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66章 月光、雄虫
塞尔斯没有回应。
既不能,也不想。
注入体内的药物让他只能安静地坐着,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唯有视线是自由的。
于是他只能凝望,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黑暗中凝望月光下的金沙之湖。
月色浸染湖面,湖底的金沙随波光浮动,闪烁出星河般的碎光。
夜风卷起庭院中盛开的黄花,无数金黄的花瓣飞舞,纷纷扬扬如同一场金色的雪,落满月光所及的每一处。
夜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将金黄的花瓣送入高塔之中,几片花瓣飘摇着,轻轻落在他的发间与肩上。
那微末的触感没能让他产生任何反应,他依旧静默地坐着,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还映着窗外微弱的星与月。
他始终没有看身旁的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强硬地将那张脸扳向自己。
他撞进了一双平静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厌倦,以及几乎无法掩饰的、高高在上的蔑视。
“不要这样看着我,雄主。”亚历克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俯下身,指腹摩挲着塞尔斯冰凉的脸颊,“你这种眼神,只会让我更想吻你。”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深沉而炽热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也透着难以言说的渴望。
塞尔斯全身因药物而僵硬,只能任由对方的唇舌在自己口中肆虐。清冷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淡淡酒意与一丝血腥味,在他的唇齿间弥漫开来。亚历克斯的舌尖灵活地勾勒着他的口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占有欲,仿佛在宣示主权。
亚历克斯一边吻着他,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起来,像是要把外面受的所有委屈都倾倒在这里。
“拉塞尔真恶心……他竟然敢碰我!还有他那眼神,真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既然这么喜欢动手动脚,怎么不去前线劳军?军团里多的是饥渴的雌虫,这大概就是他身为皇子唯一的用处了。”
他的手顺着塞尔斯微敞的衣领滑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贴上微凉的肌肤,肆意游走。
“还有那个柯特·萨克森,贪婪又蛮横,不要脸的老东西。”
“自己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整天防贼似的,总觉得谁都要跟他抢雄虫……这么自卑就去医院看看啊,不要放出来乱吠。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喜欢吃垃圾吗?”
亚历克斯一边说着刻薄恶毒的话,指尖却在塞尔斯冰冷的皮肤上游走,吻不断地落在他的颈侧,又沿着喉结滑到锁骨,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倾诉,将外面那些令他作呕的遭遇,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发泄在眼前这个被他禁锢的雄虫身上。
塞尔斯垂眸,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亚历克斯却毫不在意,只要塞尔斯在他身边,他就感到满足了。
他将脸埋在塞尔斯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野兽,用力嗅闻着雄虫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撒娇一样地低声道:“……如果你再听话一点就好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怎么还没怀上呢……塞尔斯,你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塞尔斯睫毛轻颤,终于有了些微的反应。他想说话,喉咙深处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
亚历克斯注意到了塞尔斯的反应,也注意到了他睫毛的颤动。这细微的挣扎,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亚历克斯的心尖,让他油然生出一种掌控的愉悦。
他像是终于良心发现一样,大发慈悲地将一个冰凉的小瓶凑近塞尔斯的鼻尖。
淡淡的草木辛香散开,麻痹感稍退,身体的力气开始逐渐恢复。
塞尔斯终于能够开口说话,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亚历克斯笑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亲了亲塞尔斯的唇角,“不过……快了。”
他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墙壁前,抬手在光滑的墙面上轻轻一按,整面墙壁便化作一块巨大的高清屏幕,映出下方拍卖会的热闹景象。
拍卖师激昂挥舞的手臂、宾客们高高举起的牌子、展台上不断流转的珍品……黑暗的房间里,光影变幻,明明灭灭地映在亚历克斯的脸上。
他站在那片流动的光影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却又在下一刻被收敛起来,恢复成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模样。
“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吗?”亚历克斯走回轮椅旁,重新俯下身,甜蜜低语,“只要你看上的,我都可以买下来送给你。”
他满以为会看到对方一如既往的沉默,或是压抑着怒火的隐忍。
然而,塞尔斯只是静静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亚历克斯看不懂的微光。
“我想要自由,”塞尔斯说,“你能给我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亚历克斯眉梢微挑,不变的笑容中透着残酷的意味。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屏幕。
恰在此时,拍卖会的气氛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屏幕上,一条巨大的樱粉色宝石项链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展示,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爱神之心’,”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响彻全场,“传说中,产于早已消亡的希洛星系的能源核心!仅一颗,便足以支撑一艘恒星级主舰完成二十光年的跃迁!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瑰宝!起拍价,五亿星币!”
满场哗然。
“你喜欢这个吗?”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又转回到塞尔斯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觉得它很配你。”
他甚至没等塞尔斯回答,便拿起了手边的终端,直接加入了竞价。
“六亿!”
“七亿!”
“八亿五千万!”
价格飞速攀升,亚历克斯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每一次出价都显得云淡风轻。当价格飙到九亿八千万时,场上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匿名的买家还在竞争。
“十亿。”亚历克斯轻描淡写地输入这个数字,按下了确认键。
全场死寂。
再无虫跟价。
“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
亚历克斯随手关掉终端,仿佛只是买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他看着塞尔斯,朝他宠溺一笑。
没过多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维克托捧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亚历克斯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亚历克斯打开盒子,“爱神之心”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比屏幕上看到的更加璀璨夺目。
他拿出项链,冰凉的链身垂落,那颗巨大的樱粉色宝石在他的指尖摇晃,在月光下闪烁如蝴蝶。
他俯身,亲手为塞尔斯戴上。
冰冷的宝石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亚历克斯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那颗价值十亿的宝石,随后沿着宝石的弧度,一路向下,吻过塞尔斯的胸膛,最后停在他的心脏处。
“你永远只能待在我身边。”亚历克斯紧贴着他的心脏,偏执地低语道,“你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塞尔斯垂眸看他,眼神如被雪覆盖的荒原。
“那你解开我的束缚。”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亚历克斯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湛蓝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你想逃?”
“逃?我为什么要逃?”
塞尔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如冰雪初融,美得清冷,也美得尖锐,“你处心积虑,不就是想怀孕吗?我会满足你,让你怀着我的孩子,风风光光地嫁给五皇子。”
“只是,亚历克斯,”他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含笑道:“明明你的未婚夫就在楼下等你,而你却在这里,求着我让你怀孕。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下贱?
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感到困惑。
亚历克斯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表情危险道:“你再说一遍?”
塞尔斯眼露轻蔑,一字一顿道:“我说,你、下、贱。”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虫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月光冰冷,屏幕上的光影在两虫脸上无声变幻,明暗生灭。
不知过了多久,亚历克斯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里发出的低沉气音,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疯狂的笑声,震得他整个胸腔都在颤动。
“是啊,我下贱。”他停下笑,眼底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下贱到了骨子里,又怎么会如此渴望一个没有心的雄虫。”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昂贵的布料顺着他的肩膀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而冰冷的莹润光泽,如同上等的冷玉。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诱惑,又暗含挑衅的锋芒,“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吧。”
然后,他俯身解开了塞尔斯身上所有的束缚。
重获自由的一瞬,塞尔斯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亚历克斯推倒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双膝跪在亚历克斯身侧,将他牢牢压制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雌虫,绸缎般的漆黑长发从肩头垂落,拂过亚历克斯的脸颊,带来丝丝冰凉的触感,其间萦绕着无法抗拒的、属于雄虫的清冽信息素。
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逆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边缘极亮,内里极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虫,仿佛所有的光都坠入了其中。
月光照亮了塞尔斯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把鞭子给我。”塞尔斯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你会给我的,对吗?”
第72章 番外一(上) 与君初相识
虫历3527年,夏。希德庄园。
今年的夏天热得有些反常。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庭院里的植物像是憋着一股劲儿地疯长,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几乎要将庄园里一栋栋洁白的小房子淹没在夏日的浪潮中。
“塞尔斯哥哥,塞尔斯哥哥,你在哪里呀?”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雄虫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踩过被暑气蒸得发烫的草地,嘴里大声喊着。稚嫩的声音穿透燥热的寂静,惊起一只午后休憩的鹳鸟。
他不过十来岁的模样,长相十分甜美可爱,穿着宽大的白色袍子,袍角随着他的跑动而翻飞,像是白鸽震动的翅膀。
他几乎跑遍了整个庄园,却连塞尔斯的影子都没见到,不由得站在原地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转身便朝庄园最偏僻的角落跑去。
穿过肆意绽放的玫瑰园,绕过修剪整齐的郁绿迷宫,小雄虫终于在一处灌木丛下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他熟练地拨开层层叠叠的草叶与藤蔓,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方才还无孔不入的暑气与蝉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只余下清凉浓郁的绿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废弃花园。
花园中央是一座覆满青苔的白色大理石喷泉,古朴的雕塑上水声潺潺,汇入下方幽绿的池中,晕开圈圈涟漪。
四周野草疯长,漫过残缺的石径,藤蔓肆意攀爬,占领了倾颓的花架与长椅,昂首追逐太阳。
在这片寂静而自由的荒芜里,日光炽烈,水波温柔,恍如一场绿意盎然的清凉夏梦。
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倚在池边的大树下,树荫浓绿,将他笼罩其中。
微风吹过,树影便像潮水般无声起伏,淹没他的轮廓又缓缓退去。
他几乎要融进那片潮水般的深绿里,只显出干净的、近乎透明的白。
风拂过他微敞的领口和柔软的黑发,他却浑然未觉,只垂着清俊的眉眼,专注地在膝上的画板上描摹着什么。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笔尖与画纸接触时细微的沙沙声。
“塞尔斯哥哥!”
小雄虫像颗小炮弹,一下子扑到少年身上,将他和他的画板全部压在身下。
他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嚷嚷:“塞尔斯哥哥,你怎么又躲到这里来了?雄父在找你呢,你又逃课了,他很不高兴!”
“还有,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怎么都不理我?害我的脚都跑痛了。”
说着,他还特意把沾满泥土的脏脏小脚丫举起来,非要给少年看,好证明自己的辛苦。
塞尔斯抓住他肉乎乎的脚腕,有些嫌弃地推到一边,“亚瑟,你又不穿鞋。都说了多少遍了,出门要把鞋穿上,不然脏死了。”
亚瑟小小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塞尔斯把自己的画板从亚瑟胖乎乎的小肚子下抢救出来,拍了拍画板上的草屑,视线重新落回画纸上,漫不经心道:“还有,你其实可以不来找我。我不想上路西安那破课,你跑出来,反而给我们俩都添麻烦。”
亚瑟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小手扒上塞尔斯的手臂,把肥肥的小脸蛋凑过去,认真道:“不麻烦。因为亚瑟也想找塞尔斯哥哥玩。”
“那不就得了。”塞尔斯头也不抬道,手下动作不停,“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待着。我们一起逃课,你就不用抓我回去了。”
亚瑟立刻乖乖应了声“好”,然后自觉地往塞尔斯怀里爬去,像只没骨头的小章鱼,硬是挤了进去,好奇地探头看他在画什么。
塞尔斯有些无奈,伸手胡乱揉了一把亚瑟的金发,惹得小雄虫发出一连串抗议。
他没理会,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这个肉乎乎的小东西能安稳地待在自己怀里,然后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继续低头忙活。
亚瑟看着塞尔斯的画板,上面画满了许多他看不懂的、弯弯绕绕又五颜六色的东西,便问:“塞尔斯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上雄父的特别课程啊?”
“你喜欢?”塞尔斯随口反问。
亚瑟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道:“亚瑟也不想上,但是亚瑟是好孩子,要听雄父的话。”
塞尔斯嗤笑一声:“那你去上吧,反正我不是好孩子。我才不想去学着怎么当an mo棒,以后去伺候那些老雌虫。这活儿,路西安自己爱干就自己干去,反正我不干。”
亚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发挥小孩子的好奇心,继续追问道:“那塞尔斯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塞尔斯扬了扬手中的画板。
亚瑟歪着头,满脸疑惑,“……画蚯蚓?”
塞尔斯用画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惹得他“哎哟”一声捂住头,“笨。是医生,医生啦。”
他指着画板上复杂的图案,那上面用小而工整的字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没好气道:“我这上面画的,不都是虫体和精神海的解剖结构图吗?”
亚瑟诚实地回答:“看不懂。”
塞尔斯无奈地笑了笑,一边继续勾勒着复杂的线条,一边对怀里的小家伙说:
“我已经打算好了。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在雄虫学校的成绩一直不错,该修的科目也全都修了,可以去申请参加高等入学考试。我特意去做过帝国大学的升学咨询,他们的医学系愿意招收雄虫学生。虽然名额很少,但我是A级雄虫,精神力性质温和,很适合做精神抚慰和治疗。要是报考精神治疗科的话,优势很大。”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亚瑟看不太懂的光芒。
“帝国大学的医学系是全帝国最好的,我雌父他……曾经也是那里的毕业生。上次去参观的时候,还有老教授记得他……我已经和那边的老师联系好了,他们说只要我能通过考试,就欢迎我去读书。等我学成回来,说不定就能治好雌父,让他恢复正常。”
少年的声音清朗,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向往。
“我以后要像雌父一样,当一个优秀的医生,才不要像路西安那样,一辈子围着雌虫的西装裤打转。”
亚瑟眨巴着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些陌生艰深的词汇,眼睛都变成了圈圈眼在打转:“……塞尔斯哥哥,你说的好多好复杂,亚瑟听不懂。”
塞尔斯又揉了揉他的头,低笑出声:“听不懂很正常,因为你还是个小屁孩。”
“我不小了,我都十二岁了!”亚瑟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膛。
“是是是,不小了。不小了还要坐在哥哥怀里撒娇。”塞尔斯敷衍道,“那不小的亚瑟小朋友,你能不能稍微安静点,让我把这个画完?你可怜的哥哥马上就要去考试了。”
亚瑟这才安静下来。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在塞尔斯怀里扭动身体,小小声道:“……塞尔斯哥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我不敢问别的虫,怕他们笑我笨。”
“问吧。”
“就是……在雄父的特别课程上,那些当教具的雌虫叔叔,他们总是……好奇怪。”他揪着塞尔斯衬衫的一角,眉头皱得紧紧的,“雄父用鞭子抽他们,他们就叫得好大声。我害怕,想拦着,可他们又不让,还说自己……很舒服。”
他顿了顿,眼里满是不解和隐约的恐惧。
“可那鞭子明明那么粗,还有倒刺,我偷偷摸过一下,手都好痛。为什么他们会说舒服呢?还有别的叔叔说,雄父是在做好事……是真的吗?”
塞尔斯的笔尖顿在纸面上。
他沉默了片刻,把笔搁下,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亚瑟的后背。
“虽然我不喜欢路西安把自己的雌奴当教具,来教导我们这些被收养的雄虫。”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在斟酌字句,“但从客观上来说,如果没有他收留这些被遗弃的雌虫,他们很快就会被当作垃圾,送到公共雌奴服务站去回收再利用,很可能没多久就死了。”
他看着亚瑟懵懂的眼睛,尽量把话说得直白些:“所以,从结果来看,路西安确实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说他在‘做好事’,也没错。”
亚瑟似懂非懂,小声咕哝:“……好复杂啊。”
“因为整个虫族社会,从骨子里就是扭曲的。不管是它的社会制度,还是生活在其中的虫——无论雌雄,一切都不正常。”
塞尔斯的回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冷彻。
“所以说,路西安确实做了一件在其他虫看来是好事的事情,但是我不喜欢,也不认同。”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不远处潺潺流动的喷泉水池,轻声道:
“我也不喜欢虫族,不喜欢这个扭曲的世界。如果可以的话……”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颤,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闪烁。
“我想买一架飞船,去宇宙里旅行,去看看不一样的文明和星球。我要离虫族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亚瑟困惑地歪了歪头:“可塞尔斯哥哥,你刚才不还说想做医生吗?”
塞尔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少年特有的洒脱:“虫总是要有一个现实一点的理想,和一个一点都不现实的梦想嘛。”
“那塞尔斯哥哥,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雌君呀?”亚瑟又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塞尔斯挑眉,“你这脑回路跳得比跳蚤还快。”
“因为你要去宇宙旅行啊,”亚瑟说得理所当然,“一个虫的话,太寂寞了。总要找个虫陪你一起去吧?”
“所以说啊,只有小孩子才会怕寂寞。”塞尔斯被他天真的话逗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惹来亚瑟的再度抗议。
亚瑟还不肯放弃,又问了一遍。
塞尔斯想了想,难得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嗯……什么样的雌虫都可以吧。但最重要的是,要能陪我去做我喜欢的事,毫无保留地支持我,尊重我的选择,认可我的事业。绝对不能是那种大雌虫主义,觉得雄虫就该待在家里,雄虫唯一的价值就是和雌虫生蛋,那我会憋屈死的!其他的,就随缘吧。”
塞尔斯并没有把亚瑟的问题太放在心上。
对于此刻的少年来说,爱情还太遥远,理想和未来才是眼前的一切。
“对了!差点忘了!”亚瑟忽然从他怀里弹起来,小手一拍脑门,“雄父让我来找你,还有件要紧事!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塞尔斯一脸不在意,“什么日子?”
“塞尔斯哥哥你的成年礼呀!”亚瑟高兴地拍着手,“雄父说之前修改的礼服送过来了,让你回去试试呢!”
塞尔斯的反应很冷淡,只是“哦”了一声,便没有了动静,继续低头画画。
亚瑟却忍不住了,他从塞尔斯怀里跳下来,用力拉着他的手,硬要他站起来:“还有还有!听说今晚海边有超——级超级盛大的烟花!我们一起去看吧!”
塞尔斯被他拽得只能起身,无奈地跟着他往外走:“你自己想看烟花就直说,何必非要拉上我?”
亚瑟撅起嘴,眼里漫上孩子气的依赖和失落:“可是……可是自己一个虫看烟花的话,会很寂寞啊。亚瑟不想自己一个虫看。”
塞尔斯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我答应你。晚上陪你去看海上最漂亮的烟花。”
亚瑟立刻雀跃起来,高高举起小拇指,眼睛亮晶晶地道:“约定好了哦!”
塞尔斯弯下腰,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住那根小小的指头,轻轻晃了晃。
“嗯,约定好了。”
亚瑟还不放心地强调:“千万不能失约啊。”
塞尔斯睥睨地看他一眼,带着少年特有的、略带骄傲的笃定:
“你哥我答应过的事情,有失约过嘛?我从来说到做到!”
亚瑟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时,凯文寻找他们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塞尔斯牵起亚瑟的手,领着他穿过馥郁的花丛与幽深的灌木,走向主宅的方向。
那时的塞尔斯并没有想到,那个晚上将会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亚瑟失约。
——也不是最后一次。
第73章 第68章 潜入、本我
亚历克斯彻底失了神。
他从未见过塞尔斯如此野性、近乎粗暴的一面,也从未被如此激烈而澎湃的热情席卷过。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彻底征服了,欲望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汗水蒸腾的热气,让他晕头胀脑,不由得沉溺其中。
亚历克斯忍不住扬起头,沾染着水光的喉结在月光下不住滚动,雄壮的胸肌随着愈发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颇有惊心动魄之感。
他终于承受不住,哭着狂乱地摇头,撑起身体就想爬着逃开,却被一只手抓住了那节骤然收紧的细腰,塞尔斯微笑着把他拖了回来。
“你不是说过吗?你是我的雌君,”塞尔斯温柔地微笑,用鞭梢不紧不慢地滑过颤抖的脖子和喉结,轻轻托起亚历克斯潮红汗湿的脸颊,凝视着他无神的蓝眼睛,含笑道,“无论什么,都会好好地、全部承受下来,不是吗?”
“是、是的……我、我是你的雌君,所、所以无论……什么,都可以……”
亚历克斯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却仍咬牙回应着塞尔斯。他再也不敢跑了,只是柔顺地伏下身体,竭力讨好地服侍着塞尔斯。
他是完美的,必须是完美的。
因为他是塞尔斯的雌君,必须把所有的一切,都好好地承受下来才行。
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亚历克斯就如同那生长于峭壁之巅的雪松,根系深扎于贫瘠的岩石缝隙深处,任凭狂风怒号着撕扯枝叶,任凭冰雪无情地鞭挞其身,它却始终岿然不动,高傲地挺立在严冬之中,绝不肯轻易认输。
但有时候,认不认输,并不由他说了算。
塞尔斯眯起眼,细细评估了一下。
是时候了。
他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内那点可怜的精神力,颤颤巍巍地向亚历克斯的精神海探去。
塞尔斯本是A级雄虫,精神力自然也是A级,但是亚历克斯给他下药压制了他的精神力,让他的精神力骤然降至F级,想动用一丝精神力都十分困难。
好在经过他多日来的隐忍和积攒,现在的精神力勉强可以进行一次B级的精神标记。
而他要标记的,是一只S级的雌虫。
用B级的精神力,去完全标记一只S级的雌虫?
这听起来像个荒诞的笑话,根本不可能实现。
所有雌虫都拥有与生俱来的精神屏障。雄虫若想进入雌虫的精神海,完成完全标记,就必须突破这层坚不可摧的壁垒。而迄今为止,虫族社会中成功标记的最大等级差,仅为一个完整大等级——这意味着,想要彻底标记S级雌虫,至少也需要A级雄虫的精神强度。
至于B级雄虫试图跨越整整两个大等级,强行突破S级雌虫的精神屏障?那几乎是痴虫说梦,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真的毫无可能吗?
其实,还存在一个方法,唯一的方法。
那就是诱使那只强大的雌虫自己打开屏障,主动迎接他这个“入侵者”进去。
那么如何让一只骄傲的雌虫心甘情愿地敞开自己呢?
答案就是,给予他们极致的快乐,不断地刺激他们,直至意识涣散,理智崩塌、精神彻底迷失,软弱松懈下来——
在那一刻,本能的渴望会压倒一切清醒的防御,精神的壁垒将于极度的欢愉中无意识洞开。届时,再弱小的雄虫精神力,也能借此长驱直入,直达雌虫精神海的最深处,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完全标记。
这也正是为何在虫族社会中,高匹配度的伴侣能够更轻易地完成精神标记与繁育的主要原因。
而此刻塞尔斯所用的这个方法,正是路西安昔日传授给他们这些被收养的雄虫的隐秘手段之一。
曾经塞尔斯对此不屑一顾,如今却不得不承认,路西安作为雄虫,也有他在这个扭曲社会中独特的生存智慧。
若想索取,必先给予。
塞尔斯默念着这句路西安曾经说过的话,闭上眼睛,凝聚起全部的心神,毅然决然地探入了亚历克斯的精神海。
一进去,塞尔斯就差点被汹涌的浪潮掀了个跟头。
他定了定神,抹了把脸,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天色阴沉,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大海激烈地翻涌着咆哮着,仿佛一锅沸腾的开水。
塞尔斯坐在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上,双手死死抓着船舷,被无情的大海不断抛起,又重重砸下,咸涩冰冷的海水不断呛入他的口鼻,窒息般的压迫感如影随形。可每当他即将彻底沉没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一次次浮出海面。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根本顾不上自己,而是急忙环顾四周。
他必须找到亚历克斯的精神核心——唯有在那里刻下烙印,标记才算成功。
但这片海实在是太大了,也太暴烈了。
天气极端恶劣,狂风、暴雨与雷电交织成一片毁灭的领域。残暴的大海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正用滔天巨浪与肆虐风暴死死掩藏着那最脆弱、也最隐秘的存在,绝不愿让外虫轻易找到。
塞尔斯眼神微冷。
现实之中,他手腕轻抖,越发精巧地施力,展现出继承自路西安的高超技艺,残酷地吊着亚历克斯,给予他希望,却绝不肯轻易满足他的渴求,逼得他发出连声的哀求,求他快点进来,给他一个痛快。
“求……求你……”
听到这破碎的悲鸣,塞尔斯反而笑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雄虫的信息素是最好最高效的催情剂。
恍惚间,一朵又一朵莹白的水生白莲在汹涌海面上悄然绽放,随波浮沉。
狂暴的海浪并未因此平息,却奇异般地不再混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梳理——它们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汇聚,形成有序而磅礴的洋流。与此同时,天空的阴霾悄然散开,玫瑰色的云霞舒卷蔓延,将奇异而妖艳的光辉倾洒在动荡的海面之上。
整片大海开始朝着一个方向飞快旋转。
一个巨大、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逐渐成形,疯狂地攫取着周围的海水,整片大海的海水都被调动起来,海面中心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巨大无比的海中空洞。
塞尔斯的小舟与无数莹白莲花一起被卷入巨大漩涡中,沿着近乎垂直的水壁飞速旋转下坠,冲向深渊。
越是深入,就离海面和天空越远,四周也越来越暗,仿佛正坠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漩涡的水壁几近垂直,如同通向天空的巨墙,阻断了一切逃离的可能。
而同时,就在这片令虫窒息的幽暗里,无数栖息于深海的生物悄然亮起荧荧幽光,如同沉默的引路者,照亮塞尔斯不断下潜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在大海的最深处,塞尔斯终于看到了——
一根巨大、洁白、宛若神迹的立柱,如同自宇宙尽头掷下的审判之钉,巍然耸立于漩涡的核心,死死地钉在大海的正中央,贯穿了整个沸腾的精神之海。
这便是亚历克斯的“本我”,潜意识的化身,精神核心的具象。
塞尔斯从剧烈颠簸的小舟上艰难地站起身来,在狂暴的离心力中竭力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那根通天的白色巨柱,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余的思考——
他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跃入最深的大海之中。
第74章 第67章 鞭子、颤抖
亚历克斯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还是按下了按钮,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维克托,把鞭子送进来。”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第一秘书维克托推门而入,全程目不斜视,仿佛看不见房间内衣衫不整的雌虫和散落一地的昂贵礼服。他双手将一个托盘举过头顶,上面静静躺着一柄漆黑的鞭子。
塞尔斯接过那根通体漆黑的特制鞭子,维克托无声地躬身行礼,随后退下关门。
塞尔斯低头打量着这根鞭子。
鞭子并不长,鞭柄上贴合指形的软垫触感冰凉,鞭身由金属丝与皮革编织而成,异常柔韧,在月光下泛着幽暗油润的光。鞭梢是个小小的倒三角形,能集中冲击力,提高精准度。一鞭下去,足以在皮糙肉厚的雌虫身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以供雄虫取乐。
这是亚历克斯曾经奉上,却又被塞尔斯拒绝的鞭子。
如今,塞尔斯重新索要这根鞭子。
当他真正把它拿在手中时,微微掂了掂,那恰到好处的重量,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他忽然很想笑,笑过去的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可笑的东西,为什么要拒绝它呢?
他握着鞭柄,随意地在空中挥了一下,鞭梢撕开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真是根好鞭子。
鞭子下,亚历克斯的蓝眼睛望着塞尔斯,里面盛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塞尔斯看不懂,也早已不想再去看懂了。
现在,他只想享受自己的权利,雄主的权利。
“跪好,”塞尔斯站起身,用脚尖漫不经心地碰了碰亚历克斯的大腿,“腿分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亚历克斯的身体颤了颤,随即沉默地照做了。他膝行到塞尔斯脚边,双膝跪地,摆出雌君侍奉雄主的最标准的姿势。
塞尔斯欣赏着月光下的亚历克斯。
这是一具强悍而饱满的成熟躯体。
被精心养护的白皙皮肤在月色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如细腻的绸缎覆盖着每一寸结实如钢铁的肌肉。
健硕的肌理沿着完美的骨骼起伏延伸,如同月光下连绵的山脉。高耸挺立的峰峦明亮,如被月光亲吻;深邃凹陷的沟壑极暗,仿佛藏着秘密,等待被发现。
强烈的明暗对比,勾勒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宛如一尊被月光雕琢而成的大理石雕像。
但它又是活的,温热的,随着呼吸,那因跪姿而被拉伸变形的饱满肌群微微起伏,又因某种克制而难以察觉地轻轻颤抖。仿佛一片广阔而野性的大陆正在屏息,等待着雨季的降临,又因感知到天际隐隐的雷鸣而敏感地战栗。
这具□□如此雄健优美,几乎令虫目眩。
塞尔斯对此毫不惊讶。他知道亚历克斯能把事情做得多好——无论任何事情,只要他想,他就会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漆黑的皮质鞭梢轻轻点上亚历克斯饱满胸膛前那点挺立的殷红。
第75章 第69章 尾勾、控制
现实之中,原本失神涣散的亚历克斯,骤然瞪大双眼,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样,瞬间从美梦中狠狠惊醒过来,开始本能地挣扎,试图挣脱这失控的漩涡。
然而下一秒,塞尔斯的吻便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温柔地主宰了他所有的感官,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水生白莲的香气再度浓烈馥郁起来,清新而甜美的雄虫信息素再次俘虏了他,让他的灵魂重新变得醺然、漂浮,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亚历克斯似乎又一次被那汹涌的、近乎可怕的快乐所麻醉,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眼神也再度涣散失焦。
塞尔斯的尾勾不知何时悄悄探了出来,像蛇一样缓慢地爬上亚历克斯的大腿。
黑金色的尾勾状若蝎尾,尾节粗壮饱满,充满力量感,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冷硬光泽。看似光滑的表面,实则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坚硬绒毛与微小倒刺。当它缓缓爬过皮肤时,就会带来阵阵混杂着刺痛的细痒。
黝黑的尾勾紧紧缠绕着亚历克斯,在那雪白的皮肤上勒出刺目红痕,形成了触目惊心的鲜明对比。
尾勾精准地寻到了目标所在,如蛇首般倏然立起。
下一秒,它张开了大嘴。
宛如某种异星花朵的绽放,尾勾外部的坚硬甲壳分作四瓣,向四周猛地裂开,露出内里鲜红、布满大小肉瘤与复杂褶皱的肉壁。
最中心是一根鲜红的中空软管,约铅笔粗细,就像花朵的花蕊一样。那是用于注射雄虫信息素与吸取雌虫虫蜜的“毒针”。虽然它顶端尖锐,质地较硬,但软管本身却柔软异常,密布神经,直连尾部的脆弱腺体。
这幅景象妖冶奇异中透着可怖,对雄虫自身而言更是极度危险。
因为他主动褪去了最坚硬的保护壳,将自己最敏感脆弱的核心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此刻任何微小的外力都能轻易对他造成重创。
如今已少有雄虫需行此险举,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在通常的标记中,雌虫自会主动卸下所有防备,以全然顺从的姿态,满怀欣喜与虔诚地迎接雄虫的标记。
雄虫只需将尾勾尖端的毒针刺入雌虫后颈,便能完成临时标记;若要进行完全标记,则需要更深入、更彻底的接触,于精神与□□上同时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亚历克斯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完全标记。
塞尔斯很清楚,亚历克斯内心深处始终对“完全标记”充满抗拒。
因为他很害怕,害怕被标记后,自己将不再是自己。他会失去真正的自我,身心都沦为雄虫的奴隶。
此前的种种,亚历克斯看似顺从,实则是因为未曾触及他真正的底线,他自身亦在享受那份欢愉。
然而“完全标记”不同,它会直接触发亚历克斯自我保护的本能与根深蒂固的警惕——对于一个渴望牢牢掌控自我命运、野心从未熄灭的雌虫而言,这太危险了。
彻底向雄虫敞开身心,意味着缴械投降,意味着丧失最后一道防线,从此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亚历克斯恐惧于此,他想保有自我的自由。
但塞尔斯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也想要自由。
为此,塞尔斯必须采取特殊手段。
第76章 第67.5章 鞭子、颤抖
一路往下,越过起伏的山丘,穿过深邃的沟壑,最终抵达一片早已泥泞柔软的腹地。
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绵延千里,一望无际,黑褐的泥土在微光下泛着湿润的暗泽,仿佛轻轻一握,便能沁出丰沛的浆液。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叶的腥甜、腐殖质的深沉芬芳,以及某种在地底酝酿、即将破土的躁动。在这里,无论撒下什么种子,都会疯狂地抽枝、展叶、怒放,最终垂下饱满而沉重的果实。
这是所有耕耘者梦寐以求的土地,如同神话中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但并非谁都有资格踏入这片土地,更遑论收获它的丰饶。
土地虽慷慨,丰收却从不平白赐予。它要求耕耘者付出对等的汗水与谋略。不能仅仅依赖天降的甘霖或偶然的风调雨顺,更需要一双稳定而熟知时节的手,去引导、去开垦、去灌溉。需要懂得在何时翻松板结,在何时引流润泽,在何时施加压力,又在何时耐心等待。
这是一场耕耘者与土地之间沉默而深入的对话。
塞尔斯就是这片土地最熟悉的耕耘者。
他与这片土地相伴多年,曾在此收获过丰硕的果实,对如何耕耘这片土地十分有心得——何处藏着顽石,需以犁铧狠力破开;何处土层深厚,当更奋力松土;何处土壤浅薄,只需轻巧翻覆。
他日复一日地在这片土地上驱驰耕耘,手握缰绳,挥动长鞭。破空的脆响是催促,也是命令,驱使着一切向前。板结僵硬的土壤妄图阻挡农具的前行,却被冰冷的金属锋刃无情地犁开、碾为细尘。
若从空中俯瞰,这片大地上已布满纵横交错的垄沟,如同交错的伤痕,却也是人力胜天的伟大见证。
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便是塞尔斯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而现在,他决意再度挥起它。
长鞭破空,又一次精准而刁钻地落下。马匹昂首嘶鸣,向前疾奔,犁铧锐利地切开土壤的阻碍,泥浪翻涌,水光迸溅。
于是,大地颤抖起来。
第77章 第69.5章 尾勾、控制
塞尔斯眼神深暗而冷静,尾勾如同裂开的花瓣,又似一张贪婪的口器,猛地向前吞噬、包裹、合拢,死死咬住。内里的毒针快、准、狠地刺入目标,像吸管插穿奶茶盖,猛地大吸一口。
“啊——!!!”
亚历克斯从迷幻的云端被狠狠拽落,猛地瞪大双眼,发出一声塞尔斯从未听过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他徒劳地伸手去抓塞尔斯的尾勾,试图将其拔出。但塞尔斯抓住机会,在他失神的那个瞬间,已经猛地冲了进去。
亚历克斯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幅度之大,如同癫痫发作,在洒满月光的华贵地毯上痉挛、抽搐,本能地想要翻滚逃离,却被塞尔斯以身体的重量与力量死死压制住。
他看起来痛苦万分,但塞尔斯知道,那并非纯粹的痛苦,而是承受了远超阈值的感官洪流,神经系统不堪重负所引发的崩溃性反应。
塞尔斯自己也并不好受。
他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剧烈颤抖的亚历克斯身上,试图控制住对方的挣扎,但自己也禁不住随之战栗起来,仿佛亚历克斯那绝望的颤抖正通过紧密的连接,顺着尾勾一波波传到他身上来。
第78章 第69.55章 尾勾、控制
……紧,实在是太紧了。
而且,雌虫的虫蜜中蕴含着高浓度的生物能量。仅仅是吸了一口,便让塞尔斯感到一股强烈的、飘飘然的晕眩感直冲天灵盖,灵魂都仿佛要轻盈地被冲飞出去了。
一种慵懒、餍足、无边无际的快乐捕获了他的神经。暖洋洋、懒洋洋的感觉包裹全身,似乎所有积压的烦恼、焦虑都在瞬间蒸发,紧绷的思维被无形的手抚平,打结的神经被温柔地解开。
那感觉如同被温润的水波一遍遍冲刷着灵魂,又好似冬日午后蜷在晒得蓬松的被窝里,享受着阳光的熨帖与安宁。
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用担忧,一切难题自会消解,一切生活都会变好起来。而他此刻,只需沉溺于这份慵懒的极乐之中。
□□瘫软如泥,意识却飘浮在高空,懒洋洋地俯瞰着下方的混乱纠缠。这一瞬间,哪怕世界在眼前崩塌毁灭,塞尔斯觉得,自己恐怕也懒得动一动手指,只想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飘荡下去,沉浸在这纯粹的快乐里。
但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快乐中,始终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在牵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彻底沉沦。
艾利安那双充满忧虑和恐惧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倏然闪过。
紧接着,是冰冷而严酷的现实——
不。不行!
他必须清醒过来!
塞尔斯猛地用力摇头,试图将自己从那五彩斑斓、天旋地转的迷醉世界中拉回来。他艰难地将手举到嘴边,对着自己的手背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刺破混沌,终于换回了几分清明的神智。
——他这么做,是为了彻底压制亚历克斯,剥夺其所有反抗的余力,以确保自己能顺利完成接下来的完全标记,不是让自己也迷失其中的!
该死,路西安当初传授这个方法给他们时,只轻描淡写地说“会对雄虫产生些许影响”,从未说过这影响会这么大啊?!
塞尔斯感到一种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
骨头依旧酥软,脑袋像是经历了一场宿醉般晕眩沉重,但视线总算勉强聚焦,能看清房内的景象了。
身下的亚历克斯似乎已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像尸体一样瘫软在地上,毫无抵抗地任由塞尔斯通过尾勾汲取虫蜜,只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他双眼紧闭,眉头锁死,牙关紧咬,仿佛正在与某个无形的怪物进行殊死搏斗,却仍有晶莹的唾液无法抑制地从嘴角滑落。
塞尔斯看着他这幅狼狈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温柔地伸出手,近乎怜惜地摸了下他那因紧绷和抽搐而微微扭曲的脸颊。
然后下一秒,精神标记毫不留情地开始了。
第79章 第70章 完全、标记
塞尔斯睁开眼。
他正漂浮在深海漩涡的空洞中心,周围是绝对的静谧与幽蓝。
眼前是那根巨大、洁白,几乎要贯穿整片精神之海的立柱。
无数发光的深海生物,从微小的浮游到庞然的巨鲸,都成了沉默的看客,见证着发生在这片精神海域核心的入侵。
塞尔斯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根代表着亚历克斯“本我”的巨柱。
指尖还未靠近,他自己的精神海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他的大脑。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神力,已经彻底见底,此刻正以最激烈的方式向他发出枯竭的警告。
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怎么能放弃?
塞尔斯面无表情,咬紧牙关,不顾那撕裂般的疼痛,继续强行压榨着自己早已干涸的精神海。
哪怕代价是永久性的损伤,他也要完成这个完全标记!
一团微弱的、淡金色的精神力光团在他的掌心缓缓凝聚。在这片被深蓝包裹的幽暗海底,它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小却执着。
塞尔斯抵抗着海底传来的巨大压力,一点一点,艰难地向着那根白色巨柱靠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指尖马上就要触碰到立柱的瞬间——
现实之中,一只虚弱无力的手忽然抬起,颤抖着,却无比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塞尔斯动作一滞,垂眸看去。
月光下,亚历克斯的脸庞脆弱而美丽,汗湿的银发黏在颊边,漂亮的蓝眼睛里一片空茫,像是刚从深水中被捞起的濒死者,却仍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要……标记。”
那双总是盛着高傲与冷漠的蓝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哀求。
塞尔斯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轻声问:“为什么?”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他眼帘半阖,艰难地喘息着,身体还在因为方才的余韵而细细颤抖着。
塞尔斯没有追问。他回想着方才潜入那片狂暴大海时,所窥见的一些破碎画面,和感受到的那些复杂情绪,仔细揣摩着亚历克斯此刻的心理。
他忽然低声道:“刚才你被五皇子亲了?”
亚历克斯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抖。
塞尔斯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是我的雌君,谁允许你被其他雄虫碰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亚历克斯内心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他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向塞尔斯道歉:“对、对不起……雄主,我——”
“你是对不起我。”塞尔斯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诛心,“因为你马上就要怀着我的孩子,嫁给其他雄虫了。”
“亚历克斯,你背叛了我。”
“不!”亚历克斯发出痛苦的喘息,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我不想背叛你!我是你的,但是我没办法,我也不想……”
塞尔斯冷静地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继续道:“我很生气,也很失望。亚历克斯,你得为此赎罪。”
亚历克斯的呼吸一窒,挣扎着试图辩解:“可是……可是,现在被完全标记的话,会被发现的——”
精神海传来的剧痛让塞尔斯的额角渗出冷汗,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凶狠地压榨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力,加大了对亚历克斯精神海的侵入力度。
他俯视着身下惊惶的雌虫,精准地踩着对方的痛点,用雄虫特有的任性口吻道:
“我不管。你不是帝国最优秀的雌虫吗?这点小麻烦,你肯定能解决的,对吧?”
“我只在乎一件事,你愿不愿意,让我完全标记你。”
“你背叛我,离开我,抛弃我,我很生气,但我可以原谅你——”他稍稍放缓语气,像在给予一丝虚幻的希望,“只要你让我完全标记你。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做不到的话,我就走。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凝视着亚历克斯那双剧烈颤抖的蓝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温柔的诅咒:
“用完全标记把我们俩死死绑在一起,一生一世都无法分离……这样不好吗?”
“亚历克斯,这难道……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亚历克斯彻底动摇了。
巨大的负罪感淹没了他。
是啊,他是一个多么糟糕的雌君。
被五皇子触碰的屈辱,即将背叛塞尔斯的愧疚,还有塞尔斯这番话里真假难辨的指控与深情……
更何况,自塞尔斯提出离婚以来,他就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辗转反侧,反复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始终抗拒完全标记,不愿给予塞尔斯那份任何雄主都理应享有的权利,才令对方日渐失望,最终因为一点小事与伊瑟那个贱虫的插足,便要执意离开?
他刻意不去深想塞尔斯曾说的“想要自由”。
自由?他怎么可能放手。
雄虫那样脆弱,又那样任性,一旦脱离庇护,便会像易折的雏鸟一样消逝于风雨之中。
只有家,才是最好的。
雄虫就应该好好地呆在他们的家里,永远被他细心地保护着宠爱着。
这才是雄虫唯一的、安全的、永远的归宿。
作为交换,他也应该被雄虫死死地锁住,永远陪伴在他身侧,这才公平。
可是……
种种情绪在他心底交织翻涌,再加上身体尚未平息的感官洪流,他用以苦苦抵抗的坚定意志,终于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就是现在。
精神海中,塞尔斯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他不再有任何迟疑,猛地将掌心那团微弱的金色光团,狠狠按在了那根贯穿天地的洁白巨柱之上!
轰——!!!
整片大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开始剧烈地摇晃。漩涡崩解,海水倒灌,宛如末日降临。
现实中,亚历克斯再想反抗,为时已晚。
“啊啊啊啊——!!!”
在他因极致的恐惧与高潮而迸发出的尖叫声中,塞尔斯冷酷地、彻底地,完成了完全标记。
亚历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被月光浸湿的地毯上。汗水濡湿的银发凌乱地贴在苍白额角,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再也寻不到半分帝国最年轻议员的意气风发。
他半阖着眼,视野模糊,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桎梏,沿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柔软华丽的地毯中,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会坠入地狱的。”
他用最后的气力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
塞尔斯剧烈喘息着,精神力彻底枯竭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视野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支起身体,看着身下如同破碎玩偶般的亚历克斯,低声回应:
“如果要坠入地狱的话,我们就一起掉进去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诅咒,又像是一句承诺。
亚历克斯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慢慢抬起手臂,用尽残存的力气,回抱住了塞尔斯,将头深深地埋入他的颈窝中。
眼泪无声地流淌。
不会的。
亚历克斯在心里想,雄虫永远不会真正理解雌虫的心情。
真正会掉入地狱的,只有他一个啊。
雄虫永远可以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狱的情火中煎熬、翻滚、惨叫,而无动于衷,然后冷酷地转身离开。
越来越远,永不回头。
亚历克斯忍不住开口,沙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塞尔斯,你有……真正喜欢过我吗?”
“哪怕……只是一瞬间?”
塞尔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遥远的夜晚——
穿着笔挺军装礼服的亚历克斯,漫不经心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央,指尖随意地晃着酒杯。他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灯光落在他耀眼的银色发梢上,那双蓝眼睛比晴空更澄澈,比冰雪更高傲,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低头。
然后,他似有所感,不经意地回头。
目光相撞。
那是,塞尔斯生平以来第一次,对一个雌虫,产生了名为心动的感觉。
那时他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然后,他被拖进了昏暗的房间,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在无尽的混乱中将他死死压住,无论怎样反抗、尖叫、哀求……都无济于事。
塞尔斯的生活,就在那一个晚上,被彻底摧毁了。
一个错误的开始,怎么可能结出正确的果实?
它只会不断孕育出苦涩的、沉重的、名为错误的果实,循环往复,直至终结。
一步错,步步错。
塞尔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亚历克斯的眼睛,将那颗泪湿的头颅揽进自己怀里。
“睡吧。”他轻声道。
第80章 番外一(中) 与君初相识
成年礼是无聊的。
塞尔斯扯了扯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礼服领口,繁复的银线刺绣摩擦着脖颈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
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虫,而是一件被精心包装起来,等待展示的礼物。
养父路西安领着他在衣香鬓影间穿梭。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昂贵香水、信息素和食物的甜腻气息,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太刺眼,照得他有些眩晕。
路西安的手搭在他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将他引向那些位高权重的宾客们。
“这位是财政部的克兰议员……这位是第四军团的霍恩中将……这位是安德森家族的丹尼斯子爵……”
一串串名字和头衔流水般滑过耳朵。塞尔斯熟练地假笑,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路西安摆布,向那些模糊的面孔致意,完美扮演着路西安想要的角色——一位文静温顺、优秀得体、适合联姻的A级雄虫阁下。
于是,赞美如潮水般涌来。
“真是个出色又漂亮的孩子。”
“路西安阁下教导有方啊。”
“哈哈哈,脾气这么好的A级雄虫可不多见,不知将来要便宜哪家喽……”
无数目光黏在他身上,年长的雌虫眼神里带着估量,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稀有商品;年轻的则混杂着好奇、惊艳,以及某种他不愿深究的热切。
在完成了这轮无可挑剔的社交巡礼后,路西安终于松开了手。他转向几位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贵族雌虫,脸上露出无奈而纵容的微笑道:“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里,他们反而拘束。”
塞尔斯在心里冷笑,老家伙?
他刚才分明看见某位“老家伙”借着递酒的时候,手指偷偷在路西安掌心暧昧地划过。下一秒,两虫就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至于他们之后想做什么,那还用猜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眸。
几个与塞尔斯特年龄相仿的年轻雌虫被推到了他面前。
这些少年——或许称青年更合适——都穿着笔挺的礼服,胸膛上的家徽和肩膀上的军校肩章熠熠生辉,昭示着各自显赫的出身与毋庸置疑的远大前程。
只是此刻,他们脸颊泛着局促的红,目光躲闪又忍不住偷瞥,手足无措的模样青涩得几乎有些可笑。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路西安给他准备的联姻备选。
他们年轻,大多还在军校就读,尚未积累显赫战功。然而,他们与生俱来的高贵姓氏与血统,早已为他们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预定了辉煌未来。
这本就是贵族雌虫一贯的成长路径:在这个崇尚暴力与征服的种族里,军队与战争是必不可少的一站。哪怕日后从事其他职业,一份漂亮的从军履历也依然是重要的身份资本。
“你们年轻虫有共同话题,去露台透透气吧。”一位笑容和蔼的雌虫长辈挥挥手道。
塞尔斯垂下头颅,顺水推舟地跟着他们走出宴会厅。
露台宽阔,将喧嚣烦闷的虫声隔绝在身后。夜风清凉,裹挟着花园中玫瑰与夜来香的芬芳扑面而来。
塞尔斯靠在冰凉的雕花石栏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憋闷感才算散去。
他终于感觉自己能够重新呼吸了。
塞尔斯的目光越过露台,投向远方。
深沉的夜幕下,海岸线成了一条模糊的、微微发光的白线。漆黑的海面上,零星散布着几点移动的灯火,那是为烟花祭准备的船只,正驶向预定的位置。
海潮声隐约传来,与海滩上模糊的喧哗交织,汇成一个与身后精致牢笼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热烈的世界。
亚瑟……
那个小家伙,现在一定就在那片热闹的虫潮里,满心欢喜地等着看烟花吧。
想到亚瑟,塞尔斯就想笑,但比笑意更快出现的是烦躁,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逃跑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现在就想要翻过这露台,直接跳下去。
他会落在柔软的草坪上,打个滚卸掉力道,然后在黑暗的夜色中发足狂奔,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一边跑,一边把身上这件绣着银线、缀满宝石的华服扯烂、扔掉,直到他赤脚踩在沙滩上,看见巨大的、灿烂的烟花在眼前轰然绽开。
然后,他会跳进海里。
冰冷黑暗的海水会瞬间吞没他,他会不断地奋力游向远方,被海浪一次次推回来,再不管不顾地继续向前。
他要一直游,游到海水变蓝的时候。
但是他到底要去哪儿呢?
不知道。哪里都好,只要不停留在原地。
“阁下?”一个试探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塞尔斯回过神,发现那几个年轻雌虫正在局促地看着他。
见他一直沉默地望着远方,他们显然有些慌乱,开始笨拙地寻找话题,试图引起他的兴趣。
“塞尔斯阁下,最新款的‘流光III型’悬浮车发布了,据说采用了最先进的三代反重力引擎。不知道您感兴趣吗?”
“南部星域最近开发的几个度假行星也很不错。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去玩一下。”
“对了,下周皇家剧院有《星海之诗》的帝国首演,演出者是最近十分有名的亚雌歌唱家。我可以弄到包厢的票,您想去看看吗?”
这些年轻雌虫,在真正的战场上可能是冷静果敢、机智勇猛的战士,但在漂亮雄虫面前,一个个都笨得惊虫,显示出经验的极度匮乏。
如果以这样的状态上战场,那他们恐怕连敌虫的影子都没看清,就会当场壮烈牺牲。
塞尔斯对他们的殷勤置若罔闻,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目光仍旧流连于远方的海平面。
直到某个瞬间,他似乎终于厌倦了那些干巴巴的讨好,忽然转过头打断他们道:“平时你们在军校,都做些什么?”
年轻雌虫们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纷纷亮起来——原来这位漂亮的雄虫阁下感兴趣的是这个!
气氛陡然活跃,方才的局促和尴尬一扫而空。
他们争先恐后地讲述着自己的世界:严苛到近乎残酷的体能训练,真枪实弹的野外生存演习,机甲模拟舱里令虫血脉偾张的激烈对抗,第一次驾驶机甲冲出大气层的震撼,甚至某次边境巡逻时与星际海盗短暂交火的惊险经历……
他们吹嘘着见识过的奇异星球风貌,描述外星遗迹的壮丽与神秘,言语间充满了属于年轻军雌的、未经世事磨砺的昂扬与骄傲。
塞尔斯听得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他会在谈话的缝隙中,不断地追问细节:“极寒环境下受伤了怎么处理?”“那种外星植物真的能寄生虫族精神海吗?”“战舰进行空间跃迁时,B级以下的雌虫都需要进入休眠舱吗?”“听说边境星区的辐射能扭曲基因,你们的防护服能有效防御吗?”
他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甚至带点内行才有的敏锐,这极大地取悦了讲述者,让他们谈兴更浓,恨不得把生平所有值得说道的经历都翻出来炫耀一番。
塞尔斯听得入了神,心神仿佛也随之驰往那些遥远而炽热的地方,不禁轻声感叹道:“真好啊……如果我也是一只雌虫就好了。”
热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年轻雌虫脸上的兴奋和骄傲僵住了,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塞尔斯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嫉妒雌虫与生俱来的强健体魄;
嫉妒他们拥有选择“奋斗”与“受苦”的资格;
嫉妒他们能理所当然地奔赴星海、直面生死,在残酷竞争中搏杀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嫉妒他们能够拥有雄虫永远不会拥有的、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自由。
一个金发雌虫最先反应过来,夸张地干笑了两声,试图把气氛拉回来:“阁下,您可真会开玩笑!当雌虫有什么好的?竞争激烈,训练艰苦,晋升困难,毕业了就得拼军功,战场上还随时可能送命……”
“更重要的是,雌虫想要找到一位心仪的雄主,实在是太难了。如今雄虫如此稀少,我们雌虫却多如沙砾。还是当雄虫好啊,无忧无虑,想要的一切都会被主动送到面前,还能随心所欲地挑选雌虫。”
“是啊是啊,”另一个附和道,“像您这样温柔的A级雄虫,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匹配对象。但凡能得到您一点青睐,对任何雌虫来说,都是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塞尔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深沉的夜幕。
果然,他们无法理解。
既然话不投机,就不必多说。
最后一点敷衍的兴致也彻底熄灭了。
年轻的雌虫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这位容貌出众、前途光明的A级雄虫阁下,为何会流露出这种……近乎厌倦的寂寞神情。
见他意兴阑珊,为了重新引起他的注意,他们慌忙转换话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近期军部那些风头正盛的大虫物。
“瑞安上将远征归来了!听说此次战果辉煌,收获颇丰!”
“那他的雄主二皇子殿下肯定很高兴。”
“当然了,要不是瑞安上将确实战功赫赫,二皇子殿下怎么会娶他当雌君呢。”
“说起来,阿斯莫德·勃兰登少将晋升中将的命令应该快下来了吧?”
“他和亚历克斯少将联手打下的那场灭星战役,你们看了吗?太精彩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指挥。我反复看了十几遍推演录像。”一个雌虫激动得脸都红了。
“可惜亚历克斯少将马上就要退役了。”另一个叹了口气,“不然,这次晋升中将肯定也有他的份,再过几年,说不定都是上将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兰开斯特家的嫡子。家族早就把路铺好了,不可能真让他在军队里卖命一辈子。而且我听说,兰开斯特家有意向让他和五皇子殿下联姻。”
“真是完美的虫生啊……”有虫忍不住感叹道。
“诶,说到兰开斯特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伊瑟·兰开斯特,最近也进军队服役了。”
“他?一个兰开斯特家的庶子而已,翻不起什么浪。没资源扶持,最后大概就是混几年资历,然后退役找个差不多的雄虫结婚吧。他的婚配对象,肯定拍马也赶不上亚历克斯少将的,毕竟身份差太多了。”
这些遥远的名字,辉煌的战绩,精心计算的未来……
塞尔斯漫不经心地听着,只觉无聊。
他只想赶紧找个机会溜走,亚瑟还在等他,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海边最盛大的烟花的。他不能对亲爱的小弟弟失约。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塞尔斯循声望去。
路西安已经带着几位重要宾客迎向门口,脸上挂着的是比刚才更加热络的笑容。凯文匆匆穿过虫群,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他。
塞尔斯迅速闪身,躲到一根装饰繁复的廊柱后面。他宁愿在这里听这些无聊的八卦,也不想再回去扮演那个假笑工具虫。
迟到的贵客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声奇迹般地低了下去,虫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塞尔斯从柱子的阴影里,好奇地望了过去。
来者穿着一身笔挺的纯白军装礼服,金色穗带自肩章垂落,随步履轻晃,每一步都踏着军雌特有的、精准而利落的节奏。肩章上的将星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而夺目的光泽。
他漫不经心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央,指尖随意地晃着酒杯,被一群虫众星捧月般环绕着。周围的奉承与寒暄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只是淡淡地颔首,偶尔回一两句,姿态疏离而倨傲,透着一股天生的贵气。
华光流泻,落在他那异常耀眼的银色短发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凌厉的锋芒。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
目光穿越晃动的身影、交错的水晶杯、浮动的光晕,精准无比地投了过来。
直直地,撞进了塞尔斯的眼睛里。
塞尔斯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比极北的冰川更寒冷,比冬日的天空更高远。里面没有笑意,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和某种深不见底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塞尔斯觉得,这个雌虫……
真漂亮。
并非浮于皮相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感觉。
他身上有种东西,一种锐利的、强大的、塞尔斯一直渴望自己拥有而没有的东西。
“天呐,是亚历克斯少将……”
身边传来一个年轻雌虫倒抽冷气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崇拜与向往。
原来他就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心,漾开一圈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塞尔斯很快回过神,想起刚才听到的议论——兰开斯特家的嫡子,即将退役从政,大概率与皇室联姻。
一只出生就站在云端、未来早已被精密规划的虫。他的婚姻注定是筹码,是政治版图上的关键棋子,是庞大利益网络中最稳固的一环。
那就……恭喜他吧。
塞尔斯耸耸肩,轻松地想道,反正也和自己没关系。
这种生于政治世家的虫,注定要走上利益联姻的道路,想来也不会在意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毕竟权力能带给他们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
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悄悄离开。亚瑟还在等他,说好了要陪他去看烟花的,可不能让小家伙等急了,不然要哄回来就麻烦喽。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道冰川般的视线骤然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锁住了他的背影。
塞尔斯更不会知道,当他的心弦被那一眼无意拨动,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响时,世界的另一端,正在发生怎样庞然而震撼的无声共鸣。
冰川崩塌,海水翻卷,有虫的一生将会因为这随意的一眼而被彻底改变。
巨大的命运悄然降临,而被其席卷的所有虫,对此都一无所知,依旧言笑晏晏,举杯欢庆。
只有一个虫隐约察觉到了。
亚历克斯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光影、乃至气味都在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渐行渐远的轮廓。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杀了他。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指尖的力道险些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亚历克斯冷静而绝望地意识到,如果不能现在立刻杀死这个雄虫,那么他耗费多年心血规划的前途,他即将到手的婚约,他那条通往权力顶峰的、清晰无比的道路……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这个意外出现的雄虫统统毁掉。
不,亚历克斯在心底发出一声战栗的呻吟,他渴求的不是这个。
但真正的命运是无法选择的,也不容选择。
杀了他,或者……得到他。
没有第三条路。
亚历克斯身侧,一位始终留意着他的贵族雌虫适时上前,笑容可掬地递过来一杯新斟的酒,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亚历克斯少将,您可算来了。我们可是盼了许久。这杯我敬您,聊表心意。”
亚历克斯的目光从雄虫消失的方向收回,垂眸盯着眼前这杯澄澈的酒液,久久没有动作。
就在递酒的雌虫以为这位高傲的少将不会给面子,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时——
亚历克斯忽然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那干脆而决绝的姿态,仿佛不是在饮酒,而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