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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落户雒阳

作者:啾天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管事眼皮跳了跳,目光从红玉面颊上刮过,扫了眼瞪大眼睛颇为不自在的阿正,又刺向始终沉默不言的张辽:“哪里来的穷乏户,没有钱还敢买西二街中段的房子。”


    ——不是,看我作甚!


    张辽感觉有点委屈。张辽祖上是“马邑之谋”的发起者聂壹,因避怨而改姓就足以见得家族过去因此遭遇挫折颇多,并非什么累世官宦、稳如泰山的门阀。后来因“武力过人”被丁原召为从事,这一点上与吕布十分相像,这也是他愿意多亲近吕布的缘由,很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当然,在当下文贵武贱的风气影响下,士人文官对他们也是一视同仁的看低,张辽原先也想要与士人拉近关系,但往往失败收场的同时还会被讽刺几句“效颦风雅”,故而张辽十分排斥与这些个士族打交道。


    此刻被士族家仆大骂“穷乏”,张辽心中却意外地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同。别说是士族了,就是市井小民,一百钱的猪肉你说你给四十文,对面没把杀猪刀砸在你面前都算他善良人格顶号了。


    “这样敞亮有文气的房子十万两自然已是优惠中的优惠......”红玉声音柔柔的,脸上也挂着笑,软乎得惹人怜爱。


    看她这样夸赞这院子,李管事绷直的脊背到底放松了一些,轻哼了一声算是同意这个说法。


    没成想红玉继续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用十万钱买下这院子的,中间所差六万钱实则是平安钱。”


    平安钱?李管事的目光再一次移到张辽身上,这高大男子腰挂佩剑,虽然长相文雅但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凶意,他开始懊悔自己怎么就一个人来此,若是真发生个好歹,自己这条命还有没有?虽然心里打鼓,李管事也知道这个时候若自己退缩便真叫人有机可乘,故而硬着头皮拱了拱手:“不知娘子是何意思?”


    张辽也有些打鼓,他的剑虽利,但基本的道德观念还是有的,若真是出现了自己想象中的情节,到底是恪守底线,还是帮忙孤身弱女?他不禁在脑中哀嚎,奉先啊奉先,该回孟津的不是你啊!


    两人在心里打架子鼓的事,红玉毫不知情,靠近半步压低声音,张口就给出了一个很难拒绝条件:


    “荀彧大人出身颍川荀氏,品行端正、威望极高,年纪轻轻就举孝廉为官,听闻有‘王佐之才’,如今董侯刚入洛阳、少帝刚回禁中,正是用人之际,荀彧大人若留在洛阳,定能为董侯、为少帝做出巨大贡献。可惜董侯刚入洛阳,还未休整齐全,一时忽略大人也是情理之中。恰好家父在董侯面前相当能说得上话,向董侯举荐一二也就是张张嘴的事。”


    张辽靠的近,一大段话如连珠般清脆入耳,微微张了张嘴,又赶忙紧紧闭了起来。他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荀彧是什么人,他好似没怎么听过?有“王佐之才”?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一些。还有奉先何时认识的董侯?能在董侯面前说得上话?还是相当能说得上话?这么大的谎真是能说的吗?


    李管事更是浑身一僵,一早主人便将贩卖屋产的事情吩咐了下来,虽然多的没听说,但看主人清点产业、细软的情形,确实一副要还家的模样。这小娘子话里的意思便是将主人高高捧起,让主人受到重用无法回乡。他回想着今晨西凉兵那粗蛮不堪的模样,又看看眼前颇具威武之像的张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只能道:“小人要回去问问主人才能做决断。”话语间已经压低了自己身份,没有一开始眼高于顶的气势。


    “拿上契书,我们随你一起去。”


    李管事无法,只能从案桌上拿起契书。


    只有阿正老实,站得稍远听不太清,紧张又担忧地跟在他们身后。


    荀彧住在城东官舍区,环境清幽,街道规整,城西较之有不小的差距,至少作为街道上唯一的牛车,红玉一行人显得格外显眼。等到了一处青砖垒砌的小院,李管事敲敲门,门里便先探出一个门房,又是那一套打量,落在牛车上时头往后仰了仰,显然是意外还有人驶牛车来拜访。两人嘀咕了几句,门关上了,李管事转过头安抚地笑了笑。


    门又打开,出来个清秀小子,李管事又同他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清秀小子进去,门关上了。李管事又转过头笑笑。红玉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再过一会儿,大门彻底打开,清秀小子走出来语气恭敬:“我家大人有请。”接着便将红玉、张辽二人请入内院,将阿正留在外院稍事休息。


    进了这宅院,红玉才不得不感叹,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不过一个两进的院落,却透着“规度严整、气韵清冷”,入门先是看见壁影,绕过后才是方正的前庭,地缘以青石板铺就,隙间生长出细密苔痕。进了正厅,陈设极简,东壁悬古琴,西壁立素屏风,上绘幽兰松墨苦香与庭院草木清气混合,一股子格调扑面而来。


    正中席坐后坐了一人,霜色广袖如云瀑,袖缘银线暗纹随动作流淌出杜若冷香。听到声音,他从竹简上抬起头,鸦青色发丝拂过线条清觉的侧颜,红玉最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眉似远山凝黛,眼如寒潭映星。似乎一眼就望到了人心里。


    荀彧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露出一个初雪融化般的笑容:“就是女郎看上了城西的院子?”


    他的唇生得极好,浅淡的颜色,连弧度都相当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巧妙地暗藏机锋,似红玉是那巧取豪夺之人。红玉被说得脸颊羞出些粉意,好在红玉敢这么干,嘴还是很硬的:“十万钱买下来,大人也不算亏。”买房钱是买房钱,平安钱是平安钱,这可不一样。


    “请女郎进来只是想问问,今日使家仆售屋不过二所,为何娘子认为吾需要交这平安钱。”荀彧自认是个颇有几分前瞻眼光的人,如今见董卓入京,他也只是做好准备,以免真要离京时过于仓促。但这才刚开始卖产业呢,凭什么就敢断定他是要离开洛阳,不是单纯卖了宅屋换其他产业。


    世家大族这样的投资可没少做。


    红玉也总不能说自己学过历史玩过游戏,知道你小子嗅觉灵敏,看到董卓入洛阳这架势就知道洛阳要乱。


    好在脸皮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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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面对这种情况,只需使出一招——


    “见到大人之前,只是胡乱猜测罢了。”


    这是相当无赖的一种打法了,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我只是猜你要走,但你把我请进来就说明我猜对了。


    荀彧在家中没少与人进行思想交流,或清谈或玄理辩论,在名士云集、清谈之风极盛的颍川郡也自有一番才名,此等堪称诡谲的辩法,荀彧还真没怎么遇到过。荀彧只是疑惑,既然这女郎能往这个方向去想,说明她对于当下雒阳的局势也有推算,这个推算至少方向与他是趋同的:“既然女郎能猜测雒阳将乱,又为何要在此处买宅屋?”


    “猜测只是猜测,未来未定,更何况......”红玉微微抬头,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里漾着涟漪,“......若雒阳乱就离开雒阳,天下乱又该如何?”


    荀彧的眼眸颤了颤,将手中竹简卷起放到桌面,缓缓坐直了身子。自他离开颍川到雒阳以来,官场的浑浊,派系的勾心斗角,党争的血雨腥风,所看到的一切都在将本就摇晃的汉朝推向一个风雨飘摇的所在。他与年长六岁的族侄荀攸多次谈到过雒阳的局势,都认为,若何进尚在,各路诸侯按计划驻军各处,还能形成以何大将军多方势力相抗下相对稳定的局势。


    然而何进身死,董卓趁机入京,三千西凉骑兵随行,其余西凉军队不日便将抵达。此人野心极大,掌握朝政,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此沉吟片刻后,荀彧答道:“天下乱,则当匡之;社稷危,则当扶之。少帝年幼,朝廷将只闻董侯之声耳。雒阳之乱,乃一城之祸;天下之乱,乃四海之忧。《易》有言:‘君子见几而作’,《孟子》曾记:‘孔子去鲁、子房避秦’。彧力有不逮,今所能为者,惟避雒阳之乱,实为存薪胆于灰烬,续汉祚于将倾也,但请女郎高抬贵手,成全在下。”


    荀彧这样的谋士待在雒阳,未来若归顺董卓,是为虎作伥损害汉室,若不归顺董卓,董卓可不会让他死得轻易又体面。这道理红玉明白,但荀彧这番话说下来,他是效仿先贤审时度势的汉室忠良,显得在这时候趁机敲诈勒索的红玉是那奸臣贼逆。


    红玉全然没把他暗暗的讽刺当回事,却还是佯装生气地阴阳了几句:“看来为了荀大人的汉——臣——忠——心——呢,小女子这六万钱是不收不行了,既如此快快请房侩进来,把这房契一并落实了吧。”


    红玉两只眼睛圆圆的似鹿眼一般,眼尾微微高于眼头带着几分狡黠,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瞪着,下面坠着两团红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荀彧忍不住笑了起来。


    定契并不简单,好在荀彧府上人不多却麻利,请了里长做见证,又请了左右邻居做了保人,再有阿正这个房侩做中介,在“十万钱”的房契上纷纷落下姓名。这个时代女子姓名乃是闺中密,不可轻易告人,因此红玉提笔只在买受人一行写下:“雒阳红氏女”。


    笔起,契成。


    红玉这个宫里逃出来的小小女官,到底落户雒阳,成了个有户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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