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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4

作者:菜菜满天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第71章 戏谑、混乱


    “啊,好无聊啊。”


    约书亚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整只虫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座椅里,指尖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海兹尔小声聊天。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另一边。那只叫克劳德的雌虫还跟块木头似的杵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加兰,那视线炽热得几乎要将虫融化。


    而加兰则目不斜视,姿态优雅,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只殷勤至极的雌虫,而是一团空气。


    约书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身子往右一歪,整个虫几乎贴在了加兰身上,用一种既亲昵又恰好能让旁边听见的音量,笑意盈盈地在加兰耳边道:“加兰,这里闷死了,陪我去趟盥洗室,透透气?”


    加兰侧过脸,金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配合地嗯了一声。


    两虫作势就要起身。一旁的克劳德见状,下意识便要跟着站起来。


    “哎呀,”约书亚却抢先一步抬手,笑盈盈地阻止了他,“我们雄虫要去解决一点‘私事’,你们雌虫就不用这么尽职尽责,非要‘贴身护卫’了吧?”


    他朝克劳德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调侃笑容,开玩笑道:“怎么,还怕我们偷偷溜了不成?”


    克劳德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有些窘迫,耳根都烧红了。海兹尔倒是反应机敏,立刻笑嘻嘻地打圆场,还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那你们可一定要快点回来呀。说好的联系方式还没交换呢。”


    “放心,一定一定!”约书亚朗声笑着应下,手臂已经熟门熟路地揽上加兰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大摇大摆地朝厅外走去。


    直到两虫彻底走出拍卖场,将那些或炽热或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身后,约书亚搭在加兰肩上的手臂才松了劲。


    他长舒一口气,对着加兰打趣:“看不出来,你这张冰块脸还挺招蜂引蝶的。”


    加兰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把我拖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这不是看你快被那只雌虫的眼神给活吞了,才特意救你出来放风吗?你可不要不识好虫心。”约书亚故作委屈,随即又换上兴致勃勃的八卦神情,“对了,那只斯图尔特家的雌虫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对你这么锲而不舍?”


    “不过是家族世交罢了。”加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小时候见过几次,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约书亚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容暧昧,“我可不信。那家伙的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你这艳福不浅啊。”


    加兰停下脚步,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金眸静静地看着他。


    约书亚脸上的浪笑瞬间收敛,表情一肃,抬手就往自己嘴上轻轻打了一下,义正辞严道:“岂有此理!区区斯图尔特家的雌虫,竟敢觊觎我们加兰的美色,试图染指我们圣洁的高岭之花,简直罪不容诛!”


    加兰冷哼一声,扭头继续往前走。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心想: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自己去打听吗?这些世家贵族,最爱搞什么指腹为婚、竹马竹马那一套,指不定这里面就藏着段“佳话”呢。


    嗯……待会儿就去找海兹尔打听打听。看他那机灵样,想必很乐意告诉我。


    不知不觉,两虫已走到了宴会厅外的湖边长廊,冰凉的夜风卷着金色花瓣拂面而来,带来阵阵馨香。四下无虫,气氛也随之沉静下来。


    约书亚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严肃了几分:“赫尔曼……他那边真的能搞定吗?我还是不太放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加兰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了,你向来是最相信他的那个。”约书亚叹道。


    他知道加兰说得对,赫尔曼总是这样,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可大皇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那是一头真正的猛兽。就算赫尔曼再怎么聪明,那也是在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正思索间,一个戴着精致面具的雌虫注意到了他们,见是两个雄虫独处,立刻眼睛一亮,端着酒杯就款款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约书亚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这位阁下,雄虫之间喝酒多没意思,需要我陪您吗?”


    约书亚立刻换上了那副招牌的、多情又散漫的笑容,漂亮的紫眸弯起,像盛满了蜜糖:“美丽的雌虫主动邀约,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可惜,今晚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做点‘快乐的事情’了。”


    他话说得轻佻,眼神却很干净,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划清了界限。


    那雌虫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纠缠,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开。


    “轻浮。”加兰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亲爱的,这叫个虫魅力。”约书亚冲他眨眨眼睛,“你要透过我这美丽动虫的外表,看见我真诚善良的内心。”


    加兰叹了口气,真诚道:“如果认识你之前,就知道你是这副德性,我绝不会与你深交。”


    约书亚立刻表情夸张地捧住心口,柔若无骨地往后退了几步,作受伤状:“你好狠的心啊!那现在呢?后悔了吗?”


    加兰瞥他一眼,淡淡道:“都成为朋友了,还能怎么办?后悔也来不及了。”


    “嘿嘿!”约书亚瞬间满血复活,笑嘻嘻地凑过去,作势就要撅起嘴巴亲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我的好朋友~”


    加兰冷哼一声,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用力地把他傻笑着的脸推开,“离我远点。我不喜欢别的虫碰我。”


    “我知道你不能碰雌虫,一碰就要死。”约书亚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嘟囔道,“可我是雄虫啊,亲一下又不会死!不要这么小气嘛,太伤人家的心了~”


    加兰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插科打诨,化解心中对赫尔曼的担忧,便不再理会他的胡闹,转而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约书亚神色一正,肃然道:“等赫尔曼一出来,我们就走。”


    加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海兹尔略带急促的声音:“约书亚阁下!加兰阁下!原来你们在这里。”


    两虫回头,只见海兹尔小跑着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可算找到你们了!克劳德还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等着你们呢。”


    约书亚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哟,这不是我们的小探子吗?这么火急火燎的,是又有什么新情报要汇报吗?”


    海兹尔被他逗笑了,连忙道:“是拍卖会的压轴马上就要上了!听说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再不过去可就真的错过啦!”


    约书亚和加兰对视一眼。


    “那就走吧。”加兰率先开口,转身向拍卖场的方向走去。


    约书亚耸耸肩,与海兹尔一同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回到拍卖场,刚一落座,就明显感觉到场内的空气发生了变化,气氛比先前更加热烈、紧绷。所有虫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前方,专注而兴奋。加兰和约书亚也随之望去。


    拍卖师正站在台上,声音高亢地介绍着新的拍品:“……名为‘创生之露’。据说可以促进虫族再度进化,补全基因缺陷,抚平精神暴动,治愈一切创伤!是难得一见的神药,更是虫神的恩赐!”


    他的手臂猛然指向展台中央。


    只见聚光灯下,一支修长透明的玻璃瓶静立于墨黑天鹅绒底座之上,瓶中盛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照射下,液体内部仿佛一片微缩星云在缓缓旋转,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流转,散发出幽微的荧光,美得令虫心悸。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宣布道:


    “起拍价——一亿星币!”


    “嗡——”


    场下不可避免地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兴奋的骚动。


    许多虫明显被勾起了强烈的兴趣,他们一面维持着体面的礼仪性鼓掌,一面按捺不住地侧目探寻,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阁下居然如此慷慨地捐赠了如此秘宝。


    然后,一个身影自后排的阴影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只雄虫。


    身材高挑,十分瘦削,一头罕见的雪白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光,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纯白礼服,脸上却戴着一副繁复华丽的黑色面具,面具上点缀着漆黑的羽毛和宝石,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他微微一笑,更显鬼气森然。


    在场无虫认得他。


    但如果伊瑟在此,就会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万众瞩目的神秘雄虫,竟是他不久前才在黑街小巷里救下的,那只差点被凌辱的可怜雄虫。


    雄虫无视了那些汇集在他身上的、混杂着探究与惊疑的目光,口中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轻快地踏过长长的过道,径直登上了拍卖台。


    未等惊愕的拍卖师有所反应,他就伸出手,用一种优雅却不容抗拒的姿态,取走了对方手中紧握的话筒。


    “大家晚上好呀~”


    一个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希尔,来自某个不……知名的小星球。今天能站在这里,实在荣幸,所以我也给首都星的各位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至于惊喜是什么呢?我想大家都已经发现了。”名为希尔的雄虫不顾拍卖师的阻止,随意地拿起拍卖台上的“创生之露”,而后将那支小小的玻璃瓶捏在手中,对着全场展示,“就是这个漂亮的小东西。”


    他用一种咏叹般的调子,缓缓道来:“诸位想必都听过它的传说。在时间的源头,最古老的纪元,亿万虫族侍奉着同一位母亲,祂是我们血脉的起点,亦是灵魂的归宿。祂——就是原初虫母。而这‘创生之露’,便是自祂圣体上凝结滴落的生命之液,亦是虫族起源的原点。”


    “它源于始祖,所以能控制基因的定向分化,重塑基因序列。这意味着,它可以治愈虫族一切已知与未知的疾病,能让最孱弱的幼虫蜕变为最完美的战士;它能抚平精神海最狂暴的波澜,弥合一切创伤……它可以做到一切你想或想不到的事情,它不是奇迹的造物,它——就是奇迹本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虫心的魔力,将在场的每一只虫都拉入了他所描绘的,那个属于远古神话时代的幻梦之中。


    就在所有虫都屏息凝神,为这失落的至高秘宝而心潮澎湃之际,希尔话锋一转,轻笑出声。


    “……只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仿若事不关己的惋惜,“那样的神话,早已随着原初虫母的逝去而终结了。”


    他摊了摊手,笑容扩大,“所以,我手上的这个,当然只是一个仿品啦。”


    全场哗然。


    然而,不等任何虫从这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希尔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别担心,就算只是仿品,它的功效……也相当了不起呢。”


    场内的骚动戛然而止,无数道视线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希尔身上。


    尽管这位雄虫的言谈举止疯癫怪诞,引得众虫心生疑窦,但碍于他雄虫的尊贵身份,竟无一敢上前制止。


    于是,众虫只得按捺住惊异,静静聆听他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


    约书亚和加兰皱起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诸位,你们难道就从未想过吗?”


    希尔的声音通过扩音在寂静的拍卖厅中回荡,带着一种空灵而诡异的质感,仿佛不是通过话筒,而是直接在每个虫的脑海中响起。


    “自从我们虫族离开了原初虫母的怀抱,踏上独自流浪宇宙的孤独旅程,我们便永远地迷失了方向。然而,也正是在这无尽的迷茫中,名为‘自我’的脆弱火花得以点燃。这火花带来了独立的意志,带来智慧的思考,也带来了永恒的拷问:我们是谁?虫族的本质,究竟又为何物?”


    “我曾长久地思索这个问题,”希尔猛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宇宙,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如潮水般褪去,眼底骤然点燃某种近乎癫狂的灼灼神采,“直到那一天,我终于窥见了真理!”


    希尔亢奋地高举手臂,大声欢呼道:


    “虫族,即是战争!是征服!是死亡!亦是繁衍!我们之所以永无止境地繁衍,正是为了将新生的亿万同胞化为战争的洪流,去吞噬、去征服这个宇宙!战争带来掠夺,掠夺维系生存,生存导向繁衍,而繁衍……则为了更伟大的战争!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个体的虫死去了,但是群体的意志会不断地在新的虫身上延续传承下去!这便是虫族的宿命!”


    “唯有这样一条道路,才能真正指向虫族的本质,指向我们灵魂的最终归宿。唯有踏上这条血与火的道路,我们才能最终回归原初虫母永恒黑暗的温暖怀抱,获得真正的救赎和解脱!”


    台下,一片死寂。


    随即,死寂被一阵更深层的骚动所打破。


    不安、惊异、困惑,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恐惧,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对了,我还有个好东西要介绍给大家。”


    希尔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盛着梦幻般的粉色液体。


    他将瓶子举高,向全场示意,语调重新变得轻快,如同一个孩童在展示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此物名为‘梦幻之露’。它和创生之露不一样,据说它能激发所有虫族最深处、最原始的本能。但如果把两者混合在一起的话……”


    希尔将两个玻璃瓶高高举起,一瓶是象征着生命起源的清澈蔚蓝,一瓶是荡漾着魅惑旖旎的妖冶粉红。两种不同的液体在灯光下流动摇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他痴痴地凝视着它们,嘴角蕴含着诡异的笑意:“……就会产生非常、非常有趣的效果。”


    坐在最中央包厢的五皇子心中突然浮现出强烈的不安感。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挥开跪在他脚边的雌君,厉声道:“拦住他!快!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训练有素的皇室卫队如黑色潮水般从会场各处的阴影中涌现,以惊虫的速度扑向拍卖台。


    然而,为时已晚。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只让一个虫享用,那多没意思啊。”


    希尔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含笑道:“不如……请大家一起尝尝?让我们共赴极乐,地上天国,虫间乐园。”


    下一秒,他松开手。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会场里突兀响起。


    玻璃管在光洁的舞台上摔得粉碎,淡蓝和粉红的液体在碰撞的刹那完美交融,没有溅落一滴,而是瞬间升腾、汽化,化作一团拥有生命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粉色浓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整个拍卖厅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会场所有的灯光猛地一闪,骤然熄灭。


    纯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全场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发出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黑暗降临的瞬间,一股甜腻迷幻的异香便蛮横地侵入鼻腔。


    约书亚心头一紧,立刻掩住口鼻,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邪火自小腹深处轰然炸开,燥热感沿着脊椎迅速上窜,瞬间点燃了每一根神经,直欲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身侧,加兰的呼吸陡然粗重,身体紧绷,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齿关磕碰发出咯咯的打战声。


    周围的黑暗里,无数雌虫的鞘翅因极度焦躁而高频摩擦,发出瘆虫的沙沙声。无数雄虫因极度紧张而应激抽搐,他们下意识地通过触角释放出无形的尖锐嘶鸣——那是最原始的恐惧与求救信号,而这更加剧了雌虫们的躁动,瞬间引爆了雌虫基因深处最强烈的保护欲与占有本能,将本就失控的场面推向更加狂乱的深渊。


    约书亚当机立断,拉着加兰的手毫不犹豫地就往外冲!


    逃!必须马上逃!


    绝不能落入任何一只雌虫手中!


    在这片被原始欲望点燃的黑暗丛林里,雄虫就是最显眼的火炬,会吸引所有失去理智的雌虫,像飞蛾扑火一样疯狂地扑过来。


    一旦被那些彻底失去理智的雌虫抓住,下场绝不是“共赴极乐”那么简单。


    那将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掠夺。他们会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撕碎、丢弃。


    就在此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虫。


    约书亚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思考,精神力在瞬间凝成一根最锋利的尖针,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的精神海!


    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在耳边响起,但那只手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


    “是我!别动手!”


    这个声音……是海兹尔?!


    约书亚的攻击猛地一顿,只听海兹尔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急促地说道:“快跟我走,我和哥哥带你们逃出去!”


    没时间犹豫了。留下是死路一条,跟他们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约书亚反手拉住加兰,几乎是将他整个虫都拽了起来,咬紧牙关跟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头扎进了混乱的狂潮中。


    黑暗中,甜腻妖冶的异香愈发浓郁。它悠然漂浮在浓重的血腥味和惨叫声之上,随波逐流,不断扩张,迅速蔓延,渗入骨髓,将虫心底最深处的黑暗本能彻底释放。


    所有的秩序与体面,早已在欲望的烈焰下化为灰烬。


    那些原本衣冠楚楚、举止优雅的上流虫们,此刻彻底撕下了文明的假面。他们褪去人形,显出狰狞的虫态本体。它们在黑暗中互相撕咬缠斗,锋利的节肢与坚硬的甲壳在碰撞中迸发出令虫牙酸的刮擦与闷响。而更多的虫则匍匐爬行于血腥的黑暗之中,口器开合间,发出尖锐而饥渴的嘶鸣:


    “雄虫……雄虫在哪里?!”


    “我闻到了!是雄虫的味道!”


    “抓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啊——!!!”


    尖叫声、嘶吼声、布料撕裂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某种令虫头皮发麻的、不断在各处响起的黏腻水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疯狂的地狱交响乐。


    约书亚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铺开,试图在混乱中找出一条生路。


    然而,在他的精神视野里,到处都是代表着欲望与暴戾的猩红光点。它们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疯狂地搜寻着猎物。


    而雄虫的精神力,就像黑夜里一盏盏明亮的灯,无比醒目。


    约书亚眼睁睁地看着离他最近的“灯”被潮水般汹涌的猩红光点一拥而上,迅速淹没。它没来得及挣扎几下,就迅速熄灭下去。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原本遍布整个拍卖会场的“灯”,以极快的速度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令虫绝望的黑暗以狂欢之姿,彻底占领了这片精神的旷野。


    这种癫狂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雄虫逼疯!


    “这边!”


    前方传来克劳德低沉的声音,他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硬生生在混乱的虫潮中劈出一条窄路。


    一只闪着寒光的手爪从斜刺里猛地伸出,目标直指加兰脆弱的后颈!


    克劳德头也没回,反手一肘向后悍然猛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一声雌虫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无声息。


    “他雌的,这帮家伙疯起来真不是虫!”约书亚在心里暗骂一句,脚下却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能感觉到,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将他们吞噬殆尽誓不罢休的疯狂。


    手臂上传来的拖拽感越来越重,加兰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几乎是被约书亚拖着在跑。


    “加兰,撑住!马上就出去了!”


    “我……我没事……”加兰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显然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抵抗着那源于本能、无法遏制的神经性战栗。


    四虫跌跌撞撞地冲出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是举办舞会的宴会厅,巨大的水晶灯还亮着,灯火通明。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约书亚的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窟之中。


    第82章 番外一(下) 与君初相识


    塞尔斯差一点就成功溜掉了。


    他已经悄悄绕到了宴会厅外侧的矮墙边,只要翻过去,就是通往海滩的小路。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只要翻出去了,今晚他们谁都别想再找到他。


    一想到这,塞尔斯的心跳不由快了起来。一股熟悉的兴奋在血液里窜动,像幼时得知明天要去野餐的前夜,欢喜激动得睡不着觉。


    宴会厅的繁华喧嚣被他远远抛在脑后,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回响。


    就在他双手扒住墙沿,正要发力跃起时,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塞尔斯!”


    是凯文。


    塞尔斯动作一顿,认命般地松开手,从墙上滑了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快步走来的养兄,面无表情。


    凯文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你跟我来!”


    他几乎是拖着塞尔斯,将他拽进一处更隐蔽的廊柱阴影里。这里足够偏僻幽静,不用担心谈话被厅内的客虫听见。


    “放手!”塞尔斯用力甩开凯文的手,揉着手腕上的红痕道:“你抓痛我了!”


    凯文却不管他的抱怨,低声怒道:“你又想跑到哪里去?雄父让你招待客虫,你倒好,直接玩消失!”


    塞尔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一脸的无所谓。


    凯文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已经不是幼崽了,塞尔斯!今天是你的成年礼,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听话一点?!我们这么多虫忙前忙后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塞尔嗤笑一声,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可没要求你们办这个。至于你们为什么要办成年礼?无非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罢了。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已经很努力地忍耐、配合你们演戏了,还要怎么样?”


    凯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换上温和的口吻试图劝他:“塞尔斯,我知道你不想结婚。但你是雄虫,还是A级,婚姻对你而言是迟早的事,早些选定合适的对象有什么不好?”


    “这个社会绝不会容许一只健康的高等雄虫长期单身。雄虫太稀少了,多少精神海濒临崩溃的雌虫,都在等着雄虫的精神抚慰来救命!你生来享有尊荣,就必须承担对应的责任。”


    他顿了顿,再接再厉道:“况且,雄虫结婚有什么不好?一旦匹配成功,你将合法拥有你雌君的一切——他的财富、地位、荣耀、忠诚,甚至他的生命,都将为你服务。”


    “如果你不喜欢他,大可以多纳几个合你心意的雌侍、雌奴。婚姻不会束缚你,更不耽误你寻欢作乐、享受生活,反而能让你过上绝大多数虫梦寐以求的、无忧无虑的奢华生活。这有什么不好?何乐而不为?”


    还有一句话,堵在凯文喉咙里,没有脱口而出:而且你又不是雌虫!雌虫抗拒婚姻,还可以理解。但你可是雄虫啊,是婚姻的既得利益者啊!


    “然后呢?”塞尔斯淡淡地反问道,“我就过上了路西安那样的生活?周旋在不同的雌虫之间,用婚姻和身体编织一张利益的大网,住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直到老死?说真的,凯文,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你觉得我会稀罕这些吗?这是你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啊!”凯文似乎被塞尔斯的态度激怒了,忍不住大声道。


    “我说过了啊!我说过无数次了啊!我想要的是自由,自由,自由!是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不是这些!”


    塞尔斯的声音比他更大,怒视着凯文,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自由?”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大眼睛道:“塞尔斯,你是一只雄虫,一只A级雄虫!你生来就背负着责任!你以为你的‘自由’是什么?是无视一切,随心所欲的自由吗?那我可以告诉你,雄虫是没有自由的!”


    “还有,你对雄父那是什么态度!是谁在负担你和你雌父的生活?没有雄父,你以为你雌父还能活到现在吗?你以为你还能过上现在这样优渥的生活吗?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跟我大谈特谈你的‘自由’吗?!”


    “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谁带给你的?塞尔斯,做虫不能这样忘恩负义!你对得起雄父对你的付出吗?!”


    塞尔斯呼吸一滞,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没有真正逃跑,不是吗?我留下来了,忍受这些宴会,忍受那些打量货物一样的目光,忍受路西安的一切安排……我一直在忍。”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眼神依然倔强:“我很感激路西安收留了我雌父和我,也承认我欠希德家的。但是,感激就一定得用我的身体和未来去偿还吗?难道就没有别的方式吗?”


    “天真。”凯文冷冷吐出两个字,像在审判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塞尔斯,你已经不是幼崽了。你真的以为,除了联姻、精神抚慰和生育,雄虫还有别的价值吗?这个社会需要的,就只是雄虫的这些作用而已。其他的,雌虫都可以做,而且做得更好。抛去这些,雄虫……一文不值。”


    说完后,凯文就后悔了。


    话说得太直接了,也许会激起塞尔斯更强烈的逆反心理。这并非他的本意。


    然而塞尔斯并未动怒。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凯文。


    夜色中,他的眼神澄澈得近乎凛冽,似乎要看进虫的心里去,轻声道:“看,这才是你们的真实想法。”


    凯文沉默了。


    夜风穿过廊柱,拂动他们的发梢与衣角,带起细微的窸窣声。他们在沉默中对峙着,互不退让。


    片刻后,凯文像是放弃了伪装,终于承认道:“是。雄虫最大的价值,就是待在家里,抚慰那些努力工作、身心疲惫的雌虫。然后,为帝国的未来诞育健康优秀的后代。”


    “你们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工作,生来就是为了被宠爱、被供养的。雌虫会为你们处理好一切,给你们最舒适的生活,让你们尽情享受。这样的命运……不好吗?多少雌虫终其一生,都得不到这些。”


    “也许吧。”塞尔斯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奇异地稳定了下来,“对很多雄虫来说,或许是很好的。但……我不喜欢。”


    他抬起头,直视着凯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是一种凯文从未见过的,清澈而痛苦的光芒。


    “凯文,你知道吗?在雄虫学校,我的所有课业成绩都是第一名。教我古代语言的老师曾私下对我说,我有很好的天赋和理解力,如果生在古代,或许能成为一名学者……他们都说,让我好好坚持下去,一定要认真读书,未来也许能做个不一样的雄虫。”


    凯文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塞尔斯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这些‘第一名’,放在雌虫里也许平平无奇,甚至只是中下游水平。但是,凯文,这已经是我在雄虫学校里,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知识’的东西了。这是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才能取得的东西。”


    “我所处的这个环境,注定了我没办法接受到你们雌虫所受的教育。雄虫学校不教物理和数学,它只教音乐和艺术鉴赏;不教体能训练和野外生存,只教交际舞步和仪态礼仪;不教宇宙学和星球生态学,只教绘画和插花;不教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和社会学,只教美容、烘焙、服装搭配和如何调教雌虫……”


    “我不想学那些!我也想像雌虫一样,能够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知识和专业。我也想变得强大起来,能够靠自己堂堂正正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都趴在雌虫身上吸血当寄生虫!我想要自己的立足之地,想拥有选择的权力——这也有错吗?!”


    塞尔斯越说越激动,凯文皱眉阻止他道:“小声点!你想让所有的客虫都听见吗?!”


    塞尔斯闻言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不肯再看他。


    “你的想法没错。但那是雌虫的想法,不应该是雄虫的。”凯文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痛,只得耐下性子继续劝道。


    “雄虫生来柔弱,天性就是渴望被照顾,被呵护,被宠爱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抗拒自己的天性,做个与众不同的雄虫呢?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雄虫一样安分一点呢?”


    “雄虫不是天生这样的,”塞尔斯忍不住喊了出来,“雄虫是被培养成这样的!”


    “塞尔斯,”凯文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严肃,“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社会的运转规则远比你想象的残酷现实,你根本不懂。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别再胡思乱想了,安安稳稳依靠雌虫不好吗?随便你怎么虐待、欺负雌虫,我向你保证,他们都会听话的。你也听话一点,好不好?我们是家虫,难道我们会害你吗?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塞尔斯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眼眶通红,颤抖着大喊道:“如果真是为我好,就好好听听我在说什么啊!我说了,我不想!我不喜欢!我不要!为什么你们就是永远都听不懂呢?!”


    “我只是想要公平而已!这很难吗?!雄虫也好,雌虫也好,大家不都是虫吗?为什么我一定要去虐待雌虫,为什么我一定要去依附雌虫?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吗?!”


    泪水终于挣脱控制,滚落下来,他却倔强地不肯擦拭:


    “我再说一遍,我和雌父欠希德家族的,我会还!用我自己的方式!但别再拿‘为我好’来绑架我!那些是你们认定的‘好’,不是我的!我要按自己的想法而活!就算最后不得好死,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吼完最后一句,他再也不看凯文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塞尔斯!”


    凯文下意识想追,肩头却忽地一沉。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


    凯文心头一跳,倏然回头。路西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神态平静,辨不出究竟听到了多少。


    “……雄父。”凯文低下头,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嗯。”路西安应得淡然,目光依旧落在塞尔斯消失的方向。


    凯文有些忐忑,“塞尔斯他还小,不懂事……我会再找机会劝劝他。您别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路西安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哪个年轻的虫没经历过这一步?叛逆,不服,顶撞,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这再正常不过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悠然道:“我年轻时也这样。直到后来结结实实吃了一顿教训,才慢慢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接受了自己该有的命运。有时候啊,虫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认命的。”


    凯文一怔,难以将眼前永远从容优雅、精于算计的雄父,和“叛逆”二字联系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路西安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很简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他不是说什么样的结果都愿意接受吗?那就去试一下好了。”


    “去告诉家里所有虫,今天晚上,无论塞尔斯遇到什么事情,发出怎样的声音,都当作没看见、没听见。明白了吗?”


    凯文瞳孔微缩,一股寒意混着困惑窜上脊背,但多年服从的习惯让他低下头:“……是,雄父。”


    另一边,塞尔斯一口气跑出了很远,胸口那团烧得他快要炸开的火,才在夜风中渐渐平息。


    夜风吹在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靠在庭院的一棵古树下,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默默对自己道:冷静下来,塞尔斯,你要冷静下来。


    别虫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不理解就不理解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早就习惯当个寂寞的怪胎了。


    所以,不要屈服,不要动摇,不要输给他们。


    塞尔斯胡乱抹了把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不能指望别虫主动改变,那就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用行动向他们证明,雄虫也可以独立生存!


    他会自己好好努力,用功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


    他认真盘算过了。


    雄虫成年后如果不及时结婚,就要交一笔巨额单身税。路西安是肯定不会帮他交的,但是他可以自己赚钱自己交。


    只要考上帝国大学的医学院,就能拿到一笔数量可观的奖学金和生活补贴。实在不行,还有针对雄虫学生的无息助学贷款,毕业后慢慢还就是。


    而且毕业后,他可以去做雄虫精神治疗师。这个职业因其稀缺,工资非常高,如果随军的话,工资会更高,一年赚个一千万星币都没有问题。


    交完税后,他的收入也足以覆盖他和雌父的生活成本。到时候,他就在外面租个小房子,把雌父接出来照顾。至于欠路西安的,他会想办法一点一点还清。


    塞尔斯握紧了拳头,甚至开始畅想更遥远的未来。


    如果运气好,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雌虫,那就结婚。但他只要他一个,他厌恶那种被众多雌虫包围的生活。


    既然他自己渴望公平,那他也要给予对方同等的公平。


    他怎么爱自己,就要怎么去爱对方。


    互相尊重,互相扶持,携手一生,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但如果遇不到合适的,那就不结了。


    虫生广阔,并非只有婚姻一条路。独自生活,也可以充实而快乐。


    想到这里,塞尔斯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轻快。


    未来依然布满未知的迷雾,令虫有些不安,却也像一场即将启程的冒险,让他跃跃欲试。


    我能做到吗?


    不,我必须做到。


    塞尔斯下定决心,对自己许诺,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他都会坚持下去。


    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反而点燃了少年特有的、近乎无畏的激情。


    一切都是未知,也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他相信,凭借努力与坚持,一定能够为自己奋斗出一个理想的未来。


    塞尔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起初有些生涩,随即变得越来越坦然,越来越明亮,充满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的笃定与乐观。


    海风忽起,吹来阵阵咸腥的水汽与凉意,身后的大树沙沙作响,枝叶在夜色中温柔而模糊地晃动,几片绿叶悄然飘落。


    塞尔斯猛然想起与亚瑟的约定——


    糟糕了,要赶不上了!


    如果失约的话,亚瑟那个小家伙一定会撅起嘴巴,拽着他的衣角念叨上好半天。


    塞尔斯无奈地笑了下,他看了一眼海滩的方向,决定抄近路。


    那是一条穿过废弃花园的幽暗小径,平时很少有虫走,但是塞尔斯却再熟悉不过。


    为了赶时间,他毫不犹豫地快步拐了进去。


    夜色浓稠,小路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就在他跑过一段被高大灌木丛遮蔽的转弯处时——


    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塞尔斯连袭击者的影子都没看清,喉咙里刚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塞尔斯从一片昏沉中挣扎着醒来。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传来织物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身体与冰凉空气直接接触,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塞尔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一片温暖就覆盖了上来。他习惯性地接受了这份细心的照料,可下一秒,一个念头像冰锥般猛地刺入他混沌的脑海中——


    这里是哪里?照顾他的又是谁?


    塞尔斯猛地睁开双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见一个高大的阴影站在他床前,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犹如实质,带着滚烫的、令虫战栗的侵略性。


    塞尔斯瞳孔骤缩,就要喊叫,但下一秒,黑影猛地扑了上来。


    身下的床垫猛地一沉,一具沉重滚烫的躯体覆了上来,将他死死压住。


    “滚、滚开!”


    塞尔斯挣脱对方的手,嘶哑地喊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放开我!你是谁?!”


    “救命啊——!来虫啊——!!”


    他开始拼命挣扎,拳打脚踢,胡乱地捶打着对方宽阔紧绷的后背,像是砸在石头上一样,只换来一声闷哼。


    他用尽全力呼救,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又破碎,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又无力地落下。


    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整个庄园的虫,在这一夜之间,全都聋了。


    黑暗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身上那只雌虫粗重滚烫的喘息声


    第83章 番外一(下下) 与君初相识


    和那愈发凶狠激烈的动作,以及自己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没有虫来帮他,没有虫来救他。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还在畅想未来,为将来的发展认真地做着打算;他明明马上就要去见亚瑟,和他一起看最漂亮的烟花;他明明是在最安全的庄园里,享受着最高级别的雄虫安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塞尔斯彻底绝望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砰——”


    遥远的海面上,今夜第一簇盛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开,以庆祝塞尔斯的成年礼。


    绚烂的光芒瞬间撕裂黑暗,照亮了整个房间。


    光影摇曳中,塞尔斯终于看清了身上那只雌虫的脸。


    银色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一张因为意乱情迷而布满潮红,却依旧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


    居然是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塞尔斯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怎么会是他?那个即将和皇室联姻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会在做这种事?


    塞尔斯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的抗拒和心理的冲击让他几乎崩溃。


    第84章 番外一(下下下) 与君初相识……


    眼前的亚历克斯双目赤红,神情是一种完全沉溺的、近乎狂乱的迷醉,显然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不断地起伏,皮肤之下隐约浮现出不受控制的虫化痕迹,深蓝的鳞片在烟花明灭的光中一闪而过,折射出冰冷绚丽的幽光。


    塞尔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不正常的炙热,以及偶尔擦过皮肤的、属于虫类最原始的冰凉鳞甲和坚硬骨刺。


    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他。


    亚历克斯被下药了!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


    塞尔斯死寂绝望的心中,忽地浮现出一丝侥幸,或许……或许还有机会!


    如果能唤回他的一丝理智,也许就能让这一切停下来!


    “亚历克斯少将,你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你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还记得吗?你的婚约!和皇室的婚约!”


    “呜!不要、不要再动了!”


    “……停下!求你快停下!”


    “快点清醒过来啊!”


    塞尔斯咬紧牙关,拼命地叫喊着,试图唤醒亚历克斯的神智,但是却无济于事。


    一切语言都是徒劳。亚历克斯像是沉溺在最深最甜的毒酒里,对他的呼喊与抗拒置若罔闻,动作甚至因他的挣扎而变得更加凶狠、更具掠夺性。


    那点侥幸的火苗,被更深沉的绝望彻底浇灭。


    塞尔斯一边哭一边努力反抗,但是没有丝毫作用,反而把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亚历克斯像失控的野兽一样,猩红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整个虫剥皮拆骨吞进肚子里。


    青涩的塞尔斯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只能无助地颤抖。


    塞尔斯开始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这具充满耻辱的,只能在雌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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