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56章 好戏、开场
三天后,五皇子拉塞尔的假面舞会如期举行。
这无疑是近期帝都最盛大的一场社交活动。
举办地点在“琉璃宫”,一处以风景优美而出名的皇家别院。尽管平日也会对外开放,但进入参观的名额极少,很难抢到。许多民众一直对它充满好奇,想要一探究竟而不得。这是它作为宴会场所,首次允许媒体进入并开放了直播权限,几乎整个帝国的视线都聚焦于此。
琉璃宫坐落于第一区的郊外,独占一片辽阔而珍贵的自然园林。
整座宫殿环绕着一片宽阔的浅湖而建。湖底铺着一层细密的金砂,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闪烁,宛如流动的碎金。湖畔栽种着成片的金黄花树,风过处花枝轻摇,洒落阵阵金色花雨。花瓣乘风飘扬,穿过半开放的长廊,将馥郁甜暖的香气送入殿中每个角落。
琉璃宫的主体由一种极为昂贵的特殊水晶构筑而成,白天能吸收光能,夜晚则发出柔和辉光,奇美异常。除此之外,自高耸的穹顶至纤丽的廊柱,宫殿的每一寸都镶嵌着繁星般的辉点——那是从被征服的遥远星系掠夺而来的顶级能量石。每当日光照耀,宫殿便通体流光,折射出琉璃般绚烂变幻的虹彩,其奢靡瑰丽,远非凡俗所能想象。
但这还不是琉璃宫最美的时候。
琉璃宫真正的美,只在夜色之中展露。
正如最奢华璀璨的宝石,需得在黑暗中才能尽情闪耀。
是夜,华灯初上,灯火辉煌。
整座水晶宫殿在无数灯火的辉映下,通体透亮,折射出比白日炫目百倍的幻彩流光。璀璨光华落入湖中,与湖底金砂辉映浮动,如星河熔金,万千灿烂。
宫殿前,长长的红毯一路铺开。红毯两侧,来自帝国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挤作一团,长枪短炮蓄势待发,虎视眈眈,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宾客。
终于,第一辆悬浮车划破夜空,平稳地停在红毯尽头。
媒体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都打起精神!”
车门开启,一只擦得锃亮的高级皮鞋率先踏出,稳稳落在红毯上。
菲利浦·桑德斯,产业遍布星系的商业巨头,荣获帝国第一黄金单身汉称号的豪门总裁。这位天之骄子一走下悬浮车,就引得闪光灯疯狂爆闪,快门声响成一片。他熟稔地向两侧媒体挥手微笑,尽显商界精英的风范。
紧随其后的是军部的几位将领。为首的贝尔森上将胸膛上的金色荣誉星章在灯光下耀眼夺目,这位一生征战边疆的铁血军雌虽已年近三百,但腰板依旧笔直,威严不减当年。他眼神扫过之处,连最喧闹的记者都下意识地噤声,缩了缩脖子。
他身后跟着几位年轻将领,个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凡,对周围的闪光灯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埃文斯伯爵家族派出了现任家主,一位优雅守旧到骨子里的老贵族雄虫,光是跟在他身后负责打理衣摆的随从就有三位。
紧接着是达克莱子爵,这位以收藏古董艺术品闻名的贵族雌虫今晚佩戴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宝项链,据说是七百年前某位虫后的遗物。
斯图尔特家族的双生子雌虫一同走过红毯,他们身着同款不同色的高级定制礼服,一个沉稳,一个活泼,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度。
当路西安·希德风度翩翩地走上红毯,朝镜头挥手致意时,现场气氛达到一个小高潮,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份狂热无关政治——希德家族在帝都既非底蕴深厚的百年名门,也非权柄在握的显赫贵族,但路西安·希德这只雄虫在帝都却大大地有名。
只因这是帝都最“慷慨大方”的雄菩萨。
传闻他从不拒绝任何雌虫的邀约,其床笫间的技巧出神入化,只要有眼缘,随时随地可以奖励雌虫一个极致梦幻的夜晚。更有甚者说,他的鞭子有奇特的魔力,能够让最高傲冷硬的雌虫也沉沦其中,体验到脑髓融化般的极乐。因此,在场的雌虫们,几乎无一不在幻想着与他开启一场刺激的艳遇。
而那个曾一度衰败到濒临除名的希德家族,也正是在路西安这不知疲倦的“努力”下,奇迹般地东山再起,并与帝都众多名门望族结下了千丝万缕的联姻关系。
接下来登场的是布兰特·奥顿。这位就显得兴致缺缺,满脸不耐,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他身后的三个雌侍低眉顺眼地跟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又惹来雄主的责罚。
媒体们显然也对他没什么兴趣,快门声都稀疏了不少。
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走下来的无一不是帝国最顶层的权贵名流。
“看来今晚又是一场精彩大戏啊。”一位记者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废话,五皇子殿下亲自举办的宴会,能来的哪个不是帝国的大虫物?”另一位记者飞快地更换着能量卡,头也不抬道,“听说连大皇子殿下都会出席。”
“真的假的?大皇子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种社交场合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五皇子的面子够大。”
“不过……”先开口的记者顿了顿,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今晚最重要的另一位主角,不是大皇子,更不是这些已经到场的宾客。
而是一个还没有到来的虫。
一个他们翘首以盼的虫。
就在这时,一辆通体漆黑、镌刻着皇家紫罗兰纹章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红毯前。
那不是普通的皇家悬浮车,而是皇子出行的专用规格。
车身周围还护卫着一队皇家卫队,四架重型飞行器在上空盘旋警戒,卷起的气流吹得记者们衣衫猎猎作响。
所有记者,在看到那纹章的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全场。
镜头前后,无数道目光在此刻齐齐聚焦于那扇尚未开启的车门,屏息以待。
车门打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搭在黑色的车门上。
紧接着,一位身着银白色礼服的金发雌虫优雅地弯腰走出。他容貌昳丽,气质温婉,一出现就让周围的灯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看上去不像个军雌,更像个书香门第出身的世家子弟,温顺,无害。
然而,在场的虫没有一个敢小瞧他。
瑞安·雷诺兹,帝国二皇子的雌君,同时也是手握两个军团兵权的实权派将领,以铁血手腕和严酷作风闻名帝国的天才军雌。
他站定后,并未前行,而是转身,含笑朝车内伸出手。
这一刻,在场所有虫的呼吸都停住了。
下一秒,帝国二皇子,罗兹·维奥莱特殿下,在雌君的恭迎中缓步而出。
他正值盛年,气度沉稳。一身墨色军装礼服剪裁精良,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躯。肩章与领口处,繁复的金色纹样在灯光下流淌着低调的华光。他没有看红毯两旁的任何一个镜头,只是侧过头,对他的雌君低语了一句什么。
他的雌君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微微点头。
二皇子的出现,如一颗陨石砸入湖面,在原本就热烈而浮华的氛围中激起千层巨浪。
短暂的死寂后,记者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爆闪,将深沉夜色彻底撕碎;快门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几乎要盖过现场的音乐。
这是罗兹·维奥莱特。
帝国最受瞩目的雄虫皇子,政绩卓著,在民众和军中声望极高,也是帝位最强劲的竞争者。
他今晚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罗兹对周围的狂热视若无睹,只是十分自然地将手放在雌君的腰间,拥着他踏上红毯,从容不迫。
红毯的尽头,琉璃宫的正门口,今夜宴会的主虫——五皇子拉塞尔·维奥莱特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奢华的暗蓝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支精巧的白玉兰胸针,脸上戴着一张同色系的华丽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紫眸和线条优美的下巴。他的雌君,柯特·萨克森,一个如苍白毒蛇般高大阴郁的雌虫,安静地侍立在他身侧。
所有虫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们。记者们的手指因为激动而轻微发抖,快门按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疯狂,生怕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一端是长袖善舞的五皇子。
另一端是气场强大的二皇子。
兄弟二人隔着长长的红毯遥遥相望,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锋。
记者们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无数劲爆的标题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刷屏。
《惊!二皇子与五皇子世纪同框,帝国风云再起!》
《帝国双雄对峙,皇位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无声硝烟:维奥莱特兄弟首次公开对峙!》
值了!这趟没白来!今晚的素材,足够他们写上一周的头条!
最终,还是拉塞尔先动了。他脸上挂着一贯热络的笑容,主动迎向罗兹,姿态显得亲切又热情。
“二哥您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罗兹目光平淡地扫过拉塞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五弟有心了。”
拉塞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亲热地伸出手,似乎想和罗兹握手。然而罗兹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拉塞尔伸出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拍了拍罗兹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真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二哥还是这么严肃,”他侧过身,为罗兹引路,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的抱怨,“这只是个私虫宴会,放轻松点嘛,别搞得跟上军事法庭一样。”
罗兹不置可否,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侧的柯特·萨克森。
柯特微微躬身,向罗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冷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罗兹身后的瑞安也同样向拉塞尔行礼,动作优雅标准,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
拉塞尔还想再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罗兹却已懒得应付。
他直接揽住自己雌君的腰,越过还在引路的拉塞尔,径直朝着灯火璀璨的宫殿走去。
拉塞尔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的雌君柯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低声问:“雄主?”
拉塞尔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冰冷的面具。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第57章 舞会、邀约
当这些帝国的大虫物们走完红毯,媒体也获准进入指定的拍摄区域,余下那些同样手持请柬,但名望稍逊的宾客,才得以陆续入场。
赫尔曼和约书亚就混在这批宾客之中。他们紧跟在加兰身后走进会场。
仗着加兰身为泰勒家族嫡系雄子的高贵身份,他们才搞到了这几张千金难求的邀请函。
穆特没有来。
尽管他也很想参加这次活动,但阿斯莫德的阴影始终盘旋在他的上空,让他不敢出现在任何可能遇见对方的场合,只能把营救塞尔斯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朋友身上。
出发前,穆特满心愧疚,赫尔曼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心待在家里,正好可以麻痹敌虫,避免打草惊蛇。赫尔曼还向他保证,绝不会用他的名义行事,避免牵连到他和法比奥,给他们带来危险。
侍者核验过请柬,微微躬身,将他们引入一条幽暗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另一位侍者托着银盘,盘中放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供他们自行挑选。
那些面具极尽奢华,有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有的则用珍稀的星兽羽毛点缀,边缘勾勒着繁复的金色纹路,每一件都像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如果您需要,我们这边同样可以为您提供更换的服饰。”侍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他们展示身后的豪华换衣间,“宴会结束后,您可以将衣物带走,不必归还。”
换衣间内灯光明亮,一排排衣架上挂满了华丽崭新的各式礼服,从面料到剪裁都属上乘,价值不菲。
约书亚忍不住凑到赫尔曼耳边,压低声音酸道:“啧,真不愧是皇子,就是财大气粗。光是这里的一件衣服就抵得上普通虫十年工资了。”
赫尔曼推了推眼镜,低声回道:“收买虫心的小手段罢了。”
加兰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从侍者的银盘里随手拿起一个最简洁的银色面具戴上,对那些华服没有半分兴趣。
赫尔曼摘下眼镜收在衣兜里,挑了个白底金纹的全脸面具,面具上用金漆勾勒出微笑的嘴唇,对称的繁复纹样自鼻梁两侧蔓延至额际,是传统样式的面具,并不招眼。
约书亚则兴致勃勃地选中一副墨绿色的半脸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幽光宝石,一侧斜斜缀着几缕长羽;另一侧,一道雕琢精妙的紫色火焰纹路从眼角向上蔓延,张扬跃动,在浓烈的底色上迸发出极致的撞色效果,光影摇曳间仿佛真有冷火燃烧,倒是很符合他张扬臭美的性子。
穿过幽暗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下,光芒璀璨如星河倒悬,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夜风自湖面而入,吹动水晶灯微微摇曳,流光转动,如梦似幻。厅内装饰着各色轻柔的纱幔,也在风中徐徐飘拂,显得空灵优美。
舞会设在临湖的半开放式宴会厅中。一扇扇拱门连通着外侧的长廊,抬眼便能望见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空中不断飘落纷飞的金黄花雨。
厅内,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戴着各式面具的虫影翩然交错,衣香鬓影,巧笑嫣然。大厅一侧的舞台上,帝国最当红的亚雌明星轻拨琴弦,浅吟低唱着一支慵懒的情歌;另一侧则是长得望不到头的自助餐台,各种珍馐美酒,琳琅满目,散发着诱虫的香气。
而在宴会厅的更深处,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为需要私密交谈或短暂休憩的宾客所预留的幽静之处。
赫尔曼他们刚一进来,就有几道热切的目光投了过来,有几个打扮精致的雌虫似乎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讪。
三虫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避开那些火热的视线,端着餐盘和酒杯,缩进自助餐台旁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借着食物的掩护低声商议。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出塞尔斯。”赫尔曼低声道,面具后的目光冷静清晰,“但仅凭我们自己,想从兰开斯特手里捞虫,无异于痴虫说梦,必须借助外力。”
“阿斯莫德。”加兰冷冷开口,作为大家族的嫡系雄子,他比任何虫都清楚贵族圈的潜规则,“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选帝会议在即,大皇子绝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岔子。我们可以拿这个和他做一笔交易。”
约书亚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阿斯莫德去救塞尔斯,并且警告他不准再骚扰穆特?”
加兰摇摇头,银色面具折射出冷光,“阿斯莫德·勃兰登和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同为上等贵族,旗鼓相当。阿斯莫德出面,亚历克斯未必会买账。但有一个虫的话,亚历克斯不敢不听。”
赫尔曼沉声道:“你是说大皇子?”
“没错。”加兰颔首,“眼下正是最敏感的时刻,各方都在暗中较劲,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兰开斯特家绝不敢在这关键节点上触怒大皇子。只要大皇子开口,亚历克斯只能放虫。而大皇子为了稳住局面,也必然要约束阿斯莫德,不让他再去骚扰穆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诮:“毕竟,他们都是‘聪明虫’,绝不会为这点小事损害自己的利益。”
约书亚仍有些不放心,“阿斯莫德真能就此罢手?不会再去找穆特的麻烦?”
“他会的。”加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阿斯莫德对大皇子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断不敢违抗大皇子的命令。说到底,穆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还不值得为此去耽误大皇子的大事。”
“玩物?”约书亚哼了一声,面具都遮不住他的怒火,“凭什么?就因为穆特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就活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雌虫当成消遣的乐子?”
赫尔曼叹了口气,下意识想去推眼镜,却只触到冰凉的面具边缘。他放下手,低声道:“在这个帝国,力量和出身就是一切。弱者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好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赫尔曼很快调整好情绪,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接触到大皇子。”
加兰低声道:“大皇子平时深居简出,难得一见,但今晚他一定会来。如果能找到机会直接和他谈,那最好。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要想办法接近他。”
怎么接近?
根据舞会的规则,宾客可以不下场跳舞,但只要下场,就必须连跳三支舞。每曲结束后,所有虫都必须随机交换舞伴。
这给了所有虫接近心仪目标的机会,当然也包括他们。
三虫视线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只要大皇子下场,他们也跟着下场,总有一个能撞上。
计划敲定,下一步就是找出目标。
虽然在场宾客都戴着面具,还喷了顶级的气味阻隔剂,但身形与气质是无法掩藏的。而更无法遮掩的,是权势。
加兰只扫了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在熙熙攘攘、谈笑往来的大厅,独有一角十分静谧。
靠近湖边拱门的高级沙发上,坐着一个虫。
他通身色调极浅,仿佛天生缺少色素。铂金长发,冷白皮肤,却偏偏穿着一身最严谨深沉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宽厚肩膀和饱满肌肉将西装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透出一股天生的沉稳威严。
他脸上覆着一副毫无装饰的黑色半脸面具,与下半张脸的苍白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禁欲庄严,仿佛不是来参加浮华喧嚣的假面舞会,而是出席一场阴雨绵延的肃穆葬礼。
周围的虫群在面具的掩护下肆意纵情,寻欢作乐,在旋转的光影中迷离沉醉。唯有他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像一座孤绝的苍白山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五皇子拉塞尔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朝着大皇子所在的角落走去。他身边跟着的不是他的雌君柯特·萨克森,而是表情平静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加兰用手肘推了下赫尔曼和约书亚,示意他们看那边。
五皇子与大皇子交谈片刻后,便含笑退开。紧接着,二皇子罗兹携雌君瑞安上前问候,又是一番寒暄。
两位皇子离开后,又有数位贵族与将领陆续上前致意,大皇子身边始终热闹,根本无法靠近。
赫尔曼三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直接搭话是没指望了,只能寄希望于舞池相遇。可那位大皇子殿下却迟迟不动,安稳如山地坐着,应对着络绎不绝的谄媚笑脸,没有丝毫要跳舞的意思。
约书亚急得差点把酒杯捏碎:“我靠,这帮家伙有完没完?万一大皇子今晚不跳舞,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正在他们努力想办法的时候,一道身影施施然穿过虫群,径直走向大皇子。
是路西安·希德,帝都最有名的风流浪子。他手中的酒杯微倾,唇边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优雅地向大皇子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大皇子的目光在路西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答应了。
周围虫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用眼神窃窃私语,十分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通往舞池的路。
大皇子和路西安随即步入舞池。
机会来了!
赫尔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也走进了舞池。
舞池里乐声欢快,光影流转,声色迷离。
雄虫在这种场合向来是焦点,赫尔曼他们三个一踏入舞池,便有雌虫主动上前,眼神热切地发出邀请。
他们各选了一个雌虫当舞伴,然后便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自然地融入到不断变换队列的舞群中。这种社交舞是雄虫学校的必修课,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约书亚的舞伴是个身材火辣的雌虫,他唇角微翘,几次试图和眼前的雄虫眉目传情。可是约书亚心不在焉,一边跳舞一边频频探头看大皇子,踩了舞伴好几脚。被踩的可怜雌虫忍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约书亚的行为在舞池里并不突兀,因为所有虫都在看大皇子。
相比之下,赫尔曼和加兰倒是淡定许多。
赫尔曼从容平稳,不慌不忙,甚至能分出心神对舞伴报以温和微笑,引得对方一阵脸红心动。
加兰冷漠矜持,十足的高傲,浑身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强大气场,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搞得他的舞伴也浑身僵硬,战战兢兢,一场舞跳下来竟然比打仗还累。
一曲终了,大皇子的舞伴换了虫,却不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赫尔曼他们只得按捺住焦躁,趁着交换舞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挤到了离中心更近的位置。
第二曲结束,然而第三支舞又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家伙抢了先。约书亚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最后一支了!按舞会规矩,大皇子跳完这三曲,随时都可能离场!
果然,舞曲终了,大皇子向舞伴礼貌致意,转身便准备离开舞池。
就在所有虫都失望地以为今晚再没机会时,赫尔曼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拨开身前的虫,在众虫错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大皇子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舞一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只虫的耳朵里。
舞池瞬间安静下来。
唯有悠扬的情歌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只胆大包天的雄虫身上。
这是哪来的雄虫?竟敢在殿下准备离场时上前拦阻,还提出这样的邀请?
霎时间,好奇的、惊讶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种种眼神在空中交织,所有虫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约书亚和加兰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舞池中心的这一幕。
大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具后的视线落在赫尔曼身上,似乎在审视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雄虫。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将庭院里盛放的金树花瓣卷入殿内。无数细小的金色花瓣在辉煌灯火下盘旋飞舞,纷纷扬扬,飘然而落,引得宾客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欢笑。
在绚烂的金黄花雨中,雄虫碧绿的眼睛岿然不动,平静地、执着地、甚至是带着几分孤勇地凝视着大皇子。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温斯特的身影。
他依然伸着手,没有丝毫动摇。
风停了,花落了,只有湖面因风而起的涟漪还在摇曳,久久不停。
就在约书亚和加兰都以为赫尔曼要被当场拒绝,甚至被赶走时,大皇子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当然。”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出乎了所有虫的意料。
然后在满场注视下,他将手,轻轻搭在了赫尔曼的手中。
第63章 第58章 交易、代价
新的乐曲悠然响起,是一支舒缓优雅的华尔兹。
然而,整个舞池里却没有一个虫动。
直到大皇子和那只胆大的雄虫滑入池中,随着音乐起舞,周围的虫才如梦初醒,纷纷拉起舞伴,装模作样地跳了起来。
可他们的心思,又有几个真的在跳舞上?
一道道视线,明里暗里地投向舞池中央那对最惹眼的舞伴。一旁围观的虫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窃窃私语起来。
“那雄虫是谁?胆子也太大了!”
“没见过,看样子不是贵族圈里的。”
“虫神在上,大皇子殿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山珍海味吃腻了,总得换个口味尝尝。”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赫尔曼的耳中,他却充耳不闻。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相触的地方。
大皇子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握着一块柔软的冰,却又蕴含着惊虫的力量。
他的另一只手悬在大皇子的腰侧,虚虚地扶着,保持绝不冒犯的礼貌距离。
他们在舞池中央随着舒缓的华尔兹起舞,赫尔曼却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大皇子上下滚动的喉结,心脏怦怦狂跳。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居然真的敢去邀请大皇子,而且还成功了!
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刻,再犹豫下去,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就要溜走了。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头顶却传来一声低笑。
“连我的腰都不敢碰,却有胆子来邀请我?”
赫尔曼身子一僵,低声说了句“抱歉”,手掌试探着贴上了大皇子的腰。隔着一层西装面料,他依然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紧实轮廓。
耳边又传来一声低笑。
下一秒,大皇子的手臂突然发力,带着他随着音乐转了一个利落的圈。赫尔曼的身影优雅地滑出,又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回。
就在他旋回来的瞬间,大皇子骤然收紧手臂,将毫无防备的雄虫死死箍进了怀里。
“唔!”赫尔曼猝不及防,整个虫被迫撞上对方坚硬的胸膛,脸颊瞬间发红——被撞的。
他被迫紧贴大皇子的身体,胸腹相抵,气息交缠,姿势亲密得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皇子的手更是在赫尔曼的背上暧昧地滑动起来,像是在一节一节地数着他的脊椎骨。
赫尔曼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他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浅紫色眼眸中。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诧异和惊慌。
大皇子满意地笑了,俯身在赫尔曼耳边低语,“这才是雄虫和雌虫跳舞应有的姿势。”
赫尔曼强压下心头的惊跳和莫名的羞耻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多谢殿下指教。”
可他那瞬间红透的耳朵,彻底出卖了他。
大皇子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似乎是对雄虫表现出的青涩纯情十分愉悦,终于顺着音乐的节拍松了些力道,让赫尔曼退开少许,但两虫之间的距离,却比之前亲近太多了。
赫尔曼的手被大皇子抓住,不容拒绝地按在他自己精壮有力的腰侧。两虫十指相扣,随着音乐的旋律在舞池中轻轻摇摆。
大皇子微微低下头,赫尔曼则被迫仰起头,刚好形成一个适合低声交谈而不会被旁虫听到的姿势。
正是绝佳时机。
“殿下,”赫尔曼仰头,透过面具,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谢您给予我这次机会。”
“你很大胆。”大皇子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含着迷虫的笑意,“这是给大胆的孩子的奖励。”
“那么接下来,我的请求可能会更大胆。”赫尔曼稳住心神,“但请您相信,我绝无冒犯之意,只是诚恳地请求您的帮助。”
大皇子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说。”
“我有一位朋友,他遇到了一些麻烦。而这个麻烦,正巧牵扯到您的一位支持者。”
大皇子的舞步没有丝毫停顿,揽在赫尔曼腰间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继续。”
“您的这位支持者,对我的那位朋友,一位平民雄虫,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兴趣。”赫尔曼语速平稳,吐字清晰,“而这位雄虫,他有自己的未婚夫和生活,并不希望被打扰。”
“哦?”大皇子玩味一笑,没有接话。
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让赫尔曼心里一急,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镇定,微微笑道:“您不相信吗?”
大皇子将赫尔曼举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放下他时,故意低头,温热的气息直直喷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先不论真假,强大的雌虫追逐美貌的雄虫,这是虫族的天性。况且,你的那位平民朋友能有机会和一位贵族雌虫玩一场爱情游戏,难道不是他的荣幸吗?”
他盯着雄虫碧绿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一个贵族,不求名分,愿意白给一个平民睡。睡完了,还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你那位雄虫朋友付出的,不过是点身体上的欢愉,自己也享受到了。两全其美,这样不好吗?”
“这样怎么会好呢?!”赫尔曼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他是被强迫的!违背个虫意愿的事情,不管看上去有多好,都是错的!”
大皇子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这话要是被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雄虫听到,非得气死不可。多少虫想求都求不来呢。”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淡淡回答:“别的虫想要,是别的虫的事,与我们何干。”
“那你们想要什么?”大皇子手臂用力,带着赫尔曼的身体微微后仰,一个漂亮的下腰后又将他稳稳拉起。雄虫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脆弱又坚韧。
“自由。”赫尔曼在大皇子的掌控中轻盈跃起又落下,“不受骚扰的自由,不被威胁的安全,以及可以说‘不’的权利。”
“真是任性贪心的想法。”大皇子评价道。
乐曲渐近尾声,赫尔曼心下焦急,索性攀住大皇子宽厚坚实的肩膀,不顾周围的吸气声,踮起脚凑到大皇子耳边,将嗓音压得极低:
“所以殿下,您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吗?选帝会议在即,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想必任何不利的传闻……都非您所乐见。维持局势的稳定,对您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大皇子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温和,在赫尔曼听来却感到莫名的危险,让他心脏不由狂跳起来。
“有意思,你在威胁我?”大皇子垂眸,看着怀里这只渺小却胆大包天的雄虫,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如果只有威胁才能达到目的的话,”赫尔曼深吸一口气,平静道:“那我是在威胁您。”
大皇子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很久没见过你这样有趣的雄虫了。不过,想利用我来达成你的目的……呵,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赫尔曼的心一沉,咬咬牙道:“……您希望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知道,一旦问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将失去主动权,任由对方宰割。
大皇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赫尔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就在赫尔曼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苛刻至极的条件时,大皇子却忽然暧昧一笑。
“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半小时后,来这个房间找我。”
一张黑色的卡片被塞进了赫尔曼胸前的衣兜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兴奋至极的议论声。
“记住,自己一个虫来。”大皇子含笑补充道,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舞池外的加兰和约书亚,“至于你的那些朋友,就不必陪你来了。”
赫尔曼彻底怔住了。
也就在这时,舞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大皇子向他微微颔首,算作告别的礼节,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舞池,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攒动的虫群里。
赫尔曼被独自留在舞池中央,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灼热、刺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探究。
他低下头,指尖触到胸口衣兜里那张卡片的冰凉棱角,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赫尔曼心情复杂地走出舞池,加兰和约书亚表情焦急地向他奔去,与带着面具的伊瑟·兰开斯特擦肩而过。
第64章 第59章 伪装、潜入
伊瑟·兰开斯特戴着一张最普通的白色半脸面具,混迹于侍者之中,在喧嚣的虫群里悄然穿行。
他不仅改变了发色与眸色,连身形体态都经过了巧妙的伪装,看起来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虫。
此刻的他黑发黑眸,面容平凡,步履温吞,习惯性地微弓着背,那副随时准备点头哈腰、赔笑道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脾气温和的老实虫。
如此费心伪装,自然意有所图。
一是为了找到塞尔斯。
他之所以答应亚历克斯那个疯狂的赌约,目的就是将对方引上牌桌。唯有如此,亚历克斯才可能把被他藏得密不透风的雄虫带出来,他才有机会接触到塞尔斯。
至于亚历克斯会不会耍诈?伊瑟想过,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不打算要履行约定。
谁说约定了,就必须遵守?
规则是约束弱者的,不是约束强者的。
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他就掀桌子,带着塞尔斯远走高飞。到那时,他那位好哥哥又能奈他何?
更何况,伊瑟太了解亚历克斯了。
虽然亚历克斯一直不肯承认,但那家伙骨子里极度自我,高傲而扭曲,以他者的苦痛为乐,将牺牲视作忠诚的证明,以此享受到高高在上的愉悦。他热衷于玩弄虫心,瞧不起一切比他愚蠢的虫,且睚眦必报,从不肯吃半点亏。
因此,伊瑟确信,亚历克斯一定很渴望在彻底击败自己的时候,能有一个最“完美”的观众见证这一切。
还有谁比塞尔斯更合适?
既能将伊瑟的尊严彻底践踏在脚下,又能让塞尔斯亲尝无力与绝望的滋味。
亚历克斯绝不会让塞尔斯缺席。否则,这场他精心布置的游戏,就太没意思了。
另一个目的,则是遵从老师的嘱托,查清皇帝病倒的真相。
现任帝国皇帝杰拉德·维奥莱特,世称杰拉德一世,是皇室历史上最长寿的雄虫皇帝。
在他之前,坐上那个至高宝座的皇室雄虫,没一个活过一百五十岁。
可偏偏,那些没有继承皇位的皇室雄虫,寿命却普遍要长得多,基本上都能达到帝国正常雄虫的水平。
这怪事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虽然一度有“皇位诅咒”的流言在暗地里疯传,但所有相关的议论与声音,总会迅速沉寂下去,然后彻底消失。
而杰拉德一世,今年已经三百二十五岁了,向来身体康健,统治稳固。这次却突然倒下,病得来势汹汹,这背后要是没半点猫腻,谁信?
一场毫无预兆的重病,通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的开端。
伊瑟垂下眼眸,思绪流转,手里却稳稳地端着托盘,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名合格的侍者,在衣香鬓影间安静穿行。
军部的同僚已按照计划,各自就位。一部分大张旗鼓地入场,在明处吸引视线;另一部分则像他一样,低调潜入,在暗处伺机而动。
伊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大厅中的几处焦点区域。
五皇子拉塞尔正周旋于一群贵族之间,狐狸面具下的紫眸弯起,笑意盈盈,手中的香槟杯轻晃,折射出宴会厅璀璨的光。他谈吐风趣,姿态优雅,三言两语便引得周围的虫一阵附和,恭维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派热闹。
此刻站在五皇子身侧的雌虫,不是柯特·萨克森,而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他安静地站在五皇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温顺得无可挑剔,完美扮演着一个即将嫁入皇室的世家贵雌,充分彰显出五皇子和兰开斯特家族的亲密关系。
伊瑟在面具下冷笑一声,呸,装模作样!
另一头,二皇子罗兹正与几位军部高层低声交谈。他神情严肃,气场沉稳,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舞会的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他的雌君静静陪坐一旁,不时为他添茶倒水,动作轻缓细致,姿态温婉恭顺,显示出十足严格的雌君教养。
要知道,雷诺兹上将在军部向来以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野性作风而闻名。如今在雄主面前,却如此柔顺,这般反差,不知会惊掉多少军部同僚的眼球。
就连伊瑟自己也忍不住一看再看,暗自咋舌。
至于刚刚在舞池里大出风头的大皇子,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进了专属的休息区。
除了那几位备受瞩目的皇室成员,其余颇具分量的权贵要员身边,也同样围满了趋炎附势之虫。
尽管他们都戴着面具,但无论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气度,还是衣饰上毫不遮掩的家族徽记,都能让有心之虫毫不费力地辨认出来,然后像嗅到血腥味的鱼群般一拥而上,不断地恭维、献媚、讨好,共同上演一场宾主尽欢的默契戏码。
伊瑟的视线在喧嚣浮华的大厅里扫过,没有发现塞尔斯的踪迹。
意料之中。
像亚历克斯这种控制欲深入骨髓的虫,怎么可能允许他的“所有物”在这样不可控的场合里自由活动。
自由,就代表着变数。而亚历克斯最厌恶的,就是变数。
伊瑟甚至能想象到塞尔斯此刻的处境,不是被药物麻痹了神经,就是被牢牢束缚着,困在某个见不得光的角落,动弹不得,只能像个精致僵硬的玩偶,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一想到这,伊瑟的眸色便沉了几分,心下更是焦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五皇子身边的亚历克斯,突然被一个侍从叫住,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随即转向五皇子,满怀歉意地欠了欠身,得到允许后便转身便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
那正是休息区的方向。
伊瑟心中一动,但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像个真正的侍者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组宾客,做出要更换酒水的姿态。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没有引起任何虫的注意。然后他才借着虫群的掩护,十分自然地朝着亚历克斯离开的方向移动。
亚历克斯的身影很快穿过虫群,消失在通往休息区的走廊入口。
伊瑟脚步不停,顺势从路过的餐车上端起一个银制托盘,上面摆着几杯刚调好的鸡尾酒,随即低眉顺眼地汇入一队正走向休息区的侍者行列。
休息区入口,两名高大的雌虫护卫面无表情地站着,逐一检查所有侍者手腕上的身份验证码。
“身份验证。”护卫的声音冰冷。
伊瑟伸出手腕,验证器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护卫的目光在他镇定的脸上停顿了一瞬,但终究还是挥手放行。
层层飞扬的纱幔在身后垂落,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隐约传来的欢快乐声,也显得遥远而破碎,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宁静。
深邃的走廊中,厚重的猩红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至昏暗的尽头,将所有脚步声都吞噬殆尽。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到近乎凝滞的昂贵熏香,甜腻得让虫头晕。在这样浓重的香气下,任何信息素的辨别都变得不可能。
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依次排列,门前不时站着一两个神情冷峻的护卫,彰显着房间主虫的尊贵。
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不菲的艺术画作,其题材之广,横跨古今,从星辰宇宙到细微虫物,从世间百态到宗教传说,从具象描摹到抽象意境,可谓是包罗万象。
然而,这些本该令虫赞叹的画作,在此情此景下却无一不散发出令虫毛骨悚然的诡异感,仿佛化作了无数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在幽幽注视着这些低头穿行的侍者们。
走在这条猩红而安静的奢华走廊上,就像走进了某种可怕怪物的肚子里,让虫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伊瑟跟在队伍末尾,低垂的眼帘下,黑色的眸子冷静地审视着一切,将走廊的布局、护卫的位置、监控探头的位置……所有信息尽收眼底,在脑中迅速构建出一副战术地图。
就在这时,带队的领班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开始分配任务,将侍者们派往不同的房间。
轮到伊瑟时,领班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却见眼前这名不起眼的侍者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面具下的黑眸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微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星尘般璀璨的金色鳞粉,也随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飘散出来,融进空气里。
领班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下一秒他神情如常地对伊瑟点头道:“115号房间,你送酒过去。”
“是。”伊瑟顺从地应道,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者一样,低头走向长廊深处。
第65章 第60章 囚笼、猎物
在前往115号房间的路上,伊瑟的脚步不疾不徐,眼角的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长廊两侧的房门不时开启,侍者进进出出,泄露出房内光怪陆离的一角。
有的房间烟雾缭绕,几只虫围坐一圈,面孔在烟后模糊不清,似是在交谈说笑;有的房间幔帐低垂,虫影交叠起伏,压抑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不断,翻云覆雨,别是一番春情。
有的房间则喧闹异常,劲爆的音乐声中,年轻虫们贴身热舞,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雄虫如花蝴蝶般在雌虫群中辗转,被无数只渴望的手拥抱,每换一个舞伴,都极尽挑逗放纵,寻求极致的快乐。
有的房间则陷入赌博的狂热中,纸醉金迷的灯光下,赌桌上的筹码堆积如山,却在赌徒或狂热或绝望的叫喊声中瞬间崩塌。输赢只在一瞬之间,地狱与天堂也只在一念之间。
伊瑟还看到了布兰特·奥顿,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房门毫不在意地大敞着,布兰特·奥顿正踩在一个雌奴的背上,嘴角咧开一道弧度,眼底满是病态的兴奋。他手里提着一条满是倒刺的皮鞭,鞭梢滴落点点鲜血,显然刚发泄完。
那雌奴浑身是血,衣不蔽体地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再惹恼了喜怒无常的雄主。
“没用的东西!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布兰特笑着拿起一旁的酒杯,将冰凉的酒液对准雌奴血污的脊背浇下。他一边倒,一边用靴底碾住雌虫的头,缓缓施力,欣赏着脚下雌虫无法自控的颤抖。
一声破碎的悲鸣还是冲出了喉咙。
这声音却取悦了布兰特。他哈哈大笑起来,抓住雌奴的头发,粗暴地将他向里间拖去。深色的华贵地毯上,划出一道不起眼的狭长血迹。
伊瑟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个无可救药的虫渣。
连施虐都毫无新意,只会用最原始的暴力来掩盖骨子里的虚弱与自卑。
雄虫的卑劣和无耻在他身上显示得淋漓尽致。
但无论心中如何翻涌,伊瑟的脸上都没有半分波澜。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走廊上是压抑的死寂,而每扇房门后,是一幅幅光怪陆离、声色犬马的图景。
纸醉金迷,欲望横流,醉生梦死,虫性最真实的一面在这里赤裸上演。
伊瑟穿行其间,如行走于地狱与天堂之间,一侧是沸腾的欲望与痛苦,另一侧是眩晕的极乐与狂欢,但都无法沾染他分毫。他的眼神始终坚定,脚步始终平稳,自始自终,他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寻找塞尔斯。
整个一楼长廊几乎被他走了个遍,所有房间的情况被他尽收眼底。
没有发现塞尔斯,也没有亚历克斯的踪迹。
不远处,一名护卫的视线已经带上了审视的意味,似乎在奇怪这个侍者为何在此处逗留这么久。
于是伊瑟不再拖延,微微低头,走向115号房间。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与外面走廊截然不同的冷香扑面而来。房间内极尽奢华,但奇怪的是,里面空无一虫。
伊瑟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转身欲退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伊瑟立刻意识到这是陷阱,第一时间将托盘掷向墙角隐蔽的监控探头,同时身体紧绷,进入战斗姿态。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房间正前方的墙壁突然亮起,变成一块巨大的屏幕。亚历克斯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他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氤氲着冰蓝雾气的水晶球,似笑非笑地看着伊瑟。
原来是亚历克斯设的局。
看来他早就发现自己了,并且特意将自己引到了这里。
既然已经被发现,伊瑟也懒得再装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副属于侍者的卑微和顺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雌特有的、如出鞘利刃般的锋锐气场。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亚历克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亚历克斯隔着屏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只是觉得我亲爱的弟弟伪装成侍者,努力潜入的样子很有趣,想请你进来坐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觉得呢?”亚历克斯轻笑一声,“就凭你那拙劣的伪装,也想骗过帝国殿堂级主脑的眼睛?”
殿堂级主脑?伊瑟微微眯起眼睛,难怪他能这么快发现自己……
殿堂级主脑是帝国最高级别的智脑,数量极少,而且分别管控着帝国不同领域的核心事务,使用权限只掌握在少数几位帝国顶层大虫物手中。
亚历克斯自身并没有调动殿堂级主脑的权限——那么,究竟是谁在帮他,或者说,是谁给了他这份授权?
无数念头在伊瑟脑中飞速闪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殿堂级主脑?我倒是不知道,兰开斯特家的产业什么时候大到需要帝国主脑来亲自管了?”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亚历克斯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球,并不上当,“你只需要知道,从你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你就已经输了。”
伊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搜查还没结束,输赢言之过早。而且,我如果在这里闹出点动静,恐怕你在五皇子面前不好交代吧?”
“哦?”亚历克斯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你觉得,你现在还闹得起来吗?”
话音刚落,伊瑟便感觉身体深处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那股热流仿佛有生命一般,从尾椎升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肉酸软无力,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麻痒。
是专门针对高级雌虫的催情素!
什么时候?!伊瑟又惊又怒,立刻想到了进门时闻到的那股冷香。不对,恐怕从他踏入这条走廊时,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亚历克斯现身与他对话,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
伊瑟眼神一厉,猛地转身冲向房门,用尽全力一拳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房门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这扇门,居然是军用级别的复合材料做的!
伊瑟又去掰门锁,可是把手已经锁死,根本无法动弹,气得伊瑟一脚踹了过去。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调动体内的力量完成虫化!
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身体的力气正被快速抽离。伊瑟咬紧牙关,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借此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好弟弟,你看起来很不好。”亚历克斯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帝国科学院最新研究出的顶级催情素,没有任何雌虫能抵抗它。”
伊瑟咬牙,碧绿的眼眸因药物和愤怒染上猩红,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亚历克斯,声音嘶哑:“……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亚历克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当然是帮你完成婚约。你不是不愿意嫁给奥顿家的草包吗?没关系,等你们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你就会愿意了。”
他微笑起来,轻描淡写道:“我已经派虫去‘请’布兰特过来了。他一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他会很喜欢这份‘惊喜’的。”
“亚历克斯——!”伊瑟睚眦欲裂,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明明也看不惯那些雄虫,甚至在推动婚姻法的改革!现在却用这种最肮脏的手段来对付我,你不觉得可耻吗?”
“可耻?”亚历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是看不惯那些废物,但我更不喜欢不听话的棋子。就像你,伊瑟·兰开斯特。”
亚历克斯放下手中的水晶球,身子微微前倾,蓝眼睛冷酷地注视着浑身颤抖的伊瑟,轻声道:
“从小你就是家里最不听话的那个孩子。总是顶撞长辈,总是提出质疑,明明顺从就好了,可是你偏不。为什么不听话呢?为什么总是想要反抗家族呢?明明所有虫都在遵守规则,为什么你一定要做破坏规则的那个异类呢?你生在兰开斯特家,享受了与生俱来的好处和特权,就要承担起相应的义务!”
“放屁!!”伊瑟咬牙反驳道,“不合理的规则,我为什么要遵守!”
他抬起头,眼里烧着压抑已久的火,“是我求着要生在兰开斯特家的吗?你们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少用那种施恩的眼神看我,你们不配!过去你们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吗?我可一刻都没忘!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当个平民!什么兰开斯特,什么贵族荣耀——”他嗤笑一声,“谁稀罕!”
亚历克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所以这就是你的愚蠢所在。明明资源已经摆在你面前,你却不肯用,不会用,只会一味地反抗、叛逆,就像个没长大的幼崽一样。”
“因为我不想变成和你们一样不择手段的虫!”伊瑟怒吼道,“我雌父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伊瑟怒吼的余音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屏幕里的亚历克斯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雌父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事情也已经处理完了,你还要怎样?”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有些厌倦,“至于手段?能达到目的,就不存在过分。”
“你们真恶心。”伊瑟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身体里翻涌的热潮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是你太天真了,弟弟。”亚历克斯平静道,“顺带一提,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
伊瑟的视线几乎要将屏幕瞪穿,可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狠狠向下拉扯。他再也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屏幕里的亚历克斯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终于满意地笑了,嘴角弧度带着恶毒的快意,“不说了,好好享受你的‘新婚夜’吧。祝你和你的雄主,玩得愉快。”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归死寂。
伊瑟的背脊死死抵着身后的冰冷墙壁,脸色在青白与潮红间交替。
他的意识在药物的猛烈冲击下逐渐涣散,身体的本能欲望如决堤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凶猛地拍打着他理智的堤岸,几乎要将其彻底淹没。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属于雌虫发情期特有的甜腻信息素味道。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伊瑟面无表情地掰断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剧烈的疼痛如一道闪电劈开脑中混沌的欲念,为他换来片刻的清醒。
他用手指敲击手臂内侧,那里埋着一个隐秘的军用通讯器。
不出意外,信号无法传递出去。
亚历克斯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决定要陷害他,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伊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这个混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赌约,不仅如此,他还要让自己在最屈辱的情况下,输得一败涂地。
按照《帝国婚姻法》规定,雌虫一旦怀上雄虫的子嗣,必须与其缔结婚姻,否则将被剥夺所有政治权利与虫身自由,贬为罪奴。
虽然亚历克斯对帝国婚姻法案进行了改革,废除了这条法律,但是新的法案还没有正式实行,现在还处于旧法案的有效期。在新旧法案交替的窗口期,如果他在此刻与布兰特·奥顿发生关系并怀上子嗣,就必须和那个该死的雄虫结婚,否则就会失去一切。
真是既无耻又精密的算计。
愤怒在他胸中燃起,但比愤怒更先出现的,是恶心。
伊瑟打从心底里鄙夷这种下作的手段。
同为雌虫,挣扎于同样的命运,为何还要彼此践踏?
雌虫可以被击败,被杀死,可以互相争斗,至死方休,但绝不能被如此践踏和侮辱。
这种来自同类的、精准的恶毒,比雄虫那种高高在上的残暴压迫,更让他难以接受。
怒火汹涌到极致,伊瑟反而冷静下来。
那股焚心蚀骨的热潮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但他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灵魂像是被从中剥离,悬浮在半空,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俯瞰着下方那具被欲望浪潮所吞噬、折磨的躯体。
看吧,这就是雌虫。
哪怕□□再强悍,意志再坚定,也会受到基因的束缚,沦为欲望的奴隶。
何其可悲,何其不幸!
他的雌父曾因此而死,但是他——绝不认命!
他绝不会重蹈雌父的覆辙!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他无比厌恶的、带着几分醉意的轻佻声音:“听说有好东西给我玩?在哪儿呢?”
伊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第66章 第61章 侮辱、反杀
布兰特·奥顿一脚踹开门,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房间。
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飘忽,但头脑却因即将到来的“娱乐”而异常清醒和兴奋。
刚踏入房间,一股甜到发腻的玫瑰香气就扑面而来。那浓郁欲滴的信息素无疑是在宣告,这里面有一只成熟至极、饥渴难耐的雌虫,正迫不及待地等待他的采撷。
但即便没有这股信息素,他也清楚里面是什么——
一个被剥去了所有爪牙的、曾经高高在上的绝佳猎物。
布兰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混合着兴奋与邪气的笑容。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过,很快就锁定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雌虫正跌坐在墙角,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布兰特身后的两个雌虫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将厚重的房门“咔”地一声关死,然后温顺地垂手立在他身后,如同两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布兰特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最终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享受着这种绝对掌控带来的快感。
伊瑟·兰开斯特。
帝国最桀骜不驯,最瞧不起雄虫,也最让所有雄虫恨得牙痒痒的雌虫。
虽然做了伪装,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那个讨厌的兰开斯特的轮廓。
于是布兰特咧开了嘴,夸张地笑起来,“哟,这不是我们最威风的兰开斯特上将阁下吗?”
“之前不是很嚣张,很得意吗?怎么现在像条落水狗一样趴在这儿?”他抬起脚,用昂贵的皮鞋用力踢了踢伊瑟,然后一脚踩在伊瑟的手上,还恶意地碾了碾。
见对方没反应,他朝身后的雌奴偏了偏头,“去把他脸上的东西给我撕了,让我好好瞧瞧我们上将阁下现在的样子。”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雌奴立刻上前,粗暴地撕下伊瑟脸上的伪装,露出那张令他憎恶又隐隐嫉妒的脸。
伊瑟·兰开斯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向来锐利的碧绿眼眸,此刻被情欲染得水光潋滟,显出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布兰特的心情顿时畅快到了极点。
他蹲下身,带着施舍般的恶意,伸手想去拍那张脸。没想到,对方竟偏头躲开了。
布兰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化为一声嗤笑,“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这儿装清高?”
他站起身,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伊瑟的腹部。
伊瑟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
“你们雌虫不都一个德行?心里明明想要得要命,偏要摆出这副被强迫的贞洁烈虫的嘴脸,以为这样更能勾起雄虫的兴趣?”
“真贱。”
布兰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伊瑟微微颤动的身体,语气更加下流:“我看你不如干脆点,早点认清自己的本分。辞了军职,张开腿去雌奴会所上班。凭你这张脸,说不定还能当个头牌,天天伺候雄虫,正好满足你的贱骨头。”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伊瑟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崩溃或屈辱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那张被情欲折磨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虚弱却锋利到极致的嘲讽。
“布兰特·奥顿,”他听到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字字清晰道:“你可真够没用的。对付一个被下了药的雌虫,居然还要带帮手?”
那目光轻蔑地掠过他的身后,“怎么,你连上床都需要别的虫给你扶着才行吗?”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布兰特的头顶,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这贱虫!到了这个地步还敢挑衅他!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阵暴怒,转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
“想激怒我?就凭你?”布兰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神情,“像你这样的雌虫我见多了。想用这种小伎俩支开我的雌奴,好借机挟持我?愚蠢!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对付你这种雌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狠狠草一顿,草到你彻底认命,学会什么是顺从,到时候自然就老实了。你说对吗,克里斯?”
他特意转回头,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侮辱与轻蔑,砸向身后站着的雌奴。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是先前被虐得遍体鳞伤的瘦弱亚雌,另一个是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军雌。
被叫做克里斯的军雌身体一震,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与屈辱,但很快便归于死寂。他低下头,顺从地跪了下来,磕头道:“雄主说得对,雌虫生来卑贱。贱虫离了雄主就活不下去,请雄主赏赐大尾勾给贱虫吧。”
伊瑟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布兰特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伸手抓住克里斯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当着伊瑟的面就一巴掌扇了上去,笑着说:“雌虫就是贱。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克里斯?来,给我们尊贵的兰开斯特上将表演一下,什么是雌虫的本分。”
雌虫挺着高大的身躯,健壮身躯如同铁塔一样,被那一巴掌打得脸颊泛红,却纹丝不动,只是机械地开口道:
“雌虫是贱虫,生来就是伺候雄主的。”
“啪!”
“雌虫的价值,就是在床上取悦雄主,为雄主诞下子嗣。”
“啪!”
“大声点,上将阁下听不见。”布兰特笑得更开心了,大声道。
“谢谢雄主教导贱虫,让贱虫懂规矩。”
“啪!”
“谢谢雄主赏赐,贱虫很爽。”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清脆的巴掌声和军雌毫无波动的汇报声。
伊瑟靠在墙上,体内的热潮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那双被情欲浸染的碧色眼眸深处,燃起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看着那个曾经或许也是铁骨铮铮的军雌,如今却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布兰特如此侮辱,剥夺了所有的尊严与自我。
那个瞬间,他在克里斯身上看到了无数熟悉雌虫的影子,有他的雌父,他的朋友,他的同僚,所有他曾注视过、并肩过或告别过的雌虫,都在此刻幻化重叠在受辱的雌虫身上。而在那些影子的最深处,未免也存在着某种可能的自己。
物伤其类,就要愤然拔剑而起。
终于,布兰特玩腻了。
他嫌恶地松开手,任由克里斯的头垂下。他的目光重新黏在伊瑟身上,那眼神贪婪而扭曲,满是急欲征服猎物的恶意。
“把他给我抬到床上去!扒干净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倒要亲眼看看,帝国的上将大人,在床上是不是也跟战场上一样硬气。”
克里斯和那个瑟瑟发抖的雌奴,闻言僵硬地迈开脚步,朝着墙角的伊瑟走去。
在他们弯腰、即将触碰到伊瑟的瞬间,伊瑟突然抬起眼,那双因药物而猩红的碧眸深处,一抹璀璨金芒陡然炸裂,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色鳞粉瞬间飘散开来,落到他们身上。
克里斯伸向伊瑟的手,在半空骤然僵住,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开了。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忘记了身后那个必须服从的声音,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开始苏醒,呼啸着席卷而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黄沙漫天的荒星上,风灌满喉咙,泛出血腥味,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然后率先冲向敌阵;
他看见自己高举起虫化后的前臂利刃,刃锋在恒星冷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然后猛地挥下,鲜血四溅;
他看见自己驾驶着最心爱的机甲,在陨石带与炮火中穿梭,做出一个又一个的极限翻转,耳麦里传来同伴劫后余生的笑骂,然后他也放声大笑,肆意潇洒;
他看见自己站在授勋台上,被郑重地授予少校军衔,礼毕后,他和战友用力拥抱,喝下整夜灼喉的烈酒……
一个真实、滚烫、近乎陌生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嘴角。
然后下一秒,雄虫出现,对他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兴奋与邪气的笑容。
他的一切,就在那个瞬间,被轻易地、彻底地碾碎了。
滔天的恨意如火山喷发,克里斯猛地转身,一拳轰向身后毫无防备的布兰特!
“你干什么!疯了吗?!”布兰特惊慌地尖叫,狼狈地向后躲闪。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百依百顺的雌奴竟然会攻击自己!
暴怒之下,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爆发,顺着两虫之间的精神链接,直接越过精神屏障,野蛮地撞向克里斯的精神海。
克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攻击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涣散空洞。
“反了你了!”布兰特抽出鞭子,想也不想就狠狠甩在克里斯脸上,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指着伊瑟,气急败坏地嘶吼:“给我杀了他!就现在!”
被重新夺回控制权的克里斯立刻调转方向,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扑向伊瑟。
伊瑟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砰!
拳脚相加,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不断响起。
伊瑟的格斗术远在克里斯之上,但此刻他体内的药物正在疯狂燃烧他的体力,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十分之一,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反观克里斯,被精神力完全操控的他不知疼痛,不计后果,每一击都用上了全力,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伊瑟一个侧身躲开挥向面门的重拳,手肘顺势上顶,精准地击中克里斯的肋下软处。换作平时,这一击足以让对手瞬间失去行动力。
可克里斯只是身形一顿,仿佛被打中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已然化作锋利虫爪,径直掏向伊瑟的心口!
伊瑟瞳孔骤缩,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毫不犹豫地向后翻滚,躲过这致命一击。
电光石火间,他趁机抓住克里斯的手臂,足尖在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便如灵猫般翻上克里斯的肩头,双腿死死绞住他的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发力!
“嗬呃!”
克里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目外凸,几乎窒息。
然而,被操控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他竟硬生生扛着伊瑟,像一头疯牛一样,转身就朝墙壁狠狠撞去!
墙上,一盏造型夸张的金属壁灯扬起尖锐的棱角,正对伊瑟的后心。
伊瑟暗骂一声,只能松开双腿,在撞上的前一秒翻身跃下。
“轰!”
一声巨响,克里斯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坚硬的墙体都为之震颤,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废物!你没吃饭吗!给我用力打!弄死他!”布兰特在一旁疯狂地叫嚣着,完全不顾及克里斯的死活。
在雄主的催促下,克里斯的攻势越发狂暴。
伊瑟体内的热潮愈发汹涌,体力流失得越来越快,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晃眼的灯光在快速移动的视野里拉扯成一道道的光线,交错纵横,天旋地转。
他一个恍神,动作慢了一瞬。
克里斯的虫爪刺进他的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
剧痛让伊瑟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克里斯的下一记重拳已经挟着破风声,直直轰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个沉重的金属装饰品狠狠砸在了布兰特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布兰特那得意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右手下意识地捂住后脑,温热粘稠的液体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被他视作玩物、折磨得不成虫形,此刻却满眼都是刻骨仇恨的瘦弱雌奴。
那雌奴喘着粗气,浑身浴血,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太虚弱了,仅仅是这复仇的一击,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布兰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着雄主的昏迷,精神控制立刻中断。
克里斯的拳头停在距离伊瑟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拳风甚至吹动了伊瑟额前的碎发。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布兰特,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慌乱。
那个动手的雌奴跌坐在血泊中,他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与布兰特头上涌出的鲜血混杂一处,将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他低头凝视着自己颤抖的、染血的双手,呆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伊瑟却平静地站直了身体,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动作不见半分慌乱。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克里斯,而是那个被恐惧和痛苦压垮,内心早已积满了仇恨与愤怒的瘦弱雌奴。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只是轻轻拨动了下他们脑中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弦。
于是,那些积压已久、不堪重负的情绪,就轰然崩塌。积压的屈辱与仇恨如雪崩般倾泻而下,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让那名雌奴顺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挥出了那复仇的一击。
“你算计我们!”克里斯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充满敌意。
“他要是醒过来,你们俩会怎么样?”伊瑟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句话,让两个雌虫的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布兰特的手段,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克里斯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理智与求生的本能在脑中疯狂交战,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帮我。”伊瑟看着他,终于抛出自己的筹码,“作为回报,我会带你们离开这个虫渣,重获自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钟都变得无比艰难和漫长。
终于,克里斯眼中的挣扎褪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大步走过去,扶起地上瑟瑟发抖的瘦弱雌奴,然后转向伊瑟,哑声道:“我们需要怎么做?”
伊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
几分钟后,房门被从内打开。
两个雌虫一左一右,搀扶着“布兰特·奥顿”走出了房门。
守在门口的雌虫护卫向他们致敬,克里斯不耐烦地点点头,扶着“雄主”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走廊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冲他们而来。
第67章 第62章 同僚、接应
克里斯和那个名叫安柏的瘦弱雌奴身体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滞住了。
然而,伪装成布兰特的伊瑟却不见半分慌乱。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粗犷沙哑的嗓门也随之响起,毫不客气地大声嚷嚷道:
“我们就是找个虫!我家雄主喝多了,说要找个地方休息,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让我进去看看怎么了?万一我家雄主在里面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异常高大魁梧的雌虫。他身着制式军装,脸上带着最普通的面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极不好惹的剽悍气息。
那雌虫一看到他们,就停下了脚步,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面具,死死钉在他们身上。后方追来的侍者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慌忙想上前劝阻,生怕这位煞神与“尊贵的雄虫阁下”发生冲突。
雌虫还在严肃地盯着他们,克里斯和安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
那高大军雌身上所有的不耐与煞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扭捏到极点的娇羞。
他跺了跺脚,捏着大粗嗓子,用一种矫揉造作到令虫头皮发麻的声调,深情地喊道:“雄主——!我可找到您啦!”
他迈开大步,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符的“欢快”姿态直冲过来,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道:“您怎么能丢下我就走呢?可让安东一顿好找呀!”
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侍者们目瞪口呆,克里斯和安柏更是被雷得外焦里嫩,扶着伊瑟的手都不知不觉松了力道。
只有伊瑟,在面具下无声地笑了。
来者正是他的同僚,安东尼奥上校。
他在进入这条走廊前,就给安东尼奥发了信息。半小时为限,若无消息,就代表他出了事,需要接应。
现在看来,时间刚刚好。
安东尼奥像一堵墙似的挤开克里斯,旁若无人地抢过伊瑟的胳膊,动作粗鲁得能把虫骨撞碎,语气却委屈得像个深闺怨雌:“雄主,您怎么能抛下我自己跑了呢?还跟这两个不三不四的雌奴混在一起,瞧他们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能杀死虫的嫉妒眼神,恶狠狠地剜了克里斯和安柏一眼。
那眼神里的“杀气”太过真实,吓得他俩头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伊瑟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安东尼奥身上,声音因药物作用而嘶哑含混,带着一种醉酒后的慵懒:“好了,别闹了。随便玩玩罢了,进去再说。”
说着,他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安东尼奥带他进房。
侍者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领头的上前,恭敬地为他们打开了一间豪华套房的门。
等房门合拢,走廊里的寂静才被打破,侍者们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有虫忍不住感慨道:“这位雄虫阁下真是‘英勇’啊,居然要三个雌虫一起服侍他……”
“闭嘴!你不要命了吗?!”领班呵斥那个虫,警告道:“这种等级的贵族,玩死几个雌奴都是常事。不想惹麻烦的话,管好你的嘴。要是传出半个字,谁也保不住你。”
见众虫都噤声,领班才冷哼一声,安排好在房门外值守的虫,才带着其他虫匆匆离开。
房间内,安东尼奥脸上的“娇羞”在关门的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嫌恶地拍了拍衣角,恢复了军雌惯有的散漫与强悍。
他没急着说话,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扫描仪,在屋内快速走了一圈,把所有隐藏的摄像头都破坏掉,确保安全后,才扶着伊瑟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伊瑟肩上,嘴里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升官比我快,惹事的本事也比我大。布兰特那种蠢货你也敢冒充?就不怕被抓到?”
“少废话。”伊瑟一把扯下伪装用的面具,露出那张因药物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我被下了药,快给我看看。”
安东尼奥脸色一沉,立刻蹲下身,从随身的军用急救包里拿出便携检测仪,在伊瑟身上快速扫过。
“他雌的,这是什么鬼药?!”安东尼奥看着仪器上飙红的数值,脸色难看至极,“烈性催情素,还是专门针对高级军雌的特供货。市面上没见过这种药,估计是私虫实验室新出的违禁品,猛得很。我先给你打一针强效舒缓剂看看效果。”
一管冰凉的药剂被注入伊瑟的手臂。伊瑟感觉到血管里那股疯狂叫嚣的燥热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空虚感却更清晰了。像是一座被冰层暂时封住的火山,冰面之下,岩浆仍在翻涌,随时准备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没用。”安东尼奥收起针管,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药的成分很特殊,舒缓剂只能压制一时。想彻底解决,必须找到一个雄虫对你进行完全标记。”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组数据,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还在这种情况下动用了精神力?你的精神海本来就不稳定,这次强行透支,已经快到暴动的临界点了!你他雌的不要命了?!”
站在一旁的克里斯闻言,愧疚地低下了头。
伊瑟却显得异常平静,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缓了口气:“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雄虫。”
“找到了?”安东尼奥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可以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所以呢?虫在哪儿?赶紧叫过来救命啊!”
伊瑟睁开眼,碧绿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幽深,仿佛能将虫吸进去。
然而,他本人却似乎全无那份深沉,反而懒洋洋地笑了起来,甚至有些促狭和轻松,“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安东尼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僵住了,他瞪着伊瑟,仿佛在听什么荒诞笑话。
伊瑟没理会他的错愕,三言两语将塞尔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安东尼奥沉默了半晌,最后憋出几个字:“……牛,还是你牛。”
房间再度陷入死寂,眼下的情况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的安柏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开口了。
“我……或许知道那位阁下在哪里。”
第68章 第63章 拍卖会、开始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悠扬的乐声也掩盖不了角落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赫尔曼、约书亚和加兰三虫占据了一个不起眼的卡座,气氛沉闷,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们面前的酒杯纹丝未动,杯中的冰块都融化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当真要去?”约书亚看着赫尔曼手里的那张黑色卡片,眉头紧锁,“大皇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虫,而且私生活上的风评更是糟糕透顶。万一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塞尔斯和穆特的事,总能想到别的办法。”
赫尔曼摇了摇头,将卡片收进口袋里,神色反而平静下来,“来都来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看向约书亚和加兰,“我去见大皇子,你们去拍卖会看看情况。要小心兰开斯特家和勃兰登家的虫。如果遇到任何不对的情况,随时撤退,不用管我。”
见约书亚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赫尔曼不由失笑,拍了拍约书亚的肩膀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赫尔曼便独自起身,走向贵宾休息区,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飞扬的纱幔之后。
约书亚和加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赫尔曼一向如此,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他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虫可以动摇。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悠扬的乐声渐歇,一个温润悦耳的雌虫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各位尊贵的来宾,感谢各位的光临。今晚的慈善拍卖会即将在内厅举行,所有拍品由在座的各位慷慨捐赠,所得善款将全部捐给帝国幼虫福利机构。有兴趣的来宾,请移步内厅。”
话音刚落,原本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的宾客们应声而动,纷纷向内厅走去。
两虫见状,只好压下心事,混在虫流中,朝着拍卖会场的方向走去。
通往内厅的走廊铺着厚重的长绒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彰显出主虫非同凡响的财富与权势。
虫群三三两两地走过,低声赞叹着琉璃宫的华美,也夹杂着彼此间的恭维与不动声色的试探。表面上气氛一派融洽,好不热闹,却难掩其下的暗流涌动。
约书亚压低声音和加兰交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赫尔曼这次是玩真的了。”约书亚叹了口气,脸上惯有的那副轻浮散漫收敛许多。
加兰目不斜视地走着,精致绝伦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话是这么说,可代价也该有个限度。”约书亚压低声音反驳,“总不能把赫尔曼自己都赔进去吧?这也太过了。”
“我尊重他的选择。”加兰这才微微侧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的光,如落日熔金,“既然你选择追随他,就应该相信他。”
约书亚撇撇嘴,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
“是……加兰阁下吗?”
两虫停下脚步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雌虫正快步追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他戴着白色的华丽羽毛面具,见加兰没有反应,似乎没认出他来,便干脆一把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金发耀眼,蓝眸清澈,一身贵气浑然天成,活脱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可这位王子殿下此刻却全无半点矜持,一见到加兰,那沉稳的气质瞬间土崩瓦解,立刻化作一只热情的大型犬,三两步就冲到了跟前。
一旁的约书亚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一条无形的尾巴正在对方身后疯狂摇晃。
来者正是斯图尔特家族的双生子之一,克劳德。
“加兰!真的是你!”他眼神热切地盯着加兰,因为兴奋,脸颊微微泛红。
加兰的眉头微微一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克劳德·斯图尔特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自顾自地说道:“你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太巧了,我也是!我们一起……”
“哥!”
另一个声音及时打断了他。
双生子中的弟弟海兹尔·斯图尔特也跟了上来,他和他的哥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更活泼轻快,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脸的生无可恋。
明明他才是双生子中更热情跳脱的那个,可现在两虫的立场却像是完全倒了过来一样。
他一脸无奈地把自己过分热情的兄长往后拽了拽,“你没看见加兰阁下都不想理你吗?别给虫丢脸了。”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哥哥一眼,随即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看戏的约书亚身上,眼睛倏地亮了。
“这位阁下瞧着有些眼生,怎么称呼?”
约书亚正看得有趣,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立刻换上一副招牌的迷虫笑容,朝对方眨了眨眼:“叫我约书亚吧。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海兹尔,这是我哥克劳德。”
海兹尔指了指自己的哥哥,然后又凑近约书亚,压低声音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哥和加兰阁下从小就认识,也算是朋友吧。不过加兰阁下可能挺烦他的,”他促狭地眨眨眼,调笑道:“谁让他一直追着加兰阁下跑呢。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他,他还上赶着。真是没救了!”
海兹尔边说边摇头,一脸惨不忍睹地吐槽着自己亲哥,都把约书亚逗乐了。
他也跟着海兹尔压低声音:“说不定是真爱呢?”
“哈哈哈,那大概只有我哥在单方面真爱吧。”海兹尔笑得肩膀直抖,对他哥的方向偷偷比了个大拇指,“虫族第一深情,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约书亚笑出了声。
看见他的笑容,海兹尔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痴情兄长,转而兴致勃勃地缠着约书亚,“走走走,别管他们了,我带你去个好位置,听说今晚的拍品可有意思了。”
于是,四只虫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克劳德锲而不舍地跟在加兰身边,试图找些话题;而加兰全程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冰冷气场,一言不发。另一边,海兹尔像找到了新玩具,热情地拉着约书亚,给他介绍着拍卖会的各种内幕;约书亚则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还捧场地提问几句。
海兹尔说得有些口干,忽然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凑过来道:“说了半天别的虫,还没问你们呢。来这儿是想拍点什么吗?”
“看上什么只管开口,不要客气!”他朝克劳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让我哥给你们买单!为美丽的雄虫阁下买单,是雌虫的荣耀。”
“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约书亚眼带笑意,轻巧地将话题抛了回去,“那你们呢?有看上的东西吗?”
海兹尔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道:“我就是被家里长辈逼着来混个脸熟,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个看得上眼的雄虫。你看我哥那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家族的未来还得靠我。”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还对约书亚抛了个媚眼。
约书亚被逗笑了,挑眉道:“你还真是……实话实说。”
海兹尔笑着耸耸肩:“跟明白虫打交道,绕圈子多没劲。”
谈笑间,四虫已经抵达了拍卖会场。
会场设在一间独立的殿厅内,比外面的宴会厅小,却更显庄重。一排排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呈扇形排列,正对着前方的拍卖台。宾客们已经入座大半,许多虫都戴着各式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声交谈,气氛比外面的舞会更显严肃正式。
海兹尔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在第四排一处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克劳德自然而然地想坐在加兰旁边,却被加兰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只好委屈地隔了一个空位坐下,像一只被主虫抛弃的失落大狗。
约书亚和海兹尔则坐在另一边,时不时小声交谈。
没过多久,一位身穿深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亚雌拍卖师走上了台。他先是对五皇子殿下的慷慨与仁慈进行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赞美,然后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高声宣布:
“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拍卖槌猛地敲下,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下面,请看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第69章 第64章 拍品、包厢
拍卖师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件又一件的珍贵商品被不断地推上拍卖台。
此刻亮相的,是一套来自前星海时代的古董珠宝,由深海蓝的巨大宝石与无数碎钻镶嵌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动不息的璀璨火彩,仿佛将一片星海浓缩其中。
“这套珍贵的‘深海之心’,由达克莱子爵慷慨捐赠!”
拍卖师话音刚落,前排的一位贵族雌虫便起身,优雅地向四周致意,引来一片礼貌的掌声。
这是慈善拍卖会的惯例,每当一件拍品被介绍时,捐赠者便会站起身,在聚光灯下接受全场的掌声与致敬。
这既是慈善,也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名利秀。
竞价旋即开始。
“五百万星币!”
台下,戴着各式精致面具的宾客们优雅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目光敏锐的拍卖师快速念出价格,用愈发激昂的声调推动价格不断攀升:
“六百万!这位阁下慧眼识珠!”
“八百万!还有哪位阁下愿将这份美丽与善举一同收归珍藏?”
“一千万!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慷慨的阁下将这套举世无双的珍宝收入怀中!”
约书亚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不由咋舌。
这套珠宝最多也就值四百万,现在这价格虚高得过分了。这些虫哪里是在拍珠宝,分明是在向五皇子拉塞尔示好,顺便展示自家的财力。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几个巨大的合金笼子被推上台。里面关着的,是来自不同星球的智慧生命。
约书亚的呼吸微微一滞,面露不忍。
最左边的巨大水箱里,一位雌性人鱼虚弱地倚靠在冰冷的箱壁上。她那本该流光溢彩的蔚蓝色鱼尾,此刻鳞片斑驳脱落,黯淡无光。手腕与尾鳍皆被沉重的镣铐锁住,随着水波无力地晃动。
旁边的笼中,一名身着林地绿叶服饰的金发精灵蜷缩在角落里,标志性的尖耳无力地耷拉着,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污迹。那双曾映照过森林与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除了他们之外,高大的兽人鬃毛纠结,污血凝固,喉中滚动着压抑的低吼;通体灰褐、岩块般魁梧的石肤巨人沉默如山,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痛苦;
形似古树的生灵枝叶枯槁,落叶飘零,干裂的躯干上泛出死气的灰黄,如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旱灾;
背生双翼的“天使”被生生折断羽翼,雪白翅骨嶙峋突出,凌乱羽毛沾满血污,无力地拖曳在地,整个身体都在不住颤抖;
甚至还有生着弯曲尖角与桃心状尾巴的恶魔族裔,浑身被锁链穿透,血流不止,却仍死死抓住栏杆盯着笼外的虫族,金黄的山羊瞳孔中跳动着淬毒般的仇恨火焰……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扣上了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抑制镣铐。
那是虫族高科技的冰冷造物,足以让最狂暴的战士筋酥骨软,失去反抗的力气与意志,彻底沦为屈辱的奴隶。
“诸位请看!”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自豪与激情,“这些,是帝国最新征服的Z-06星系群的‘特产’!由我们敬爱的贝尔森上将及第九军团,慷慨捐赠!”
贝尔森上将站起身,军服笔挺,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朝四周冷淡地点了点头,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奉欠。
然而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这不是虚伪的恭维,而是发自肺腑的狂热,是对帝国武力与征服的最高赞颂。
虫族,是天生掠夺的种族。
他们生而残酷,血液里奔涌着暴力与征服的天性,以最高效冷酷的姿态,无情地碾过星海的每一寸疆土。
所至之处,战火必燃,万千生灵,化为尘土。
他们征服宇宙、践踏文明的脚步从未停下。
唯一的软肋,便是雄虫。
如果说雌虫是坚硬冰冷的外骨骼,那么雄虫就是深藏其下、唯一鲜活跳动的柔软心脏。
——而且致命地脆弱。
这导致虫族雌虫对自己的雄虫有种根植于基因深处的、近乎病态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这种情感炽烈而绝对,常伴随无法消解的焦虑,以及一种源自基因的原始冲动——将心爱的雄虫掠走,带回自己的巢穴里,仔细藏好、严密守护,隔绝外界一切视线与危险。这是远古时期遗传下来的基因本能。
然而,这种基于武力与控制的过激行为,也常常引发激烈的冲突,乃至惨烈的流血事件。在虫族漫长的历史中,此类悲剧屡见不鲜。
尤其在雌尊雄卑的第一帝国时期,雌虫权力被无限放大,上层贵族视雄虫为私有物,肆意掠夺圈养,导致大量雄虫在黑暗与抑郁中走向毁灭,整整一代雄虫基因断档、等级滑落。
即便后来第一帝国覆灭,第二、第三帝国竭力补救——设立雄虫保护协会,提高雄虫地位,鼓励雄虫生育,并刻意淡化这些充满血腥与欲望的惨烈历史,对新生代的雄虫进行快乐教育,将他们捧成虫族社会中最娇贵、最任性的珍宝,让他们踏在无数底层雌虫的尸骨上,无忧无虑地旋舞、欢笑。
但这些历史的伤痕,早已潜移默化地烙印在基因深处,代代传承,最终化作雄虫对强悍雌虫的一种下意识的、普遍的本能抗拒。
俗称,厌雌症。
许多雄虫并未察觉自己潜意识中的这份抗拒,却会不自觉地做出种种行为,试图缓解、宣泄那深植于本能里对雌虫的排斥与恐惧。
有的雄虫热衷于凌虐雌虫,在对方的痛苦中获得扭曲的安全感;有的则流连于无数雌虫之间,用无尽的狂欢来麻痹自我的恐惧。
还有的,就像加兰一样,演变成一种生理性的洁癖,无法忍受任何雌虫的靠近。
约书亚的视线落在了加兰身上。
他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酷,对一旁殷勤备至的克劳德·斯图尔特视若无睹。
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冷扫过场内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惹眼的蓝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簇安静燃烧的蓝色火焰,无声地划开他与整个世界的距离。
约书亚同情地瞥了眼还在坚持不懈的克劳德·斯图尔特,心想孩子,早点放弃吧。
虫和冰块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拍卖师高亢的声音将约书亚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正逐一介绍着那些异族奴隶的种族特性与过往事迹,语气仿佛在介绍几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很快,这些被明码标价的生命就被台下的贵族们瓜分完毕。
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从最新的限量版星舰到新式武器的设计专利,从历史上某位传奇军雌的专属机甲,到某颗新占领行星的开采权——据说那颗星球蕴藏着海量的高级能源矿石,引得不少虫趋之若鹜。
约书亚看得有些厌倦了,他环顾一圈,没看到二皇子,也没瞧见五皇子和亚历克斯·兰开斯特的身影。
“他们去哪了?”约书亚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海兹尔。
海兹尔朝上方扬了扬下巴。
约书亚顺着望去,才注意到原来会场二楼有一圈隐蔽的包厢。黑色的单向玻璃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楼上与楼下分割成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楼上,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约书亚了然,以那些大贵族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占据最高处,以享受那种俯瞰众生的快感。
他随即又反应过来,侧头看向海兹尔,打趣道:“按理说,你们家……是不是也该在上面?”
海兹尔狡黠一笑,“没办法,这不是遇见了你们吗?”
他朝加兰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哥一看见加兰阁下,就挪不动腿了。加兰阁下又最讨厌贵族那套虚伪的做派,肯定不会上去。那我干脆就陪你们坐这儿好了,反正也乐得清静。”
约书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二楼那些神秘的包厢。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可能看见,目光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二楼最中央的那个包厢上。
那里漆黑一片,却让他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审视感。
约书亚暗暗皱起了眉头。
第70章 第65章 敲打、试探
二楼最中央的包厢里。
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平静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坐在主位上的雄虫早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过分年轻俊秀的脸。灿烂的金发,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邻家阳光大男孩,完全没有皇室成员的架子。
他就是这次宴会的主虫,帝国五皇子,拉塞尔。
“亚历克斯,”拉塞尔晃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开口,“下面那些东西,难道没有一件能入你的眼吗?要是有看上的,尽管开口,就当是我提前送给未来伴侣的礼物了。”
他话说得轻松,笑容灿烂,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
亚历克斯脸上维持着完美的微笑,谦卑地回应:“能与殿下结合,已是兰开斯特家族无上的荣幸。至于礼物……再珍贵的东西,在殿下面前也黯然失色。”
坐在拉塞尔身侧的雌君,柯特·冯·萨克森,闻言抬眼。
他身形高大,俊美深邃的五官笼罩在一种病态的苍白之下,仿佛常年不见天日,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墨绿色的长发顺着他宽阔的脊背垂落,愈发衬得那双金色的竖瞳愈发冰冷,宛如冷血的蛇类,自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柯特·冯·萨克森,第六军团的军团长。
作为军雌世家萨克森的一员,柯特的前半生都在残酷战场与血腥厮杀中度过。当他终于带着一身功勋与伤痕归来时,早已错过了最合适的婚配年龄。
恰逢出身平民的虫妃费歇尔,急于为自己的雄子拉塞尔寻找一个家世显赫的雌君。一个需要权势,一个需要婚姻,双方一拍即合,成就好事。
但在座的所有虫都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本该属于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费歇尔虫妃最初属意的虫选,就是兰开斯特家的亚历克斯。他年轻貌美,能力出众,家世显赫,是当时帝都最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费歇尔自然想为自己的雄子争取到最好的。
无奈亚历克斯中途出了“意外”,不得不黯然退出皇子雌君之位的角逐。也正因如此,柯特才成为了最终的选择。
毕竟,柯特比拉塞尔年长太多了。
在如今的虫族社会中,年龄差婚姻是常见的。雄虫是需要精心供养的奢侈品,而一个雌虫要成长到能够提供足够的金钱、权势、地位来供养雄虫,是需要时间的。
但这样的年龄差大多在二三十岁之间,而柯特比拉塞尔足足大了56岁——若他早早成婚,诞下的子嗣恐怕都与拉塞尔年纪相仿。
他们的结合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无关情爱,只有利益。
不过对于权力游戏的玩家来说,只要有利益,便已足矣。
“说起来,”拉塞尔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路德维西最近怎么样?他在宫中侍奉父皇,父皇生病,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心急如焚,却不好时时探望。反倒不如你们兄弟,走动起来还方便些。”
亚历克斯心中一凛,面上却滴水不漏,声音恭顺道:“殿下明察。路德维西进宫后,便深居简出,全心侍奉陛下,与家中联系也淡了。即便偶有音讯,也多是与雌父交谈,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是吗?”拉塞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我倒觉得,你和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是要多走动一下,维系感情才是。这份情谊,多难得啊。”
亚历克斯只能点头应下。
他清楚,这是五皇子想通过他,探听皇帝的虚实。这位皇子看着阳光开朗,实则内心深沉、睚眦必报,有时心狠手辣不下雌虫,最好不要当面违逆他,否则定会招惹麻烦。
忽然,一名侍从快步走近,在拉塞尔耳边低语了几句。
拉塞尔起身,笑容依旧和煦:“失陪片刻,我去处理件小事。”
说完,他便带着侍从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亚历克斯与柯特。
沉默在两个雌虫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亚历克斯议员。”
柯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丝滑,刻意拿捏的贵族腔调拖得又长又慢,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殿下还年轻,性子不定,喜欢些漂亮的小玩意儿。但玩物终究是玩物,有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早些收起来为好,你说对吗?”
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警告。
即便他手握第六军团,身居雌君之位,亚历克斯的年轻俊美,依旧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眼里,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明明都结婚了,连虫崽都生了,如今看到拉塞尔有机会登顶皇位,居然离了婚又想回头攀高枝?
柯特心中冷笑,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被低贱的平民雄虫玷污了的货色,竟然来有脸来勾引他的雄主?真是下贱!无耻至极!
鄙夷与敌意在柯特心中翻涌,但他绝不会在雄主面前表现出半分不满。因为他深知,雄虫最讨厌的就是不懂事的雌虫,尤其是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坏他大事的雌虫。
他会向雄主证明,只有他,才是那个能助他登上权力之巅、最有用的雌虫。
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拉塞尔的雌君之位。
唯一的、永远的雌君。
亚历克斯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尖刺,眼帘低垂,姿态放得更低:“您多虑了。能为殿下效劳,是我和兰开斯特家族的荣幸。”
“荣幸?”柯特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凯恩斯也是这么说的。可依我看,兰开斯特家族拿出来的‘诚意’……呵,不过尔尔。我都忍不住为你们担忧了,堂堂兰开斯特家族,如今只剩下这点家底来应付场面了吗?还是说,对于殿下的大业,你们压根,就没想过要拿出真正的诚意?”
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
亚历克斯在心里暗骂道,他的雌父凯恩斯在暗中输送的资源,足以武装一个小型军团,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不过尔尔”?而且五皇子这边三番五次地提要求,家族几乎有求必应,如今更是把他都当成联姻的筹码送了出来。
可眼前这贪婪之徒竟仍不满足,还想从兰开斯特家族身上搜刮更多好处,榨干最后一分价值。
尽管心中怒火翻腾,亚历克斯面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兰开斯特绝无此意,或许其中是否有些误会?”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为表歉意,我这里尚有一笔额外的资金可以随时奉上,供殿下与您调度……您看如何?”
柯特审视了他片刻,才冷淡地点了点头,“雌虫的一切都归属于他的雄主,这是理所当然的。另外,之前交给你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亚历克斯知道,他问的是之前那批要自己“行个方便”的货物。
那批货物由他经手,躲开城防检查、秘密运入第一区,至今仍藏匿于兰开斯特家族的私虫仓库里。
至于那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亚历克斯无从得知,森严的看守杜绝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他低声回答,“已经安放妥当,在兰开斯特家的秘密仓库里,殿下随时可以取用。”
柯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亚历克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
他正要再敲打几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雌虫安分守己一点,别妄图用这张脸勾引殿下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拉塞尔笑眯眯地走了回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亚历克斯心底冷笑,这分明是拉塞尔默许的敲打。两虫一唱一和,是想给自己立威呢。
真是对狗东西。
他们又看似和谐地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近期帝都的经济走势,到各大家族的最新动向,看似随意平淡,实则无不透着试探与权衡。
亚历克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实则早已心生不耐。
就在这时,亚历克斯的第二秘书塞伦悄无声息地走到亚历克斯身后,躬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不闻。
“先生,那边……失败了。”
亚历克斯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真是废物。
他放下酒杯,姿态优雅地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向拉塞尔和柯特告辞:“殿下,阁下,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急需处理,先行告退,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拉塞尔闻言,大度地挥了挥手,笑容依旧和煦:“亚历克斯你公务繁忙,无需多礼。去吧。”
亚历克斯再次道谢,转身正欲离开时,身后却又传来拉塞尔的声音:“对了,等等,亚历克斯。”
他心中一凛,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挂着恭顺的询问表情。
拉塞尔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
亚历克斯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殿下?”
拉塞尔微微一笑,忽然凑近。
亚历克斯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偏头,但拉塞尔的动作更快,冰凉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一触即离。
他亲了亚历克斯一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柯特嫉妒到发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亚历克斯背上,而拉塞尔那带着审视的视线,正玩味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好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亲昵的触碰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亚历克斯全身。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杀意直冲头顶,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几乎就要当场扭断这只无耻雄虫的脖子。
但他不能。
绝对不能。
“和你聊得很愉快,”拉塞尔轻声道,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神玩味,“下次再聊,我的……新雌侍。”
亚历克斯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滔天的杀意与屈辱压回心底。他抬起头,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微微躬身。
“我的荣幸,殿下。”
说完,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包厢。
柯特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嫉妒与敌意几乎要凝为实质。他紧紧盯着亚历克斯匆匆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拉塞尔看着亚历克斯那狼狈离去的僵硬背影,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平淡地对身旁的雌君道:“看来,没有被完全标记的雌虫,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柯特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嫉妒,上前几步,柔顺地跪坐在拉塞尔身侧,依偎在他腿边,随后仰起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爱慕:“那是自然,殿下。只有彻底属于您的雌虫,才会对您献上全部的忠诚。”
拉塞尔轻笑一声,伸手捏住柯特的下巴,强迫他抬得更高,满意地看着柯特眼中那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嫉妒和占有欲。
有时候嫉妒,是忠诚最好的表现形式。
拉塞尔摸了摸柯特的头,指尖穿梭在他柔软的发丝间,唇角微勾,“柯特,还是你来吧。只有你最懂我想要什么,对吗?”
“是,殿下。”柯特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他知道这是雄主对他的恩宠与信任。
他顺从地依偎得更近,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拉塞尔,仿佛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奖赏的忠犬。
……
一走出包厢,亚历克斯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
他用力擦拭着被拉塞尔亲吻过的脸颊,力气大到仿佛要将那层皮肤都搓下来。
“先生?”塞伦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吩咐道:“派虫去搜伊瑟的踪迹。另外,把布兰特找回来,给他最好的治疗。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奥顿家的嫡子,死在琉璃宫,会很麻烦。”
“是,先生!”塞伦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亚历克斯在原地独自站了许久,才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垂下眼,仔仔细细地整理袖口,确认没有一丝褶皱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刻意避开所有视线,穿过一条又一条幽长的回廊。琉璃宫的喧嚣与浮华被他抛在身后,越走越静。
他走进一部专用的升降梯,看着楼层数字不断攀升,最终停在了琉璃宫的最高处——那座鲜有虫至的塔楼上。
升降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昏暗的通道,皮鞋踩在厚重华丽的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终,他走到通道尽头,停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
忠诚的维克托守护在门口,看见他来后便微微躬身,无声地让出道路。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浓重的黑暗中,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如水的银光。
月光下,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绸缎般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铺散在地板的月色中,与月光交织在一起。
一只苍白消瘦的手垂落在轮椅旁,皮肤在月色下近乎透明,骨节修长,形状极美。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月光如被雨水打湿的白纱,湿漉漉地披在他身上,仿佛一尊被遗忘在神龛里太久太久的白玉雕像,静谧而孤绝,遗世独立。
亚历克斯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身上那股拒虫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入这片寂静,在轮椅旁跪坐下来,轻轻握住那只垂落的手,将它贴向自己的前额。皮肤相触的凉意,让他微微闭上了眼。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塞尔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