个零的实验经费、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底层人的命运。你们把穷人当试验品,当笑话,当你们商业游戏里的一次投掷。” “我就想让外面的人看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让你们的公司滚下神坛,让那些自以为掌握世界的人跌下来摔得粉碎。” 盛意笑出了声,像听见一个并不高明的笑话。 他抬手,旁边保镖立刻上前半步,低声提醒:“先生,最好不要靠近他,他有攻击性——” 盛意没回头,只用食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压,保镖便闭了嘴,退回原位。 他继续往前,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直到停在男人面前。 下一秒,他俯身,左手猛地揪住男人一头短卷发,往后一扯,重重一摔。 砰。 男人庞大的身体被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暴起想扑,却被两侧保镖更快按住肩膀,膝盖狠狠顶进后腰,强迫他以跪姿砸在地上,脊背弯曲。 盛意蹲下来,与他平视。 他仍抓着那把头发,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看看你。” “这么恨我,恨得要死,可到头来,你还是跪在我面前。” 他松了手,顺势用拇指擦过男人沾了灰尘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情人间抚摸,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这就是我们身份的差距,懂吗?你费尽心机想把我从神坛拽下来,可你连站起来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恨意翻涌,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盛意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可怜的家伙。你以为自己是义士,其实只是别人手里最廉价的一颗子。现在棋局结束,棋手已经离席,把你一个人留在桌上等死。” 他伸手,指尖点了点男人胸口,隔着单薄的t恤,像在点一颗即将被摘除的心脏。 “告诉我,谁指使的你,说出来,你还有一条活路。继续嘴硬……” 盛意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宿泱。 宿泱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只密封的黑色塑料袋,轻轻晃了晃,里面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 盛意回头,冲男人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 “我保证,你会后悔把自己当成英雄。” 男人抬起头,鼻梁在地上擦得通红,却突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屈、不服,甚至带着点挑衅:“可以啊,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盛意垂眼看了他两秒,睫毛在灯下投出一道锋利的阴影。他忽然也笑了,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我凑过去?” “我又不是傻子。” “看来你没什么诚意。” 盛意转身,背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指使的……”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吊灯倏地熄灭。 仓库陷入一种潮湿而浓稠的黑暗,只剩门口一侧的应急灯透出幽绿的光,像地狱入口的引路火。 宿泱走上前,把那只黑色塑料袋随手扔到男人面前。袋子落地,金属碰撞声清脆。 盛意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飘来,不带一丝温度。 “那就留在这里慢慢想吧。” 脚步声渐远。 铁门被拉开,又缓缓合拢。 咔哒。 落锁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黑暗里,男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还有塑料袋里那些金属器具,在地面上轻轻滚动,像一群饥饿的小兽,正耐心地等待开饭。 盛意把车钥匙抛进空中,又稳稳接住。 他走到驾驶位旁,拉开车门,却没急着进去,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火机“咔”地亮起,火苗舔过烟头,橙红的光映得他眼底那点戾气更深。 他侧头,看向身后半步不离的艾德里安,声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博士,你的效率很高。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保我。” 艾德里安没立刻答。他伸手,从盛意指间抽走那根刚点着的烟,自己叼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完成二次针剂是我导师的遗愿。”他语气平静,“我会不遗余力地推进这项工作。” 盛意嗤笑一声,也不再追问。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靠在车身上,烟头明灭,谁也没再开口。 一根烟抽完,宿泱还是没影。 盛意把烟蒂碾灭在鞋底,抬高声音,朝黑暗里那几个黑影不耐烦地喊:“进去找人。” 话音刚落,工厂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宿泱慢悠悠地走出来,他抬头,看见盛意阴沉的脸色,无辜地眨了下眼。 盛意立刻不满地瞪过去:“你怎么这么慢?” “抱歉,去了趟洗手间。肠胃不太好。”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盛意不耐烦地一甩车门,安全带“啪”地一声扣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走吧,赶紧回去。这地方糟透了,一股子霉味儿,熏得我头疼。” 宿泱没说话,只是默默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旧仓库外格外清脆,引擎低鸣。 车灯划破夜色,渐行渐远。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刚才,有谁注意到宿泱去做什么了吗?”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俱是茫然,最终都摇了摇头。 “没太看清……他说是去洗手间。” “就几分钟的事,我们都在门口盯着,没注意。”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秒。 目光缓缓落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守住门口,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说完,他独自推门,重新走进昏暗的仓库。《 》 19、第 19 章 盛意这几天被各种破事折腾得精力透支,一开始还撑着眼皮想刷几封邮件,可车子刚并入高速,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眼前就开始发朦。 盛意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本来只是想眯五分钟,结果眼皮像被谁悄悄缝上了线,怎么也撑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沉过去的。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种往下坠的失重感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稳。 盛意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手往上摸去解安全带,一边嘀咕:“这么快就到了?” 宿泱没立刻回答,只侧身过来替他把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盛意这才慢半拍地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潮湿和机油味。 头顶不是熟悉的庭院灯,而是大片冰冷的白色led。周围一排排车位线,远处电梯口亮着红色的“↓”。 刚睡醒的脑子像隔了层雾,他皱着眉看向宿泱:“这是哪?” 宿泱已经下车绕到他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拉了点。 “医院。” 他低头,看着盛意还带着睡意的眼。 “带你复查。” 该死的—— 盛意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腺体还没复查。 半小时后,他难得老老实实坐在检查设备上,双腿悬着,脚尖一点一点晃。 医生让他把后颈露出来。盛意慢吞吞地把衣领往下拽,露出那块被咬得有点惨的腺体,边缘还有淡下去的牙印,肿虽然消了,但颜色仍旧可疑。医生没说话,只是拿棉签蘸了酒精,冰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隔着厚厚的观察窗,宿泱站在外面。 盛意却突然坏心眼起来了。 他眨了眨眼,趁医生低头调机器的空隙,悄悄朝玻璃窗那边的男人眨了下左眼,做了个很俏皮的wink。 宿泱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就转过身,背对着检查室。 盛意还没玩够刚想再做什么,医生已经走过来,“先生,麻烦躺下,后颈放松,别乱动。” 盛意“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往后仰躺,脑袋塞进那个圆形的洞里。机器开始转,冷光从头顶扫下来。 老实说,有点蠢。 隔着厚厚的玻璃,宿泱背对着检查室,睫毛在冷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手,指腹在唇边轻轻按了按。 半晌,他低声骂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机器在旁边嗡嗡运转。 门却被“咔哒”一下推开。 宿泱完全无视“请勿进入”的红灯,径直走进来。 医生识趣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就溜走了。 宿泱靠在设备旁的金属台边,看着半躺着的盛意,语气平平: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盛意仰着头,手指无聊地勾着床边护栏:“还能怎么办?继续查。我不信这是一个人能挑起的事。” 宿泱哼了一声,像是在取笑他:“这里是美国,不是你的地盘。你那套国内的玩法,可行不通。想查,可以,但你玩不过他们。” 盛意不服,挑眉:“所以你想说你能行?” “我可以帮你。”宿泱语气笃定。 “代价呢?” 宿泱没立刻答,倒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问得非常突兀: “……你那时候,到底看上我哥什么了?” 盛意被问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宿泱脑子又绕了哪道弯,只能随口糊弄:“我觉得他技术不错。” 宿泱抬了抬眉,显然不信:“那你为什么跟他分了,又跟我在一起?” 盛意几乎不需要思考:“因为你技术比他更好。” 宿泱听着他满嘴跑火车:“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盛意懒得抬头,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悠悠敲着,顺嘴胡说八道:“技术嘛,这东西本来就是对比出来的。参照物换了,结论自然也不一样。” 他说得一本正经。 宿泱被他这一套胡说八道气笑了,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假正经的混账样。 “你答应我一件事,”他双手抱胸,说回了正事,“我就帮你。” 盛意原本半躺在检查台上,听见这句话立刻像弹簧一样坐直,腿一收,干脆盘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什么要求?” . “你问我怎么搞定的?我去当鸭了。” 盛意一句话甩出去,像往油锅里丢了一把火。 电话那头的音乐立刻停了,淳于沉显然被吓得不轻:“……当小鸭子怎么赚的吗?” “是啊,你要不要也试试卖屁股?” “算了吧,”淳于沉笑骂道,“我只做上面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收回些许玩闹,认真问:“话说回来,认真点,到底是什么要求?” 盛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宿泱就像个影子一样突然出现,神出鬼没的,吓得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只来得及对淳于沉丢一句:“晚点回你电话。” 也不等那边回应,“啪”地挂断。 盛意往沙发那头一挤,乖乖端坐到宿泱旁边,姿态倒是像个会听话的小朋友,只可惜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公式化笑容,实在违和。 他清清嗓子:“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具体怎么行动了?” 宿泱没答,只是低头把盛意的一条腿捞到自己腿上,指腹精准地按在膝盖外侧。 “别急。舆论这东西,得先稳住,再翻盘。” 他指尖慢慢往下移,按到小腿肌肉时才继续开口: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会让三家主流财经媒体和两家大v同时放消息,就说那批被举报的针剂,其实是竞争对手雇了水军恶意造谣,真正的检测报告显示所有指标都远优于欧美现行标准。附带一份盖了药监局红章的‘内部复检报告’。” 盛意眨了眨眼,笑意更深:“然后呢?” “这只是第一步,能止血,但不能把你送进美国市场。那里动静大,风向变得快,质疑声一旦扩散,我们这边所有操作就得翻倍往里砸钱。” 他抬眼看盛意,那种安静的注视仿佛已经算好了他接下来的每一句反应。 “所以第二步,我得直接拿到你在美国那边的一部分授权。尤其是专利分项‘应用权’那一块,还有初期临床试验的渠道准入。我需要让它们挂在我能控制的公司名下。” 他补了一句,淡淡的: “这样那边的资本、监管、媒体……才会听我的,不会踩你。” 盛意靠在沙发里,半眯着眼:“哇塞,你真的很会趁火打劫呢,宿泱。” 宿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点餍足后的松弛。 他侧过身,手指已经顺着他大腿内侧的曲线慢条斯理地往上滑,指腹擦过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时,盛意下意识并了并腿,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扣住膝弯。 “宝贝,我帮你稳住全世界的舆论、资本、监管,连那群最难啃的媒体老狐狸都得给我卖面子……”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扫过耳垂,换来盛意一声极轻的颤息。 “如果光靠色诱可不行。” “美貌并不总能无往不利,你得拿出点更诚意的东西。” 宿泱的指尖还停在他腿根,带着点恶劣的试探,缓缓摩挲。 盛意突然抬腿,膝盖一顶,精准地把他踹开半步,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宿泱往后仰坐回去。 宿泱也不恼,反而好整以暇地从旁边拿起一叠纸。 “我说的那家公司,凌科生物。” 盛意丝毫不给他面子:“没听过。” 宿泱理所当然:“当然没听过。它上周才搭完架构,今晚九点入驻纳斯达克预审系统。” “再过四十八小时,就会公布第一批科研合伙人与专利储备。” “等我把你的‘应用权’挂进去,凌科生物会成为全美最年轻的生物科技独角兽。资本会疯抢入口,监管会主动开通道,媒体也会替你说话。” 盛意撑着沙发坐直,终于得到的自己满意的结果:“好啊,如你所愿。拿笔来吧,我亲爱的。” 宿泱单手从茶几暗格里抽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连同钢笔一起递过去。 盛意接过,咔哒一声扒开笔盖,龙飞凤舞地把名字潦草签上。 签完,他抬手要盖笔帽,指尖像是无意地一抖,钢笔脱手,顺着厚实地毯骨碌碌滚到宿泱并拢的双腿之间,卡在沙发与地毯的缝隙里,怎么都够不着。 盛意“啧”了一声,慢悠悠俯下身,一个膝盖撑在地毯上,腰弯得极低。 他今天穿的是条剪裁极贴身的低腰西装裤,腰线本就压得极低,这一俯身,裤腰又顺势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两侧深陷的腰窝。 再往下,臀线被布料绷得饱满挺翘,隐约透出一点点臀沟的阴影,却又被阴影和布料遮得若隐若现。 宽松的深v衬衫彻底失了守备,滑到肩头,领口大敞,从锁骨到胸口再到腹肌上沿,一整片冷白肌肤晃得人眼晕,发梢垂下来扫过地毯,像故意在勾人。 他一边伸手去够那支笔,一边懒洋洋地叹气,声音又哑又软,尾音拖得极长,撒娇般的:“啊……进得太深了呢,拿不出来。” 宿泱垂眸,看着自己腿间半跪着的人,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逼他仰起脸。 “拿不出来就别拿了。” “反正还会有新的东西进去。”《 》 20、第 20 章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停住,车灯一灭,整台车便隐进黑暗,只剩欢庆女神像在路灯下闪了一下银光。 后车门被拉开,一双黑色薄皮的红底鞋先落地。 他绕到车尾,指尖在行李厢边缘轻轻一按,液压杆无声抬起。灯光亮起,两个黑色旅行袋静静躺着,拉链半开,露出里面用原厂塑料膜捆得方方正正的美元,码得整整齐齐。 一只手拉上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另一只手顺势按在行李厢盖上。 后备箱缓缓落下,最后“咔哒”一声,盖子合拢,那张脸才终于完整露出来,冷白的肤色,眉眼淡得像雪。 这时,宿泱才走到盛意身侧:“你准备了什么?” 他侧头,目光掠过宿泱,像在看一件还算有趣的玩具,把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身后纹丝不动的保镖,声音懒洋洋地落在夜风里: “美金。” 他打量着宿泱的神情,说道:“真没想到,你说的‘要求’,就是让我来参加你们家宴。” 宿泱只是耸耸肩,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二人并肩往里走。 宴会地点坐落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郊外的一处私人湖畔庄园。临湖的悬崖上,一栋超大体量的别墅横亘在夜色里,风从幽深的湖面吹来,带着冰冷湿气,将西装的下摆吹得轻轻摆动。 里面人影交错,都是纽约、华盛顿与硅谷的人。 宿泱忽然道:“你应该认识他吧?” 盛意被风吹得眯了下眼:“谁?你是说阿什福德?” 他侧头瞥了宿泱一眼,带着点揶揄。 宿泱没有回答,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掀起的外套,径直往前走。 盛意轻笑着跟上去:“干嘛这么生疏?他不是你爸吗?” 宿泱终于停下脚步,站在通往主宅的台阶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 盛意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冷淡,压根没生气,只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顺了顺,笑得吊儿郎当。 “我见过他几次,算认识吧?”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不对,准确来说,是他跟我干爹认识。” 宿泱眉梢微动,第一次正眼看他。 “干爹?” “嗯哼。”盛意耸耸肩,像是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亲爹妈都死了,不是只剩一个干爹了吗。” 他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二人并肩上了通往主宅的台阶。巨大的落地窗亮着暖光,里面人声交错,觥筹交错。 刚踏进前厅,第一个撞见的熟人竟是宿沂。 他站在柱廊下,身旁跟着个金发女伴。宿沂原本在和人低声说话,转头的一瞬神色明显一顿。 盛意本想装作没看到,脚步刚要偏开,宿泱却偏偏玩心大起,抓住他手腕,像牵宠物似的,硬生生把他往宿沂那边拖。 宿沂看着他们靠近,皮笑肉不笑:“这是在干什么?” 盛意被迫站定,抬眼看他,叹了口气,他抬手拍了拍宿沂的肩:“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前男友。” 那披着雪白狐裘的金发女郎微微侧头,湖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玩味的探究扫过他们,刚要开口,却发现整个宴会厅的人都自动往旋转楼梯的方向侧让。 光线在那一刻变得柔亮,像专门为一个人的到来调过。 阿什福德。 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依旧穿着剪裁凌厉的礼服,整个人被金钱与权力包裹着永远不会老。怀里半搂着的小男生不过二十左右,长腿、细腰、眼尾还带着没来得及收的水意。 宿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快步迎上前:“父亲。” 盛意见状,本来想象征性往前走一步,却刚动,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宿泱站在他侧后方,面无表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渗出一层薄汗,黏在盛意皮肤上。 盛意回头看他,只看到宿泱睫毛微垂,不和阿什福德对视,不上前,不发声。 阿什福德远远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停在两人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灰蓝色的眼睛先落在宿泱脸上,又缓缓移到盛意身上。 盛意先开了口,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阿福德先生晚上好,好久不见。” “盛意?”他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是热络,“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很久了啊,没想到这么快就长成大孩子了。 “好久没见你干爹了,他还好吗?我上次还想约他共进午餐的。” 他的眼神在盛意和宿泱之间扫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和宿泱……是朋友?” “不是朋友。”盛意很自然地接道,“是男朋友。” 阿什福德的眼神明显亮了,他立刻看向宿泱,语气多了点欣慰、也带了点探询:“这件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宿泱抬起眼,跟父亲的热情不同,他显得极为冷淡:“我之前在等他跟他男朋友分手。” 阿什福德到底是见过大场面、坐拥无数情人和子女的人,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礼貌地点头。 “是吗?是谁能跟我的好儿子竞争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宿沂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好意思,爸爸,是我。” 阿什福德侧头,看向自己这个向来最稳重、最省心的儿子。 那张永远冷淡的脸,此刻竟带着一点近乎挑衅的坦然。 灰蓝色的眼睛倏地眯起。 哪怕他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也终究没扛住这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眉峰几不可察地跳动。 他身侧的小男生立刻凑过来,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笑着替他打圆场:“哎呀,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你说是吧,亲爱的?” 阿什福德这才顺势收了表情,抬手摆了摆,真心宽厚似的开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把年纪就不掺和了。” 他顿了顿,唇角甚至弯出一点慈祥的弧度,像个真正开明的长辈,“现在这代人谈恋爱呀,花样多,门道也多,我们那会儿可没你们懂得多。自己解决吧。” 反正两个都是他儿子,盛意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亏。他心情一松,脑子已经开始考虑另一条路,得找机会联系一下盛意的干爹。 祁让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他这个大哥的儿子,他不从中狠狠捞一笔都对不起自己。 牺牲儿子的感情?那算什么。真要有利可图,卖了他儿子他都能笑得出来。 阿什福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搭上宿泱的肩。 “最近还好吗?”他语气里满是做作的关心,“工作顺不顺?身体怎么样?有什么需要跟爸爸说的,你可别憋着。” 宿泱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一句话没接。 阿什福德也不在意,反正做足表面就行。他随即把注意力转回盛意,笑容立刻变得热情又客气。 “盛意,你先随便逛逛。我这边得跟孩子聊两句。” 他说着偏头示意,“evan,带盛意去楼上看看,招待好点。” 他身旁那位金发浅眼、看着乖顺的小情人立刻点头,笑着对盛意说:“这边请。” 盛意点点头,礼貌得体:“谢谢,不过不用麻烦,我自己转转就好。” 宿沂懒洋洋地靠着柱子,闻言嗤笑一声,语调轻飘却带着明晃晃的刺:“您可以去忙了,这边由我来招待。” evan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住,像是不确定该听谁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表态,宿沂身旁的金发女郎倒先开了口,笑得甜美又自然:“evan,你刚刚说花园里的花是什么品种来着?我好像没见过。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轻轻挽住evan的手臂,动作亲密又无害。 evan被她这一问转移了注意力,迟疑瞬间散去,只能点头答应:“啊,好……那边请。” 支走了两人后,盛意偏头看向宿沂,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宿沂抬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顺走两杯香槟。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盛意面前时,手指却故意没松开杯脚,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盛意的手背,再顺着指缝慢条斯理地滑到指尖,像一条蛇吐着信子。 盛意垂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弯阴影,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却还是稳稳接过了杯子。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绑在船上的桅杆上,”宿沂顿了顿,舌尖抵着上颚,恶意地补完,“让海鸟一口一口啄光你。” 盛意拇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闻言只抬了抬眼:“喂鸟也不是不行,只是不是那种鸟。” 他刻意把“那种”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却拖得暧昧,像羽毛扫过耳廓。 宿沂眯起眼,喉结滚了一下:“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我的前男友?你真的很大胆。” 盛意轻轻晃了晃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出一圈圈碎金。他往前半步,几乎贴到宿沂耳边:“因为我对你念念不忘啊。” 他停顿一秒,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补完后半句, “对你的……身体,念念不忘。” 宿沂挑眉:“你想试试三个人吗?” “我弟弟可不会同意。他能把你第三条腿剁了。” 盛意:开玩笑——” 宿沂打断他:“我说真的。”《 》 21、第 21 章 夜已经很深了。 盛意坐在床边,腿上放着电脑,正处理最后几封邮件。 一股湿热的蒸汽混着某种浓烈到刺鼻的味道瞬间涌进房间。 不是沐浴露的清甜,也不是单纯的水汽,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黏稠的血腥气。 他皱了眉,抬头。 宿泱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灯光下,他整个后背一片狼藉。新旧鞭痕交错,最新的几道尤为触目惊心:皮肤被抽得外翻,边缘渗着血丝,被热水一冲,血水顺着脊椎淌下来,把旧伤的痂痕也染得发亮。伤口刚被热水烫过,肿得发紫,红得发黑。 盛意几乎能感觉到那种火辣辣的、带着抽搐的刺痛。 宿泱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看什么?工作处理完了?” 盛意“啪”地合上电脑,从床上站起来。 他走近两步,本来想习惯性地搭住宿泱的肩,手指却在碰到前停住了,目光掠过那片鞭痕,终究只是虚虚落了一下,又自然地收回。 绕到宿泱身侧,又走到背后,像确认什么一样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宿泱面前,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宿泱低头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干嘛呢?想说什么就说。” 盛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常轻一点:“你这……怎么回事?” 宿泱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阿什福德打的。” 盛意皱眉:“抱歉,我不知道令尊还有如此……呃,特别的爱好。” 宿泱随手把毛巾往椅子上一丢:“没关系。” 盛意抬眼,目光落在他背上那片纵横的伤痕上,声音低了些,像只是随口一问:“疼吗?” 他顿了半秒,补了一句,语气难得地认真:“疼的话可以哭,我不会笑话你的。” 宿泱本来还挂着那点散漫的笑意,闻言轻笑一声,刚想顺着这话再贫两句,却在扭头的瞬间对上盛意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戏谑,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安静的、毫无波澜的认真,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疼就哭,没人会拿这个取笑你。 笑意在宿泱嘴角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那些他早就习惯了、拿来当笑话讲的过往,好像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硬生生从玩笑里剥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血淋淋的,一点也不好笑。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垂眼笑了笑,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不疼。” 停了停,像在解释,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早就疼过了。”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难受。 盛意罕见地感到一点手足无措,指尖在身侧蜷了蜷,干咳一声,硬生生把话题扯开:“呃……我去帮你上药?有医药箱吗?”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宿泱几乎不怎么回这个家,哪会知道医药箱在哪儿。他补了一句:“你等等,我找找。” 转身就要去翻柜子,袖口却被人轻轻攥住。 宿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电视柜下面,靠左第二层。” 盛意把医药箱“啪”地打开,翻出碘伏和药膏,单膝跪到床上,宿泱已经很自然地侧坐到床沿,背对着他。 棉签沾了碘伏,刚碰到皮肤,宿泱就轻轻“嘶”了一声,肌肉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盛意手顿了顿,动作放得更轻。 “你爸为什么要打你啊?”他一边低头给一道最深的鞭痕消毒,一边问道。 宿泱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最近一个单子出了岔子,货没按时送出去。” 盛意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抬眼从宿泱肩头看过去,忍不住啧啧两声:“还真有这种人。” 他又蘸了点药膏,涂在另一道翻了皮的伤口上,顺口问:“他一直都这样?对谁都这么暴力?” “差不多吧。我早说过,他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盛意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皱了皱眉。他是真的不会照顾人,给伤口抹碘伏已经掏空了他全部医学知识储备,至于接下来该敷纱布还是贴创可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跪坐在床上,手指在药膏管子上掂了掂,脑子飞快转着下一步该怎么操作,嘴上却没停:“我上次见他得有小两年了吧?他带着他正妻生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艾登吗?” 宿泱叹了口气:“不是,他叫莱恩。你记错了。” 他微微侧头,余光正好看见盛意拧开一瓶喷雾型的消毒喷剂,对准他背上那道最长、最深的鞭痕,食指已经搭在喷头上,作势就要一通乱喷。 宿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盛意的手腕,把那瓶东西往下压了压:“别……那是含酒精的。” 盛意低头扫了一眼瓶身,果然是高浓度酒精喷雾,拇指尴尬地从喷头上挪开,悻悻地把瓶子塞回医药箱:“哦,不好意思。” 盛意把那瓶酒精喷雾塞回去后,空气里安静了两秒,他显然被自己的社死小插曲弄得有点不自在,而人在尴尬时话就会变多。 干脆指了指宿泱左肩胛骨下方一道很老的疤,那道疤颜色已经发白,边缘却参差得厉害,像被什么粗粝的东西硬生生撕开过。 “这也是被阿什福德打的?” 他说这句话时已经改口,不再用“你爸”三个字。 “什么?” 宿泱想回头看,又被背上的新伤限制了动作,只能侧了侧脖子。 盛意用指腹轻轻点了点那道疤的位置:“这个。” 宿泱愣了半秒,回忆了一下:“这不是。那是几年前在巴塔哥尼亚的南壁,冰川攀岩的时候留下的。” “我在路上遇到了同样来挑战的人,他钉冰螺丝的时候手滑,一枚没打牢,人直接往下掉。 我拽冰镐去拉他,镐尖没抓牢,反弹回来直接划了一刀。救是救下来了,我自己倒栽下去十几米,肩先着地,冰螺丝把肉撕了一块。” 盛意皱着眉,伸手扣住宿泱的下巴,把人强行扭过来,正对着自己。 宿泱没反抗,顺从地转过身,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盛意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压着下颌,食指轻轻捏着他的脸颊,左转转,右转转,像在认真核对什么。灯光下,宿泱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嘴角被迫抿着,显得有点滑稽。 “怎么……”宿泱刚开了个头,声音含糊。 盛意突然伸手,一把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准确地说是掌心盖住他的嘴,只露出那双眼睛,眯着眼嘀咕:“……这么看确实有点像。” 宿泱彻底懵了,偏过头,表示疑惑。 盛意松开手,顺势把宿泱的刘海往后拨了拨,声音低下来:“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巴塔哥尼亚?” 宿泱思考了一下:“大概,五年前?我不太确定,应该是刚从剑桥毕业那会儿,休了半年的假。” 盛意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放开他的下巴,坐直了几分。 因为那一年,他也去攀登了那座冰川。 盛意收回手,神情却没放松下来,脑子一团浆糊。 巴塔哥尼亚是所有极限运动爱好者的朝圣地,每年成百上千的人去冰川攀岩,他当然知道。光凭一条疤,一个年份,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可那种直觉又强烈得让他不太能忽视。 他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我大学那会儿跟家里闹得很僵,天天想着往外跑,能离多远离多远。后来迷上了极限运动,脑子一热就跟着学校的几个俱乐部的人去了巴塔哥尼亚。” 宿泱听得很安静。 盛意继续:“那天风特别大,攀南壁的混合路线,我选了最偏的一条,几乎没人走。上去的时候天气还算友好,回到半腰的时候突然起雾,风速一下冲到四十多节。” “后来有人从侧上方过来拽住我。力气特别大,把我整个人往上拖。我想问他名字,但风太大,根本听不见声音。” 他说完,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仔细的观察宿泱的每个小表情:“你……是哪一年去的?具体是哪个冰壁?” 宿泱沉默了一瞬,像是把某些旧画面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洛斯格拉西亚雷斯国家公园。”他淡声道,“南侧的蓝冰壁。那次风的确很大。”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盛意心跳慢了一拍。《 》 22、第 22 章 盛意猛地冲上前,抱住了他。 宿泱嘶了一声,背上的伤口被牵动,却还是抬手稳稳接住了他。 盛意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不太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 那段时间的极限之旅,是他生命里最疯狂、最自由的一段日子。 盛意常常在想,从前的日子是怎样有锋芒的,每一个念头都能朝着未来跑去。 他曾像火一样燃烧,热烈而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想变成什么。 后来那火熄了,只剩下温温的灰。 他一度以为这是成熟,可更多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层厚厚的雾里。 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 直到现在。 他抱着宿泱,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胸腔里某个地方“咚”地一下—— 那团火又被点亮了。 . 凌晨三点零七分,宿泱睁开眼。 宿泱忽然惊醒。 先是感觉到臂弯里空了,他几乎是瞬间清醒的,心脏猛地一坠,伸手去摸,空荡荡的,床榻边冰凉一片,没人。 房间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惨白一片。阳台的玻璃门虚掩着,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又落下,像谁在无声叹息。 宿泱看见盛意的背影了。 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肩膀瘦削,靠在栏杆边,脊背微微弓着,像随时会被夜风吹走的一根羽毛。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亮起时照出他半张侧脸,苍白、安静、陌生。 宿泱站在门口,指尖抵着冰冷的门框,忽然不敢过去。 盛意就是这样。他的情绪像他最爱的香槟。 轻轻一摇,再拔开塞子,便能带着气流猛地喷涌出来, 热烈、明亮,甚至灼人。 但喷完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有情绪像被掏空的瓶子一样,哗啦一下漏得干干净净。 他常常这样。 宿泱终于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盛意没躲,只是抖了一下,像被惊到的猫。 “冷不冷?”宿泱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盛意没回头,吐出一口烟。 “冷。”他声音有点哑,“抽完这根我就走。” 宿泱侧头看他,月光下的侧脸漂亮得不真实。 盛意手里的烟抖了抖,烟灰簌簌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 “我刚刚突然觉得,好像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被救了,下一秒就又觉得……算了吧,也没什么。” 他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靠,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宿泱。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说着说着,他好像又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似的,抬头看宿泱: “你睡吧。我马上进去。” 烟还在烧,火光小小一团,在夜风里倔强地亮着。 宿泱没说话,先把盛意指间的烟抽过来,放到自己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火星猛地窜亮,照出他眼下淡青的阴影。 他吐烟的时候,偏过头,把烟雾全吹向夜风里,怕呛到身前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妈喜欢喝酒。” 盛意怔了怔,微微挺直了背,想听。 “可那几年她身体已经很差了,医生不让碰酒。可她嘴硬,说一小口不算什么。有时候阿什福德会回来看她,但很少,他有正妻,有别的女人,时间都被切成碎块,分给别人了。” 宿泱又吸了一口,烟快烧到尽头,他却舍不得掐。 “我妈是中国人,她给我们兄弟俩过生日都按中国传统历法算。那年的生日正好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外面下着大雪,家里却难得热闹,来了很多人。我从宴会上回来,端着蛋糕去给她,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宿泱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感觉到盛意的手悄悄探过来,指尖先是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才扣住他的手指。 宿泱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没松开,反而用拇指在盛意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继续说: “她没接蛋糕,只看着我笑,说:‘泱泱,去把你爸爸柜子里那瓶酒给我倒一杯。’” “我拗不过她,就慢吞吞地去了。怕她多喝,我只倒了一小杯,晃荡着半指高。” 他抬眼,望向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 “可等我推开卧室的门,她已经闭上眼了,手还摊在被子外面,像在等我。” 宿泱把烟头按在栏杆上,轻轻一碾,火星熄了。 “我没哭。我蹲下去,把那一小口酒喂到她唇边,她没咽,也没喝,就那么一点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像一滴迟到的泪。” 他侧过头,看盛意: “这些年我老想着,如果我当时走快一点,如果我跑起来……她是不是就能尝到那口酒了。” 夜风掠过,两人都很安静。 宿泱伸手,把盛意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进自己掌心,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盛意沉默了两秒,像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说:“或许,或许是她感觉到要走了,不想让你看见,才故意支开你去拿酒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夜色,直视着宿泱,星光落在他脸上。 宿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牵了牵嘴角,勉强笑了笑,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是吗?或许是吧……这样想着,我心里还能舒服点。” 盛意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停顿了一下,才收回来。 他转身进了卧室,脚步有些僵硬,像在做一件不熟练的事。床边那盏小台灯开得很暗,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床沿,犹豫了两秒,抬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过来。” “呃……要不,我跟你说说我的事?” 宿泱没动。 盛意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沿,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平时最会说话的人,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干涩的要命。 见宿泱还站在门口,他尴尬地抓了抓后脑的头发,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今晚是什么坦诚大会吗?” 话音刚落,宿泱终于动了。他走进房间,从床头柜下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在指间晃了晃。 “谈心配红酒怎么样?” 盛意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 “行啊,”他伸手去接那瓶酒,指尖碰到宿泱的手时顿了一下,“那就……喝到天亮吧。” 宿泱拧开瓶塞,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醒酒器。 盛意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他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别麻烦了,直接倒吧,今晚又不是品酒会。” 宿泱挑了挑眉,也没坚持,低头把深红的酒液直接咕嘟咕嘟倒进两只高脚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盛意接酒杯时的架势活像在准备壮士断腕,仿佛杯里不是红酒,是敌人的血。 宿泱看着都想笑:“有那么严重?” 盛意没回答,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咳!” 毫无预兆地呛到了。 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上去,又猛地冲进气管。盛意整个人弓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瞬间飙出来,脸也涨得通红。 宿泱叹了口气,把自己那杯放下,绕到他身后,弯腰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顺着。 盛意咳得眼角通红,泪水把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好不容易喘上气:“……不好意思。”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呢喃道: “我需要一点酒精壮胆,不然……直接说,我他妈说不出口。” 盛意捏着酒杯,看着杯壁上的那点残红晃了晃,像是在找一个开口的角度。 “害,其实吧,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我爸妈感情很好,我也很爱他们。后来,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哥哥,我爸让我喊他叔,我不乐意,明明年轻得跟大哥哥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杯身。 “他叫祁让。我挺喜欢他的。” 盛意垂下眼,视线落在杯子里晃动的深红里。 ……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味,从院子里的树上吹进来,吹得客厅窗帘鼓鼓的。 六岁半的盛意穿着背心短裤,趴在沙发上拿蜡笔涂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祁让蹲在他旁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帮他把掉到地上的绿色蜡笔捡起来递给他。 “叔叔!”盛意奶声奶气喊。 祁让皱眉,戳了戳他的额头:“不是说了吗,叫哥哥。” “可爸爸让我叫叔叔。” “那就偷偷叫我哥哥,”祁让笑得露出一点虎牙,“不许被你爸听见。” 盛意咯咯笑,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祁让顺势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客厅里全是孩子尖尖的笑声。 后来,他七岁、八岁、十岁、十二岁…… 他爸妈总是很忙,忙到有时候一个月才能在家吃一次晚饭。但家里永远有祁让。祁让会给他做早餐,会在门口等他放学,会在雨天给他撑伞。 所以那年他十四岁,夏天,十四岁的盛意已经长到祁让肩膀了。 祁让站在玄关,脸色少见地焦躁,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 盛鸣远在餐桌上看报纸,抬头对祁让说:“你司机堵在路上?那你先坐我的车,我跟你嫂子等他来就好。” 祁让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矫情什么。”盛鸣远笑骂,“赶紧走你的,别误了你们那边的事。” 青年点头道谢,朝屋里喊:“小意,我走啦!” 楼梯上,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探出头,发尾乱翘:“哥你这么早啊……” “没办法。”祁让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盛意“嗯”一声,扶着栏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盛鸣远抬头看他:“臭小子,天天睡懒觉,陪你爸说两句话都不行?” 盛意翻了个白眼,“天天见都腻了。” 周岚失笑着拍了丈夫一下:“让他去睡吧。” 少年转身上楼,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啪嗒啪嗒响。 卧室的窗帘半拉着,被子上都是晒过的阳光味。他钻回被窝,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小兽,在即将陷入深睡时—— “轰——” 一声巨响撕裂清晨。 窗玻璃被震得轻轻颤动,尘土从窗框落下一点点。 少年皱了皱眉,把被子往头上往下一扯。 “……好吵啊……” 然后继续睡。 后来他才知道,那声巨响,是父母坐的那辆车,在车底被安装了定时炸弹。《 》 23-30 第23章 第23章[VIP] 盛意猛地回神, 酒杯已经空了。 他盯着杯底那一点残留的酒液,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很久, 他哑着嗓子说:“我爸妈就那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跟我好好说再见。” “而我……只是嫌烦, 嫌腻,嫌他们吵,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他抬手捂住眼睛, 指缝里终于漏出一声很小很小的哽咽: “我他妈, 连早安都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 傍晚六点半,天还没完全黑,橙红色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漏进来,把楼梯扶手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少年迷迷瞪瞪,直到天色暗下来肚子饿了,才慢吞吞下楼。 餐厅里灯亮着,长桌只摆了一副碗筷。 吴姨站在桌边,手里端着汤勺,正要把刚煮好的玉米排骨汤盛进碗里。 盛意探头:“吴姨,我爸妈和哥呢?不回来吃饭吗?” 吴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金属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汤碗,溅起几滴油花。 她很快弯腰去捡,背对着盛意,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嗯, 先生和夫人今天工作忙,大少爷也跟着一起, 可能要晚点回来。” “哦。” 盛意撇了撇嘴, 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说了今天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又放我鸽子。” 吴姨把汤碗推到他面前,笑得有点僵:“先喝点汤,还有别的吃的呢。” 盛意低头扒拉了两口米饭,又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扔:“一个人吃真没意思。” 他站起身,声音蔫哒哒的:“算了,我回房间了,不想吃了。” 走到楼梯拐角,他还回头问: “他们晚上会回来吗?” 吴姨握着抹布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却只顿了顿,轻声说: “会的。” 少年没有察觉,只“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楼道灯暖暖的,照着他单薄的背影。 夜深了。 盛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屋子太安静,安静得让他的心也跟着没着没落。他抱着枕头坐起,又躺下,又翻身。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锯子锯骨头。 盛意“咕噜”一下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祁让从驾驶座推门而出,连外套都没穿,只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车灯还没熄,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他脚步极快,几乎是跑着冲进别墅。 盛意心口猛地一跳,来不及想太多,拽开门就往外冲。 “哥——!” 他踩着楼梯往下跑,楼梯拐角处,祁让已经大步迎面而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祁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箍得盛意骨头生疼。 “哥……?” 盛意刚张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就被祁让打断。 “意意,”祁让的声音有点抖,“跟哥走。现在就走,这里不能待了。” 盛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赤着的脚差点踩空台阶。他这才发现祁让的手在抖,指节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哥,你先松手,”盛意皱着眉想挣开,“疼,你到底怎么了?爸妈呢?他们——” 祁让猛地回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吓人。 “别问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盛意从没听过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听哥一次,好不好?” 盛意愣住。 下一秒,祁让几乎是用拖的,把他往门外拽。 别墅门口的风很冷,吹得盛意睡衣下摆乱飞。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疼得倒抽气,却被祁让死死攥着手腕,根本挣不开。 盛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主卧灯还亮着,窗帘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再也回不去了。 盛意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以什么心情来面对父母的死讯的。 他只记得自己像被抽走了魂,整个人软在祁让怀里,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祁让把他按进客厅沙发,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盛意,不要害怕,交给我好吗?你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盛意忽然就暴起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像被血浸透了一样。他一把抓住祁让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嗓子撕裂般地喊: “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 声音带着少年人最锋利的恨,一字一字往外迸,带着血沫子。 祁让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盛意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字一句都砸在盛意心口: “会的,会的意意……都会死的。” “哥保证。” 盛意抖得像风里的枯叶,最后把脸埋进祁让肩窝,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衬衫领子,咬出一圈深红的牙印。 那一夜,他哭到干呕,哭到失声,哭到最后连泪都流不出来,只剩一口一口往外涌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而祁让一直抱着他,手掌贴在他后背,一下一下。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盛意才哑着嗓子,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 “哥……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是吗?” 祁让没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盛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贴着自己耳朵,低声说: “嗯。” “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 祁让说到做到。 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在短短半个月内以近乎狠绝的手段,将凶手家连根拔起。 局面尘埃落定的那天,他们为盛鸣远夫妇举行了葬礼。 那天雨很细,像灰白的针,一根根扎进皮肤里,凉得刺骨。 墓碑前,盛意站得笔直,黑色西装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肩膀,像第二层冰冷的皮。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墓碑上的照片里,盛鸣远和夫人笑得温和,像寻常爱侣。 黑压压的伞海在身后排开,来了太多人。 有盛鸣远这些年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也有闻讯赶来的各路人马。黑西装、黑墨镜、胸前别着白花。 人群里忽然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十几个人都听见。 “……他妈的,老大尸骨未寒,就有人急着上位。” 骂声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拽了他胳膊,压低声音:“闭嘴!” 那人却像被点着了火,甩开手,往前挤了两步,嗓门陡然拔高: “就是祁让想篡位!他早就想接盛家的位置!都是他策划的,不然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两个保镖已经穿过雨幕,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像拎小鸡一样往后拖。那人还在挣扎,嘴里骂得越来越难听,雨水混着唾沫星子乱飞。 祁让来了。 他从后方的人群里走出来,一身黑,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撑了一把伞。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他没看那个被拖走的人,只抬了抬下巴,保镖立刻会意,把人拖得更远,很快模糊的骂声被雨水吞没。 祁让走到盛意身边。 他把伞往盛意那边倾了倾,半边肩膀立刻被雨淋透。 “对不起,来晚了。” 盛意没动。 他的目光黏在墓碑上,像被钉死了一样,一眨不眨。 祁让又喊了一声:“意意。” 盛意依旧没回应。 祁让沉默了两秒,把伞又往盛意那边挪了挪,自己彻底淋在了雨里. 盛意十八岁生日那天,阳光很好,他却在学校里坐立不安。 上午两节课他就溜了,司机在校门口等着,一脚油门直奔市中心的总部大厦。 他拎着生日贺卡,满脑子都是今晚的生日宴会。 电梯直达三十七楼,他几乎是跑着冲向最里面的总裁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压得极低,却还是漏了出来。 “祁让,你他妈别跟我装聋作哑!” 那人声音尖利,“你对盛家那点破事真当谁不知道?当年要不是你非要撕破脸跟沈家死磕,会出那种事?炸弹是放你车底的吧?你为了给你亲妈报仇,把沈家在东南亚的货线全端了,沈家会不疯?老大当年怎么劝你的,你一句没听!” 祁让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闭嘴。” “闭嘴?”那人嗤笑,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倒装起圣人了?天天把盛意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你夜里真睡得着?你敢说盛鸣远的死跟你没关系?” “我说了,闭嘴!!” “砰!”的一声巨响,像什么重物砸碎了。 盛意站在门边,手里的贺卡“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呜咽。 下一秒,他死死捂住嘴,整个人迅速往旁边走廊的立柱后面缩,背脊紧贴冰冷的墙,急促的呼吸全卡在胸腔里。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祁让站在门口,领带扯得歪斜,额角青筋暴起,手里还攥着半截碎掉的烟灰缸,地上全是玻璃碴和血。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走廊。 “谁在那?” 走廊空荡荡的,只回荡着他自己低哑的声音。 后面那人走过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人,你做亏心事怕了?” 祁让没理他,目光又死死盯了一圈,落在那张掉在地上的贺卡上。 祁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俯身捡起那张纸,指节发白,像要把纸捏碎。 半晌,他低声道:“……没事。” 门再次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走廊里,盛意缩在立柱后,死死咬着手背,咬得鲜血直流。 他盯着紧闭的门,眼泪一滴没掉,只是胸口像被挖空了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祁让抱着他时说的话: “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VIP] 当晚, 盛意直接去了祁让公寓。 “我要出国读书。” 祁让沉默几秒,掐灭烟:“好。” “去哪儿?” “随便,越远越好。” 两天后, 所有手续办妥。 当天下午, 盛意登机,飞往美国。 多年后,美国的夜, 落地窗开着, 海风带着盐味灌进来。 盛意把手里的空酒杯推到宿泱面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来,倒一点……这是一个很俗套、很无聊的故事吧?” 宿泱接过杯子,却没有把酒倒进去。 下一秒,他直接把杯子放到床头,伸手揽住盛意的腰。 盛意被向后一拽,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他惊了一下,呼吸短促地乱了一拍: “你干嘛?” 宿泱没回答,只俯下身, 吻住了他。 他先含住盛意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像是要把那点疼意抚平似的,用舌尖细细舔过。 盛意被吻得呼吸一滞, 指尖抓紧了床单。 下一秒,宿泱探入他的口中, 舌尖与他纠缠, 带着湿热的、缓慢的、侵入式的力度,像一点点把他从自己密封的壳里撬出来。 舌头被吮得发麻, 是那种从根部一路升上脑门的麻意,酥得让人腿都软掉。 盛意被吻得完全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张着嘴被迫迎合,他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撞进柔软的床垫。 宿泱的膝盖挤进他腿间,掌心顺着腰线往上滑,掀开衣摆,冰凉的指腹贴上滚烫的皮肤,激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宿泱终于放过那已经被吮得发红的舌尖,沿着下颌一路吻到喉结,哑声笑:“俗套吗?” “……闭嘴。” 宿泱低笑一声,咬住他耳垂,含糊又清晰地回了两个字: “好,听你的。” 两人折腾到天亮。 盛意随便冲了个澡,赤着上身靠在沙发里点烟。 烟刚点着,宿泱从后面绕过来,俯身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要早餐吗?” 盛意深吸一口烟,眯着眼往外吐,像一只慵懒的猫。那一口烟下去,全身毛孔都舒张开,骨头缝里都是餍足的松懈。 “嗯,不错的选择。” 宿泱笑了一声,亲了亲他后颈:“我去拿,很快就回。” 盛意“嗯”了一声,头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烟夹在指间烧到一半,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屋里安静得过分。 他皱着眉摸过手机,给宿泱发了消息,余光里却瞥见茶几对面,宿泱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 盛意扭了扭脖子,准备去门口看看人死哪儿了。指尖划开自己手机,锁屏却冷不丁弹出一条推送。 【凌科生物首发市值预计超400亿美金,多项专利储备曝光,业内称其将成下一家跨国生科巨头】 推送在屏幕上亮得刺眼。 盛意看了一眼,毫无兴趣地直接关掉手机。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去找人,门口忽然响起感应声。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盛意昨晚根本没睡,加上起得太早,本来就烦。 看到他,更烦。 “你干吗一大早来你弟弟房间?” 宿沂像没听见似的,旁若无人地迈进来,视线在盛意脖颈那片暧昧的红痕上停了两秒,然后一路冷着脸往里走 “宿泱呢?”他环顾一圈,“有事找他。” “去拿早餐了。” 宿沂嗤了一声,随手靠上柜子,双臂交叠:“你把他当下人使唤呢?” 盛意看着他,神情却像听到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应该感到荣幸。” 他抬了抬下巴:“你难道不是吗?” “砰”一声,宿沂抬脚狠狠踹了一下面包柜,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叮当作响。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盛意, “老子只会在床上把你干/死。” “草别人老婆是不道德的哥哥。” 淡淡的一句,从门口传来。 宿泱回来了,一只手拎着早餐袋, 盛意听见声音,慢悠悠活动了下脖子,抬手。 “给我。” 宿泱将早餐递过去。 盛意拆开盒子,低头一看,非常无聊的美式早餐,令人毫无欲望。 宿沂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阴阳怪气地鼓掌:“哇塞,撬墙角撬得真高尚,真道德啊~” 两人齐刷刷没搭理他。 盛意低头咬了一口三文鱼,嫌弃地嚼两下吐槽:“腥。” “那我现在让那边——” “行了,”盛意把东西塞回他手里,“凑合吃吧。” 宿沂:“……” 他被晾在旁边两分钟了。 宿沂盯着这对旁若无人的狗男男,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餐全吐出来。 “够了吧你们。”他恶狠狠盯着两人,“阿什福德找你。” 他指了指宿泱,满脸嫌弃:“十分钟后会议室。” 说完扭头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屋里安静两秒。 盛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黑咖啡,淡淡评价:“脾气还是这么臭。” 盛意跟宿泱一起出了房门,走在长廊里。 “他找你又有什么事?” 宿泱侧头看他,开玩笑道:“不知道,说不定是让我好好当个赘婿?” 盛意嗤笑一声,没再接话。 到了分叉口,宿泱先拐去书房,盛意独自下楼,绕到后花园透气。 不远处一群人聚在一起,好像在议论什么。 他本来只想绕开,可那群人越来越小声,反倒更像在背地里嚼什么禁忌八卦。盛意忍不住,手插兜,慢悠悠地凑过去。 一个穿着精致、妆容利落的女人正在叹气: “莱恩,阿什福德看起来已经完全忘记你这个大儿子了。这趟宴会下来他一直在找那对双胞胎。” 话里带刺,像是故意点他痛处。 被叫“莱恩”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可袖口被他自己攥得皱巴巴的。 “你懂什么?”莱恩低声咬牙,“宿泱的那个对象有点来头。老头想稳住而已。” “都说他有来头,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莱恩被问得烦了,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你这么想知道,怎么不直接去问阿什福德?” 话音刚落,灌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咔嚓。”枯叶被踩碎,脆响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一群人齐刷刷转头。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他们看见一个漂亮的青年站在阴影里。 盛意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打火机,阳光打在他侧脸上。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说宿泱的对象?” “我知道他。” 女人最先回神,指尖捻着酒杯,笑得甜却试探:“不好意思,我们还不知道您是……?” 盛意还没开口,莱恩已经冷笑一声,抢先一步: “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女人长长的指甲在玻璃上一划,发出尖锐的声音,她斜眼看莱恩,语气轻飘飘却带刺: “还装呢?你比我着急多了吧?” “他啊,”盛意顿了顿,“阿什福德合作伙伴的干儿子。” 莱恩皱了皱眉,嗤笑:“干儿子?” “听起来没什么分量。” 人群里有人嘀咕一声,“那种关系的干儿子吧。” 立刻引来几声压不住的笑。 另一个男人顺势打趣:“那应该长得很带劲。” 盛意抬眼,视线扫过那一圈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你们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那女人愣了半秒,随即认真地上下打量他,由衷评价道:“非常漂亮。” Lбобп╔·“谢谢。” “我就是宿泱的对象。” 在众人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盛意说: “要不要打个赌,看看我们谁的分量更重?” 他说着,看向刚才调戏他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被盯得头皮发麻,涨红了脸刚想开口:“你——” 后脑勺的头发猛地被人攥住。 下一秒,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得后仰,脑袋直直撞向旁边的石柱。 “咚!” 一声闷响,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宿泱单手揪着那人的头发,面无表情地把人往石柱上又砸了两下,像在捶一块不听话的肉。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最后一下砸完,宿泱松手,那人软得像烂泥一样滑下去,瘫在地上抽搐。 盛意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踮脚亲了一下他下巴,笑得甜腻: “老公,你真的很帅。” 然后侧头,对着地上那摊半死不活的人,轻轻摊了摊手。 “看来,”他歪了歪头表示遗憾,“没什么分量。” 两人回到卧室,宿泱随手把外套扔到椅背上。 盛意踢掉鞋,瘫倒在沙发上,还上下摆动了下手臂:“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老头子例行安慰我几句。给一巴掌赏一颗枣罢了。”他俯身捏了捏盛意的耳垂,“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吗?今晚还有宴会。” 盛意觉得不错:“行啊,我困死了。” 十分钟后,盛意已经蜷在床上睡得沉,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房间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宿泱站在床边,垂眼看过去。 屏幕上冷白的光打在宿泱脸上,像一层霜。 他垂眸,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来电显示:艾德里安 宿泱指尖一滑,挂断。 再一滑,删除通话记录。 屏幕熄灭,房间重新坠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VIP] 盛意讨厌这种宴会, 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用刀叉在餐包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叉,像在给什么东西判死刑。 “糟糕透了, ”他低声嘟囔, 把餐包撕开一块塞进嘴里,“这里的奶油还是冰的,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掏出来。” 宿泱坐在他旁边, 闻言只是轻笑一声,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他马上就要上台了。” 盛意没接话,只把那口没嚼碎的餐包用力咽下去,眼神阴沉地投向台上。 阿什福德已经站上去了,西装笔挺,笑容得体,正对着麦克风开始那套冠冕堂皇的发言。灯光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虚伪的金边。 “晚上好,感谢你们今晚赏脸前来,卖我这个老家伙一个薄面。” 他顿了顿, 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等待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厅内果然响起热烈的拍手声,持续了足足十来秒,才渐渐平息。 阿什福德满意地笑了笑, 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家, 我的孩子倒是趁机办了件大事情。” 盛意察觉旁边的宿泱又短暂屏住了呼吸, 像是肩背不易察觉地僵了半秒。他扭头问:“怎么了?” 阿什福德的声音再度响起:“是的,我的小女儿刚刚订婚了。” 掌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热烈许多,应该是因为有人在场认识他们。前排中间位置,一个金发女生站起身,她和旁边的男生拥抱、亲亲脸颊,做足了场面后再次坐下。 掌声渐渐弱下去。 宿泱吐出气,语气恢复一贯的温和:“没什么。” 他说着,从一旁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过来一杯,目光终于从台上移开,看向盛意。 “要来点吗?” 盛意狐疑地接过香槟,他直觉有些不对。 “除此之外,我的儿子,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几乎就在同一秒,盛意放在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礼服口袋里闷闷地响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阿什福德的声音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让我们请我最亲爱的儿子——宿泱,上台!” 宿泱站起身他扣好西装的纽扣,侧过脸对盛意极轻地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种盛意从未见过的疏离感。 随后,他迈开步子,走向聚光灯下的父亲。 盛意坐在原地,指尖还停在手机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宿泱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站上台,与阿什福德并肩。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艾德里安。 盛意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滑开了屏幕,却没有立刻贴到耳边,而是把音量调到最低,隐在掌心,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阿什福德一只手搭在宿泱肩上,语气里满是骄傲,像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战利品。 “他为公司争取到了一项未来十年的核心技术,来自二次分化针剂的应用权,以及初期临床试验准入。” 台下瞬间哗然。 盛意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艾德里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你在听吗?” 盛意把手机音量调大,面无表情地将听筒紧贴耳边:“说。” 艾德里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低声开口:“之前被绑在仓库的那个男人,我去查了。” 盛意目光落在聚光灯下的那对父子身上。 父亲正揽着儿子的肩,儿子则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双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某种精心雕琢的传承。 艾德里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查到他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钱是从一个离岸账户转的,层层转手,最后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虽然隐蔽,但控股人之一的签名笔迹,和宿泱的私人助理完全吻合。” “你被算计了。” 盛意目光微动,视线仍旧停留在宿泱那张俊朗的脸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观众席的方向微微偏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扫过人群,却像精准制导一般,短暂地停在了盛意所在的位置。 盛意咬紧后槽牙,又撕下一块面包,狠狠嚼着,仿佛嚼的不是食物,而是台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宴会结束,房门“砰”地被甩上。 盛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宿泱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侧脸迅速浮起五指红印,很快肿起一道高高的棱。 盛意盯着那张迅速浮肿的侧脸,火气更盛,第二巴掌紧跟着甩过去,比第一下更重,打得宿泱嘴角渗出一线血。 宿泱慢慢把脸转回来。 盛意冷笑,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嗤笑一声:“看什么看?哑巴了?说话!” 宿泱还是没出声。 他忽然伸手,扣住盛意的手腕,低头就把唇贴上那只刚扇过他耳光的手心。 先是轻轻一吻,像在安抚。 下一秒,舌尖探出来,湿热地舔过掌心最敏感的那道纹路,一下,又一下,慢得近乎折磨。 他一边舔,一边抬眼,透过睫毛看盛意,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再也藏不住东西了,压抑到极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自己撞进陷阱的猎人。 盛意皱眉,想抽手,没抽动,反而被他更用力地扣紧。 “吗的,你个疯子。” “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么整我,你要的东西我哪次没答应?” 宿泱终于停了动作,慢慢直起身。他随手将袖子往上挽,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可太对得起我了。你说说看,从你到美国以来,一屁股烂事,哪次不是我帮你摆平的?” 盛意嗤笑,眉眼间尽是嘲讽与不屑:“你想PUA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丝毫不怵,跟宿泱鼻尖对鼻尖。 “你一口一个救我于水火,那水火是怎么来的,你自己不清楚?被玛丽莲追杀警告,是因为你办事不利,把人得罪透了。最近网上那些谣言,不就是你找人传出去的吗?”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当我是傻子呢?” 宿泱:“……” 一股浓烈而霸道的乌木气息,带着凛冽与侵略性,像无形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整个房间。 那是Alpha最原始、最赤裸的武器,信息素。 盛意原本还带着嘲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那股信息素太浓了,浓到几乎化作实质,强硬地撬开他的感官,钻进他的鼻腔、他的血液、他的腺体。 Omega的本能被瞬间点燃,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发痒,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乱窜。 “你、你他妈……”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盛意咬紧牙关,试图后退,却发现腿已经有些发软。他一步步往后挪,背脊抵上书桌边缘,手在身后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把那瓶墨水砸向宿泱。 宿泱抬臂挡了一下,瓶子砸在他小臂上,碎裂声清脆。血红的墨水溅开,泼在他雪白的衬衫袖口,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花。 与此同时,他手臂上也被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渗出,和墨水混在一起,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滩妖冶的红。 宿泱却像感觉不到痛。 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得盛意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将人抵到墙边。墙面冰凉,盛意的后背紧紧贴着它,而宿泱的身体却滚烫得可怕,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Alpha的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不至于立刻断气,却足够让呼吸变得艰难。拇指正好压在他跳动的颈动脉上,能清晰感觉到Omega的脉搏在指下疯狂加速。 盛意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想骂人,想挣扎,可信息素的压制让他的四肢都软了半截,只能徒劳地抓着宿泱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宿泱低头吻了上去。 宿泱的吻带着Alpha天生的强势与占有欲,先是牙齿用力咬住盛意的下唇,咬到渗出血丝,才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舌尖扫过口腔的每一寸。 盛意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鸣,肺像被一点点抽空。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前一刻,宿泱才微微松了些力道,却仍然贴得极近。 盛意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话没出口,宿泱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慢些,却更深,唇齿交缠间,Alpha的舌尖带着强势的压迫,轻易夺走他刚找回的那点氧气。盛意本能地想推,却只抓到宿泱沾着血和墨水的袖口,指尖发颤。 缺氧的感觉很快卷土重来,视野再次模糊。 宿泱又一次在最紧要的关头松开,让他勉强吸进两三口空气,胸腔贪婪地扩张,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喘息声。 还没等盛意反应过来,宿泱第三次吻了下来。 反复几次,盛意彻底乱了节奏。每次刚觉得能喘上一口气,下一次掠夺就接踵而至。 到后来,他甚至分不清是缺氧还是信息素的缘故,眼尾生理性的泪水一颗颗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两人相贴的唇角,带着微咸的味道。 宿泱终于再次松开,这次退开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他。 就算是泥人也要有脾气了,更何况盛意向来脾气不好。 他猛地伸手,狠狠捏住宿泱的下巴,指腹陷进那片冰凉的皮肤里。 “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尖锐的嘲讽,“给我抑制剂,我今晚就走。” 说完,他用力一推。 宿泱没有反抗,顺着力道往后退了半步。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捉摸不定的情绪,像夜风吹皱一潭死水。 兰,/。生盛意脚步还有点虚,走得不算稳,却没回头,背对着宿泱,踉踉跄跄地朝门口挪去。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干净、明亮,像一道即将触手可及的生路。 宿泱站在原地没动。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抬手,指尖捏住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轻轻一拧,扣子崩开。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乌木的气息就在这时无声漫开。 不是猛烈的冲击,而是像从地底最深处渗出的黑水,一寸一寸,沿着地板、墙角、空气的每一道缝隙,悄无声息地往外溢。沉郁、冰冷,带着陈年木屑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起初只是淡淡一缕,缠上脚踝,像试探的指尖。 盛意已经走到门边。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干净、明亮,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门把手就在眼前。 可那缕乌木香却在这一刻忽然加重。 它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某种刻意的、温柔的引诱,缓缓攀上小腿,绕过膝弯,钻进衣摆,像无数条湿冷的丝线,一点点收紧。盛意呼吸一滞,指尖刚要碰到门把手,膝盖却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热意从脊椎尾端轰然炸开,熟悉又陌生的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盛意咬紧牙关,手死死撑在门框上,指节泛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潮湿的影子在地板上滑动。宿泱没有急着靠近,只是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 那双湿冷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诡异,像两点幽磷,映着盛意最后一次徒劳的挣扎。 乌木的气息更浓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轻轻托起,又缓缓收紧。 盛意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后倒去。 宿泱这才伸手,一条手臂稳稳环过他的腰,将他拦腰抱起。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门就在那儿。” 盛意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发紧,骂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他。 宿泱抱着他转身,把他带离门口,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宣判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可你走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VIP] 盛意整个人被扔进柔软的床垫, 弹了一下,尚未回神,后颈已经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 五指收紧, 像铁钳一样将他往后拽,按进枕头里。 那一刻,巨大的、窒息般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他想喊, 想骂, 想挣扎,可胸腔里翻涌上来的只有空洞的恐慌。空气被掐在喉咙口,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肺里的氧气像被瞬间抽空。嘴唇颤抖着张开,却只挤出一道极细极哑的气音—— “哈……” 像受惊的小猫在濒临绝境时本能哈气。 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下一秒,阴影压近。 宿泱低下头,没有再用力,只是贴了上来。那个吻落得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 他贴着盛意的唇角,低声说了一句: “可爱。” 盛意:“……”. 第二天日上三竿,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刺眼的光。 床上的人连翻身都做不到。 盛意仰躺着,眼神放空,连骂人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宿泱把温热的毛巾拧好,替他擦脸,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品。洗漱完, 又把托盘放到床边, 低声说了句:“吃点东西。” 盛意扫了一眼,嗤了一声, 却还是抬了抬下巴:“拿近点。” 宿泱照做。 盛意咬了一口,嚼得心不在焉,忽然开口,语气又懒又烦:“我是真不懂你。你到底在气什么?” 宿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盛意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底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低声道:“我以为,对爱人忠贞,是人的基本道德。” 话音刚落。 盛意猛地抬眼,像被踩了尾巴。 “你特么说什么屁话?”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却有点哑,“你跟我讲道德?” 他把餐具往托盘上一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好道德啊,”盛意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去草你亲哥的男朋友。” “你上我的时候,怎么不满嘴仁义道德?” 盛意语气又软了下来:“享受过程,尊重过程,我的意思是……要玩得起。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话落下的那一瞬间,宿泱忽然生出一种迟来的、尖锐的情绪。 不是恨盛意,是恨自己。 曾经最恨那个出轨的父亲,恨他毁了母亲的一生。他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过那种软弱,觉得那是不可饶恕的堕落。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站在同一片阴影里。 主动介入,主动掠夺,甚至甘愿背负“第三者”的名声,却换来一句“玩得起”。 荒谬得让人发笑,他也确实笑了。 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却锋利的刺,扎进胸腔最深的地方,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隐隐作痛。但那痛并没有让他退缩,只是让某种更阴暗、更固执的东西慢慢成形。 他不会放手。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彻底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盛意是烈酒他爱烈酒,盛意是毒药他爱毒药,盛意是淤泥里腐烂的荆棘,他也要把它连根拔起,缠在腕上,勒进骨血里,与他同生. 这两天,宿泱把盛意转移到了一处位于加州蒙特雷湾附近的私人别墅。 这里离海很近,落地窗外就是翻滚的浪花和雾气缭绕的松林,空气里常年带着咸湿的海风味儿。别墅本身低调奢华,带泳池和地下酒窖,足够隐秘、隐秘到连手机信号都得靠卫星中转。 宿泱贴着盛意的耳廓,质问他:“盛意,你爱不爱我?” 盛意咬着牙,声音破碎却依旧硬气:“你他妈滚……” “再说一遍。”宿泱的舌尖舔过他耳垂,带着湿热的温度,“爱不爱?” “不……”盛意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弱,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里,刺得生疼。 …… 盛意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爱,我爱你,老公慢点,好吗?我爱你。” 宿泱停顿了一瞬,俯身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发腻:“骗子。” 盛意眼眶发红,喘息着瞪他:“你到底想怎么样?说不爱不行,说爱也不满意,要我把心掰开来给你看吗?” 宿泱忽然笑了,那种笑带着病态的餍足和宠溺。他伸手捏住盛意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我可舍不得。” 他低头,吻得又凶又深,像要把人吞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盛意都一副随你摆弄的可怜样儿。 宿泱餍足了,眼神里那股病态的占有欲淡了些,终于不得不去参加一个科技峰会的发布会。 车刚驶出别墅不久,盛意忽然蜷在沙发一角,呼吸变得紊乱,额角渗出冷汗,信息素失控般溢散出来,气味凌乱而刺人。 助理最先察觉不对,脸色一下白了。 “盛先生?” 盛意抬眼看他,眼神涣散,声音却很清醒。 “我信息素紊乱了。” 保镖立刻去联系家庭医生。 盛意看见,嗤笑了一声,骂道: “蠢货。” “你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家庭医生他妈能治信息素失调?!老子要上医院检查,带仪器测。” 盛意扶着沙发站起来,腿发软,却强撑着站直。 “送我去医院。” 助理明显犹豫了:“可是宿先生说——” 盛意打断他,语气陡然压低。 “我出事了,你担得起吗?” 他盯着助理,“我在你们老板心里是什么分量,你自己不清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助理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我去安排车。” 车子低调地停在医疗中心后门,助理和保镖一人一边扶着盛意下车。他脸色苍白得像纸,步子虚浮。 助理扶着他快速穿过走廊,保镖紧随其后,一路警惕地扫视四周。急诊室值班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经验老道。 医生翻着病历,眉头越看越紧。 “信息素波动很乱,”他抬头扫了盛意一眼,“你最近有强烈应激源?” 盛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不太稳,像是懒得回答。 助理替他说:“最近作息不太规律。” 医生冷笑了一声,显然并不吃这一套。 “待会要做深入检查。” 他合上病历,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外人不能进。” 保镖下意识上前一步:“我们就在里面等——” “不行。”医生直接打断,“这是医疗流程,不是你们的私人会客室。”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门外等。” “这里没有别的出口。” “检查室、取样室都是封闭通道,你们守在门口就行。” 空气短暂地僵了一下。 两名保镖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盛意。 盛意这时微微偏过头,睁开眼,神情疲惫,语气淡得要命。 “出去。” “我不喜欢被围着看。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医生已经不耐烦地站起身:“快点,我后面还有病人。” 保镖最终还是点了头。 门被推开,又在他们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 锁扣落下的瞬间,盛意睁开了眼。 检查室的门锁上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助理低头看了眼手机,对保镖低声说:“看好门,我去给boss打电话汇报。” 说完转身,推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走进去。 盛意喘了口气,瘫坐在机场候机大厅最角落的座椅上,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半张脸。 这帮家伙还挺难缠的。 “我的爱人,我知道你也在看我。”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柔又缠绵,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耳廓。 盛意瞬间应激,全身汗毛倒竖,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慌忙把帽檐压得更低,脊背僵硬得像铁板。 他屏住呼吸,等着那人走近,等着那双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可等了半天,没动静。 小心翼翼抬头,四下打量,才发现声音是从头顶的电视墙传来的。 屏幕上,宿泱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站在发布会台上,背景是巨大的投影屏,他对着镜头微笑。 “二次分化针剂的成果,离不开我爱人的努力。我相信他也在看着我。” 盛意“呸”了一声,恶心得想吐:“恶心。” 过了一会儿,空气里又响起那道声音,这次更近,更清晰。 “我的爱人,我也在看着你。” 他不想再听电视里宿泱的假话,索性站起来,准备换个角落躲远点。 可刚转过身,一抬头—— 宿泱就站在那里。 他歪着头,双手插兜,黑色大衣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领口。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出那张道貌岸然却阴湿如鬼的脸。 他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盛意,像一缕从地狱爬上来的鬼,缠住了猎物。 “我的爱人,”宿泱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温柔到发寒的缠绵,“你打算去哪呢?” 盛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以为宿泱还在台上,以为发布会至少要拖到晚上,以为机场人多杂乱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可宿泱就这么出现了,像从空气里渗出来,像早就算准了他会跑来这里。 宿泱往前迈了一步,鞋跟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敲在盛意的心脏上。 “跑了这么远,”他轻声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盛意,“还是被我找到了。” 盛意后退一步,撞上座椅,喉咙发干:“你……你怎么在这?” 宿泱低笑:“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啊,我的爱人。”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盛意脸侧轻轻一碰,凉得像死人。 “现在,跟我回家,好吗?”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了没有了都删掉了 第27章 第27章[VIP] 车子平稳地驶在通往别墅的沿海公路上, 夜风裹着海盐味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盛意靠在后座,一路一言不发,帽檐还压得低低的, 只把侧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和黑黢黢的松林。 他惋惜地想,那张飞往洛杉矶的登机牌还在口袋里,再有四十分钟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了。 可惜, 现在只能看着自由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宿泱坐在他身边, 姿态闲散,长腿交叠,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盛意的一缕碎发。感觉到人僵硬的抗拒,他低笑了一声,俯身凑到盛意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温柔得发腻。 “宝贝,要回家了,你不开心吗?”儖眚 盛意懒得跟他废话,声音冷淡:“你不是在发布会现场吗?怎么赶回来的?” 宿泱指腹划过耳廓, 间隔头发慢条斯理地别到耳后,像在抚摸一只不听话的猫。 “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委屈和担心:“我听到你生病了,可是很着急的往回来赶。” 宿泱侧头, 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宝贝, 你有什么病需要去机场治疗呢?” 盛意终于转过头, 直视着他,语气非常诚恳:“看见你就会吐的病。” “那还真遗憾。” 宿泱也不生气, 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那么轻松拿下二次分化针剂,还能获得市场这么好的口碑吗?” 盛意没理他,继续盯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像没听见。 宿泱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得感谢你的老相识,沈池先生为我大开后门。批文、渠道、舆论,全都顺得不能再顺。” 他顿了顿,侧头看盛意,声音更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感谢他呢?” 盛意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慢慢转过身,将脑袋靠在宿泱肩上,双手缓缓环上宿泱的脖子,像菟丝子,攀着高大的植株,柔软、无害,却早已把绞索悄无声息地缠紧。 盛意贴在他耳边,声音放软,却带着满满恶意。 “他都为你开后门了,你不如把你的后门贡献出来给他享受?” 这回轮到宿泱难受了。 光是想想沈池那张丑陋的脸靠近自己,他就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涌,脸色瞬间沉下去,像吞了口冰冷的铅。 盛意抬头,正好看见他一脸菜色,觉得实在好笑,他好想笑,所以他真的笑出声来了。 “闭嘴。” 盛意不理他,笑的更大声了。 两人身体紧密相连,盛意笑的时候胸膛发震,震得宿泱的心口也跟着颤。 盛意的手慢悠悠地抚上宿泱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像在逗弄一只被惹毛的野兽。 “不过我想,”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沈池对你应该没什么兴趣。” 盛意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你妈妈是中国人,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知恩图报一点,把我送给他,他应该会很开心。” 宿泱此刻面无表情。 手却猛地攥住盛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盛意笑得更猖狂了,眼睛弯成月牙,凑上去吻住宿泱。 宿泱的理智瞬间崩断。 他猛地把盛意按在座椅上,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开他的腿,狠狠撕咬他的唇瓣。牙齿磕破了皮,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迅速弥漫开来。 宿泱的吻凶狠而急躁,像要活生生把人吞下去,舌尖强硬地撬开牙关,掠夺所有空气和理智。 盛意被咬得闷哼一声,血从唇角滑落,却还是笑着,声音含糊:“吃醋了?” 宿泱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咬下去。 车厢里只剩喘息和低哑的呜咽。 司机在前排目不斜视,车窗外,海浪声被隔得远远的. 祁让站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夜幕下的霓虹,室内灯光却只亮了一半,幽暗的光线落在他身前那幅巨大的油画上。 爱德华·蒙克的《嫉妒》。 画中一个男人站在前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扭曲,双手抱胸,像在极力压抑胸腔里翻涌的毒火。 身后,绿色的草地上,一个赤裸的女人背对观众,腰肢妖娆地扭向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侧脸英俊,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整个画面被诡异的绿色和红色笼罩,空气仿佛凝固在耻辱、愤怒与背叛的瞬间,嫉妒像一条无形的蛇,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影子。 祁让看了很久。 直到助理推门进来:“主席,一切都准备好了。” 祁让应了一声:“嗯。” 他仍旧看着那幅画,目光在画中男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从那里看见了某种熟悉的情绪。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带武器了吗?” 助理立刻回答:“都带枪了。” 祁让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助理身上,眼神平静,却让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我说的,”他说,“不止是枪。”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下头:“明白了。” 门轻轻关上。 画里的男人依旧站在阴影中,死死盯着前景那对亲密的人。 而祁让已经不需要再看它了. 宿泱把盛意一把丢在别墅主卧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床上,床单是深灰色的埃及棉,像柔软的陷阱。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黑色的丝绸在指间滑过,像一条蛇。盛意仰躺在床上,也不挣扎,反而笑眯眯地举起双手,腕骨纤细。 宿泱俯身,领带绕过他的手腕,在床头铜柱上打了个死结,盛意的手被吊起。 宿泱附身吻下来,凶狠而缠绵,舌尖掠过唇瓣,尝到一点咸。盛意忽然抬起头,声音喘息着,撒娇似得: “给我一支烟好吗,我亲爱的?” 宿泱直起身,眼神幽暗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盒大卫杜夫。 他抽出一支递给盛意。 盛意接过,叼在唇间,歪头,“火呢?” 宿泱没拿打火机。他从烟盒旁拿起一盒老式的硫磺火柴。他划出一根,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先给自己点燃一根,叼在嘴里,烟雾缓缓升起。 然后,他俯身,凑到盛意嘴边,用自己叼着的烟头轻轻碰上盛意的烟嘴。两点火星在黑暗中相接,盛意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 宿泱直起身,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只剩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房间内,苹果混着白兰地的味道缓缓散开,空气变得黏稠而甜腻。 这是盛意第一次在宿泱面前自愿散发信息素。 不像Omega那种浓郁的奶糖或玫瑰香,盛意的味道更像深秋的苹果酒。 清冽的果酸裹着淡淡的酒精,带着一丝隐隐的烟草焦香,刺鼻却又让人上瘾,像毒品一样直钻进骨头里。宿泱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乱了节奏。 他眼中只剩下盛意那张迷人的面庞。 灯光昏暗,盛意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油画。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投下细长的阴影,唇角还残留着刚才被咬破的血痕,红得妖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倦怠的媚。那双眼睛在烟雾里半阖,瞳孔深处映着两点跳动的红色光晕,像两颗燃烧的火星。 宿泱不自觉地靠近,想吻他。 两支烟的红色光点在两人之间模糊跳动,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就在宿泱的唇几乎要碰上盛意的瞬间,一根手指忽然抵上他的额头。 宿泱一怔。 盛意已经坐直了身子,腕上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垂落在床侧。 他歪着头,声音低哑,带着笑意:“亲爱的啊。” “你再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宿泱终于回过神。 那哪是烟头上的火光。 分明是两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稳稳钉在他后脑和心脏的位置。 红光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死神的眼睛,冰冷而精准。 作者有话说: 爱德华蒙克的《嫉妒》跟文里的描写略有差异,为剧情服务修改了一些 第28章 第28章[VIP] 下属推开车门, 祁让从黑色的防弹轿车里下来,脚踩在别墅门前铺就的白色砾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眼打量眼前这栋临海的别墅。 他扭头, 问旁边的人:“杜衡,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杜衡语气一板一眼:“不怎么样。” 祁让哼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那你觉得你老板这事做的怎么样?” 杜衡额头瞬间冒汗,喉结滚动。他想半天, 实在挤不出替盛意辩解的好话, 最终只好低下头,沉默。 “啧。” 祁让往前迈步,“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 身后,车门陆续打开,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而下。他们身材精壮,耳麦统一,风衣下鼓鼓囊囊。 盛意总是在小事上很精致,比如现在。 刚才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的男人,此刻在楼下客厅被他的干爹用枪抵住脑袋,而他还在主卧的落地镜前, 对着灯光拨弄自己的发丝。 手指纤长如玉,轻轻一捋,确保每一根都服帖完美,没有一丝乱翘的痕迹。镜中人影懒洋洋地笑了笑, 才慢条斯理转过身。 楼下,宿泱被人五花大绑, 半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姿态并不狼狈, 他神情淡定,甚至称得上从容,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 祁让。 比他预想中年轻得多。 三十出头的模样,戴着金丝眼镜,右手戴着半截黑皮手套,正慢条斯理地用擦枪布拭着银色手枪的枪口。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祁让等了有一会儿。 耐心被一点点消磨干净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干爹,晚上好。” 祁让擦拭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神扫向楼梯,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些许:“盛意。”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楼梯上看去。 盛意穿着微透的黑色蕾丝衬衫,薄薄的布料下隐约透出锁骨的轮廓和胸膛的浅粉,双腿修长笔直,白玉似的手指搭在雕花扶手上。 他长得太好看了。 第一眼,你看到的只有那张漂亮得移不开眼的脸庞。 而忽视了那双眼睛。 那种目中无人混着微妙恶意的目光,从楼梯最高处一路俯视下来,冷淡、轻蔑,又带着一点玩味的兴味,像看一堆垃圾。 枪被随意地放在一旁,祁让隔着镜片看向楼梯上的盛意,目光停顿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下来得真慢。” “整理了一下,我不想太失礼。” 盛意慢悠悠地走到宿泱面前。 宿泱半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头发微微散乱,低着头。 盛意停在他身前,鞋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他低头看着宿泱,唇角勾起一抹笑,声音懒洋洋的:“怎么现在倒是像个缩头乌龟了?抬起头来。” 宿泱顺从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对上盛意的,嘴角也跟着弯起一个弧度,笑得意味深长:“我的宝贝,那你现在是想我露出龟.头喽?” 盛意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缓缓蹲下来,修长的手指点上宿泱的鼻尖,像在逗弄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宠物。 祁让坐在沙发上,擦枪的动作早已停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越来越冷,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终于忍不住了。 祁让猛地起身,一把拽住盛意的一条胳膊,用力将他提溜起来。 祁让把手里擦得锃亮的手枪塞进盛意手里,喊到:“盛意!” 盛意低头看了眼枪,又抬头看祁让,眼神像看一个无聊的陌生人。 他轻轻一挣,就从祁让手里滑了出来。 然后,他抬手假装掏了掏耳朵,歪着头,声音清亮却带着明显的嘲弄:“干爹,你是只会喊我的名字了吗?” 盛意看着祁让脸色彻底沉下去,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开个玩笑嘛,干爹。” Lбобп╔·说完,他低头将枪在手里转了一圈,黑色的枪身在盛意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格外刺眼。那只手像是更适合捻酒杯或拨琴弦,而不是扣动扳机。 盛意抬头,目光扫过宿泱,又扫向祁让身后那些黑衣人,抬了抬下巴:“放了他。” 手下们愣住,下意识看向祁让。 几秒的沉默后,祁让微微颔首。手下们立刻上前,解开宿泱手上的绳子。 宿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盛意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 枪口先是稳稳地对准了宿泱的眉心。 随后,那道黑色的直线缓缓下移,掠过他的鼻梁、喉结,最终停在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位置。 客厅里有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宿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盛意,唇角勾起,声音低哑而带笑: “宝贝,”他说,“为了你后半生的幸福着想——” 他微微歪头, “我劝你还是别朝那儿开枪。” 盛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手指一勾,拉开保险栓,清脆的“咔嗒”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像骨头被掰断的轻响。 他重新抬起枪口,对准宿泱的心脏位置。 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 宿泱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住。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胸口迅速洇开一朵暗红的花,布料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疼痛来得迟钝而剧烈,像被钝刀缓慢锯开。 他慢慢倒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地毯上。 倒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盛意那双带着笑意却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睛,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盛意将枪随手一丢,扔给旁边的保镖。 祁让立刻上前,一把拽住盛意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握住盛意的手,开始细致地擦拭,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盛意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宿泱,血从他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地毯。 他声音的带着一丝遗憾: “抱歉啊宝贝,你好像高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了。”. 飞机平稳地升空,机舱内灯光柔和。 盛意一上飞机就瘫倒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搭在扶手上,黑色蕾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咬痕。 祁让从驾驶舱那边走过来,看见他这副德行,眉头立刻皱紧。 “像什么样子。你永远只知道出事了才来找我。下次你再找我收拾烂摊子,我就跳过你那堆破烂事,直接收拾你。” 盛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头扭向一边,随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抓起一份报纸,往脸上一盖,隔绝所有声音。 祁让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他大步走过去,坐到盛意身边,一把扯下那张报纸:“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我要没有说过让你不要乱搞……” 话还没说完,盛意猛地坐起来。 “那你去问以前的我啊。”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冲劲,“问现在的我干什么?” 说完,他伸手抢回报纸,重新蒙住脸,像个赌气的孩子。 祁让的声音戛然而止。 机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飞机引擎隐约的轰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盛意蒙在报纸里,起初还等着祁让继续骂,可等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有点发毛,悄悄地把报纸往下挪了挪,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过去。 祁让就坐在他身边,面无表情。 那张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金丝眼镜反射着光,镜片后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空洞,祁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盛意心头发毛,吓得一激灵,一骨碌爬起来坐好,报纸滑落到膝盖上。 祁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木戒尺,旧式的,边角磨得发亮,像是从他书房那套古董家具里抽出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盛意:“盛意,我真是把你宠坏了。” 盛意上学的时候天天混日子,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几乎是光速滑跪,瞬间站到祁让面前,声音诚心实意:“对不起干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让冷着脸,无视了他的道歉,只抬了抬下巴:“手伸出来。” 盛意犹犹豫豫,心想凭什么啊,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但他不敢说出口,只唯唯诺诺地伸出手,将头扭过去,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祁让举起戒尺,空气里响起轻微的风声。 盛意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在戒尺落下的那一瞬,手“嗖”地抽了回去,只留下戒尺破空的尖锐声。 祁让本来也没真想下狠手,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被气笑了。他举起手,攥成拳虚掩在嘴边。 盛意转过头,正好撞上祁让的目光。 祁让很快收敛,恢复成冷峻的模样。 他故意板起脸:“你来选,打哪?” 盛意哪都不想选,扭扭捏捏半天,眼睛乱飘,就是选不出来。 “转过来,我帮你选。” 盛意心情忐忑,转过身去,闭上眼,脊背绷得笔直,像在等行刑。 戒尺落下。 “啪”的一声,不算重。 打在了后腰下方——那块最软、最敏感的地方,隔着布料传来钝痛,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灼热。 作者有话说: 开了这本同世界观的预收!不作为本文副cp,将作为下本主角出现 花花公子直男团宠受x毒舌绿茶痴汉攻,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吧~ 文案如下: 淳于沉一觉醒来失身了!失身就算了,他还是被捅的那个,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把他弄死! * 一天淳于沉发现自己的死对头程厄唉声叹气,秉持着人道主义(看热闹不嫌事大)精神决定去关怀一下——淳于沉:“你怎么了,我的好兄弟?”程厄不顾他的反对一把搂住他,表示他在情感方面遇到了一些问题。 他有一个喜欢的人,不知道要不要追求他。淳于沉见不得死对头过的比自己好,立刻撺掇着:“喜欢就直接上啊,兄弟,你不行啊?”程厄看着他沉思了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 …… 就这样,可怜的祝野第二次失身了。当然,他还是被捅的那个。* 淳于询看着自己一向不靠谱的老哥:“认真点,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淳于沉:“他就是个**!我警告过他,还给了他一拳!”淳于询觉得自己的哥哥说的话不太可信,转头问了程厄。 程厄:“当时我们贴的很近,他还摸了我的脸,他好香……” 淳于询:“……”花花公子直男团宠受x毒舌绿茶痴汉攻攻暗恋 竹马变天降 死对头文学 第29章 第29章[VIP] 宿沂在医院门口下车, 刚走了几步,前面一个卖花的小女生拦住他,声音脆生生:“先生, 买束花吧?” 宿沂顿了顿, 停下脚步,认真看了眼她手里的花篮:“有菊花吗?” 病房门推开时,宿泱正坐在床上, 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指尖摩挲。 他抬头看见宿沂,眼神冷淡,却没惊讶。 宿沂走进去,无不嘲讽地扬了扬眉:“我的好弟弟,还没死呢?” 宿泱声音平平:“我只是准备出国,又不是准备出殡。” 宿沂哼笑一声,将那束白菊往床头柜上一放:“那太可惜了,我还给你准备了花呢。” 宿泱瞥了眼菊花,没动,他把手里那东西迅速收起来, 塞进胸口,看着像个项链。 “有屁就放,你又是来传达什么消息的?” 宿沂没理他。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 试图看清宿泱胸口鼓起的那块东西:“那是什么?” 宿泱若无其事地靠回枕头:“盛意给我的分别礼物。” 宿沂眯眼,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枚子弹。 他脸色一沉:“那tm是子弹!你管这叫礼物?” 宿泱垂着眼, 指腹在衣襟下轻轻按了一下那枚子弹, 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语气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这不是很浪漫吗?” 他抬眼, 看向宿沂,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懂什么。” 宿沂:“……” 他是真的被噎住了。 半晌,宿沂才骂了句低低的脏话,抬手抓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想抽烟,指尖碰到烟盒才想起来这是医院,只能烦躁地把手收回来。 “行,你浪漫。”他冷笑一声,“老头子可不知道你把人囚在别墅里玩成这样,现在点名让你去赔罪。” 宿泱神色一动:“那正好,我也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能去。” 宿沂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立刻变得幸灾乐祸起来:“急什么?” “先回去领罚吧。”. “领罚?” 盛意坐在淳于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冰镇柠檬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淳于沉,一脸疑惑:“为什么要罚我?” 淳于沉瞪大了眼睛,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力道不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还能因为什么啊!你自己心里没数?” 淳于靖衡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闻言轻咳了一声。他对盛意的事情多少有所耳闻。 那些传闻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桩桩件件都够惊人。 但他不好直说,只能客套地打圆场:“盛意这孩子毕竟年轻,做错了事情……” 祁让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闻言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小孩子就是容易受人蛊惑,受到外面那些肮脏的诱惑很正常。” 淳于靖衡一口茶差点呛住。 他本意只是客气一下,给盛意留点面子,谁知道祁让居然这么真情实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好在这份尴尬没持续太久。 祁让敲了敲桌面,语气一转,明显要说正经事了。他瞥了盛意一眼,对他那副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冷声一句:“出去。” 盛意挑了挑眉,也不争,起身走人。 淳于沉见状,反应极快,立刻跟着站起来:“我去送送他。” 理由拙劣,但胜在态度诚恳。淳于靖衡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半小时后,中心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门一推开,昏暗的灯光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男男女女,个个打扮得精致妖娆,香水味混着酒精味扑面而来。有人端着酒瓶,有人托着果盘,一见盛意进来,立刻围了上来,笑盈盈地倒酒、递杯子。 “盛少,来啦~今晚玩什么?” “新到的香槟,刚空运过来的,先给您开一瓶?” 一个打扮妖冶的男孩挤到盛意身边,手臂几乎要搭上他的肩,想凑近了亲热。 盛意侧头,眼神淡淡一扫,不耐烦地抬手拂开那人的胳膊,动作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拒人千里。 那男孩讪讪地退开,周围的人立刻识趣地收敛了些,不敢再乱碰,只围着笑闹。 兰,/。生淳于沉坐在一旁,本来还想搞点大动作,见盛意这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叫人,只能悻悻地陪着干喝酒。 很快,话题转到开酒上。 “盛少,今晚玩开心点嘛,这瓶Ace of Spades金瓶要不要?” “还有黑桃A魔幻玫瑰版,限量款!” 盛意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抬了抬手:“随便开,都开。想喝什么自己点,今晚我买单。” 一句话出口,包厢里瞬间沸腾。 那群人眼睛都亮了,争先恐后地喊服务生,一瓶接一瓶的顶级香槟、威士忌、限量酒被抬进来,冰桶排成一排,瓶塞“砰砰”作响,金箔泡沫四溢。 “盛少大气!” “来来,盛少我敬您一杯!” “干了干了!” 酒一杯接一杯往盛意嘴里灌,他也不拒绝,喝得痛快,嘴角始终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钱像水一样流出去,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酒过三巡,淳于沉终于忍不住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那疯子估计还没死透呢。” 盛意听到“疯子”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咬牙切齿地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恶意:“让他等着瞧吧。” “我待会儿约了人过来,非把他搞死不可。” 淳于沉精神一振,立刻举手:“必须的!搞死他!搞死他!” 他靠回沙发里,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人要是赶紧到了,他就能名正言顺找个借口撤,去外头快活。 不负淳于沉的期待,过了一会儿,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外面走廊的冷风漏进来,门缝里先探进一股寒意。其他人正哄笑成一团,香槟瓶塞又“砰”地一声炸开,没人注意门口。 淳于沉眼尖,最先瞥到。他心里一个激灵,赶紧把刚才硬挤到盛意身边的小男生一把推开,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盛意酒意上头,反应慢了半拍,迷迷糊糊地顺着淳于沉的动作看过去。 门口那人穿着黑色长大衣,领口高高立起,围了条深灰羊绒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围巾。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完整露了出来。 沈池咧嘴冲盛意一笑,虎牙尖尖,笑得张扬又恶劣:“好久不见啊。” 淳于沉几乎是立刻抓住机会,带着刚才那群围着倒酒的人迫不及待地溜了。有人还想留下来看热闹,被他一把拽住胳膊,拖走了。 沈池非常自来熟地坐下,直接坐到盛意身边,腿几乎贴着腿。 他拿起一瓶刚开的黑桃A,给自己倒了满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一滴,他用拇指随手抹掉。 然后,他侧头瞟盛意。 眼神从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开始,一路往下滑。 掠过锁骨,停在敞开的衬衫领口,又继续往下,腰线、腿、甚至更隐秘的位置,像在用目光剥衣服,毫不掩饰地把盛意当下酒菜一般细细品尝。 盛意早就习惯他了,索性也懒得管。 包厢的音响里,正放着一首低沉的英文慢歌——The Weeknd的《The Hills》。 男声沙哑而暧昧,歌词一句句钻进耳朵: I only call you when it’s half past five (我只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才给你打电话) The only time that I’ll be by your side (那是我唯一能躺在你身边的时刻) I only love it when you touch me, not feel me (我只喜欢你的爱.抚,而非你的爱慕) When I’m fucked up, that’s the real me (当我彻底酩酊大醉,那才是真实的我) 歌声在包厢里低低回荡,像一条湿热的舌头舔过耳廓。 盛意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冰块撞击杯壁,清脆一声。他侧过身,正对着沈池,酒意让他的眼尾泛着薄红,声音却还是清醒的。 “别光顾着看,”盛意懒懒开口,“说正事。” 沈池挑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正事?搞死宿泱?” 盛意嗯了一声,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二次分化针剂,最早是我手里的项目,你研发的核心技术。后来宿泱接过去,你也帮了他一点小忙……对吧?” 沈池低笑,喉结滚动:“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你想不想知道他给我开出的砝码?” 盛意眯眼,没接这茬,只继续道:“现在针剂批文、渠道、舆论,全在他手里。我要扳倒他,你有没有办法?” 沈池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有啊。核心数据、临床试验的黑料、资金流转的灰色记录……我手里多的是。现在你开口,我当然帮你。” 盛意越说越起劲,他索性站起来,在包厢狭小的空间里踱步,黑色长裤裹着腿,腰是极细的,但屁股却把后面的弧度撑得饱满挺翘,像一颗熟透的桃子,布料绷出诱人的轮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沈池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黏在盛意背影上,一寸寸往下扫,从肩线到腰窝,再到那两瓣把裤子顶得紧绷的弧度。 盛意踱了两步,见身后没声音,回头瞥他一眼:“你有没有办法把我恢复成Alpha?” 他喉结又滚了滚,心想:盛意这脸蛋这身材,哪像Alpha?细腰翘臀,天生就是该被按在床上干的。迟早找个机会,把他弄过来,狠狠干一次,最好干到哭着求饶。 沈池没立刻回答,只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热得像要烧出洞来。 盛意见他不说话,却竟也没发怒,只是手托着下巴,继续在包厢里慢慢踱步,脑子里飞快转着计划的可行性。 一时之间,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盛意继续想他的复仇大计,沈池则臆想这如何才能干到盛意。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晚上~ 第30章 第30章[VIP] 盛意因为惹了事, 被祁让勒令呆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郊外的祁家庄园占地极广,别墅后还有一片私人温室。 盛意在家里待了几天, 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整个人像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羽毛都蔫了。 这天中午,他溜达到温室门口, 正好看见祁让站在一排花架前, 戴着薄薄的园艺手套,手里拿着小剪刀,正在细致地修剪一盆刚从中国空运过来的大元宝兰花。 盛意倚在门口,看了半天,闲得发慌,听到管家说祁让晚上有个聚会,是商界与几名议员的私下晚宴,却跟另一个跨岛会议时间冲突了。 他赶紧跑来毛遂自荐:“干爹,那聚会我去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祁让头也没抬, 手里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片枯叶。 也没直接拒绝,就是没答应。 盛意忍不住走过去,站在祁让身边, 低头看那盆“大元宝”。花开得是好看,素白花瓣像玉雕的, 香气也清冽, 可在他眼里跟路边野草没区别。 他心里腹诽:这破花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天天盯着? 但嘴上不敢说, 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鼻子在花上方虚虚地闻了闻,干巴巴地夸了两句。 祁让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意味深长,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这‘大元宝’的香气最是特别,清幽里带一点甜韻,像雨后竹林的湿意,又有极轻的果香尾调,留香持久,却不浓腻。” 盛意撇撇嘴,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心想不就是一盆草,哪来那么多讲究。 祁让见他这副表情,也不生气,只慢吞吞地摘下手套,指尖在兰花叶子上轻轻拂过,然后放下剪刀,语气淡淡:“你想去就去吧,今晚要回来。” 盛意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转身就准备溜,却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助理快步走进来,附在祁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祁让眉头微皱,脸色沉了沉,没再看盛意,径直往外走。 盛意才不想跟他一起出门,索性故意磨蹭,装作突然对温室里的花草很感兴趣的样子,东摸摸西看看,还踮起脚去够一盆吊兰的叶子。 眼瞅着祁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盛意回过头,一眼就看见那盆被祁让宝贝得不行、脑袋正一点一点晃悠的大元宝。 他盯着那几瓣素白花瓣,恶向胆边生。 不是说香得要命吗? 他凑过去,张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尖,合了牙关,“咔嚓”一口,咬下几片花瓣。 嚼了两下。 “呸!” 盛意把碎花瓣吐到手心,甩进垃圾桶,擦了擦嘴,脸皱成一团:“苦的!” 说着愤愤离去。 身后,那盆“大元宝”缺了几瓣花,孤零零地在灯光下晃着,像在无声控诉. 盛意到了宴会现场,地点是海滨的一座私人庄园,灯火通明,草坪上摆了长桌,香槟塔一层一层往上堆,远处还有弦乐四重奏在拉一首听不出名字的慢调。 他可没祁让那么受欢迎,盛意一进门,只有几个主办方派来的年轻人上来恭维两句,寒暄几句就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他端着酒杯,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区坐下,身边很快围了几个熟悉的公子哥。 都是圈子里混的二世祖,家里有点产业,自己又不学无术,正好凑一块儿喝酒吹牛。 其中一个叫阮天琅,他爹是南部银港最大的矿业与航运大亨,手里握着好几条跨太平洋的货运线。 阮天琅穿着一身浮夸的亮面西装,领口别着颗夸张的蓝宝石领针,正摇头晃脑地跟人吹嘘: “我最近跟美国那边新接了一条线,高端电子元器件的转口贸易,刚开始做两个月,已经赚了七位数了。美方那边的人特别好说话,批文一下来,货就直接走私人码头,税都省了一大半……” 他越说越起劲,周围几个人附和着恭维,声音里满是羡慕。 盛意听着,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脸色却越来越淡。 他自己的事业搞得一塌糊涂,现在听别人吹嘘那股子酸意直往嗓子眼儿冒。 偏偏淳于沉前段时间也栽了个大跟头。一批从南美走的货在公海被截,硬生生赔进去九位数,心疼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此刻听阮天琅在这儿得瑟,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淳于沉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砰地放下杯子: “行了行了,别老吹生意了,怪没意思的。” 他往沙发上一靠,冲众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要不……咱们玩点游戏?刺激点的。” 盛意闻言抬眼:“行啊,我赞同。” 他俩一开口,周围那几个公子哥自然都依着,七嘴八舌地附和。 坐在对面的阮天琅,正被抢了风头,心里不爽得要命,脸上却还挂着笑。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别急啊各位,今天我在美国的一个合作伙伴也要过来,那人来头不小,在加州圈子里说一不二。我叫上他一起玩,怎么样?给你们长长见识。” 众人闻言都无所谓,有人耸肩:“来就来呗,人多热闹。” 有人笑着附和:“欢迎欢迎,反正玩游戏不嫌人多。” 阮天琅见没人特别捧场,心里更堵,却还端着架子,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行,那我叫他过来。” 盛意压根懒得搭理他,已经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牌在指间飞舞,发出“啪啪”的脆响。 淳于沉凑过来,笑得一脸坏水:“先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还是直接上国王游戏?” 盛意压根懒得搭理他,已经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牌在指间飞舞,发出“啪啪”的脆响。 淳于沉凑过来,笑得一脸坏水:“先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还是直接上国王游戏?” 盛意不以为意,左右不过是这些东西。 他这几天被祁让关在家里,闲得发慌,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表现得像个绅士。 绅士盛意在宴会角落的沙发区玩了一个多小时后,把这几天里好不容易攒下的克制与体面忘了个精光。 淳于沉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盛少,你这君子当得也太短暂了吧?” 盛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那串鲜红的唇印,懒洋洋地用指尖抹了抹,反而把颜色蹭得更开。 “再来一局。” 盛意无论玩游戏还是赌博,手气都背得离谱,这一局又输了。 国王牌落到了阮天琅手里。 阮天琅拿起那张牌,脸上立刻浮起得意的笑,正盘算着要怎么好好出一次风头,眼睛忽然一亮,站了起来,声音拔高:“哎,各位,我说的那位美国合作伙伴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盛意原本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闻言一回头,动作顿住。 门口,宿泱正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口的位置看不出任何异样。挨了一枪不过月余,他脸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点温和笑意。 他径直走过来,在沙发区空着的位置坐下,姿态闲散,目光却在触到盛意的那一刻微微停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阮天琅还在热情地介绍:“这位就是我跟各位提过的宿泱先生!在美国加州圈子里的顶尖人物,宿先生,这边都是自己人……” 沙发区里坐的基本是本地的公子哥,大多没见过宿泱,只听阮天琅吹得天花乱坠,礼节性地鼓了几下掌,目光带着点好奇,却没人真正认识。 淳于沉喝多了,眯着眼看了宿泱两眼,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对不上号,摆摆手醉醺醺地催:“行了行了,介绍完了就赶紧的,国王提要求,继续游戏!” 阮天琅被淳于沉那一句起哄弄得有点下不来台,脸上笑意没散,心里却已经不耐烦了,只想赶紧把这一轮糊过去。 他目光在桌边一转,像是随手一指,语气轻描淡写:“那就简单点吧,让旁边的女生坐盛少腿上,来一局。” 盛意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摊开,姿态坦然又随意,冲那女生偏了偏头,做了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 那女生长得娇俏,脸蛋圆圆的,穿着条短裙,闻言立刻红着脸娇羞地笑,扭着腰就要往他腿上坐。 淳于沉醉眼迷离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呦”了一声,拖着长音,带着点揶揄的笑:“盛少,你这是从前段时间失败的感情经历里走出来了?这么快就重振雄风?” “失败的感情经历?”女生笑着追问,语气里是真心的疑惑,“盛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在感情上受挫吗?” 她上下打量了盛意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夸张的惋惜:“您的前任也太没有眼光了吧,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舍得放弃你。” 盛意闻言没立刻接话,只抬眼往宿泱那边看了一眼。 宿泱也正好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短暂相撞,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盛意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叼在唇间。火光一闪,映得他侧脸轮廓冷白,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那张漂亮脸蛋。 宿泱望着眼前的盛意,忽然有些恍惚,觉着眼前这人并非真实。 灯火烟雾中的盛意皮肤白皙,眉骨精致,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层细碎的阴影,唇角噙着一点笑,唇上那支烟燃着猩红的火星,像一抹随意点上去的朱砂。 盛意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那烟雾散得极慢,他感觉似乎连带着把胸腔里那股子闷了许久的酸涩与恶心也一起吐了出去,像终于把一颗卡在喉咙里的倒刺咳了出来,疼得彻底,却也松快了些。 他直视着宿泱的眼睛: “没什么,他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宿泱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吗?” 阮天琅本来正为自己的“大人物”终于开口而暗喜,可一听这话是接的盛意,又莫名不爽,忍不住插嘴:“你们……认识啊?” 宿泱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盛意脸上,眼睛像两口古井。 他笑了笑,语气平静,一字一顿: “睡过。” 顿了顿,他补充得自然又坦然: “我是他前男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开了个抽奖~因为倒v,所以设置的是60%的订阅率,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 》 30-38 第31章 第31章[VIP] 盛意觉得, 用“睡过”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说“谈过”显得太正式、太上心,像把一场荒唐的占有欲包装成正经恋爱。 “睡过”就很好,轻飘飘的, 带着点下流的随意, 正好宿泱在美国的那段日子像一台只知道做恨的机器人, 方才在沙发区,宿泱说完那句“我是他前男友”后, 众人皆瞠目结舌。 盛意只低头笑了一声, 把腿上的女生轻轻推开,站起身。 宿泱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只同时开口: “去坐坐?” “去坐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背影却诡异地和谐。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又“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 盛意转身,先一步坐到沙发上。他向来不愿委屈自己,能坐着决计不站着。身子往柔软的真皮里一陷,懒懒地靠着扶手, 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 宿泱没说话,只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伸手握住盛意的左腿, 轻轻一抬,放到了自己大腿上。然后倾身, 从侧面抱住他, 臂弯收紧。 盛意原本打算推开他,手都已经抬起来了, 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他看见宿泱脖颈间有什么东西一摇一晃,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那根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吊着一个熟悉的金属小坠子,在灯光下晃着冷光。 盛意隐隐认出那是什么,手就忍不住伸了过去,指尖精准地勾住链子,轻轻一扯。 宿泱配合地弯下身子,低头让他取。 盛意把那东西取到手里,摊开掌心细看—— 一枚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子弹,弹头带着淡淡的变形痕迹和干涸的血渍,显然是挖出来后没怎么处理,直接穿了孔挂在了链子上。 他手指摩挲着弹壳上的撞针痕,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兴奋,尾音上扬,像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是我给你的那枪?” 宿泱见他终于不推开自己了,双手顺势环紧,从身后将盛意完全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声音低哑,带着一点餍足的笑: “嗯。” 热气喷在盛意耳廓,痒得他脖子微微一缩,却没躲。 盛意掌心那枚子弹还带着宿泱的体温,他没说话,只把子弹在指间转了转,忽然低笑了一声。 “变态。” 宿泱没反驳,只低声问:“你喜欢变态吗?” 盛意嗤笑一声,用那条搁在宿泱大腿上的腿狠狠踹了他一脚,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嫌弃:“把手松开。” 宿泱没动,臂弯反而收得更紧。盛意也不再废话,右手探进衬衫下摆,从贴身的腰间枪套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小口径手枪。 枪口抬起,结结实实抵在了宿泱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宿泱的睫毛颤了颤。 盛意低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宿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只微微仰起头,让那枪口沿着自己的鼻梁缓缓下移,掠过高挺的鼻骨,滑过薄唇,最后停在唇边。 枪管冰凉,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宿泱张开嘴,用一口白牙咬住了枪管。 他低头看了看,也笑了,声音沙哑,带着点嘲弄:“蠢狗。” 宿泱不生气,只松开牙齿,仰头看着他。 盛意猛地一收手,把枪管从宿泱唇边硬行抽出,金属与牙齿摩擦,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响。 枪被他随手别回腰间。 盛意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说他的心胸跟针眼一样大都算夸赞他了,否则在他可以算得上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哪有那么多事情供他可想的呢? 他最初开始搞事业,也不过是想在祁让面前出口气,可现在好了,风头没出到,反惹了一屁股骚。 盛意实在不想晚上回去坐牢。 于是他扭头看着面前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我是被绑了,又不是我不想回。” 很合理啊! 宿泱见盛意这么瞧他,眼底那点隐忍的火瞬间烧得更旺。 盛意这个人实在是会享乐,一码归一码,送上门来的挡箭牌,不要白不要。 他这一套屡试不爽,好的时候把人当成宝贝,不好了一脚踢开,又狠又绝的,连个机会都不给。 屋内熟悉的乌木香气一点点钻进鼻腔。 他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他变成了一条散了关节的蛇,懒懒散散的瘫倒在宿泱怀里。 宿泱他低头,鼻尖蹭过盛意的耳廓,声音低哑:“为了见你,我可是省了很久呢。” 盛意任由他抱着,懒懒地哼笑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的恶劣:“怎么,堂堂大少爷被你爸赶出家门了?连机票钱都付不起了?” 宿泱没回话,只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耳朵。 那耳廓圆润莹白,薄而鲜嫩还有些透光,耳垂像一颗小珍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宿泱看得牙痒痒,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打算忍。 他张嘴,精准地咬了进去。 牙齿先轻轻磕在耳垂上,继而收紧,舌尖顺着耳廓的弧度舔过。 盛意猛地睁眼,脊背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慌乱又带着点恼羞:“等等!你、你说的‘省’是这个意思吧?!” 宿泱松开牙齿,舌尖在被咬得通红的耳垂上又安抚似的舔了一下,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热气尽数喷在盛意颈侧。 “你觉得呢宝贝?” 盛意没搭理他,只低头笑了笑,眼底那点恶劣和算计一闪而过,他忽然往下滑去。 这可把宿泱吓了一跳。 他呼吸猛地一沉,下意识伸手想去捞人,把盛意拉回来按在怀里。可盛意像条泥鳅,扭腰一滑,就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黑发散在颈后,白得晃眼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牙印和口红痕迹。 宿泱的理智瞬间崩断。 他臂膀用力,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强行转过身,按回自己怀里。 盛意被他突然一拽,膝盖撞在沙发扶手上,闷哼了一声,却没挣扎,只抬眼看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水光潋滟,带着点得逞的笑。 宿泱现在的脑子如同一张破了洞的渔网,除了盛意,再也装不下其他,只想活吞了他。 宿泱自然没本事活吞了他,但盛意倒像个想食人的精怪,快把他活吞了。 他跨坐在宿泱身上,不紧不慢。 盛意不理还是不紧不慢,低头笑了笑,伸手示意:“烟。” 宿泱喘着气,从茶几上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抖着手给他点上。 盛意叼着烟,深吸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 他微微抬头,宿泱的视线便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半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睫毛末端沾着一点湿意,像被夜露打湿的鸦羽。浅淡的烟雾缓缓从他口鼻之中缭绕出来,烟雾是白的,却衬得那两片唇色愈发红艳,秾丽惊人。 他动作没停,抽烟时微微低头,烟灰一点一点抖落,正好落在宿泱紧绷的小腹上。 火星子烫在皮肤上,宿泱闷哼一声,腹肌瞬间绷紧。那点灰白烟灰落在人鱼线上,衬得肌理更深,更显眼。 宿泱终于忍不了了。 他猛地抓住盛意的手腕,把那支烟扯过来,直接按在自己腹肌上摁灭。 “嘶——”轻微的滋啦声响起,皮肤被烫出一小点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 热水冲过身体,盛意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眼睛半阖,像只餍足的猫。 清洗好了,宿泱把他抱回床上,用毛巾轻轻擦干头发和身体,指尖偶尔掠过肌肤,带起细微的颤栗。 盛意躺在柔软的床单上,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衣服下摆卷到胸口,露出雪白的肚皮,皮肤细腻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他养尊处优,身上没什么锻炼痕迹,小腹那块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白得晃眼,微微随着呼吸起伏。 宿泱的手掌冰凉,贴上去时,盛意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像被凉着了,又像被挠到痒处,身子轻轻蜷了蜷。 宿泱没舍得挪开,只用掌心轻轻覆着那块软肉,感受着下面的温度和心跳。 盛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哼哼唧唧了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又闭上。 没几秒,就又睡着了。 宿泱俯身,在那块软肉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拉过被子,盖好,躺到盛意身边,从身后抱住他,手掌依旧贴在那块小肚皮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第二天, 盛意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公司大楼。 开玩笑,不跑等着祁让找上门啊? 盛意进了办公室,也不办公, 把门一关, 顺手按下内线叮嘱助理:“任何人来都说我在开会,不许随便放人进来。” 助理刚应了一声,他已经打着哈欠钻进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 一头扑到床上。脸蛋在干净的床单上蹭了蹭, 舒服得叹了口气,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窗帘拉得严实,手机调了静音,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盛意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毛发了会儿呆,眼睛半睁半闭,像只刚出窝的小兽。他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 又在镜子前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勉强算梳理完毕。 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一个背影,盛意勃然大怒:“我不是说了不许……”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办公桌后,他的专属高背椅上, 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西装, 领口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手里正随意翻看着他桌上那叠还没签字的文件。听见动静,他抬眼放下文件,双手撑着下巴,十指交叉,声音低淡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盛意,你在跟谁说话?” 盛意大惊,下意识抬手想抚平头发,指尖刚碰到那团乱毛,他就僵在原地,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干笑两声,赶紧把手放下,脚步却没停,一边往办公桌走一边赔笑:“干爹,您怎么来了?” 祁让冷笑一声,没理他,只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桌面。桌上的文件堆得乱七八糟,键盘旁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便签。 他伸手,从一叠杂物里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得极精致,黑色哑光底,烫金字,印着“盛意”两个字和下面一长串头衔。 祁让捏着名片边缘,转了转,看了眼,又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盛意。 盛意快要气死了。 这不明晃晃在讽刺他吗? 可面上还是得笑着走过去:“干爹见笑了……” 祁让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把名片拿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 盛意别的不说,在小事上讲究得很。 这批名片是他特意定制的,纸张选了最好的棉质,还特地喷了他自己信息素同款的香水:苹果混着白兰地的味道,清甜微涩,尾调带一点烟草焦香,味道极淡,平时离近了才能闻到。 盛意瞬间面红耳赤,尴尬得头皮发麻,耳根烧得像火燎,赶紧一把抢过名片。 祁让只觉得他做事像小孩子过家家,起身时微微侧身,轻巧地躲过了盛意的手,顺手将那张名片折了折,塞进自己胸前的西装内袋。 他没再看盛意脸上那点烧得通红的窘迫,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吧?” 盛意支支吾吾,脑子飞快转动,却像死机了一样,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昨天……” 祁让没给他编理由的机会,镜片后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就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祁让的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话,微微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祁总,沈先生的电话。” 祁让眉头微皱,瞥了盛意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合上。 盛意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办公桌边,心跳还砰砰乱跳。 他赶紧溜进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下来。 盛意捧了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面颊、脖颈往下滚,衬衫领口又湿了一片。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还是乱的,眼睛有点湿润,脸颊因为刚睡醒有些泛红,唇色也比平时艳。 Lбобп╔·他抬手搓了搓脸颊,用力有点大,搓得皮肤发烫,像熟透的桃子,衬得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盛意看着看着,忽然计上心头。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恶劣又狡黠。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镜子上点了点,像在跟镜子里的人打商量。 “你说你啊,长得就方便干坏事!” 祁让接完电话推门进来,他一眼就看见盛意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背脊微弓,双手抱膝,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亮晶晶的一道痕迹从眼尾滑到下巴,凑近了看,竟是泪痕。 祁让愣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盛意身边坐下,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点罕见的慌乱:“怎么了?” 心想:这么大个人了,总不会是被自己说哭了吧? 盛意扭过头去,不让祁让看他,头顶那撮呆毛顽强地翘着,带着点鼻音的哭腔闷闷地答:“我委屈嘛,干爹。” 这可把祁让吓了一跳。 他眉头紧锁,伸手将盛意扳过来,双手捧住那张脸,指腹擦过眼尾的湿痕,低声问:“怎么回事?” 盛意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也泛粉,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他没说话,只忽然伸手揽住祁让的脖子,脑袋往他颈间一埋:“干爹……不是因为你。” 祁让身体瞬间僵硬。 怀里一片柔软,像抱着一团云,温热、轻盈,又带着点湿润的呼吸喷在颈侧。他根本不敢用力,只僵着胳膊,掌心悬在半空片刻,才轻轻落在盛意背上,拍了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怎么了?” 盛意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压抑抽泣,声音闷闷地从祁让颈间传出来,带着哭后的鼻音。 二次针剂的项目彻底崩了。 他当初为了争一口气,把项目吹得天花乱坠,拉来一堆投资人,承诺保底高回报,钱到手后又拿去高风险理财和支付早期“收益”,典型的庞氏玩法。 结果现在出了事情,资金链瞬间断裂,缺口像雪球一样滚下来。 紧接着,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其中最吵的,是淳于沉的二叔,淳于临川。 那笔钱是他牵的线,走的是信托和过桥资金,本来指着项目上市前套现。现在项目一停,他成了夹在中间最难看的那个,只能天天追着盛意催款,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盛意选择性失聪,就是不理他。 理论上,他可以填。 他有钱,也不缺现金流。只要咬牙,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往里砸,能把最难看的那一段撑过去。 但凭什么? 盛意就是有钱也不想自己填这个窟窿,这不,冤大头送上门了吗? 他抽了抽鼻子,把之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祁让听,只是顺序颠三倒四,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添油加醋,活脱脱一副被恶意算计、被意外拖累的无辜受害者模样。 祁让一听就火冒三丈。 恼的自然不是盛意,他轻易相信了盛意的话,总觉得盛意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朋友。 怒火烧得他胸口发闷,一时间也忘记了追责,只想先把人带回去,离那些肮脏的是非远点。 他起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胳膊,把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走,回家。” 盛意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地,差点笑出声,却只软软地应了一声,任由祁让半拖半抱地把他塞进车里。 回到祁家庄园,盛意一进卧室,倒头就睡。 床上还放着一个多余的枕头——他的御用床.伴,抱枕做得又大又软,平时睡觉总要搂着一个才安心。他脸埋进枕头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是被人从被窝里捞起来的。 盛意睡眼惺忪,头发乱成一团鸟巢,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没骨头。 他被放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干爹……你有什么事呀?” 祁让坐在他对面,皱眉看着他这副迷糊样,伸手揪住他后脖颈那块软肉,轻轻往上一提:“还没醒呢?” 盛意被提得脖子一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乖乖地回复:“嗯嗯!” 祁让松开了手。 盛意这人果然没有骨头,身子一歪,直接倒进祁让怀里,脑袋枕在他大腿上,脸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闭上眼。 祁让一手搂住他,免得他滑下去,一边低下头去看他,存着心思想逗弄他:“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盛意知道有人在说话,也听见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却完全没听清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熟悉。 于是迷迷糊糊地说:“嗯嗯!” 祁让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欣赏够了,手就悄悄伸了进去,指尖冰凉,顺着盛意后脖颈的衣领滑进去,贴上那块温热的皮肤。 “嘶——!” 盛意被冰得一激灵,脊背猛地弓起,眼睛瞬间睁圆,睡意跑得无影无踪。这下是彻底醒了。 这种叫醒方法实在不大舒服,后颈那块皮肤最敏感,冷不防被冰手一贴,像被针扎了一下。盛意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摩拳擦掌就要发火,嘴里已经酝酿好了抱怨:“干爹你——” 祁让却没给他开大的机会,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这里有个东西,你看一下。” 第33章 第33章[VIP]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 厚厚一叠,封面用牛皮纸夹夹得整整齐齐,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接过来, 低头一翻, 脸色慢慢变了。 “干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沓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大家族与盛意同辈的Omega信息。 姓名、年龄、生日、兴趣爱好、毕业院校、家族背景、目前感情状态,甚至连信息素类型都写得清清楚楚。照片也附在每页右上角, 个个打扮得体、气质出众, 笑得温婉可人。 盛意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得越快,嘴角抽得越厉害。 到最后一张,他干脆把整沓纸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祁让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抬了抬下巴:“你不是管不住下半身吗?那就多跟Omega接触接触。” “这些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门当户对,知书达理。你挑一个, 谈着玩也行,认真谈也行。总比在外头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强。” 盛意无语凝噎,胸口堵得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对上祁让那双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行, 我知道了, 干爹。” “我会好好看看的。” 祁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 第二天,迫于祁让的威压,盛意还是乖乖地去了。 他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头发抓了点造型,发尾微卷,衬得那张脸更精致妖冶。 对着镜子转了两圈,盛意满意得不得了。欗砷 虽然他目前压根没想和什么Omega谈恋爱的打算,但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有什么错?不喜欢别人是他的自由,可不介意多一个人来喜欢他呀! 到了指定餐厅,盛意按着预订信息找到位置,远远就看见卡座里已经坐了人。 那是个打扮火辣的男性Omega,下身穿着一条超短牛仔热裤,皮肤晒成蜜色,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银链,耳钉闪闪发光。 盛意下意识停下脚步,低头又确认了一下预约信息。 位置,时间,全对。 他抬头再看一眼那个穿着清凉的Omega,怎么看都跟祁让说的“知书达理、门当户对”八竿子打不着。 正想着,那Omega像是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 盛意调整了一下表情,端着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架子,迈步走过去。 “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朗,笑得礼貌又疏离。 Omega撑着下巴看他,目光像钩子一样黏在他脸上。 盛意正想说些什么开场白,找点不痛不痒的话题过渡,那Omega却忽然往前一倾,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点调侃: “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盛意手一顿,端起水杯的动作僵在半空,这下真傻眼了。 他只跟Alpha玩,几乎不碰Omega,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笔情债? 那Omega见他表情空白,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记得了。” 盛意绞尽脑汁地思考,零星的记忆终于回笼。 对,是顾家的那个小少爷——顾星澜。 小时候确实老粘着他,像条小尾巴,吃饭要坐他旁边,玩游戏要跟他一队,半夜做噩梦了就抱着枕头敲他家门,非要挤一张床才睡得着。 盛意那时候被他缠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他扔出去。后来盛意家里出了变故,搬家后就此断了联系。 没想到长大后,分化成了Omega,还分化得这么……火辣。 盛意把水杯放下,表情微妙,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顾星澜?” 顾星澜眼睛一亮:“哥哥你记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应付道:“好久不见,长大了不少。” 顾星澜撑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盛意脸上、脖子、锁骨来回扫,笑得肆无忌惮: “哥哥也是,越长越好看。” 盛意:“……” 那人看他的眼神热辣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盛意屁股像坐在刺猬上一样,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响得突兀又及时。 盛意如释重负,直接接起,看都不看屏幕一眼,就对着电话那头自说自话,声音急切: “啊,什么?你那边出事了?我现在就过去,别着急啊!我马上到!” 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来,顺势抓起外套,对着顾星澜指了指手机,一脸歉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庆幸: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去看看。” “我们……有空再约吧。” 也不等他说话,盛意脚底抹油,一路溜之大吉。 穿过走廊,推开餐厅大门,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慢下脚步,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还没有挂断。 盛意皱了皱眉,把手机贴到耳边,试探着喂了几声:“喂?谁啊?” 那边没声,只有一阵浅浅的呼吸。 盛意没当回事,挂断电话,抬脚继续往外走。 刚踏出餐厅大门,他就看见宿泱站在台阶下。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领口高高立起,双手插兜,右手却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脸色难看极了,阴沉沉的,眼神直直钉在盛意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盛意被吓了一跳,脚步顿住。 他很快收起那点惊愕,没好气地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宿泱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爽。 “你跟个柱子一样杵在这里干吗?” 宿泱没立刻回答,只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盛意精心打理的发梢扫到那身明显赴约的精致装扮,最后停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盛意哼笑一声,双手插兜,仰头看他:“怎么,跟朋友聊聊天,您老人家这也管啊?这餐厅你开的?” 宿泱不说话了。 他今天来这家餐厅,本来是谈合作的,对方约在隔壁包厢。他刚到门口还没进去,余光就扫到玻璃映出的画面:盛意坐在卡座里,对面是个打扮风骚的男人,眼神直勾勾黏在盛意身上。 那一刻,他胸口像被浇了桶油,火“蹭”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想都没想,掏出手机,拨了盛意的号码。 盛意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也懒得猜他在想些什么,反正肯定没好事。 海风吹得有点冷,他不想在这儿陪着吹冷风,干脆无视他,双手插兜往前走。 刚迈了两步,手腕就被扣住。 宿泱扣得死紧,像铁箍。 盛意挣了挣,没挣开,回头瞪他,正想开口骂人,却听见宿泱低低地说了一句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兰,/。生“我喜欢你。” 盛意乐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一点玩味的笑。 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跟他表白的人也多了去了。这几个字他张口就来,满不在乎,听别人说也早听腻了,从来没当回事。 两人相对站着,身高正好差半个头,盛意微微仰着脸,打量着宿泱,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宿泱拽得很紧,很是执着,手指几乎嵌进他腕骨里。可脸上却面无表情,看不出波澜。 盛意看了半天,实在没解读出他什么意思。 他歪了歪头,嘴唇撅起来,踮起脚,轻轻在宿泱唇上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触即离。 宿泱整个人一哆嗦。 像被高压电击中,电流从嘴唇那里炸开,瞬间沿着四肢百骸快速发散,酥麻、灼热、刺痛,全混在一起。最猛的是心脏那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又像被火点燃,砰砰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盛意退开半步,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宿泱唇角轻轻擦了擦。 “喜欢我?” “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你真排不上号。” 看见宿泱傻愣在那里,也不说话,他踮起脚尖,又凑近了些,鼻尖抵上宿泱的下巴,颇为亲昵地蹭了蹭:“怎么,不说话了?被我伤到了?” 宿泱这才像回过神来,眼底那点怔愣瞬间化成熊熊烈火。他低下头,急不可耐地就想要去亲盛意,唇几乎已经贴上。 盛意咯咯一笑,掌心及时挡住他的嘴,指尖感觉到那滚烫而柔软的触感,带着点坏心眼的笑:“你干什么?在外面可不能发情。” 宿泱的嘴唇不安分地烙着他的掌心,舌尖甚至偷偷舔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再亲一下吧……” 盛意很坚定地拒绝:“不行!” 他抓起宿泱的手,低下头,狠狠咬上一口。牙齿陷进肉里,刚好留下清晰的牙印,带着点报复的恶意。 咬完,他松开嘴,抬头冲宿泱扬了扬下巴,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猫,转身扬长而去。 宿泱垂下眼帘,审视着自己手背上那排牙印,红痕周围微微泛起血丝,像一枚鲜明的印章。 盛意总是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想要把他抓到手里,不捆不绑是不行的。 可捆绑又容易适得其反。 绑得太紧,他会疼,会怕,会恨;绑得太松,他又会飞走,再不回头。 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34章 第34章[VIP] 盛意回到家, 本想偷偷溜回房间,鞋都没换完,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祁让低沉的声音:“回来了?” 他一抬头, 祁让就坐在餐桌上,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灯光暖黄, 落在祁让侧脸上, 轮廓深邃,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情绪。 平日里祁让总是不在家,这会儿却像专门在这儿等他。 盛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笑,鞋尖在玄关蹭了蹭:“干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祁让没答,只抬了抬下巴:“方才没吃什么东西吧,过来再吃点。” 盛意见躲不过去,只好换了拖鞋, 乖乖走过去,在祁让身边坐下。 祁让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淡淡:“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盛意低头扒拉着米粒,含糊道:“顾星澜有事先走了。” 祁让筷子一顿,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语气平静:“是吗?不是你接到朋友电话先走的吗?” 盛意暗道不妙。 这人从小就爱打小报告, 现在长大了, 怎么还是这毛病?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 声音委委屈屈:“相处得……不太愉快。” 祁让本还想说他两句,满嘴跑火车,该好好训一顿。 可话到嘴边,就看见盛意把小脸一沉,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巴,睫毛长长的,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因为刚从外面吹过风回来,还有些红红的,鼻尖也泛粉,当真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祁让那点原则瞬间丢到九霄云外。 他叹了口气,筷子伸过去,夹了块去刺的鱼腹肉放到盛意碗里,又舀了勺粥推过去:“先吃点热的。” 盛意偷偷抬眼瞄他,见祁让没再追问,嘴角悄悄弯了弯,鼓着腮帮子乖乖吃鱼。 吃了两口,盛意就放下筷子:“干爹……我想回自己家住。” 祁让筷子没停,正夹着块西兰花往嘴里送,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盛意见他没立刻反对,心里一喜,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犹豫了一下,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忽然从盘子里夹起一筷子清蒸鲤鱼,伸长手臂,往祁让碗里送。 他夹的时候满满一筷子,鱼肉雪白丰盈,可因为眼睛一直偷偷观察祁让的表情,筷子拿得歪七扭八,沿途抖抖晃晃,鱼肉就一路掉。 等到终于送到祁让碗里时,就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刺,上面零星挂着点可怜巴巴的碎肉。 祁让低头一看,盛意千里迢迢给他送了一碗鱼刺,刺上那点肉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 他抬眼,又见盛意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像在等表扬。 祁让低头把那几根刺上少得可怜的鱼肉夹起来吃了,然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行。”. 盛意和淳于沉是两个人无聊的俗人,两人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只能在吃喝玩乐上下功夫。 坐在宽敞的包厢里,灯红酒绿。 淳于沉正眉飞色舞地对着旁边的小女生大开荤腔,手搭在人家大腿上,荤话一句接一句,逗得女生咯咯直笑,脸红得像熟透的桃。 盛意靠在沙发最里侧,身边两个小鸭子贴得极近,一个喂他喝酒,一个往他怀里钻,嘻嘻哈哈作打闹状,实则手脚不老实,偷偷往他衬衫里伸,指尖顺着腰线往上爬,试图剥他衣服。 给盛意吓了一跳。 他现在可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Alpha了,哪来的精力去干小O?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发现他被二次分化成了Omega,信息素一不小心泄露,就全完了。 他脸色一变,赶紧抓住那两只乱动的手腕,用力一推,把人推开,声音低却带着明显的恼意:“别闹。” 两个小鸭子愣了愣,还想撒娇再贴上来,盛意已经起身,弯腰捡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胡乱套上,扣子都没系好,就往外走。 淳于沉正说得兴起,余光瞥见他要跑,伸手想拦:“哎,别走啊,今晚才刚热起来……” 盛意头也没回,脚步更快,直接推门出了包厢。 走廊的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一身酒气和香水味。越往外走,他心里的火越大。 酒壮怂人胆,盛意越想越气,索性也不回本家了。 他钻进停车场自己的车里,把钥匙一拧,打火准备直奔市中心的家。 引擎刚轰鸣两声,车窗外就传来“咚咚”两声轻敲。 盛意皱眉,按下车窗。 顾星澜弯腰凑进来,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短裤下的长腿一迈,就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 盛意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星澜已经系好安全带,侧头冲他笑。 “盛意哥哥,你送我回家吧。” 盛意:“……” 他无语了,彻底无语了。 不想送顾星澜回家,正当盛意绞尽脑汁时,他这一侧的车窗也被“咚咚”敲了两下。 盛意只能重复了一次上面的步骤,期待这次来的是个救兵。 窗户放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宿泱的脸。 盛意瞬间绝望。 宿泱站在车外,黑色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眼睛直直钉在他身上。 “下来。” 顾星澜干脆用手拽住盛意的衣服下摆。 盛意一时间急眼了,猛地打开车门就要下去。 可顾星澜迟迟不肯松手,手指死死攥着布料,宿泱见状,伸手就要把盛意扯出来,手臂一用力,顾星澜也跟着拽,两人一拉一扯,场面一片混乱。 “刺啦——” 一声脆响。 盛意昂贵且脆弱的手工丝质衬衫,从胸口到小腹,被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布料太薄,撕得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雪白的胸膛和腹部瞬间暴露在冷风中,两个红果果挺立着。 盛意整个人僵住,一只手撑着车窗,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脸颊,耳根红得发烫。 车停在会所入口处,来来往往的人影晃动。 大冷天的,一个美男子上半身裸露,衬衫撕裂,站在夜风里,配上这家以“淫.秽”闻名的会所,画面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还是宿泱先反应过来。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一把将盛意整个人裹进去。 宽大的衣摆遮住他裸露的上身,羊绒面料带着宿泱的体温和冷杉味,瞬间把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盛意赶紧把顾星澜打发走。 转头一看,就见宿泱还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己。 盛意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宿泱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衬衫,又看向盛意裹着的大衣,陈述事实:“你穿着我的衣服呢。” 盛意低头一看,自己裹着宿泱的大衣,领口敞开,隐约露出胸膛的轮廓,确实是他的。 他更气了:“你身上又不是没衣服了,赶紧滚蛋!” 宿泱没动,只往前迈了一步:“我没开车。” 盛意:“……?” 宿泱顿了顿,补充得理直气壮:“而且我们住对门。” 三分钟后,车子启动。 没喝酒的宿泱坐在驾驶座,喝了酒的盛意缩在副驾驶,双手抱胸,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炸毛的小兽。 清醒的盛意很难搞,喝醉了的盛意就更难搞了! 一进家门,盛意就把裹在身上的黑色大衣一把扯下来,随手扔到玄关地毯上。 赤着上身,脚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最后一屁股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仰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宿泱关上门,弯腰捡起大衣挂好,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盛意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颤颤的,嘴唇因为酒意而泛着水润的红。 宿泱蹲下身,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盛意忽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猛地往前一扑,像只树袋熊似的馋了上去,手臂环住宿泱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宿泱肩窝,脸颊贴着他的颈侧蹭来蹭去。 宿泱一手托住他的腰,稳住身形,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在干什么?” 盛意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声音含糊又傲娇:“我上树去了……别碰我……” 宿泱差点笑出声。 盛意醉得厉害,姿势却奇妙地暧昧。 双腿缠在他腰上,上身紧贴着他,粉红熟透的樱桃,就那么挂在“树干”上,晃晃悠悠,等着人去采摘。 宿泱喉结滚动,口干舌燥。 他低头看着盛意醉醺醺的脸,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珠的花瓣。 宿泱把水杯举到自己唇边,先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火。他低下头,唇贴上盛意的唇,渡了过去。 盛意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喉咙动了动,咽下那口水,无意识地吮吸宿泱的唇,像在品尝什么甜的东西。 宿泱呼吸一沉,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水顺着唇角溢出来,滴在盛意胸口,顺着皮肤滑到腹部,凉丝丝的。 盛意哼哼了两声,双手攀上宿泱的肩膀,指尖插进他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宿泱低哑地笑了一声,手掌托住盛意的腰,把人往上抬了抬,让他更稳地挂在自己身上。 “宝贝,树上好玩吗?” 第35章 第35章[VIP] 第二天早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盛意就听见有人按响他家的门铃。 那声音刺耳又执着,像催命符一样,一下接一下。 盛意皱着眉, 眼睛都没睁开, 伸手就把被子往头上拉,顺势一脚踹向旁边那个软乎乎的“枕头”,含糊地嘟囔:“别吵了……” “枕头”动了动, 发出低低的闷哼, 然后床垫一沉,有人起身,脚步轻而稳地往门口走。 门铃声很快消失了。 盛意满意地嗯了一声,翻身又往被窝里钻,准备继续睡。 等等。 为什么枕头会动啊? 盛意刷地一下坐起来,两手抓住被角,被子顶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 他拼命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啊……真是该死的丢脸啊! 宿泱一推门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白色蚕蛹在床上咕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乱翘的呆毛。 他站在门口, 声音带着点笑意:“吃早餐吗?” 蚕蛹闷闷地“嗯”了一声。 宿泱没再逗他,转身去厨房热了早餐。 盛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肿着,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慢吞吞地去洗漱。 洗漱完坐在餐桌上, 盛意刚打开手机, 无数信息就涌了出来,像中了病毒似的, 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屏幕卡得几乎要死机。 他一眼就看见置顶的推送—— 【 Haven会所惊现半裸美男!神秘男子昨夜撕衣狂奔,疑似与神秘富商激情上演……】 他现在不敢看祁让给他发的消息。 置顶对话里,祁让凌晨三点开始轰炸,从“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到“照片是怎么回事”“马上给我打电话”,最后一句是冷冰冰的四个字: 【回来解释。】 盛意咽了口唾沫,筷子夹着一个鱼饼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脑子却一片空白。 想了想,他点开了和沈池的聊天框。 沈池凌晨给他发了消息,配图正是那张半裸.照,然后阴阳怪气地打了一行字: 【还是那么帅气呢。】 盛意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飞快回了一条: 【是啊,照片你给打几分?】 沈池那边秒回: 【特么的,我打了一晚上!】 盛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飞快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现在过来。】 发送完,他不等沈池回复,手指一划,直接拉黑。 手机“啪”地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盛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看见宿泱站在厨房岛台边捣鼓什么,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盛意忍不住开口:“早上是谁在按门铃?” 宿泱头也没抬,随口回:“哦,快递员。” 盛意一愣,皱眉:“我没买快递啊。” 宿泱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展示:“我买的。” 盛意气急:“你的快递寄到我家来干吗?!” 宿泱没说话,只把一大袋东西哗啦啦倒在岛台上。 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散开,薄荷味、草莓味、荔枝味、螺纹的、超薄的、带颗粒的……各种类型、各种味道的套铺了满满一桌,像一场荒唐的彩虹派对。 盛意:“……” 宿泱诚恳道:“因为是跟你一起用的。” 盛意直接把宿泱轰了出去。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盛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岛台前,认真研究起桌上那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 他拿起一包颗粒的,捏了捏,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正研究得入神,门铃又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 沈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把将盛意推到墙边,双手撑在墙上,把人困住。低头咬住他的耳朵,含含糊糊道: “宝贝,我可想死你了。” 热气喷在耳廓,带着熟悉的酒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盛意觉得这很有趣,并且还带着一定的刺激感。 他没推开,反而微微仰头,睫毛颤了颤,声音懒懒的:“想我了?昨晚不是打了一晚上?” 沈池低笑,牙齿轻轻磕在耳垂上,舌尖舔过那点红痕:“打了一晚上也想你啊。” 盛意哼笑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往墙上靠了靠,任由沈池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锁骨。两人打打闹闹,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呼吸交缠。 过了一会儿,沈池忽然停下动作,退开半步,立正站好,像个汇报工作的士兵。 “我*了。” 盛意瞪了他一眼:“你是狗吗?” 沈池一脸无辜地摊手:“是啊,它闻着你的味就立正了,我有什么办法?” 盛意推开他,转身坐到岛台上,双腿晃了晃,随手拿起一包,包装纸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叼在嘴里,朝沈池勾了勾手指。 沈池眼睛瞬间亮了,像见了肉骨头的狗,果真扑上去,一把将那东西从盛意嘴里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笑得邪气: “薄荷味的,你要来试试吗?” 盛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嗡嗡作响。 沈池扭过头,正要骂一句“谁他妈这么没礼貌”,脸上却忽然挨了一记重重的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侧过头去,唇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看清来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不可思议的怒火:“宿泱?!” 宿泱脸色铁青,眼睛红得要滴血,一把拽住沈池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怼,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拿我给你买的套,跟别的男人上.床?” 沈池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也恼火得要命,当即一拳打了回去,正中宿泱的下巴。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像两头疯狗在客厅里咽全武行。 沈池边打边骂:“不要脸的小三上位!寡廉鲜耻!” 宿泱反手一肘怼回去:“你连上位都没法上位!” 沈池喘着粗气,抓住宿泱的领子往下一扯:“王八养的贱人!” 宿泱举起拳头,砸下去的同时咬牙切齿:“你吃大粪去吧!” 客厅里拳拳到肉,闷响不断,茶几被撞翻,杯子碎了一地。 盛意靠在吧台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两人滚来滚去。他转过身,自顾自开始捣鼓咖啡机。 咖啡豆倒进去,磨豆机嗡嗡作响,香气渐渐弥漫。 他一边磨,一边纠结:现在这种情景,应该喝点苦的吧?黑咖啡,比较应景。 可又一想,自己都这么命苦了,更应该来点甜的安慰安慰自己。加点蜂蜜,再冲点牛奶? 盛意看了眼地板上还在互相慰问的两人——宿泱骑在沈池身上,沈池反手勒住宿泱的脖子,两人喘得像拉风箱,却谁也不肯先松手。 最终,盛意做出了决定。 他拿了两个杯子,一杯什么都不加,一杯倒了蜂蜜,又添了牛奶。 咖啡的热气刚刚升起,他便端着杯子走到门口,态度冷漠:“滚出去,我家又不是动物园。” 地上的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 沈池靠着桌脚坐着,额角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嘴角肿得厉害,衬得那点笑意愈发狼狈;宿泱也没好到哪去,领口被扯得歪斜,下颌一道淤青正在迅速发紫,指节泛红,显然刚才那几拳都没留手。 盛意扫了他们一眼,确认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落在宿泱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宿泱抿着唇不说话,脸色难看。 盛意眯了眯眼睛,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宿泱终于撑不住,低声开口:“昨天晚上……你输密码的时候,我看到了。” 盛意点了点头,他抬手,食指点了点宿泱,随后利落地转向门口:“现在你可以走了。” 宿泱脸色顿时沉下来,明显不乐意,伸手指向沈池:“那他呢?” 盛意瞥了沈池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哦对,差点忘了。” 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的那杯。 然后,抬起手,对着两人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俩一起滚蛋。” 宿泱和沈池同时僵住。 盛意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卧室走。 身后,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 宿泱看了眼沈池,又看了眼盛意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转身往门口走。 沈池抹了把嘴角的血,哼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一小时后,沈池的私人实验室。 盛意坐在转椅上,双腿懒懒地搭在下面的脚杠上,脚尖悬空,不落地。他轻轻一蹬,椅子就慢慢转起来,像个无聊的孩子在荡秋千,转半圈又转回来,椅轮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池靠在实验台边,手里转着那支试管,浅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他看着盛意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皱眉抱怨:“你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来?” “因为烦。” 沈池不满,还想追问。 盛意没给他机会,抬手打断:“你们一个不走,另外一个会走吗?” 沈池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盛意见他消停了,才懒散往椅背上一靠,脚尖在脚杠上点了点,椅子又转了小半圈。 “行了,别废话。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第36章 第36章[VIP] 沈池哼了一声, 却没再多嘴,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银灰色的保温箱,放在实验台上, “啪”地打开。 里面躺着三支透明针剂, 液体呈极浅的银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逆转剂,”沈池指了指其中一支, “我根据你之前给的样本和针剂残留数据调的。理论上能把二次分化逆转回原生Alpha状态, 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意脸上,“副作用不确定。可能会有短暂信息素失控,也可能彻底失败。” 盛意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踢掉拖鞋,光脚踩上冰凉的手术台,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的无影灯发呆。 沈池转过身来, 正好看见盛意露出的脚。足背雪白得晃眼,皮肤薄而透,映出淡淡的青色血管,脚趾圆润, 脚心微微泛粉。 沈池喉结滚了滚,没忍住, 伸手上去轻轻挠了挠足心。 盛意“嘶”地一激灵, 整个人像被电了似的猛地缩腿,一脚踹在沈池小腹上。 沈池吃痛退后一步, 捂着肚子笑出声:“反应这么大?” 盛意人已经盘腿坐了起来,脚缩进衣服下摆,只露出一截小腿。他瞪了沈池一眼,伸手道:“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找的资料呢?” 沈池揉了揉肚子,哦了一声,往旁边办公室努努嘴:“在那边桌子上,你自己去看。我在这边做准备工作。” 盛意哼了一声,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地板往办公室走。脚底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没穿鞋,就那么赤脚踩过去。 盛意进了办公室,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台关机的电脑、一支钢笔和几件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他索性坐到椅子上,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抽屉里东西不多,杂七杂八的文件、U盘、旧名片…… 他摸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个文件夹,封面没任何标注。 盛意把它拿出来,打开翻看。 前面几页还算正常,他一页页往后翻,表情却慢慢变了。 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动作顿住。 纸张上赫然是另一份协议。 一份标注为“补充协议”的文件夹在中间,纸张比其他文件略薄,像是偷偷塞进去的。协议标题是“股权代持协议”,落款日期和前面股权转让协议一致,但内容完全不同。 协议明确约定:盛意名下80%的股权为代持,实际受益人仍为盛意本人。宿泱仅为名义股东,不享有实际权益,不得擅自处置、转让、分红;如遇公司清算、出售、上市等重大事项,须征得盛意书面同意;协议有效期至盛意明确要求终止或双方协商一致。 这是典型的阴阳合同。 阳合同用于应付工商备案,阴合同才是真实约定。 盛意皱眉,哗哗翻动着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手指在纸上停留,呼吸渐渐沉下来。 沈池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推门进来找他:“怎么还没……” 话音戛然而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把文件夺了过去。 盛意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过分:“你慌什么?” 沈池喉结滚了一下,迅速把文件合上,语速明显快了:“这份不对,你拿错了。” “拿错了?”盛意笑了一声,“错哪了?” 沈池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这是……内部版本,之前用来做过渡的,法律效力有问题,本来就要处理掉的。” 盛意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池勉强对视了几秒,先败下阵来,视线移到一边,喉结滚了滚。 盛意点点头,声音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没事。” “你不说,有人愿意说。”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经过沈池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池下意识伸手想拦,胳膊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却实在找不到任何能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意走出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 盛意出了实验室大楼,上了车,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最终点开黑名单,把宿泱的名字拖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他按下拨通键。 电话那头几乎秒接。 “你在哪?” 宿泱刚开口:“我在……” 然后就咳嗽起来了:“咳咳咳……”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声音沙哑怜,好不可怜:“我在医院……今天上午被沈池打得好痛。” 盛意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果然,Alpha过了25就不行了。沈池都没事了,你怎么这么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该死啊,早知道不卖惨了。 盛意没理他心里的小九九,只问:“哪家医院?” 宿泱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医院。 盛意嗯了一声,把导航设好,一脚油门踩到底。 医院VIP病房里,宿泱半靠在病床上,背后鲜血淋漓。 他上身只穿了一条病号裤,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血迹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像泼了墨的画布。 纱布边缘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脊柱的凹陷缓缓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惨白的肌肉纤维和深红的血肉,触目惊心。 身后的小护士看得胆战心惊,换药时手都在抖。 宿泱却一脸无所谓,背靠着床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血顺着后背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呼吸稍重。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盛意的聊天记录。 旁边的宿沂懒散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早让你听那个老不死的话,现在好了,搞成这个样子,啧啧啧。” 宿泱低着头继续打字:“我有我的计划,不用你管。” 宿沂嗤笑一声,走过来,装作兄弟情深的模样在宿泱肩膀上拍了拍,实则专挑伤口处下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纱布下的伤口又渗出一股血。 宿泱闷哼一声,肩膀微颤,却没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宿沂笑得更开心了:“那我祝你好运了弟弟,我今晚的航班,再见。” 门关上。 Lбобп╔·病房里安静下来。 宿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还停在聊天界面。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终打出一行字: 【等你。】 又删掉。 再打: 【想你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抱着大腿哭的小狗。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 盛意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灯光明亮。 宿泱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坐在床边翻着手机,看起来精神得很。 盛意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直接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当初公司的事,”他开门见山,“你给我解释清楚。” 宿泱指尖一顿。 他抬起头,看见盛意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宿泱沉默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到一旁。 “我饿了。” 盛意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宿泱抬眼,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这事不急,先吃饭。” 盛意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发作。 他慢慢抱起手臂,靠在床尾的柜子上,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表演。 “行啊。” 宿泱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医院这边吃的太难吃了,我们出去。” 盛意本来以为,就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一家。 这里是市中心,楼下就是商圈,饭店比比皆是,抬脚就能吃。 结果宿泱却直接拎起外套,拉着他往外走。 “上车。” 盛意脚步一顿:“就在这吃。” “外面吵。”宿泱一本正经,“换个地方。” 盛意心里已经隐约觉得不对,却还是跟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开得很慢,像在故意磨时间。盛意一开始没在意,低头刷手机,可开了十多分钟,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盛意猛地坐直了。 “你他妈带我去哪?” 宿泱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吃饭。” “这已经是上高速了。”盛意冷笑,“你是打算请我去隔壁市吃?” 宿泱刚张嘴想说什么,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一辆重型货车从对向车道猛地冲过中央护栏,横冲直撞地朝他们的车撞来。 时间像被拉长。 宿泱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右手同时伸过来,死死按住盛意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拽。 “趴下!” 刹车声、轮胎尖锐的摩擦声、金属撕裂声瞬间炸开。 车子剧烈侧滑,轮胎在高速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宿泱用身体护住盛意,左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手把盛意的头按进自己胸口,用大衣裹住他,挡住所有可能的飞溅碎片。 第37章 第37章[VIP] 盛意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像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耳边只剩尖锐的耳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世界变成无声的慢镜头。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 耳鸣渐渐退去,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了进来。 车子歪斜着停在路中间,左侧车门严重变形,玻璃全碎了, 冷风从破洞灌进来, 带着夜里的寒意。 两人还在车上。 安全带勒得盛意胸口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手抖着去解开扣子。咔哒一声,安全带松开。他转头,第一眼就看向宿泱。 宿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右侧太阳穴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已经染红了半边衬衫领口。左手还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右手垂在盛意腰侧, 胸口起伏很浅,几乎看不出呼吸。 盛意屏住呼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他有点害怕。 真的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宿泱的脸颊——冰凉, 沾着血。 接着又探到鼻下,试探呼吸。很弱, 但还在。 盛意喉咙发紧, 刚要开口叫他名字,宿泱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血迹和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瞳孔收缩成一点,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下一秒,他一把抓住盛意的手腕,声音急促: “我们走。” 盛意一脸懵逼,整个人还卡在座椅上:“……?” 宿泱已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强忍着痛楚推开车门,右手死死拽着盛意往外拉:“快点,别愣着。” 盛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终于反应过来,瞬间炸毛,破口大骂:“艹!你们寻仇的一定要逮着车祸不放吗?!” 宿泱没理他,只把人拉出车外,左手按住自己太阳穴的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渗,右手却没松开盛意半分 他扫了眼后方,三辆黑色SUV从不同方向逼近,车灯刺眼,像三头猛兽锁定了猎物。 “走!” 二人钻进高速路旁浓密的树林里,树影重重,月光被枝叶切成斑驳的碎片,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张破网。 盛意跑得气喘吁吁,胸口火烧火燎,忽然死死抓住一棵树干,说什么也不走了。 宿泱拽了两下没拽动,他索性靠在树边,双手抱胸,喘着粗气瞪向宿泱,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你觉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你是扫把星转世吧!” 宿泱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只回头扫了眼后方,SUV的灯光已经扫进林边,引擎声越来越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不行,必须走。” 盛意摆摆手,干脆往树干上一靠,懒洋洋地摊手:“他们追上来了,就让他们把你打死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他们冲着你来的!”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肩膀,低头检查盛意的身体,手掌从肩膀滑到手臂,又绕到后背。 盛意被他摸得一激灵,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推开他的手,声音拔高:“我没事!你给我说清楚!” 宿泱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盛意脸上,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 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脚步声,金属碰撞的轻响,还有低沉的命令声:“那边!围过去!” 宿泱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再次抓住盛意的手腕,拉着他往林子深处跑。 盛意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欲哭无泪。 不是吧?演电视剧呢?关键时刻就打断施法?! 宿泱没空理他的吐槽,只抓着他的手腕往树林深处钻。 夜色浓得像墨,树影重重,两人像两只被猎犬追赶的野兔,东躲西藏,踩得枯枝咔嚓作响。 没跑出多远,天空忽然炸响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先是稀稀拉拉,眨眼就变成倾盆大雨。树叶被砸得哗哗响,水流顺着枝干往下淌,两人瞬间浇成落汤鸡。 盛意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泥坑,整条裤腿溅满黑泥,鞋子也灌了水,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受不了了,死死抓住一棵粗树干,喘着气不肯再动: “我不跑了!” 雨越下越大,树冠根本挡不住,水顺着盛意的头发往下淌,糊了眼睛。他抹了把脸,索性找了个相对干燥的树洞,弯腰钻进去,背靠树干坐下来,整个人湿透了,像只落汤鸡。 宿泱站在雨里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把人往怀里一带,用身体给他挡住大部分雨水。 盛意敢肯定,他身上绝对有祁让放的定位器,最晚明天早上,祁让就会找到他们。 他现在只觉得无限委屈,将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白嫩的脸颊鼓了起来,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宿泱已经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色衬衫,布料紧贴着后背,隐约透出皮肤的轮廓。 他靠在盛意旁边,手刚搂上盛意的腰,只觉得掌心黏黏糊糊的,不像雨水的触感。他低头借着树洞外微弱的月光一看,手上沾了一片暗红。 血。 盛意左腰侧的有道伤口,约莫是刚才奔跑时被树枝划伤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衬衫下摆,又渗进宿泱的掌心。 伤口不严重,只一道约莫七八厘米的划痕,皮肉翻开一点点,露出粉红的嫩肉,血流得不算多,却因为被雨水冲刷,显得格外刺眼。边缘有些发白,周围皮肤因为冷和痛而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宿泱呼吸一滞,手指瞬间收紧。 “盛意……” 他声音带着点罕见的慌乱,把人转过来,低头仔细查看伤口。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盛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缩。 宿泱将衬衫撕开一条,布料雪白,鲜红的血立刻渗进纱布,染出一片刺目的深色,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梅花。 缠好伤口后,他低头,额头抵上盛意的额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眉心。 盛意现在难过得很,不想理他。 宿泱坐在一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喜欢盛意,只喜欢盛意。 他希望盛意永远是活蹦乱跳的,张扬、意气风发,肆无忌惮。 或许是他的希望真的有用。 宿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个濡湿、温热的环境含住了。 盛意的嘴唇贴上来,舌尖轻轻卷过他的指尖,下一秒,牙齿猛地用力,狠狠咬下去。 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般腥甜,顺着舌尖往下淌。 宿泱没抽手。 他轻轻拍了拍盛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兽。掌心带着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烫得盛意心口发颤。 盛意忽然觉得好晕。女喬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把世界调成了静音,只剩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和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牙齿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他闭上眼,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刺得他脑仁发疼。 然后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好吵啊。 好讨厌! 盛意被吵得难受,索性睁开了眼睛。 白光变成了医院头顶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他眯起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盛意动了动手指,很好,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先是往左边瞟,祁让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像座大冰山杵在那里。 盛意僵硬着动作,眼睛又慢慢转到右边,那里只有白色的墙壁和挂着的输液袋,滴答滴答,像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祁让终于站起身。 盛意不得不直视他。 他一脸懵懂地眨巴眼睛,努力把自己细长的桃花眼瞪大,显得更加无辜。 嘶哑着嗓子,故作天真地问:“我死了吗?” 祁让俯下身子,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连呼吸都交叠在一起。 祁让的视线落在盛意脸上,盛意皮肤还有些苍白,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浮起一层柔软的影子,额角那条青绿色的小血管若隐若现。 祁让学着盛意的样子,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你除了背后被划伤了,淋雨发了点低烧外,屁事没有。” 话音刚落,他手掌一抬,精准地领住盛意命运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人提溜起来。 盛意整个人被迫坐直,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缠着纱布的腰侧。他试图挣扎两下,却被祁让那只手稳稳按住后颈动弹不得,顿时泄了气。 欺骗失败。 兰,/。生盛意灰溜溜地坐好,耷拉着脑袋,睫毛低垂,是只被抓包的小狐狸。 祁让松开手,却没走开,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接下来,该你解释了吧。” 盛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准备陈述冤情的被告。 他直视着祁让,开始甩锅。 声音带着点颤,诉说他被追杀得多么狼狈,差点没命,还留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说了半天,祁让都没什么反应,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戏演完。 盛意抹抹眼泪,从手指缝里偷偷瞄祁让。 祁让面无表情:“你怎么解释你的第二性征是Omega的事情?” 第38章 第38章[VIP] 宿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在凌晨时分祁让找到了他们,并把盛意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LED灯管, 一排排嵌在天花板上, 亮得刺眼,一点点炙烤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剩灯管嗡嗡的低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的脚步声。 眼睛木然地望着那排灯, 发呆。 后来,一名路过的小护士觉得有些奇怪,停住脚步,定睛一看,惊呼一声:“先生,您还好吗……?” 宿泱的眼睛这才慢慢聚焦,缓缓低下头。 他右臂一道长长的划伤从肩膀蜿蜒到手肘,血肉模糊,纱布都没来得及包扎,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又被新渗出的血洇开。左肩和后背也有几处钝伤,衬衫贴在伤口上,隐约透出深红。 宿泱没觉得疼。真的不疼。 那些伤口像长在别人身上,血流、肉翻、痛觉, 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只觉得胸口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喘不过气。 但宿泱还是觉得, 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堪入目。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久坐后的麻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 针扎似的。他皱了下眉,伸手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稳。 玻璃反光倒映出苍白的脸色,衬得那点血色格外刺眼。 太狼狈了。 他想,至少该去洗把脸。 宿泱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还没迈开,病房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悬起,又重重落下。 不是他等的人。 祁让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宿泱身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宿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对视着。 下一秒,祁让移开视线,迈步走进病房。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这可吓了盛意一跳。 他正支棱着兔子耳朵,趴在门口偷听呢,耳朵贴着门板,姿势别扭。 门一关,他整个人差点栽进去,幸好及时扶住墙。 祁让回头,一眼就看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即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 “哎哟!” 盛意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瞅他,细声细气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他见我呀?我还有事要找他说呢……” 祁让没理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看你屁事没有,还是先回家的好。” 这话一出,盛意心里“咯噔”一下。 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抓,死死抱住了病床旁那根银色的不锈钢点滴架。那东西立在地上,看着细,底盘却沉,四个小轮子稳稳当当。 “哎哎哎——!”盛意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手臂抱紧,腿也下意识别住,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不行不行不行,我还难受着呢。” 祁让拽了一下,没拽动。 再拽,还是没动。 盛意这会儿倒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腰都弓起来了,脚尖踮得老高,脸憋得通红,活像只不肯下树的猫崽子。 祁让一时竟拽不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竟然还是没让盛意跟那根“柱子”分离。 祁让:“……” 盛意整个人跟那根点滴架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架子被拖得轮子“咕噜”一声响,却愣是没和盛意分离。 空气僵了两秒。 下一刻,他像是被气笑了,猛地松手,后退一步,语气又冷又冲:“行啊。” 盛意一愣。 “那就让他进来,你们聊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病房门被他一把拉开,又在身后“砰”地一声甩上。 安静了。 盛意僵在原地,贴着点滴架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走廊里再没脚步声,祁让是真的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鬼鬼祟祟地把手从点滴架上挪开,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摘”下来,理了理被蹭乱的衣服,刚站稳,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盛意一怔,走过去开门。 宿泱站在门外。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仍旧苍白,肩背的伤让他站姿有些僵,看到盛意的瞬间,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能进来吗?”他说。 盛意侧身让开。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宿泱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低声开口。 他说,最开始,宿沂接近盛意,并不是偶然。 那是他父亲的安排。 利用宿沂的身份、接近、示好,循序渐进地渗透盛意的公司,窃取核心成果,再一步步蚕食控制权——这是从一开始就写好的剧本。 宿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算太晚。 他原本只是想把水搅浑,拖慢进度,破坏他父亲的计划,却没想到,在一次次靠近里,他自己先失了控。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后来他们一起回宿家那一趟,并不是意外。 那天晚上,阿什福德单独把他叫走,态度平静却冷酷,明确告诉他不要心软。 否则,这件事,他会亲自接手。 宿泱不敢赌。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笨、也最危险的路。 他继续按计划行事,表面上拿走公司,转移股份,把一切做得“合理合法”,把所有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暗地里却开始反向操作,拆解父亲的控制链条,冻结关键资产,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把所有东西一点不差地还给盛意。 他说到股份转让、受益人、更名协议时,语速明显快了起来,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那些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他看着盛意,眼神紧张又急切,“只要时间一到,东西都会回到你名下……” 宿泱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没闲着。 他低着头,慢慢地剥橘子,指腹沾了点橘皮的汁液,动作小心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橘皮被完整地剥下来,他把白色的筋络也耐心地撕掉,最后掰下一瓣,殷切地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没看。 视线落在别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只伸过来的手。 宿泱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但他脸皮确实厚得可以,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又把橘子递近了些,继续把话说完,语气低而急,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把那些关于计划、股份、归还的事一股脑儿交代干净。 病房里安静下来。 话说完了,那瓣橘子还在。 盛意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眼,很短,却让宿泱的心猛地一跳。 盛意伸手,把那瓣橘子接了过来,没再犹豫,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 汁水在唇齿间炸开。 他含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真的?” 宿泱像是被这两个字砸中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点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真的。”他说。 盛意没再看他。 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唇边传来濡湿的触感。 这两天,两人都在家里腻腻歪歪,俨然一副“夫妻没有隔夜仇”的样子。 这天早上,宿泱在厨房折腾新学的菜式。锅碗瓢盆磕碰得有点热闹,他端着盘子出来时,盛意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神情罕见地严肃。 “好的,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资料先别动,等我确认。” 电话挂断。 宿泱把盘子放下,随口问:“怎么了?” 盛意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公司那边有点事。美国分部的账目和一项早期专利归属对不上,可能牵扯到之前的并购遗留问题,得过去处理一下。” 宿泱听后沉吟片刻,这事虽不严重,但涉及监管,稍有差池容易被放大。他不放心外人去处理,便开口:“我亲自去一趟。” 盛意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盛意亲自送他去机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到了美国,宿泱先去了公司分部。实地查看后,发现问题其实不大,解决起来不算麻烦,但程序繁琐,需要他亲自坐镇当监工。 这几天,他除了盯着团队补材料、跟律师沟通、陪监管人员走流程,就是每天跟盛意视频或打电话。 某天晚上,宿泱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靠在酒店沙发上,给盛意拨视频。接通后,盛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熟悉的客厅。 盛意先是笑着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宿泱低笑:“快了,再过几天。” 盛意忽然收起笑,声音低下来:“对了,有件事公司美国分部那边,资金链有点问题。” 宿泱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盛意叹了口气:“供应商催款,银行贷款到期,监管那边又卡着不放……缺口大概15亿左右。我想先从你账户周转一下,应急用,等项目回款了马上还你。” 宿泱没犹豫:“授权给你了,你直接转。” 盛意眨眨眼:“等你回来。” 宿泱恨不得立刻回去。 他连夜把事情收尾,硬是把行程提前了两天。离开公司那天,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却发现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助理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宿总,不好了。平权组织在楼下集会,说我们推动二次分化项目、操纵性征进化,有内部资料被人匿名放出来了!” 宿泱看了一眼时间,航班快来不及了。 他没法在这里善后,只能让团队顶上,自己从楼顶上了直升机,才勉强脱身。 飞机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给盛意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没提前说,盛意还在忙。这个点,大概在公司。 于是他直接让司机改道。 车停在熟悉的楼下时,宿泱却愣住了。 公司牌子已经被拆了,原先巨大LOGO位置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工人正在拆卸残余支架。一群搬家工人进进出出,把办公设备、文件柜往卡车上搬。 宿泱随手拉住一个工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擦了把汗,随口回:“你不知道吗?这公司前两天被拍卖了!新老板接手,今天就开始清场搬走。” 宿泱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他被坑了! 宿泱反应过来时,盛意正看着自己的余额笑得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 本文快要完结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期待大家多多评论,会发小红包!完结后会更新番外《 》 【完结章】 第39章 完结章[VIP] 等事情真正“落地”, 已经是几天后了 墓园里风很大,灰白色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宿泱站在碑前,脑袋昏昏沉沉的, 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事情怎么就一路拐成了这样。 出事那天,他去找了盛意。 盛意笑得前仰后合,伸手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那就算两清了。” 他眯着眼,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想不想跟我回家啊,宝贝?” 宿泱当时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落差和一种诡异的、被选择的欣喜搅在一起,脑子像被人按进水里。他只记得自己被拉着走,被人推着坐下,再回神时—— 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是祁让的臭脸,耳边是盛意的说话声。 盛意抖了抖腿,吊儿郎当往沙发上一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主。” 祁让气得要死, 只觉得自家白菜跟猪跑了,额角青筋直跳,但他不想对盛意发难,于是调转矛头指向“猪”:“你呢?” 宿泱喉咙一紧, 下意识站直了:“干爹……不是,祁先生, 我以后……” “闭嘴。” 祁让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抬手指着两个人。 “滚。” 盛意反应极快,立刻应声:“好嘞。” 说完就伸手去拽宿泱, 动作麻溜。 两人刚转身,祁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一下。” 他们同时停住脚步。 祁让盯着宿泱,眼神冷硬,语气不容商量:“他睡三楼。” 又补了一句,像是提前掐断一切可能性:“你们两个,不许待在一起。” 盛意眨了下眼,笑得意味不明。 “知道啦。” 宿泱却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同手同脚地被他拽着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他下意识跟着盛意往房间方向去,脚刚迈出去一步—— “我让你去三楼!” 一个小时后。 走廊灯光昏暗,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宿泱从三楼下来,步子放得极轻。祁让和盛意的房间挨在一起,他低着头,像做贼一样贴着墙快步走过去。 刚站到盛意房门口,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门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 盛意站在他面前,头发湿着,水汽顺着发梢往下滴,衬得眼睛亮得过分。他有点不高兴地皱眉:“你怎么这么快,我头发还没吹干。” 宿泱还没回神,下意识应了一声:“我来。” 吹风机很快响起来。 暖风拂过耳侧,盛意在床上坐着,宿泱站在他身后,十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动作小心又克制。 盛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床垫轻轻下陷,两个人并肩躺下。盛意窝在被子里,呼吸慢慢变得绵软,声音也带了点困意,含糊不清地说:“你别管祁让,我们明天就回去。” 宿泱把人揽进怀里,下巴贴着他的发顶,低声应了一句:“嗯。” 盛意又补了一句:“关灯,睡觉。” “嗯。” 宿泱伸长手臂,摸到床头的开关,“啪”地一声,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盛意忽然有点不满意,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来:“你怎么只知道嗯呀?” 宿泱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凑过去,气息贴着他的脸颊,小声说:“那我想亲你一下。” 话音还没落,温热的触感已经轻轻落在他脸侧,短暂得几乎来不及反应,只留下一声很轻的响。 盛意随即翻回原位,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背对着他,闷声道:“别撒娇了,快睡觉。” 宿泱安静了一秒,又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祁让做梦了。 他梦到了自己的大哥大嫂。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年轻,仿佛时间从未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祁让站在他们面前,才清晰地意识到,曾经比他们小很多的自己,已经跟他们一样大了,甚至比记忆里的大哥还要高半个头。 他知道这是梦境。 现实中最后一次见到大哥大嫂,是在那个血肉模糊的现场。 尸体都不完整了,残肢断臂混着焦黑的血肉和碎裂的金属。 他当时站在警戒线外,腿软得站不住,却还是死死盯着那片狼藉。 可梦里,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大哥盛鸣远坐在长椅上,风衣下摆被微风轻轻掀起。 祁让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在盛鸣远身边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盛鸣远偏头看他,笑得很自然:“好久不见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 祁让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没有说话。 盛鸣远像是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又问了一句:“盛意呢?” “他也长大了吧?” “他好吗?” 这一次,祁让终于开了口:“好……吧?” 盛鸣远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动作温和而短暂。 “这样吗?” “那就好。” 他望向远处,语气平静却郑重:“我们希望盛意一辈子幸福快乐。” “永远盛气凌人,意气风发。” 祁让几乎是立刻接上:“会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像是在宣誓。 “肯定会的。” 盛鸣远又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地问:“那你呢?” “你过得好吗?” 祁让一怔。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 盛鸣远却已经站起身来,仿佛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不必愧疚。” “好好生活吧。” 话音落下,他伸手牵住了身旁的人,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祁让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可下一瞬间,风忽然大了起来,花瓣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雨,遮住了视线。 一朵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悠悠地飘着,最后轻轻落在了宿泱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那片花瓣拈下来,回过神来。 眼前是墓园。 风比刚才大了些,树影晃动,花瓣落了一地。宿泱低头,看见盛意已经跪了下去,背脊笔直,安静得过分。 他跟着跪下。 两人并肩,跪在盛鸣远与妻子的墓前。 宿泱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认真。 “叔叔,阿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以前的事……我没资格替任何人解释。” “但以后——” 宿泱侧过头,看了盛意一眼。盛意没看他,只是盯着墓碑,睫毛低垂,风吹得他衣角微动。 宿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墓碑,语气笃定。 “以后我会照顾好他。” “不管他闹、不管他跑、不管他骗我。” “只要他回头,我就在。”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背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盛意依旧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墓前轻轻碰了碰,像是无声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两人一起起身。 不远处,祁让站在树影与墓碑之间,始终没有走近。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是与这片墓园隔着一层无形的界线。 等到盛意和宿泱走过来,他才开口。 “走吧。” “回家。” 他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你们回自己家。”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