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47章 爱情、阴谋
房间外,首席秘书维克托早已等候多时。
他递上熨烫平整的高定西装外套,亚历克斯随手接过披上,遮盖住自己的身体,随即毫不在意地大步向外走去。
维克托紧随其后,言简意赅地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以上就是全部。”汇报完毕,维克托的脚步却慢了一瞬,神色有些迟疑。
亚历克斯察觉到他的犹豫,便道:“维克托,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我的助手藏着心事。”
维克托沉默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口:“亚历克斯,为了一个决心离开你的平民雄虫,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
维克托不仅是亚历克斯的首席秘书,更是他军校时期的同窗挚友。两虫曾一同入伍从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拼杀多年,性命相托,退伍后又一拍即合,在波诡云谲的政坛里并肩前行。
维克托深得亚历克斯信任。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亚历克斯囚禁雄主的机密,并被委以协助看管的重任。
“值得。”亚历克斯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脚步未停,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自轻自贱,装得可怜一点,就能让他心软妥协,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维克托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却被亚历克斯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维克托。”亚历克斯平静道,“我的脑子很清醒,没有中毒,也没有因为精神力暴动而发疯。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及其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但维克托,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亚历克斯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奇异的光,仿佛大海在汹涌燃烧。
“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告诉你我真正的想法。”
“对于雌虫来说,爱情是比权力更稀有的奢侈品。我本来已经做好将婚姻当作筹码的心理准备。毕竟想要获得权力,总要付出代价,这很公平。”
亚历克斯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在遇到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在看见塞尔斯的那个瞬间,我就明白了。”亚历克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某种不详的、令人心悸的柔情,“我必须得到他,不择手段。”
“我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能随心所欲,而不是委曲求全。”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在别的事情上,我可以忍,可以妥协和权衡,唯独这件事,我不愿委屈自己。”
“维克托,我们是战争种族,骨子里就刻着贪婪和掠夺。看到好东西,就会忍不住占为己有。”亚历克斯转回视线,直视前方,继续大步向前走,“雌虫绝不会对选中的猎物放手,这是天性。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他。”
维克托心下了然,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亚历克斯。冷静,理智,且永远将自己的欲望置于首位。
“如果,我是说如果,”维克托跟在他身后,斟酌着词句,“有虫来抢呢?或者有虫阻止你呢?”
亚历克斯的脚步不停,仿佛谈论天气般,轻描淡写道:
“那就杀了他。”
维克托没话说了。
作为挚友,他太了解亚历克斯了。这只雌虫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坚定,让他在战场上脱颖而出,立下赫赫战功,又在政坛高歌猛进,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
如今,他也决心在爱情的战场上一头扎进去,死不回头。
作为朋友,维克托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愿他武运昌隆,像以往一样继续胜利下去。
“帝国每年都有几只高级雌虫为雄虫发疯,闹得要死要活。这不是什么稀奇事,”维克托耸耸肩,带着几分无奈,“只是我从未想过,你也会成为其中之一。在军校的时候,我甚至一度认为你根本不会对任何雄虫动心。”
他顿了顿,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亚历克斯,遇到对的雄虫……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似乎取悦了亚历克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近乎梦幻的温柔笑意。
“我也没想过。”他轻声道,“但在遇到他的那天,我就知道了,这种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命运,也降临到了我身上。我无法反抗,你知道吗?维克托。”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在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
“它就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把我淹没。我感到窒息,天旋地转,但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在潮水起伏的间隙中努力伸出头去,大口呼吸,才能活下来。我知道我完了,但我也知道我很幸福。”他看着自己的挚友,眼底是对方从未见过的神采,“等你遇到属于你的那个雄虫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维克托注视着这样的亚历克斯,一时间竟分不清该为他欣喜还是忧虑。
“谢谢你的祝福。但听你这么一说,我真不知该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该感到恐惧。”
亚历克斯但笑不语,转身继续前行。
两虫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维克托想起了另一件事。
“兰开斯特家族那边已经把离婚协议发过来了。你要看看吗?还是我直接帮你回绝?”
亚历克斯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让维克托始料未及的答案。
“给我。我来签。”
维克托的脚步猛地停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亚历克斯转过身,好整以暇地迎上他震惊的目光,重复了一遍:“我说,把离婚协议给我,我签。”
“为什么?”维克托的声音因极度的困惑而变调,“你不是……你不是爱他爱到要囚禁他吗?!现在又要和他离婚,然后去嫁给另一个虫??”
“完成离婚手续后,五皇子那边会派专员与你对接。”亚历克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无论他们提什么要求,你全都答应下来。”
维克托脑中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跟不上亚历克斯的思路了。
“亚历克斯,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面对着挚友的迷茫,亚历克斯终于大发慈悲,打算给他一点提示。
“维克托,我需要尽快怀孕。”他说,“所以,你去帮我弄一些能让雄虫兴奋的药来。效果要好,但不能伤身体。”
维克托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是小看你了。”维克托喃喃道,发出由衷的感慨,“狐狸还是狐狸,你这心也太黑了。”
亚历克斯闻言愉悦地笑了,笑得很漂亮,满是恶意。
“既然五皇子殿下这么想要娶我,这么渴望获得兰开斯特家族的支持……那我自然也该礼尚往来,送他一份终生难忘的见面礼。”
“一边和前夫偷情,一边怀着前夫的虫蛋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室。我想,拉塞尔殿下一定会对这份厚礼……‘满意’至极。你说呢?”
维克托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按照《帝国婚姻法》的规定,雌虫一旦确认怀孕,便进入最高级别的保护序列。任何可能伤害到虫蛋的行为,包括强迫雌虫进行性行为、使用可能导致流产的药物、对其进行精神或物理攻击,都属于重罪。
即便是再婚的新任雄主,在虫蛋诞下前也无权强迫雌虫接受信息素安抚和性行为。
也就是说,只要亚历克斯怀上塞尔斯的孩子,即便他嫁给了五皇子拉塞尔,也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这段时间,足够他做手脚了。
而且……
亚历克斯垂下眼眸,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只要他再次怀孕生下孩子,以塞尔斯的性格,他一定会为了孩子而选择妥协,放弃离婚。
等五皇子这枚棋子失去价值,他们一家就能重新团聚。
到时候,他,塞尔斯,还有他们的孩子们,将再次成为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想到这里,亚历克斯就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他霍普(hope)好了。
他就是他的全部希望。
第52章 第48章 囚禁、议会
自那天起,亚历克斯就开始变本加厉,对塞尔斯的监视与控制也是与日俱增。
塞尔斯以绝食反抗,他就把塞尔斯绑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亲手给雄虫喂饭。
塞尔斯尝试自残,他就把塞尔斯四肢分开,紧紧束缚在床上,让他动弹不得,无法伤害自己。
在反抗最激烈的那段日子里,亚历克斯甚至给他用了药。塞尔斯整日昏沉,瘫软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连排泄都是亚历克斯亲手伺候的。
而无论白天闹得有多厉害,每当夜幕降临,亚历克斯都会准时出现在塞尔斯的房间里,用尽各种手段,坚持不懈地诱惑这位被他囚禁的雄主。
塞尔斯始终拒绝,但亚历克斯践行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放过他。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药物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违背意志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化为燎原大火,席卷全身。
“让我怀孕吧,雄主。”
滚烫的吻如雨点般狂乱地落下,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意乱情迷的抚摸,在塞尔斯耳边响起,带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再给我一个孩子吧……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亚历克斯扶着塞尔斯无力的膝盖,以此为支点,激烈地动作着。
他俯下身,虔诚地亲吻着泛红的膝盖,沿着颤抖的肌肤一路向上,直至那双紧闭的眼睛。
塞尔斯屈辱地别开脸,不愿面对他,却无法阻止身体对每一次起伏产生的诚实反应。
亚历克斯不容许他逃避,强硬地扳过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
第53章 第48.5章 囚禁、议会
在塞尔斯动弹不得、愤怒的注视中,亚历克斯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忽而露出一个甜蜜梦幻的笑容。
他抬起手抚上自己结实饱满的胸口,用两根手指做出走路的姿态,像散步一样,缓缓爬到顶端,狠狠夹住()。
“等我怀上虫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柔,带着梦呓般的笑意,在夜色里荡漾开,“这里就会变得涨涨的,会有好多好多milk溢出来。”指尖在肌肤上轻轻画着暧昧的圈,“这一次我不喂宝宝……全都留给你喝,好不好?”
塞尔斯死死咬牙,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这是他仅存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在激烈的摇晃中,塞尔斯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直到那刺眼的光芒在摇曳的视野中变成模糊的光斑,最终彻底熄灭,重归黑暗。
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而在塞尔斯被囚禁在这小小房间,与世隔绝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也在因亚历克斯而风云变幻。
他先是在媒体上低调地宣布了与塞尔斯·希德的离婚消息,措辞冷静平淡,只说是和平分手。
紧接着,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在帝都上流社会不胫而走——亚历克斯·兰开斯特议员,将与五皇子拉塞尔殿下订婚。
消息没有公之于众,订婚仪式也办得极为低调,但该知道的虫都知道了。
此时,因虫皇多日未公开露面,首都星已悄然流传起“陛下病重,即将选帝”的流言。
在这微妙时刻,五皇子与兰开斯特家族的联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不起眼,却激起了无限涟漪。那些潜伏在深水之下的各方势力,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一时之间,首都星仿佛被某种无声的预兆笼罩。每个嗅觉敏锐的虫都从中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暴将起。
也正是在这片暗流涌动中,亚历克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进姿态,在上议院强行推动了他酝酿已久的《婚姻法改革法案》。
“……帝国如今面临的最严峻挑战,就是雄虫数量持续锐减,年出生率连年跌破警戒线,性别比例严重失衡!这已不仅仅是社会问题,更是关乎种族存续的危机!”
亚历克斯站在中央发言席上,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议会大厅的每个角落。
巨大的环形议席自上而下层层环绕,逐渐收拢、下沉,宛若古老庄严的斗兽场,坐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议员。他们神色肃穆,无数双眼睛看向议会大厅底部的中央发言席,意味各异。
而站在那里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却昂首而立,毫无惧色,坦然迎向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每一道审视目光。
高耸的穹顶之上,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虫神像垂眸,似乎也在用悲悯的目光,俯瞰下方发生的一切。
在这神圣的议厅中,在这帝国最高立法之地,说出的每一句话语,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帝国亿万虫族的命运。
“今时今日,帝国适龄雄虫普遍缺乏结婚与生育意愿,已引发一系列严峻的社会问题。若再不采取强制措施激励、乃至督促雄虫承担起繁衍责任,帝国的未来何在?”
亚历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君,事实证明,原本不断压低雌虫权益,提高雄虫权益,以此促进雄虫婚育的措施已经彻底失效。我们不能在这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了!如今帝国已站在种族存续的悬崖边缘,我们必须采取新的措施!”
亚历克斯环视全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议员们,掷地有声道:“因此,为了促进雄虫积极生育,保障雌虫最基本的婚育权利,维护帝国的长远稳定,推行《婚姻法改革法案》,刻不容缓。”
亚历克斯的话音刚落,庄严肃穆的议会大厅便如一锅滚水,瞬间沸腾。
窃窃私语、高声驳斥、冷笑质疑……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无数道目光交织碰撞,或激烈或隐秘地交换彼此的意见。
帝国议会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传统贵族为主的保守党,他们根基深厚,实力雄固,是现行婚姻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大多拥有传统的婚姻和稳定的家庭,因此也是现有秩序和雄虫利益的坚定维护者。
另一派则是日益壮大的改革党,以新兴势力与平民议员为主,其中单身和离婚的雌虫占了多数。他们切身感受到雄虫资源的紧缺和婚姻制度的不公,因而迫切要求重新划分权利边界,呼吁平权改革,为雌虫争取应有的生存空间与尊严。
而这部《婚姻法改革法案》,正是一部旗帜鲜明、倾向雌虫权益的变革方案。议会中的改革党议员自然是大力支持,而保守党则如临大敌,誓要捍卫他们视为根基的传统观念与雄虫权益。
很快就有虫站了出来。
“我反对!”
一位面容肃穆、发丝银白的保守党元老霍然起身,厉声道:“兰开斯特议员,你的法案看似在保护雌虫权益,实则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
“历史上,并非没有过雌尊雄卑的时代。但结果如何?只要读过历史的虫都清楚!当时的雄虫因饱受压迫,生存状况急剧恶化,导致大规模的精神崩溃退化,甚至形成了集体自杀的风气,死亡率飙升!帝国的雄雌比例从1:100恶化到1:3000,引发了惨烈内战与社会动荡,最终导致第一帝国的覆灭!”
马尔斯侯爵目光锐利,直刺亚历克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今天赖以维系的稳定,正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是历史和时代做出的选择!你如今轻言改革,莫非以为自己的见识已经超越了历史上的所有虫?若帝国因你此举再生动荡,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亚历克斯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话语却寸步不让。
“您说得很有道理,马尔斯侯爵,历史的教训我们理应铭记。但时代已经变了,我们面对的局势也早已不同往日。我想,即便是历史上最睿智的先辈,面对今日之困局,也未必会固守成规。世间安有万世不变之法?唯有因时而异,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另外请您注意,我并非要求颠倒雄雌地位,而是在现有基础上,寻求一种更公平、也更符合现实的改良。您难道不认为,帝国婚姻法中某些沿袭数百年的条款,在今日看来已显得过于严苛,甚至不近情理了吗?”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冷冽:“比如,帝国婚姻法规定:‘雌虫一旦怀上雄虫的子嗣,必须与其缔结婚姻,否则将被剥夺所有政治权利与虫身自由,贬为罪奴’。那么我请问,倘若雄虫不愿迎娶,那些怀孕的雌虫又该怎么办?按照现行法律,他们会被贬为罪奴,失去一切。可这分明不是他们的错,为什么他们就要承担所有的罪责呢?这对雌虫是否过于苛刻?”
马尔斯侯爵冷冷道:“那是他们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优秀的雌虫,就应该有能力获得雄虫的青睐,让雄虫心甘情愿地迎娶。”
他话音未落,改革党那边立刻有议员拍案而起。
“马尔斯侯爵,您说得可真轻巧!那是因为你们这些贵族雌虫,生来就坐拥家族传承的财富与地位,雄虫自然抢着与你们结合!婚姻对你们而言当然轻而易举!可帝国大多数雌虫并非你们这样的特权阶级。他们只是平凡的虫,可能终其一生都赚不到您耳朵上那枚天价宝石耳环的钱!”
“他们没有钱没有权,雄虫不愿意和他们结婚。一旦不幸失足怀孕,那些雄虫只会拒绝承担责任,逃之夭夭!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您轻飘飘的一句‘自己解决’,落在他们身上就是不可承担之重!平民就没有正常生存的权利吗?!”
马尔斯侯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被亚历克斯抢先一步截走话头。
“此外,我还想提请诸位关注另一个严峻的现实。由于雄虫数量持续下降,大量雌虫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正常的婚育机会。但繁衍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雌虫的天性注定我们极其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因此,无数雌虫不惜铤而走险,转向非法的虫工授精市场,将自己置于法律与健康的双重风险之下。对于这个规模庞大的灰色群体,以及由此诞生的数量惊人的‘非法子嗣’,我们的法律是要继续视而不见,还是应当正视现实,加以规范与引导呢?”
“荒唐!”另一位保守党议员立刻反驳,“虫工授精诞下的后代资质低下,其身体素质与精神海稳定性,普遍低于自然结合所育后代。而且缺乏雄父精神力的滋养与引导,虫蛋几乎不可能孵化出雄虫,只能诞下雌虫。长此以往,帝国根基必将动摇,绝不能为此敞开大门!”
“总比没有后代强!”刚才那名改革党议员再次站起,言辞更加尖锐,“而且,雄虫都被你们这些贵族当珍稀动物一样圈养起来,一只雄虫配十几个贵族雌虫,我们普通雌虫连雄虫的影子都摸不着,不靠技术,难道指望虫神显灵给我们发一个吗?!还是说你愿意把你的雄主拿出来和我们分享?那我很欢迎,立刻闭嘴,什么意见都没有。”
他摊开双手,语言粗俗,却让很多虫低低笑了起来。
“你……你放肆!”
“我说的是事实!”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雄虫的择偶权到雌虫的生育权,从雌虫的身体自主权到非婚生育的合法性,从婚内财产分配到非婚生子的继承权,每一次交锋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每一个议题牵动着无数虫的切身利益。
整个议会大厅彻底化作没有硝烟的战场,争吵声、怒斥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亚历克斯静立在中央,冷眼旁观,如同一位早已布好棋局的绝世棋手,耐心等待着最终的落子时刻。
争论持续了近五个小时,议长的木槌终于重重落下,宣布进入投票表决环节。
光屏在每位议员面前亮起,赞成,反对,弃权。
改革党的议员们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赞成。保守党的议员们则纷纷投下反对票,许多虫还怒视着中央的亚历克斯,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叛徒,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然而,在保守党的阵营里,还有几位议员的手指悬在光屏上,迟迟没有动作。
他们属于五皇子拉塞尔与奥顿家族的势力,不约而同地在此刻选择了沉默。
最终,计票结果显示在议会大厅的中央光幕上。
赞成:50票。
反对:45票。
弃权:5票。
议长的庄严声音响起,在神圣的议会大厅内回荡:“我宣布《婚姻法改革法案》,通过。”
大厅内一片寂静。
下一秒,改革党议员们的坐席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热烈欢呼与经久不息的掌声。
亚历克斯脸上却不见半分得色,他微微颔首向议长致意,随即转身,在无数或敬畏热烈、或厌恶憎恨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决定帝国命运的议会大厅。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刺眼的闪光灯疯狂亮起,拼命伸长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兰开斯特议员!请问您对法案通过有何感想?”
“这项改革是否意味着雌虫权益时代的到来?”
“有评论认为这是您为与五皇子订婚准备的政治献礼,您如何回应?”
“法案的推行是否会遭到雄虫群体的强烈抵制?您有应对策略吗?”
“请问您上一任婚姻的结束,是否与此有关?”
亚历克斯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面色平静无波,在一众护卫的开道下,径直穿过喧闹躁动的虫群,没有停留一秒。
那副冷漠疏离的姿态,仿佛刚刚那场即将影响整个帝国的胜利,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他走进空旷安静的专属停车场,一个身影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伊瑟。
他面上惯有的玩世不恭已荡然无存,那双碧绿深邃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紧紧锁住亚历克斯。他开门见山,声音紧绷,冷冽而危险:
“亚历克斯,塞尔斯在哪里?”
第54章 第49章 疯子、棋子
伊瑟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碧绿的眼睛里燃着冷火,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年轻野兽。
亚历克斯停下脚步,神色漠然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停车场明亮的光线从他头顶照下,将那双蓝眼睛映照得如同两块昂贵的蓝色玻璃,折射出冰冷剔透的无机质光泽。它们直勾勾地盯着伊瑟,没有任何情绪与温度,静默得近乎诡异,令虫脊背生寒。
伊瑟忍不住皱起眉头,感到有点不对劲。
按照他对亚历克斯的了解,自己这个傲慢自负到骨子里的哥哥,此刻早该扬起下巴,用最优雅的姿态、最刻薄的语言对自己肆意喷洒毒液了。
他连怎么还嘴反击的腹稿都打好了。
可亚历克斯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死虫一样。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呵。”
亚历克斯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也清楚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开口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伊瑟·兰开斯特,我告诉你,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你的命运就是乖乖地嫁入奥顿家族,当好一枚联姻的棋子。至于塞尔斯……他的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别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付出代价。”
伊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的命运轮不到兰开斯特来支配!它只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还有别忘了,你和塞尔斯已经离婚了。别再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你的私有物。他是自由的。”
“他是我的!”
亚历克斯猛地低吼道。
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惊了所有虫,就连空气也为之一滞。
护卫们下意识地绷紧身躯,屏息看他急促地喘息,又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双蓝眼睛,却变得愈发幽暗深邃,仿佛连通无尽深渊,令虫望而生畏。
伊瑟是在场唯一不怕亚历克斯的虫。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亚历克斯,看着他从失控到强行冷静的全过程,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讥诮。
“真叫虫意外。亚历克斯,你居然真的会爱上一个雄虫。”
“可惜,你最爱的终究还是自己。权势、地位、胜利……这些才是你的真爱。你不愧是兰开斯特家最完美的作品,足够自私、精明、无耻,永远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哪怕要牺牲所有虫。”
周遭护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绷紧,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但出乎意料的是,亚历克斯竟没有再动怒。
他用一种异常诡异的目光凝视着伊瑟,那眼神深处翻涌着的偏执、阴郁与近乎扭曲的疯狂,让伊瑟都不由得心下一凛。
亚历克斯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低哑:“你这么关心我的雄主,我倒要替塞尔斯好好感谢你,不过你还是先好好操心自己的婚事吧。奥顿家那边已经等不及想要迎娶你了。以后别操心我的雄主了,去好好操心你自己的雄主吧。”
他逼近伊瑟,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对方的耳廓,用仅有彼此能听见的嗓音,充满恶意地轻声道:
“你个欠草的扫货。祝你被雄虫橄榄。”
伊瑟懵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下一秒,回过神来的他就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我是扫货?我看你才是那个想被雄虫橄榄的扫货吧!就这么欠草吗?!留不住雄虫就在这里发疯?!用这种手段强行留下雄虫有意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在场的虫族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寒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亚历克斯没再说话,那双蓝眼睛里的偏执与扭曲尽数敛去,又变回了平静深邃的大海,沉沉地注视着他。
伊瑟毫不示弱,就这么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寸步不让。
“我要先纠正你一点,弟弟。”亚历克斯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从未囚禁过雄虫,不知你的误会从何而来。另外,对于你方才的恶意诽谤和侮辱,我将保留追究权利。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的声音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淡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气度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恶毒到极点的虫根本不是他。
“亚历克斯。”伊瑟叫住了他。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把塞尔斯放出来。让他自己做选择,别再一错再错。”
亚历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个字的回应,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升空,绝尘而去。
伊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建筑物的拐角,眉头紧皱,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重。
亚历克斯他……好像真的坏掉了。
车内,顶级的隔音系统将外界的喧嚣屏蔽,营造出绝对私密的安静空间。
亚历克斯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阖目养神,脸色冷峻。
身侧,第二秘书压低声音,用沉稳的语调向他汇报最新情报。
“先生,奥顿家第三次发来讯息,希望您能敦促伊瑟少爷尽快履行婚约。”
“五皇子殿下那边希望您能为他的一批‘货物’行个方便。另外,作为支持您推行新法案的回报,他要求您以未来雌侍的身份,陪同出席下周的皇室晚宴,完成首次公开亮相。"
"此外,温斯特亲王府发来邀请,想要请您前往府邸一叙。”
亚历克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简短而冰冷。
“回复奥顿,婚约照旧,不受影响。”
“告诉五皇子,东西我会处理,宴会……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出席。”
"至于温斯特亲王那边……"他顿了顿,终于睁开眼,冰蓝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得近乎冷酷的理智,"告诉他们,我现在就过去。"
另一边,停车场。
副官雷尔夫快步走到伊瑟身边,看着自家军长难看的脸色,低声问:“长官,我们接下来……”
“继续追查塞尔斯的踪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伊瑟收回目光,眼中流露出决断之意,锋芒毕露,“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奥顿家族公开发函,要求解除婚约。”
雷尔夫心中一凛,立即领命,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可是长官,兰开斯特家族那边……”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伊瑟嗤笑一声,眸光冷冽,"但那又如何?"
“既然他们非要把我当成巩固权力的棋子,”他唇角勾起一抹野性而狠戾的弧度,"我不介意亲手掀了这盘棋。大不了就脱离家族,我可不是亚历克斯,会对那些老东西俯首帖耳。这条命是我自己在战场上挣的,兰开斯特家没资格对它指手画脚。过去没从他们那得到半分好处,现在倒想捆住我?”
他笑容一收,眼神骤然锋利如刀:
“做梦!”
第55章 第50章 亲王、党派
亚历克斯见到温斯特亲王的时候,他刚从雄宠的床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欲望被充分满足后的慵懒神色。
他的身形极其高大英武,随意地穿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袍,袍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布满暗红爱痕的健硕胸膛。
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衬得那一头铂金长发愈发冰冷。眼眸是极浅的紫色,淡得像两块剔透的冰。由于天生色素浅淡,任何绯色在他身上都会显得格外秾丽鲜明。
亲王的眼角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与若隐若现的细纹交织成岁月的印记。时光未曾磨损他的魅力,反而如同陈年的佳酿,沉淀出醇厚醉人的韵味。
即便此刻他神态慵懒,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势依旧扑面而来,给虫以无形的压迫感。
可就是这样一只战功赫赫、手握重权的雌虫,却也是一只追逐欲望、沉溺其中的雌兽。
这是帝国虫尽皆知的公开秘密。
帝国大皇子,温斯特·维奥莱特亲王,是帝国的传奇雌虫。
不仅因为他是帝国罕见的SS级雌虫,曾是以绝对实力横压一代的天才明星军雌,更因为他的婚姻。
他曾有过三段婚姻。
第一段是与选帝侯家族萨克森的政治联姻。
他的第一位雄主生性残暴,以凌虐雌虫为乐。在将温斯特亲王完全标记后,便以“性情桀骜、不懂服从”为由,将他送进了臭名昭著的雌奴改造所。
那个时代的帝国风气十分传统。雌虫婚后须对雄主绝对服从,用餐时需跪侍左右,盥洗时要亲手侍奉,侍寝后不可与雄主同房等等,严厉一点的雄主甚至可以要求雌虫在家中只能膝行,不可站立。
在那个雌虫地位卑微的年代,把“不听话”的雌虫送进雌奴改造所,是完全合法的惩戒手段。
温斯特亲王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狱里受尽折磨,直到确保他学会了“听话”才被雄主接回。而后更被雄主带往各种隐秘的雄虫地下宴会,遭受了难以言说的屈辱。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在温斯特亲王怀孕后,他的雄主突然暴毙,因突发性心脏衰竭死在了雌奴的床上。
流言蜚语一夜之间传遍帝都,都说是亲王不堪忍受,暗中布局,亲手害死了自己的雄主。
一时间,“亲王弑夫”的流言甚嚣尘上,雄保会和最高法庭都介入此事展开调查,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
而且,在虫族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雌虫一旦被完全标记,身心便会彻底臣服于标记他的雄虫,因此被认为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雄主的。
最终,温斯特亲王被无罪释放。
而重获自由后,温斯特亲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手术室,接受了一场堪称酷刑的精神标记清洗手术。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雄虫能在他的精神海中刻下印记。
这场婚姻让皇帝对长子心怀歉疚,因而对他的后续行动选择了默许。
在皇帝的纵容下,温斯特亲王以雷霆手段吞并了萨克森家族麾下最精锐的军团,令这个原本如日中天的选帝侯家族元气大伤,更使自己的势力得以空前壮大。
温斯特亲王的第二段婚姻,则出于一个更理性冷酷的目的——
他怀孕了。
为了让腹中的虫蛋得到合法的雄虫信息素安抚,以诞下一个健康强壮的继承者,他必须找一个雄虫结婚。
放眼整个上流社会,任何一个有尊严的贵族雄虫都不愿接纳这样一位有着复杂过去的二婚雌虫。
最终,温斯特亲王选择了一位野心勃勃的低级贵族雄虫。对方不介意他的过去,只在意他的权势,将这场婚姻视作一步登天的捷径,贪婪地妄图借此染指本不属于他的权柄。
那雄虫显然错估了形势。当虫蛋顺利诞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温斯特亲王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不耐烦地以强权单方面终结了这场婚姻,并用法律让这只贪得无厌的雄虫付出了惨痛代价。
第三段婚姻,则最为传奇,也最为血腥。
当时帝国时局动荡,皇室衰微,边境数个大贵族拥兵自重,联合叛乱。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温斯特亲王主动提出联姻,愿嫁给叛军首领的雄子,以表示皇室和谈的“诚意”。
这是一场精密冷酷的算计。
一方面,这场联姻为帝国争取了集结兵力、准备反攻的宝贵时间。另一方面,亲王以陪嫁的名义,将自己麾下最忠诚精锐的卫队成功带进了敌方大本营。
他在那虎狼环伺之地隐忍数月,受尽折磨,也摸清了叛军所有的底细。
直到那场盛大的婚礼之日,所有叛军高层齐聚一堂,举杯欢庆。
就在这觥筹交错、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身着纯白礼服的亲王骤然发难。他亲手拧断了身旁新婚雄主的脖子,麾下死士同时暴起,将满座叛军高层屠戮殆尽。
纯白的婚礼现场顷刻间化为猩红的修罗血海。
一战功成,大胜而归,帝国上下为之震慑。
经此血色婚礼,再无雄虫敢近其身,亲王对此也是不屑一顾。
但长久以来的虐待与折磨,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病态的依赖,根本离不开雄虫的慰藉。
于是他夜夜笙歌,豢养雄宠无数,被无数虫在暗地里诟病浪荡,他却毫不在意。
曾经还有过这样一桩趣闻。几个自以为睡过亲王便脸上有光的贵族雄虫,竟敢当众前来对他进行荡夫羞辱。
结果亲王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们一圈,疑惑地反问:“你们是哪位?抱歉,太小了,没什么印象。”
那几个雄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最后只能捂着脸落荒而逃。
这种种离经叛道的行为,让帝国虫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雄虫们在私下里骂他不知廉耻,雌虫们却对这位亲王殿下敬佩有加。
只因跌落泥潭还能挣扎爬出的虫,已是少见。
而堕入地狱之中,还能凭一己之力重回权力之巅的,更是绝无仅有。
因此,雌虫们敬他,畏他,也崇拜他。
亚历克斯也不例外。
见到亲王进来,他站起身来微微躬身道:“殿下。”
温斯特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在他脸上一扫,忽然笑了,“你这张脸,可不像是刚打了胜仗的样子。”
亚历克斯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但只有熟悉他的虫能够看得出来。
他脸上那种生活顺心、运筹帷幄的慵懒与从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诸事不顺的阴沉与锋锐。往日的意气风发,变成了如今的怨气满腹。
“怎么,被你家那个小雄虫甩了?”温斯特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要不要我送几个雄宠给你玩玩?活儿都很好。”
虽然亚历克斯即将成为他弟弟的雌侍,但他对此全然无所谓。
“不必了,殿下。多谢您的好意。”亚历克斯礼貌地拒绝道。
“哦?”亲王挑了挑眉,“你该不会还保有那种可笑的贞操观念吧?亚历克斯,你应该很清楚,所谓的道德,不过是统治阶级为了更好地统治国家、引导社会而制造的工具罢了。雄虫风流是美德,雌虫专一是美德?全是狗屁。”
“不过是因为雄少雌多,资源失衡,为了鼓励雄虫最大可能地播撒种子,压制雌虫不去争夺有限资源,安于现状,才形成了这样的道德观和多偶制。说到底,这都是维系生育与稳定的手段。”
亲王端起一杯酒晃了晃,浅紫的眼眸倒映在猩红的酒杯上,显得愈发深邃。
“规则是给弱者制定的,它从来束缚不了真正的强者。若规则不公,那就碾碎它,然后用自己的力量,重写整个游戏的规则。”
“您说得很对。”亚历克斯点头,淡定道:“但我拒绝您的好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已经有了想要的雄虫。”
温斯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噢?那很好。那你可要好好抓紧自己的雄虫。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被别的雌虫抢走。”
“我会的。”亚历克斯认真道,“谢谢您的提醒。”
话说到这,温斯特亲王忽然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敞的睡袍。
他胸前饱满的肌肉上,一点乳白色的液体正从顶端缓缓渗出,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圈微小的湿痕。
“恕我失陪,我去处理一下。”他语气如常,然后放下酒杯,起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亚历克斯礼貌地移开视线,转而打量起室内的陈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紫灰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几分不羁。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心情极好,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来者正是阿斯莫德·勃兰登,第八军团的军团长,也是温斯特亲王的表弟。他们的雌父是亲兄弟,都是选帝侯勃兰登家族的嫡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看到亚历克斯,他熟稔地打着招呼,一屁股坐到了亚历克斯对面的沙发上,“怎么一脸晦气的样子?法案通过是好事,高兴点。难道是最近夜生活不和谐?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几个雄虫玩玩?”
亚历克斯有些无奈,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斯特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常服,刚才的痕迹消失无踪。
“我刚刚也这么问他,”亲王笑着接口道,“结果他说自己心有所属,坚决不要。”
阿斯莫德立刻来了精神,“有看中的雄虫了?还是你家那个小雄主?兄弟,我跟你说,听哥一句劝,沉迷雄虫,万劫不复!雄虫那种东西,当个玩意儿逗逗乐就行了,你要是真对他上了心……真的,哥们儿的血泪经验告诉你,真爱不得好死!趁你还没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赶紧离婚,投入兄弟们的怀抱才是正道!”
亚历克斯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温斯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神色平静的亚历克斯和眉飞色舞的阿斯莫德。
改革党的三大巨头,此刻聚齐了。
阿斯莫德代表着军方的激进力量,亚历克斯是站在台前的政治代言虫,而自己,则是藏在幕后的领导者。
改革党,这股近年来在帝国政坛迅速崛起的势力,其根基深植于帝国广大的普通雌虫之中。他们高举平权改革的旗帜,为雌虫争取应有的生存空间与基本尊严。
这个党派的诞生绝非偶然,它背后的支持者正是温斯特亲王,以及无数在不公制度下饱受压迫的雌虫。他们共同汇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暗流,不断冲击着帝国旧有的秩序。
对雌虫而言,雄虫不仅是繁衍后代的必需品,更是维系精神海稳定的关键。然而雄虫资源极度稀缺,分配严重不公,无数底层雌虫耗尽毕生心力,也难获得一次与雄虫匹配的机会。
而那些“幸运”踏入婚姻的雌虫们,又真的幸运吗?
虫族婚姻制度对雄虫的偏袒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
一旦缔结婚姻,雌虫就会全方面地受到雄虫制约。不仅雌虫的全部财产自动归属雄虫,连雌虫能否外出工作都要取得雄虫的许可。而在家中,雌虫必须完全服从雄虫,雄虫可以随意虐待雌虫,只要不致死、不致残,一切都在“合法”的范畴之内。如果自己力不从心,还能将雌虫送进雌奴改造所,由社会机构帮忙进行“管教”。
虫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如此巨大的宽容和放纵下,恶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无数雌虫在婚姻中饱受煎熬,求生不得、求离不能,最终在漫长的折磨中耗尽生命。
尽管那个象征着绝对压迫的雌奴改造所,已在温斯特亲王的不懈抗争下被彻底废除,一脚踢进历史的垃圾堆中,但制度的幽灵仍在帝国的上空徘徊。
对许多不幸的雌虫来说,婚姻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任由雄虫为所欲为的地狱。
即便侥幸挣脱,成功离婚,也要历经千辛万苦,脱一层皮,才能逃离地狱。
温斯特如此,阿斯莫徳亦是如此。
他们都是踏着荆棘从婚姻地狱中爬出的幸存者。
可悲的是,即便见证过无数雌虫前辈的血泪,雌虫们依然如扑火飞蛾,义无反顾地向着这个名为“雄虫”的深渊纵身跃下,前仆后继,死不旋踵。
因为对雄虫的渴望已经刻入基因,狂热爱意如烈火焚身,痛不欲生,唯有至死方休。
于是,面对这般残酷的宿命,温斯特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全力,让这个世界能对雌虫更温柔、更宽容、也更公平一些。
年长的温斯特成长于更为封建保守的年代,雌虫承受的压迫更为深重;而较年轻的阿斯莫德,虽历经艰辛才在近期得以成功离婚,所受创伤不及温斯特那般惨烈,却也足够刻骨铭心。
他们的经历,已经足以让他们成为坚定的雌虫改革党。
而亚历克斯与他们不同。
他是其中最年轻的雌虫,从未亲历婚姻的折磨。因为他放弃了联姻带来的巨大利益,选择与一位出身平民的高级雄虫结合。
他投身改革,并非源于伤痛,只因天性高傲,不愿屈居虫下——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
而在这盘根错节、秩序稳固的帝国政坛中,像他这么年轻的虫,如果想要获得权力,就只能按部就班地熬资历,一步步向上爬,对上层俯首帖耳,才能乞得他们指缝间漏出的些许好处。
亚历克斯不愿等待。他的年轻和野心,不允许他如此卑微地攀爬。
既然正道漫长而屈辱,那便索性将这潭死水搅成滔天巨浪。
唯有混乱,才是野心家最好的阶梯。
火中取栗,浑水摸鱼,不外如是。
第56章 第51章 霸凌、暗恋
“……要想办法获得更大的权力,只有权力才能保障改革的成功。”
隐约的谈话声从书房飘出,尤利尔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只猫一样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溜过。
千万,千万别被雌父和他的客虫发现。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脑子里却满是另一道身影,心心念念,再装不下其它。
就在尤利尔屏息经过的时候,书房内的亚历克斯话音一顿,锐利目光瞬间射向门口。
温斯特却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必紧张,是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见笑了,不影响,我们继续。”
亚历克斯了然,眉头微皱,但温斯特亲王对独子的溺爱众所周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投入这场至关重要的密谈中。
门外的尤利尔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动作够轻,没惊动里面的大虫。
终于,他成功溜出了主宅。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下一秒,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拔腿就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老师。
老师。
老师!
那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身后是浩瀚的星图,温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他的声音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清澈而沉静,将那些最枯燥无聊的历史与社会理论变得生动有趣。
尤利尔想起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推着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想起他思考问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偶尔露出的、清浅又温暖的笑容。
仅仅是想到这些,尤利尔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发烫,心脏仿佛被密封进装满蜂蜜的罐头里,随着轻快的脚步被不断晃动,哐当作响,怦然心动。
他不想再叫他“老师”了。
这个称呼太普通,也太疏远了,学院里成百上千的虫都这么叫他。他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称呼,一个能在他唇齿间反复辗转、品味其中甜蜜的秘密称呼。
舌尖轻抵住上颚,气流在齿间回旋,嘴唇上下一碰,一个名字被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赫。尔。曼。
尤利尔忍不住想,这一定是全宇宙最好听的名字。
赫尔曼刚从讲座厅走出来,就被一大群学生团团围住。
“赫尔曼老师,关于古帝国时期的社会结构变迁,您刚才提到的‘精神力阈值决定阶级跃迁’这个观点,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老师,您认为‘虫族精神共鸣’的本质究竟是信息素的交互还是更高维度的精神链接?”
“老师老师!下周的社会学实践课我们小组想选您当指导老师可以吗?”
雌虫、雄虫,高年级的、低年级的……
学生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仰慕与渴求,仿佛他就是知识的化身,是能解答一切困惑的先知。
赫尔曼抱着书,棕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耐心倾听每一个问题,祖母绿的眼眸在细框眼镜后显得格外温润。他的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学者常服,更衬得他气质文雅沉静。
“别急,一个一个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虫心的奇异力量,嘈杂的虫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他从最先提问的那个雌虫学生开始,条理清晰地为他解答起来。
尤利尔就站在虫群的最外围,隔着重重虫影,痴痴地望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心的身影。
他是首都第一高级中学的学生。今天是一高和雄虫学院联合举办的公开讲座,他才有机会在这里见到赫尔曼老师。
赫尔曼老师作为少见的优秀雄虫教师,不仅在雄虫学院授课,也在他们学校兼任历史与社会学的讲师。
看着那些学生那么自然地围在老师身边探讨问题,尤利尔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自认不比他们差,甚至更为优秀。尤利尔骨子里充满骄傲与自信,坚信自己的才能,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只有B级。
一个在虫族上层社会几乎拿不出手的基因等级。
尤其是他的亲生雌父,温斯特亲王,还是帝国罕见的SS级雌虫,现存最高等级的强者之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基因等级为什么这么低,可能是雄父那边遗传的基因太差了?有多差?
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忽略此事,转而发奋图强,拼命在其他领域证明自己。
基因等级低,体能差,那就用智力来弥补!
尤利尔努力学习,刻苦钻研,早早就选定机甲制造及其智能发展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小小年纪就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帝国顶级专业期刊上发表了文章,崭露头角,引来学界不少关注。
在学校,他常年稳居全校理论考试第一的宝座,能把第二名甩出100分以上的总分差距,学神地位无虫能撼动。
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尤利尔在校期间始终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严守秘密,不让任何虫知道他是温斯特亲王之子。
因为这份刻意隐瞒,所有虫都以为他只是个运气好、靠高分挤进名校的平民学生。
一个理论成绩优异,体能却烂得一塌糊涂的“平民”,在贵族学校里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起初是无声的孤立。
班上没有虫愿意和他说话,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永远找不到一个空位,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这里有虫了”。
然后是故意的、在他背后说得很大声的刺耳嘲笑,以及如瘟疫般蔓延的恶毒流言。
他们将他优异的理论成绩归结为肮脏的交易,用最下流的语言污蔑他,说他在校外靠出卖身体、当“公共雌奴”来换取金钱。
再然后,他的东西开始频频“失踪”和被损坏。
课本被撕碎,作业不翼而飞,课桌上写满辱骂,抽屉和储物柜里塞满垃圾。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强行脱下他的鞋子,从四楼扔下操场。那群虫就靠在栏杆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全校的注视下,光着脚一步步跑下去捡自己的鞋子。
刺耳的笑声从头顶落下,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有恃无恐,乐在其中。
尤利尔尝试向雌虫老师求助,但雌虫老师对此视若无睹。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事,他们从不干预学生间的合理“竞争”。毕竟,弱肉强食是刻在虫族骨子里的社会法则。
后来,这一切终于无可避免地升级为肢体暴力。
他被堵在走廊角落里,推进厕所隔间里,拽进体育器材室里,被那些虫一次次推搡殴打,遍体鳞伤。
自始至终,没有一只虫站出来帮他。
而尤利尔也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一样。
尽管被欺负得很惨,但是回到家中,面对雌父的问询,他却从来不说一句,只是反复强调:“我很好。”“我能解决。”
雌父注视着他,目光深沉,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此后,只要他不主动提起,雌父便仿佛真的毫不知情一般,从不过问他在学校的遭遇。
尤利尔独自咬牙硬撑,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一切。
他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不曾磨灭,打心底里瞧不起那群只会用蛮力的蠢货,在心里骂了他们千百遍废物。
直到一个放学的黄昏,他以一敌三,在一次失败的反围殴中被打得趴在地上。
他不甘地瞪着那几个高大的雌虫,眼中毫无惧色,脑子里甚至还在飞速复盘刚才的打斗,分析自己的失误,思索着下次该如何反击才能取胜。
然而,那几个雌虫看着他,脸上却露出诡异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侧身让开,一个外表邋遢、神情猥琐的中年低级雄虫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尤利尔脑子“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如果在学校就失身,被一个野雄虫完全标记,再怀上个野种……”
领头的雌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滚烫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恶毒的愉悦:
“你猜猜,这个世界上还有雄虫会要你吗?你还能去上大学,去实现你那可笑的梦想吗?”
他放声大笑,将满脸惊恐的尤利尔粗鲁地推向那个陌生的雄虫,“不过是个B级的废物,也敢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吗?很快,你就会变成全世界最被瞧不起的雌虫了!哈哈哈哈!”
那陌生的低级雄虫嘿嘿笑着,一把抓住拼命挣扎的尤利尔,作势就要将他拖进黑暗的器材室。
就在这时,赫尔曼出现了。
他甚至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霸凌者道:“这几位同学,需要我叫校工部来检查一下这里的监控吗?另外,学校规定,校外虫员进入需要登记,你们办理过手续了吗?”
那几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伙,竟在他平静的注视下瞬间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后,最终落荒而逃。
然后,那只温柔的雄虫向他伸出了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还能走吗?”赫尔曼问他,声音依旧温和平静,不带丝毫审视或评判的意味。
那一刻,少年那颗骄傲又敏感的心,第一次涌出想要落泪的冲动,第一次……忽然感受到了某种尖锐的痛楚。
就像一具沉寂已久的尸体突然从水底苏醒过来,拼命挣扎着把头伸出水面,狼狈而贪婪地呼吸着第一口空气一样。
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一样的痛苦,又像第一次活过来一样的喜悦。
原来,喜欢一个虫,是痛苦的。
但也是幸福的。
只要远远地望着对方,心中便会忍不住泛起温暖与甜意。
渴望靠近,却又胆怯不前,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对方的困扰与耻辱。
……为什么,我只是一只B级的雌虫呢?
尤利尔忍不住想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虫群终于渐渐散去。
赫尔曼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位学生,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终于只剩他一个虫了。
尤利尔鼓起勇气上前和老师打招呼。
“老、老师!”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赫尔曼闻声抬眸,当他看清来虫时,温和的绿眸里掠过一丝小小的讶异,随即化为尤利尔熟悉的清浅微笑。
“是尤利尔啊,”他语气温和,“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尤利尔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攥紧出汗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脑海中迅速搜刮出那个早已备好的借口。
“老师,我……我有一个关于虫族社会婚姻制度变迁的问题,想请教您。”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没有抖得太厉害。
“哦?具体是哪个方面?”赫尔曼果然没有怀疑。他耐心地看着尤利尔,脸上还是那让尤利尔怦然心动的温柔微笑。
尤利尔立刻抛出了那个准备许久的艰深问题。其实他早已找到答案,但他知道,这个问题足以在任何专业课老师面前展现自己的聪慧与勤思。
他迫切地想让赫尔曼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是那个只能任虫欺辱的狼狈弱者,而是一个在天赋和努力上都远超同辈的真正天才。
赫尔曼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尤利尔说完,他沉吟片刻,便用一种更简洁巧妙的思路,为他重新梳理了一遍,化繁为简,深入浅出。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逻辑清晰流畅,视角独特而富有见解,听他讲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尤利尔几乎是贪婪地听着,目光一刻也无法从赫尔曼脸上移开。
“……大致就是这样。你理解了吗?”赫尔曼讲完,微笑着望向他,“你很用心,尤利尔。能思考到这一层,非常了不起。”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却让尤利尔的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涌向头顶,带来一阵幸福的晕眩。
“谢谢老师。”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又鼓起勇气道,“老师,您讲了一下午,肯定累了。我帮您拿东西吧?”
尤利尔的目光扫过赫尔曼怀里那叠厚厚的书,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赫尔曼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距离感,“倒是你,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显然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
尤利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默默收回,指尖一片冰凉。刚才还在沸腾的热血,仿佛被瞬间冻结。
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勇气和热望都泄了个干净。
他明白,老师这是在委婉地划清界限。
“……好的,老师。”他低声应道,声音里满是自己都能听见的失落,“老师再见。”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轻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赫尔曼!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雄虫走了过来。
他有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眉眼飞扬,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他径直走到赫尔曼身边,熟稔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之大让赫尔曼都不由得踉跄了一步。
“哟,这还有个学生呢?”那雄虫看到了尤利尔,好奇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他和赫尔曼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促狭的笑,“赫尔曼,可以啊!你可真受欢迎,下课这么久了还有学生依依不舍的。”
赫尔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约书亚,别乱说。这是我的学生,尤利尔。”随即转向尤利尔,语气带着歉意,“我朋友来了,得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说完,他便抱着书,和那个叫约书亚的雄虫并肩向外走去。
“哎,你这个学生,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约书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了尤利尔竖起来的耳朵里。
“他只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仅此而已。”赫尔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谈笑声也渐渐远去。
尤利尔独自伫立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着那个叫约书亚的雄虫可以那么自然地和老师勾肩搭背,可以和他靠得那么近,分享着自己无从知晓的话题。
那是他永远无法踏足的世界。
一股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锐痛,狠狠攫住他的心脏。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别的虫可以如此轻易地站在老师身边?
如果……
如果老师只属于他一个虫,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尤利尔就被自己吓到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老师就是老师,老师属于他自己,不是任何虫的所有物!
他不该产生这种逾越的想法。这太不尊重老师了!
他匆匆转身离开,几乎是小跑着逃离这个地方,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念头一样。
……
走廊上,约书亚还在喋喋不休。
“说真的,赫尔曼,你别不当回事。我跟你说,现在的小雌虫一个比一个大胆,尤其像你这种温和又没攻击性的,最容易招惹这些心思单纯又执拗的小家伙了。他们一个两个缺父爱得很!指不定就把你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雄父爱上了。”
赫尔曼叹了口气,“约书亚,尤利尔他只是我的学生。”
“行行行,学生学生。”约书亚见他不想多谈,便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穆特那边联系上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听到穆特的名字,赫尔曼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回复。”他轻声道,态度却十分坚决,“既然他不回,我们就直接上门找他。现在就去。”
第57章 第52章 劝说、振作
当赫尔曼和约书亚赶到穆特家时,天色已晚。
站在院外望去,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如今只剩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赫尔曼和约书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为什么——因为负责照料这一切的法比奥早已不在这里了。
他们踏入庭院,雄虫住宅的防御系统识别出来者身份后,便解除了警戒,放任他们通行。
在赫尔曼的印象里,穆特和法比奥的家总是热闹明亮的。
在夜里,这座房子的每一扇窗户都会透出温暖的光,每一张椅子上都坐满朋友,大家彻夜长谈,举杯畅饮,满是欢声笑语。
如今却一片漆黑。
厚重的窗帘合拢,拒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也封闭了自己的世界,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赫尔曼上前按门铃,欢快的铃声在死寂的院中回荡,却始终无虫应答。
就在他们以为穆特不在,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却“咔哒”一声,开了一道极窄的缝。
一线光从门缝里泄出,门后的虫侧身藏在里面,不肯露面,只听到一个沙哑倦怠的声音低低道:“不是昨天才来过吗……说好今天不来的,怎么又来了?”
这话让赫尔曼和约书亚心头一沉。赫尔曼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手掌扣住冰冷的门把,沉声道:“是我,赫尔曼。”
门后的身影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
当穆特看清来人,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他僵在原地,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与耻辱凝固在脸上,仿佛最狼狈不堪的秘密被当场撞破,无地自容。
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门。但赫尔曼早有预料,手臂加力,同时用脚抵住门框,强硬地将门彻底拉开!
“别——!”
穆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向楼上逃去,慌乱间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冲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死死包裹起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赫尔曼和约书亚对视一眼,表情凝重,走进了这座曾经温馨如今却冰冷的“家”。
“我靠,这是被星盗洗劫了吗?”
约书亚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忍不住发出感慨。
吃剩的食物包装袋、各种脏衣物和生活杂物扔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穆特在独自生活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挽起袖子,“你上去看他,这里交给我。”
赫尔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走上楼梯。
穆特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实,不透一丝光亮。赫尔曼走了进去,在床沿轻轻坐下。
感受到床垫微微下陷,穆特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不肯出来。
赫尔曼试探性地扯了扯被子,发现被子被卷得很紧。穆特把被子的边缘都卷了进去,死死压在自己身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赫尔曼把他挖出来,逼他面对残酷的世界。
赫尔曼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无声地陪伴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他才轻声开口:“穆特,你需要帮助吗?”
被子一抖,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赫尔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
“约书亚说,他在极乐之宴里看到你了。”
“极乐之宴”这四个字一出,被子就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一提到极乐之宴,穆特就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灯火璀璨、对他来说却无比黑暗的夜晚。
穆特抱紧了自己,可那股战栗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牙齿之间不断打颤,根本无法抑制。
赫尔曼心头一紧,立刻扑了上去,连着被子将那颤抖的一团用力抱进怀里,不断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了,穆特。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怕。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们都会帮你的!我们就在这里!”
过了许久许久,怀里的颤抖才缓缓平息,一个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们……不会觉得我……很蠢很丢脸,很耻辱吗?”
“不会。”赫尔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任何虫都不会这么觉得。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有什么可耻辱的?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那些仗着自己强大,就肆意欺辱他虫的败类!虫渣!”
这句话说完后,穆特又不吭声了。
在黑暗中,赫尔曼耐心地等了很久,突然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被子里传出来。
然后呜咽变成了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赫尔曼扯了扯被子,这一次,穆特没有再抵抗。他顺利地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或许是长时间闷在被子里的缘故,穆特的脸涨得通红,皱巴巴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看到赫尔曼后,他扑进了赫尔曼怀里,趴在他腿上,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压力、恐惧和委屈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
赫尔曼露出悲悯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穆特发泄。
他一只手轻拍着穆特的后背,给他顺气,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头顶,温柔地安抚。
穆特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而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给予无声的陪伴与安慰。
约书亚端着水,从门外偷偷探头进来看他们。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眼神询问赫尔曼。赫尔曼微微点头,约书亚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赫尔曼一直陪着穆特,直到他发泄完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才拉着穆特走进浴室,用温水浸湿毛巾,轻柔地给他擦脸,然后又把水杯塞到他手中,看着他小口喝完,最后带他走下楼梯。
这时,一楼已经被约书亚收拾得焕然一新。所有垃圾都被清理干净,杂物分门别类归置整齐。扫地机器虫刚完成工作,光洁的地板几乎能映出倒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舒缓的淡香。
见穆特下楼,约书亚挑了挑眉,朝他露出熟悉的得意笑容:“怎么样?我就说我很擅长做家务吧。之前你们还不信!”
穆特怔怔地看着重新恢复整洁明亮的家,眼睛一眨,眼泪又细细地落了下来。
“谢谢你们。”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哽咽道。
赫尔曼和约书亚都对他露出了“不用在意”的笑容。
赫尔曼轻轻按着穆特的肩让他在沙发坐下,自己与约书亚一左一右陪在他身旁。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一时只有穆特小口喝水和放下水杯的清脆声响。
终于,穆特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起红肿的眼睛望向约书亚,嗓音沙哑:“你……都看见了?”
约书亚收起平日的散漫,神情是少有的严肃。他点了点头,“嗯,瞥到了一眼。一开始我还没敢确认,后来就……抱歉,我没能……”
“不,不关你的事。”穆特飞快地打断他,低头绞紧手指,“是我自己……是我太没用。我太笨了,才会被虫骗……”
见他又要陷入自我否定,赫尔曼立刻打断他,十分严肃道:“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对方的错。”
“欺负你的虫到底是谁?你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去讨回公道。”
穆特抿紧嘴唇,不敢回答。
那个恶魔用他最珍视的东西威胁他,他不敢反抗,生怕法比奥会遭遇不测。
而如今,他珍贵的朋友来问他,他依然不敢坦白,唯恐连累他们,将他们也卷入险境。
他宁愿独自忍受这一切,只要法比奥能平安,只要他的朋友们不会直面黑暗。
只要忍耐就好,坚持忍耐下去,终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会保护他们的。
在极乐之宴的黑暗中,在那个恶魔的蛊惑下,穆特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他要保守秘密,忍耐到底。
约书亚见状剑眉一竖,差点直接骂出声来,但赫尔曼保持冷静,制止了着急上火的约书亚。
“穆特,”赫尔曼声音沉静,“根据《雄虫保护法案》第三条,任何违背雄虫意愿发生关系的行为都属重罪。只要证据确凿,必将严惩。只要你愿意指认,我发誓,一定会让那个伤害你的雌虫伏法认罪。”
穆特惶然摇头,神色凄楚,却仍固执地保持沉默。
约书亚再按捺不住急脾气,直言道:“你继续忍气吞声,只会让那混蛋变本加厉!雌虫都是贪婪自私的东西,除非你奋起反抗,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否则他们永远不懂收敛!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良心发现,主动放过你吗?不可能的!”
穆特还是摇头。
无论赫尔曼和约书亚在旁边怎么好说歹说,他都只是低着头抠手指,保持沉默,消极抵抗。
约书亚都快急死了,赫尔曼却只是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对穆特道:“穆特,你知道吗?塞尔斯也失踪了。”
穆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约书亚反应很快,立刻接话道:“我们已经快半个月联系不上他了。我们怀疑,他也被囚禁了。”
塞尔斯也失踪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穆特混乱的脑海里炸开,将他的自怨自怜炸得粉碎,只剩下焦急和懊悔。
这半个月,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完全忽略了外界的信息,竟然连朋友失联半个月都没有发现!
穆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沙哑道:“塞尔斯他、他会不会只是临时有急事,或者光脑坏了?”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按照塞尔斯的性格,既然承诺了要帮他想办法营救法比奥,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无故失联。
唯一的可能,就是塞尔斯也被牵扯进来了。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独自忍耐就能保护身边的虫,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忍耐毫无意义,危险早已潜伏在他们身边。
“……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穆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十分坚定。他终于抬头直视两位朋友,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约书亚和赫尔曼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穆特看不到的角度,约书亚对赫尔曼无声地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第58章 第53章 风云、暗涌
最近帝都实在是热闹。
先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以强势姿态推动《婚姻法改革法案》通过,又闪电般地完成了离婚与订婚,创下了帝国雌虫最快二婚记录,连续多日占据各大政治和八卦媒体头条。
正当公众议论纷纷之际,同属兰开斯特家族的帝国新晋将星——伊瑟·兰开斯特突然公开宣布,将单方面解除与奥顿家族的婚约,再度将家族推至风口浪尖。
兰开斯特本家出面否认,强硬宣称婚约依然有效。而伊瑟少将的回应则近乎公然挑衅,他表示,若家族执意逼婚,他将不惜脱离兰开斯特。这一表态让大众先是为之哗然,随即陷入看戏的兴奋之中。
这么精彩激烈的豪门大瓜,实在罕见,谁不爱吃?
不少虫都在私底下猜测,伊瑟少将一定是喜欢上了某个雄虫,才不惜和家族对抗,拒绝包办婚姻。
毕竟这种豪门联姻再常见不过,雌虫会突然激烈反抗,只可能是为了心爱的雄虫。帝国雌虫为雄虫发大疯的戏码年年都有,不稀奇。只是不知道这让伊瑟少将爱得死去活来,非君不可的神秘雄虫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当大众热烈猜测这场对峙会如何收场时,新的变故发生了——伊瑟·兰开斯特的授勋典礼被无限期推迟。
起初,舆论认为是兰开斯特家族在背后施压,可次日传出的消息却让所有看热闹的虫都噤了声:皇帝已病重昏迷多日,无法出席任何仪式。
这则消息的余波未平,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新闻便随之而来:因皇帝病重昏迷且未立储君,依据古老的黄金诏书之约,即将召开选帝会议。七大选帝侯家族的代表,将进入神圣的金室,在虫神的注视下,选出帝国的继承者。
这个重大新闻立刻盖过了兰开斯特家族内斗的风头,成为了全帝国虫民最关心的大事。
众所周知,二皇子罗兹一直是帝国默认的继承者。在诸位雄虫皇子中,他不仅年岁最长、根基最深,更以沉稳的性情、卓越的能力与优秀的基因等级占据绝对优势。只因皇帝陛下素来忌讳他虫觊觎权柄,储君之名才迟迟未予册立。
然而一旦启动选帝会议,这个原本稳稳到手的皇位,顿时充满了变数。
尽管二皇子仍占据显著优势,但野心勃勃的五皇子拉塞尔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绝不甘心将至尊之位拱手相让。
至于最年幼的九皇子艾德里安?
几乎无虫将他视作真正的皇位竞争者,众虫更为关注的,是他身后那位温斯特亲王最终会把筹码压向何方。
一时间,首都星风云激荡,暗流奔涌。
各地贵族与军团将领如潮水般涌入帝都,争先恐后地打探消息,奔走串联,试图在变幻的时局中把握先机;各方军事力量亦在暗中有序调动,蓄势待发,成为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坚实的底牌与后盾。
二皇子和五皇子阵营也各自开始活动,频频造势,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民众的目光。
二皇子刚刚参加完他雌君麾下军团的检阅,表示了对帝国将士们的亲切慰问,并宣布将努力提升退伍军雌的福利待遇。
五皇子就宣布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并在舞会上开展一场慈善拍卖会,拍卖所得将全数捐赠给帝国幼虫福利机构。
他还热情邀请自己所有的兄弟们都来参加。明眼虫都看得出,这是一场来者不善的鸿门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二皇子竟从容应允,含笑表示必定准时赴约。
一时间,这场假面舞会成为了整个帝都的焦点。一纸请柬引得无数贵族竞相奔走,却终难求得,在暗处又掀起一阵风波暗涌。
而这张被无数虫求而不得的珍贵请柬,此刻正被随意地扔在桌上。
一旁的床铺剧烈摇晃着,许久后才归于平静。
亚历克斯披着睡袍从床上下来,衣襟大敞,饱满胸肌上布满新鲜的牙印瘀痕,红肿不堪,他却不以为意,俊美的脸上是一种被充分满足后的慵懒放松。
但当他走进浴室后,看着手中再次宣告失败的验孕棒,那份慵懒愉悦便转为苦恼。
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怀上……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
他的视线穿过浴室的门框,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塞尔斯静静地躺着,表情空洞,眼神涣散,仿佛一具被彻底榨干了的行尸走肉。
他已经很久没开口和亚历克斯说过话了。
他曾经尝试过抵抗,但亚历克斯这个疯子有一万种手段强迫他硬起来,然后骑在上面自顾自地找乐子,满足自己永不止息的欲望。
塞尔斯不断地反抗,但没有任何用处,心灵也从最初的愤怒到如今的麻木,已经不堪重负。
他觉得自己也要和亚历克斯一样坏掉了。
被大笑着的亚历克斯死死拉住,一同沉入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直到死去。哪怕尸体都腐烂了,都不会有虫发现。
不,他对自己发出古怪的自嘲,就算他死了,也许亚历克斯也会用某种特殊手段,将他的尸体精心保存下来,然后永生永世骑在他身上索取欢愉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塞尔斯就由衷地感到恶心。
脚步声响起,亚历克斯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塞尔斯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是亚历克斯坐到了他身边。
一根微凉的手指抚上塞尔斯的脸颊,被他扭头躲开。亚历克斯却不以为意,继续用一种满怀柔情的痴迷眼神灼灼注视着他,炽热得有如实质,让虫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亚历克斯一边甜蜜地看着塞尔斯,一边又想起了帝都近来的风波,眸色渐深。
伊瑟……他和奥顿的婚约必须履行。这不仅是给奥顿家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安抚催得越来越紧的雌父。如果能够用伊瑟的婚姻把奥顿家拉拢过来,五皇子肯定会欣然接受,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更有把握了。
还有温斯特亲王那边。阿斯莫德那个愚蠢的家伙,怎么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做出那种事情?做就做了,居然还留下了把柄?若非他及时发现,派虫去抹干净了痕迹,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打断了亚历克斯的思绪。
“你已经和别的雄虫订婚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亚历克斯微微一怔,眼底的暗色尚未褪去:“你从哪里听说的?”
塞尔斯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亚历克斯,放我走吧。”
亚历克斯的神色有一瞬的扭曲,但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塞尔斯第一次表现出交流的意愿,亚历克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不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虫,他们不过是工具。”亚历克斯微微一笑,俯下身用手掌强硬地托住塞尔斯的后颈,不让他逃避,而后在他冰冷额头上落下虔诚一吻,低声道:“塞尔斯,我只属于你。”
你也只属于我。
塞尔斯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抗拒,只觉厌倦,甚至产生了恨意。
又来了。
亚历克斯永远都是这样,自说自话,自我感动,像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永远听不懂别虫的话,根本无法沟通。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沟通,只想满足他自己。
傲慢又自私的狂妄家伙。
塞尔斯已经无法再忍受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放我走吧,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的面色骤然阴沉,他凝视着塞尔斯,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为什么你总是想要逃离我?塞尔斯!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
见塞尔斯毫无反应,他的语气忽而软了下来,带上了诱哄的意味:“还有我们的艾利安……你当真忍心抛下他吗?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身体又那么弱。他最喜欢你了。如果连你都抛弃了他,他会有多伤心啊?”
提到艾利安,塞尔斯死水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再给亚历克斯一丝回应。
看到他这副反应,亚历克斯满意地笑了。
他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塞尔斯紧抿的唇线,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我不会放你走的。我知道,只要我一松手,你就会逃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这怎么可以呢?”
“离开了我,你要怎么生存下去呢?我的塞尔斯,我的……雄主。”
“雄主就是要永远、永远地待在雌君身边的啊。”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直到死亡。”
塞尔斯没有回应。
他太累了,在亚历克斯那灼人的注视下,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梦里,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希德庄园。
他走过那片熟悉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沙滩,穿过长长的草坪,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又看到了路西安,那个他年少时一度无比讨厌的养父。
路西安面前跪着许多雌虫,他们头颅高昂,眼神狂热地望着他,像是干涸的土地在渴望、乞求一场甘霖的施舍。
路西安挥动着手中的长鞭,一下下抽打在他们身上,一边抽,一边笑。
诡异的是,那些被鞭打的雌虫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兴奋至极的表情。
即便鲜血飞溅,他们也在笑,笑得比路西安还要开心。
那种古怪的、如同宗教仪式般的狂热气氛,令虫头皮发麻。
路西安的眼睛透过那些□□丛林的缝隙,看见了他。
他扔下鞭子,向塞尔斯走来。
年少时的塞尔斯看到这一切,应该会感到恐惧,转身逃离。可不知为何,梦中的他却做出了与当年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僵在原地,看着路西安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那双大手抓住了他的脸,猛地将他拉近,直至四目相对,互相在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轮廓。
路西安长长的睫毛戳到了他的眼皮,很痒,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路西安一字一顿,十分严肃地告诫他:“你必须征服雌虫。唯有征服他们,支配他们,掌控他们,雄虫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非被雌虫所吞噬。”
他曾经听过这句话,那时的他只觉得厌恶至极。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雌父阿尔伯特,他也是要被征服、支配的对象吗?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雌虫,就要被雄虫随意压迫吗?
塞尔斯讨厌被掌控,也因此讨厌去掌控他虫。
他从未有过任何支配的欲望,只渴望过平静的生活。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讨厌路西安,无法接受他这般残忍地玩弄雌虫,以鞭笞他们为乐。
可这一次,在这个梦境里,塞尔斯才终于看清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早已深深刻入脑海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可它只是沉睡,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他看见,那些被鞭笞的雌虫脸上,是比路西安更愉悦、更狂热、更兴奋,也更贪婪的神情。
不满足的,不是路西安,是他们。
渴望更多的,是他们,不是路西安。
路西安只是在满足他们的欲望——
渴望快乐的欲望,渴望被支配的欲望,渴望沉沦的欲望。
也许,路西安说的是对的。
雄虫唯一的自保之道,就在于征服这群野兽,彻底掌控他们。
塞尔斯张开嘴,梦游般恍惚地问道:“那我要怎样才能征服他们呢?”
青年的空灵嗓音和少年的清澈声音重合,仿佛两个不同时空的塞尔斯,站在同一个节点上,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路西安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一笑,指了指塞尔斯的下面。
塞尔斯猛地惊醒了。
他躺在黑暗里,亚历克斯早已离去,身边一片寂静。
他盯着天花板,心情复杂,有点无语,但又莫名有点想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梦到路西安。
他想起路西安曾经对他们这些被收养的雄虫崽说过的话:
要想打开雌虫的心,就要先打开雌虫的□□。
要想掌控雌虫的意志,就要先征服他们的□□。
□□和精神之间隔着厚厚的壁,唯有超越一切的、极致强烈的感官刺激,才能击穿这道壁垒,直抵灵魂深处。
年少的塞尔斯曾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那时,天真的他还在期待着一份纯洁无瑕、平等尊重的爱情。
而如今,他的想法改变了。
塞尔斯的视线转向紧闭的窗户,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彻底隔绝,也将他死死困在这里。
他忽然一笑,他从未直视过亚历克斯的欲望,可亚历克斯从未直视过他的愤怒。
如果这场纠缠注定要以一方的彻底臣服作为结局,那好,那就来看看吧,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条黑金色的尾勾悄无声息地探出,像蛇一样蜿蜒着爬上他的腿,缓缓缠绕,蓄势待发。
塞尔斯眸光闪烁,在黑暗中下定了决心。
他要找机会完全标记亚历克斯。
第59章 第54章 谈判、赌约
随着那场备受瞩目的假面舞会日益临近,整个首都星都似乎因它而热闹起来。
星网头条几乎被舞会的相关消息所霸占,浮光掠影、衣袂翩跹,无不奢靡豪华,引领一时风尚。其间穿插着几条被刻意淡化的时政要闻,显露出繁华表象下暗流汹涌的冰山一角。
二皇子和五皇子维持着表面上的兄友弟恭,私底下的倾轧却愈演愈烈。
今天你在政府提案上给我使绊子,明天我就让媒体曝出你名下产业的税务问题。
短短数日,已有好几位身居高位的大虫物,或因丑闻缠身狼狈退场,或因触犯法律锒铛入狱,成了这场无声战争中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为了夺取最终的胜利,双方都在不惜代价地拉拢一切能增加权势的筹码。从手握重权的选帝侯家族,到掌控兵权的军方势力,从根深蒂固的古老贵族,到富可敌国的商业巨擘,无一不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一场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权力游戏,已然开局。
而站在赌桌旁观望的各方势力,也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或急或缓地开始下注。
二皇子罗兹根基深厚,背后站着盘根错节的老牌贵族势力,他的雌君更是手握两个军团的兵权,走的是正统王道。
五皇子拉塞尔虽在底蕴上稍逊一筹,但他的几位雌侍出身豪富,掌控着帝国许多新兴资本和媒体喉舌,能最大限度地为他造势。
一时间,拉塞尔热情亲民的形象铺天盖地,几乎日日霸占头条,风头无两。那架势,仿佛他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储了,反倒把一向低调的二皇子比了下去。
对此,伊瑟的评价只有一句:会咬虫的狗不叫。
只有那些底气不足的家伙,才会如此虚张声势。
“所以,真不知道你们看中他什么。”伊瑟的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虫,语带讽刺,“哥哥。”
亚历克斯穿着一身剪裁严谨的深色高定西装,正姿态优雅地端着茶杯。
听到伊瑟这明显带着侮辱意味的话,他面色平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伊瑟讽刺的不是他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这是停车场那次不欢而散后,时隔半月,兄弟俩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是伊瑟公开宣布要脱离家族后的第一次。
“这是家族的决定,自有其考量。”亚历克斯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
伊瑟耸了耸肩,懒散地向后靠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便。反正要嫁给他的又不是我,是你。你开心就好。”
亚历克斯表情未变,但眼神明显沉了下去。
他这次是奉了家族之命,来“劝说”伊瑟回归家族,老老实实履行与奥顿家的婚约。
伊瑟自然不肯。
但他最近确实麻烦缠身。
军团里不少伤残和退役军雌的抚恤申请被莫名卡住,审批流程走得异常缓慢;新一批的军需物资和能源配给,也总在运输途中遇到各种“意外”;更别提他手下几位心腹的晋升,被各种驳回,理由五花八门,全是找茬。
这些手脚做得极为干净,查不到任何明面上的证据,一切都合理合法,但伊瑟很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所以,他才捏着鼻子过来谈判。
顺便也刺一刺自己这位好哥哥。
别都要嫁虫了,还跟鬼一样缠着自己前夫不放。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绝对不会嫁给奥顿家那个草包。”伊瑟嗤笑一声,“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亚历克斯并不动怒,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的军团各方面的申请,资源的调配,日后的发展,就永远都别想了。不要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你知道兰开斯特家族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压迫感,“你生在家族,长在家族,以为嘴皮一碰就能脱离了?太天真了。没有家族的支持,你以为你能有今日?”
伊瑟听完,反而笑了,笑得很冷:“不好意思,但你是不是失忆了,我亲爱的哥哥?”
“从小到大,受到家族支持的是你,不是我。你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子,我只是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庶子。自从我雌父死后,这个家里有谁正眼看过我?有谁真正关心过我?”
伊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亚历克斯,像要把他虚伪的面具刺穿。
“仆虫轻视我,那些所谓的‘兄弟’以欺凌我为乐。我只能拼了命地躲,祈祷着不要被他们找到。在兰开斯特家的每一天,我都在挣扎求生。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哦,对了,恐怕是坐在你那高贵的书房里品茶读书吧。”
伊瑟嘴角的弧度更深,眼中却毫无笑意,“如果不是我拼命考上第一军校,逃离兰开斯特家,估计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被你们当成一件玩意儿,随便送出去了吧。你看,你们现在不还是想把我当成一个工具吗?”
“支持?帮助?”他嗤笑出声,“不好意思,要谈这个,我只认我的老师。没有他,我的骨头早烂在不知哪个战场上了。”
“至于兰开斯特家?”伊瑟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痛快的嘲弄,“没有它,我估计会过得更好吧。我和你不一样啊,大、少、爷!”
亚历克斯终于皱起眉头,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英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冷淡厌倦。
他看着伊瑟,像是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幼崽,“所以呢?”
“就因为这么幼稚可笑的理由,你就要与家族对抗?”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你是没断奶的幼崽吗?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抱怨、哭诉你那点童年阴影,是想要我来哄你吗?伊瑟·兰开斯特,你不是虫崽了,没有虫有义务来消化安抚你的情绪。”
“家族里辛苦的虫不止你一个,谁不是在承担自己的责任。你这种想法,就是自私!不管你怎么怨恨,兰开斯特家生你养你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没有兰开斯特,就没有现在的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家族的?”
伊瑟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懒得继续争辩下去,只是冷笑。
“很好,你再一次证明了,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虫对话,纯属浪费时间。”伊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要么现在就放弃,要么就试试看,是你们兰开斯特的手段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你以为你有的选?”亚历克斯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当然有!”伊瑟猛地回头,直视亚历克斯,碧绿的眼眸里燃着一场无法熄灭的燎原大火。
“我亲手斩杀星兽之母的战功,就是我的底气!晨星军团终结拉芙兰星系五年兽潮的功勋,就是我的底气!这些是刻在帝国战史上的,你们兰开斯特家有本事就把它都抹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轻蔑,锐气十足。
“如果帝国高层敢这么做,你猜猜阿诺德元帅会不会亲手掀了你们的议会厅?全帝国的军雌会不会觉得,自己的血白流了,命白拼了?”
“军雌拿命换来的功绩,都可以被贵族老爷随意篡改、抹消,那以后谁还会去前线拼命?谁还愿意相信帝国的军章?到时候他们会做什么,恐怕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在威胁他。
亚历克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还有,”伊瑟话锋一转,突然粲然一笑,那笑容配上他张扬的红发,显得无比肆意嚣张,“我劝你早点把塞尔斯放了。非法囚禁雄虫的罪名,可大可小。议员阁下,你的政治前途这么光明,总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进去吃牢饭吧?”
说完,他再不看亚历克斯一眼,转身就走。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疾不徐。
伊瑟脚步一顿,挑眉回头。
“五皇子的假面舞会,我会带他一起去。”亚历克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届时,所有虫都会戴着面具,喷上最顶级的信息素阻隔剂。如果你能在那样的场合里,准确无误地把他认出来……”
“我赢了,你就放虫,并且保证兰开斯特家永远不再插手我的军团事务。”伊瑟截断他的话,直接了当道。
“可以。”亚历克斯点头,目光中带着玩味的恶意:“但如果你输了——认错了虫,或者根本没找到,那你就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乖乖接受家族的安排,嫁给奥顿家的布兰特。”
他凝视着伊瑟,像在欣赏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怎么样,我的好弟弟,敢赌吗?用你的自由和前途,来赌你对塞尔斯所谓的‘爱’与‘了解’。”
这简直是疯子的游戏。
伊瑟却笑了,“好,我赌。”
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坚信,无论塞尔斯变成什么样,无论隔着多少虫,无论戴着什么样的面具,他都能在虫群中第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本能。
第60章 第55章 汇报、救美
谈判结束后,伊瑟独自走出会所。
他没有直接返回军部,而是拐进了附近一家繁华热闹的商场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廉价夹克,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普通雌虫随着虫群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汇入街上涌动的虫潮中。
他换了几次公共交通,熟练地抹去自己的踪迹,在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在首都星最混乱的第十三区下了车。
这里与中央区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属于富豪的高楼大厦野蛮地挤占了天空,向它脚下匍匐的贫民窟投下终年不散的阴影。
在那些被彻底忽视的底层街巷中,垃圾堆积如山,混杂着排泄物的污水在坑洼路面上肆意横流,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街上随处可见眼神空洞麻木的虫,行尸走肉般游荡着,或是在垃圾堆里机械地翻找任何能用的东西。
伊瑟将帽檐压至眉骨,身影在迷宫般错综的小径间快速穿行,最终停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中转站旁。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视线后,才推开旁边那座锈迹斑斑的红色公共电话亭的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恶臭,随即在破旧的金属操作台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钥。
他等了一会儿,信号在多次加密跳转后,终于接通。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一张脸出现在光屏上。
那是一张典型的军雌面容,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分明。微卷的黑发下,一双灰眸锐利如鹰隼,眉骨高耸,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更添几分不近虫情的冷峻。
最引虫注目的,是他脸上一道狰狞的巨大伤疤——自左额起,斜劈过眼睑,纵贯而下,直至下颌,如战火在他脸上烙下的永恒印记,赋予了这张脸一种不怒自威的铁血气质。
在虫族社会,这种伤痕对雌虫来说就是毁容。一般的军雌为了能够讨雄虫欢心,顺利婚配,都会在战斗结束后去特意修复容貌,军团内部还有专门针对此类战斗毁容的美容修复科,算是给军雌的福利。
然而这只雌虫却对此毫不在意,那道疤始终留在脸上,仿佛无声的宣言与勋章。
伊瑟下意识地并拢双脚,站得笔直,沉声道:“老师。”
“情况如何?”远在星际前线的阿诺德元帅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势。
“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伊瑟言简意赅,“皇帝病危的消息属实,目前由医疗院首席亲自看护,处于完全隔离状态,任何虫不得探视。二皇子与五皇子的较量已经进入白热化,双方都在不计代价地扩张势力。”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选帝侯家族现在各有倾向,泰勒、斯图尔特、奥顿家明确支持二皇子;萨克森、博斯维尔与兰开斯特家则站在五皇子一方。支持二皇子的三家立场极为坚定,而五皇子这边,除了萨克森外,博斯维尔与兰开斯特的态度都暧昧游移,远谈不上稳固。至于掌握在大皇子手中的勃兰登家族,至今仍未表态,显然还在等待最佳时机,好卖个好价钱。如今的帝都,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涛汹涌,必须谨慎行事。”
阿诺德元帅沉吟片刻,“伊瑟,我让你去帝都,一是为了授勋晋升,让你的身份与战功正式得到承认。晋升上将后,许多事才名正言顺,会方便很多。二是让你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这场权力更迭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根据情报显示,皇帝的这场病来得蹊跷。你的核心任务,是查清皇帝病倒的真相。”
伊瑟神情凝重,“您是怀疑……皇帝的病是有虫在幕后下黑手?”
“那个老东西做了不少缺德事,谁想要他的命都不奇怪。就算在深宫里躲了一辈子又怎么样?缩头的乌龟也终有探头的一日。”元帅冷哼一声,“只是帝位传承毕竟是国之大事,影响太大,必须查清真相,谨慎处理。”
阿诺德元帅话锋一转,严肃道:“伊瑟,兰开斯特家押注五皇子,奥顿家支持二皇子。他们分属两个阵营,为什么还要坚持联姻,你想过没有?”
伊瑟点头,“兰开斯特想把我嫁过去,一是为了向奥顿示好,尝试拉拢。二是两头下注,万一五皇子输了,有奥顿家这门姻亲在,他们也能留一条后路。”
“没错。”阿诺德元帅肯定了他的想法,“奥顿家缺军功,更缺能调动军团的实权将领。娶你,就是为了得到你手中的军团,得到我的支持,增加自己在二皇子阵营的分量。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也很重要,他们都想利用你。但你要记住,你是军雌,军雌的原则就是胜利。不要被家族内斗和私虫感情绊住手脚。你要做的,是成为最锋利的刀,而不是任虫摆布的棋子。”
元帅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首都星的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具体怎么做,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是,老师。”伊瑟沉声应道。
通讯切断,光屏暗下,电话亭里重归寂静。
伊瑟在原地伫立良久,才转身推门离开。
老师的话让他更加确定了,帝都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凶险。虽然不知道亚历克斯的具体谋划,但是以亚历克斯的性格,定会趁此乱局豪赌一把,以图攫取更多权力。
不行,太危险了。
必须尽快把塞尔斯救出来,离亚历克斯越远越好。
就在伊瑟即将走出这片区域时,一阵刺耳的喧闹从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里传了出来。
“他雌的,一个雄虫,穿得这么风骚来这种地方晃悠!不就是为了勾引我们吗?!”
“瞧这细皮嫩肉的,啧啧,这要是卖到黑市去,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子了!”
一个更猥琐的声音响起,带着令虫作呕的黏腻感:“嘿嘿,卖之前,不如先让哥几个尝尝鲜,爽一爽……”
伊瑟眉头紧锁,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几句污言秽语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于是他改变了主意,面无表情地拐进巷子里。
巷子尽头,三个身形高大的雌虫,正将一个跌坐在地上的身影团团围住,不断逼近,发出嘿嘿□□。
伊瑟没兴趣跟他们废话。
他几步上前,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探出双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扼住了离他最近的两个雌虫的后颈。
那两个还在□□的雌虫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虫就被提离了地面,发出惊怒的喊声。
下一秒,伊瑟双臂发力,将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雌虫哼都没哼一声,双双倒地,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那个雌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骚雌,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冲伊瑟的面门而来。
伊瑟只是侧了下身,就轻描淡写地躲过了这毫无章法的一拳。
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反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粗壮的脖颈上。
那雌虫的怒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往上一翻,高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被伊瑟嫌弃地一脚踢开。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伊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地上那个一直抱着头瑟瑟发抖的雄虫。
“起来吧,没事了。”他的声音冷硬,带着军雌惯有的命令口吻。
那雄虫似乎被吓傻了,身体还在小幅度地颤抖,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昏暗光线下时,伊瑟微微一愣。
有点眼熟。
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虫。
一头雪白得近乎透明的短发,连睫毛都是雪色的,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大得有些离奇。他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身形极度瘦削,嶙峋的骨骼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显露出来,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病态而锋利的美感。
此刻,他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配上那张脸,竟有种雪地染血的破碎之美。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用那双过大的、带着神经质焦虑感的眼睛望着伊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伊瑟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问道:“自己能走吗?”
“能,能的。”雄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因为腿软再次跌坐回去。他怯生生地看了伊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真的……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今天……”
“以后少来这种地方。”伊瑟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走,“如果实在没地方去,就打雄保会的求助电话,他们会提供庇护。”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之后,那只被他救下的“可怜”雄虫慢慢直起了腰。
先前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怯懦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揩去唇角血渍,望着伊瑟远去的方向,不满地轻啧一声。
“……真是没有绅士风度,竟将我这只柔弱无助又美貌的雄虫独自丢在这儿,也不怕我再次遇到坏虫。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就跟他那死老师一样。”
几名雌虫自暗处悄然走近,向他躬身抚胸,姿态恭敬:“圣子殿下。”
其中一虫双手呈上一封烫金请柬。他接过来,夹在指间随意一瞥,唇角随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走吧。”他转身,在侍从无声的簇拥下朝巷外走去,“五皇子的假面舞会……这么热闹的一出好戏,我们可不能错过。”
至于伊瑟·兰开斯特?
呵,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