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太平间
深夜十二点半,市立医院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值夜班的护士林晓握着保温杯,脚步轻快地在三楼妇产科走廊里巡视。这是她轮值的第三个夜班,前两夜平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希望今晚也安静些。”她轻声自语,走到护士站准备坐下休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林晓抬头望去,电梯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灯光洒在金属内壁上。她皱了皱眉,也许是哪个病房的家属按了电梯又改变主意了?她走到电梯前,正打算按下关闭按钮,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下降:3...2...1...B1。
太平间就在B1层。
林晓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她摇摇头,试图驱散那些恐怖电影里的桥段。医院电梯时常会自动运行到各个楼层,这很正常。
回到护士站,她刚坐下准备记录巡查情况,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晓站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是通往楼梯间的方向。她拿起手电筒,慢慢走过去。
楼梯间门上的玻璃窗后一片漆黑。林晓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空无一人。她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楼梯扶手上——几滴水珠正顺着金属扶手缓缓流下。
林晓的呼吸一窒。外面在下雨,也许只是有人从外面进来...她试图说服自己,但心里清楚,医院的侧门早已上锁,而且楼梯间的窗户都是关闭的。
回到护士站,林晓试图集中精力整理病历,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她不时抬头张望,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凌晨两点,妇产科唯一的病人——一位待产的孕妇李女士按响了呼叫铃。林晓连忙赶到305病房。
“林护士,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李女士脸色苍白,一只手抚着隆起的腹部。
林晓微笑道:“可能是您太紧张了。我们这层楼今晚没有新生儿。”
“可是...声音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李女士的声音带着颤抖,“而且不止一个婴儿,像是有很多...很多婴儿在哭。”
林晓心中一惊,但表面仍保持着专业镇定:“可能是隔壁楼儿科传来的声音。您好好休息,我给您倒杯温水。”
安抚好李女士后,林晓回到护士站,却再也无法平静。她清楚地知道,儿科病房在另一栋楼,这么晚不可能有那么多婴儿同时哭闹。
凌晨三点,林晓决定去一楼药房取些安神药给李女士。她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从B1层缓缓上升。
当电梯门打开时,那股消毒水混合怪味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浓烈。林晓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下降过程中,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林晓紧紧抓住扶手,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3...2...1...电梯没有停,继续下降到了B1。
门开了。
外面是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太平间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冷白色的光芒。林晓急忙按下关门键,但电梯门毫无反应。
“有人在吗?”她试探着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没有回应。
林晓走出电梯,想检查一下是否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门。她刚踏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她猛地转身,电梯已经开始上升。
“等等!”她喊道,但为时已晚。
现在,她被独自留在了太平间所在的B1层。
林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楼梯间就在不远处,可以从那里走回楼上。
她朝着楼梯间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经过太平间时,她忍不住朝里面瞥了一眼。冷柜整齐排列,房间中央的不锈钢台上空无一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突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晓僵在原地,仔细聆听。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是从太平间深处传来的,像是冷柜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谁...谁在那里?”她颤抖着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林晓决定不再等待,快步朝楼梯间走去。就在她即将到达门口时,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她。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冲进楼梯间,拼命向上跑。一层,两层,直到推开三楼的门,重新回到妇产科走廊,她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护士站依然空无一人,走廊静得可怕。林晓靠在墙上平复呼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她奔跑时,身后的脚步声似乎始终与她保持相同的距离和节奏,就像在模仿她一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向护士站准备呼叫保安。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护士站的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褪色的蓝色婴儿手环,上面模糊地印着“2021.11.03”和一个已经看不清的名字。
林晓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她拿起手环,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一阵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林晓突然想起医院里流传的一个传闻:三年前,曾有一位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子在这里跳楼自杀,据说她当时已经怀有八个月身孕。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林晓决定不再独自一人,她走向305病房,想看看李女士是否安好。
推开病房门,李女士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夜。
“李女士,您怎么起来了?”林晓轻声问道。
李女士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常的光芒。“林护士,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叫我。”
“谁在叫您?”
“我的孩子们。”李女士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他们说这里好冷,想让我抱抱他们。”
林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慢慢靠近李女士,试图引导她回到床上。“您需要休息,我来陪您。”
突然,病房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只有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几乎同时,整层楼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凄厉。
林晓冲向门口,发现门无法打开。她转身想用病房电话求助,却看到李女士正缓缓掀起自己的病号服,露出圆鼓鼓的腹部。在微弱的光线下,林晓惊恐地看到,李女士的肚皮上浮现出无数小手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试图挣脱出来。
“他们想出来见你,林护士。”李女士的声音变成了两个重叠的声音,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则是稚嫩而诡异的童声,“你拿走了我的手环。”
林晓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手中的婴儿手环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她终于明白了——那个跳楼自杀的年轻女子,当年就是在这间305病房...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晓颤抖着说。
灯光突然恢复正常,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李女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林晓挣扎着爬起来检查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她的腹部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那些手印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也能打开了。
天亮后,交班的护士发现林晓脸色苍白地守在305病房外。李女士安然无恙,对昨晚发生的事毫无记忆。林晓没有提起夜间的经历,只是申请调到了门诊部,再也不愿值夜班。
然而,每到雨夜,医院里偶尔还是会有护士听到隐约的婴儿哭声。更奇怪的是,太平间的记录显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具无人认领的婴儿尸体莫名其妙地消失,又在几天后重新出现在冷柜中,身上多了一个褪色的蓝色手环。
而林晓始终保存着那个神秘的婴儿手环,她总感觉,这不会是结束。那个雨夜的选择,似乎将她与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联系在了一起,等待着下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再次开启那扇不应被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