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说今夜不宜睁眼
深夜加班,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工位底下有具尸体,凌晨三点会伸手抓你脚踝。”
我当是恶作剧,随手回怼:“让它爬出来帮我改PPT。”
凌晨2:59,脚踝突然一凉。
我僵着脖子低头——
那只惨白的手正捏着我明早要交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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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写字楼二十二层,只剩林薇这一角的灯还惨白地亮着。中央空调早已停止送风,密闭的办公区空气凝滞,混杂着灰尘、隔夜咖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电子元件发热后的焦糊味。键盘敲击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节奏,噼里啪啦,带着一种濒临散架的急促,映照着电脑屏幕冰冷的光,把她因缺乏睡眠而格外苍白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块。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雪花点。林薇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屏幕上那似乎永远也改不完的PPT。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扭曲着,仿佛有了生命,在无声地蠕动、嘲笑。明早九点,公司季度汇报,这份方案是重中之重,也是她连续第四天熬到凌晨的直接原因。颈椎和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胃里空荡荡的,却泛着一股酸涩的灼烧感。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半分。就在她放下杯子,指尖重新触向键盘的瞬间——
“嗡……”
放在鼠标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道幽蓝的光刺破了桌面的昏暗。不是工作群,不是上司的催命符,是一条来自完全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薇皱了皱眉,这年头,垃圾短信都这么不分时段了吗?她有些烦躁地划开屏幕。
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疲惫的神经:
“你工位底下有具尸体,凌晨三点会伸手抓你脚踝。”
没有标点符号的刻意省略,带来一种机械般的冷漠叙述感。字字清晰,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瞳里。
工位底下?尸体?凌晨三点?抓脚踝?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林薇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带来的些许寒意,随即被更汹涌的疲惫和烦躁盖过。又是哪个无聊同事的恶作剧?还是竞争对手的恐吓手段?试图让她心神不宁,无法完成方案?幼稚得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甚至懒得去细想号码来源。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带着一股发泄般的恶意,回了一句:
“让它爬出来帮我改PPT。”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和它所暗示的荒诞一同隔绝。视线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那些扭曲的文字似乎更令人烦躁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却总感觉后颈有些发凉,像是有微弱的、不存在的风拂过。
时间在枯燥的修改和渐增的头痛中缓慢爬行。周围太静了,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搏动,能听见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微的嗡鸣。办公室深处,似乎偶尔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金属热胀冷缩,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摇摇头,驱散这些无稽的联想。
但那条短信的影子,却固执地徘徊在意识边缘。工位底下……她坐的是那种标准的办公隔断,挡板下方是空的,方便放腿和杂物。她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屏幕边缘垂下,瞥向自己双脚所在的那片阴影。
什么也没有。只有阴影,和她那双穿了半天有些闷的平底鞋。
她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加班加出幻觉了。可就在她准备再次专注时,眼角余光似乎扫到隔断外侧、通往茶水间的昏暗过道尽头,有个极模糊的轮廓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扭头看向那边,过道空荡荡,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区域。
是清洁工?保安?不可能,这层楼的清洁早就做完了,保安巡逻也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她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屏幕。数字时钟在电脑右下角无声跳动:02:47。
距离短信里提到的“凌晨三点”,还有十三分钟。
一种莫名的、细微的紧张感,开始如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来。她试图告诉自己这毫无道理,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脊背微微绷直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这片死寂空间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太安静了。连刚才偶尔出现的“咔哒”声也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包裹着她,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有些费力。
她再次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浓重的黑暗。隔断下方的空间,此刻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也许……也许只是有老鼠?或者谁恶作剧塞了什么吓人的玩具?她想起自己刚才回的短信,“让它爬出来帮我改PPT”,竟感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滑稽和……寒意。
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她删掉,努力集中精神,目光扫过PPT的某一页图表。然而,就在她视线掠过屏幕边缘时,似乎……那黑暗的洞口里,阴影的浓度,和几分钟前有些不同了?仿佛更深邃,更……具体了一些?
是心理作用。一定是。
她端起冰冷的咖啡,想要再喝一口,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喉咙干得发紧。
时间,在死寂和逐渐攀升的紧张感中,一分一秒地挪向那个约定的时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02:55。
林薇停下了所有敲击键盘的动作。她发现自己正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僵硬的状态。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放大了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她能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她不敢再低头去看,视线死死锁在电脑屏幕上,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眼角的神经在轻微抽搐。
办公室深处的黑暗,仿佛拥有了重量,正缓缓向这个唯一的光源浸染过来。
02:57。
脚踝处,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不是风,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湿气的触感,极其轻微地拂过皮肤。林薇浑身一颤,猛地蜷缩起双脚,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幻觉。是坐太久,血液循环不好。她拼命告诉自己。
然而,那凉意并非一闪而逝。它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从脚踝侧面,慢慢向脚后跟蔓延。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确认其真实存在,却又无法完全忽视。像一条冰冷的、细小的蛇,在皮肤上试探性地滑过。
冷汗,一下子从她额角、后背渗了出来。粘腻,冰冷。
02:58。
她终于无法忍受,猛地低下头,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投向脚下——
隔断下方的黑暗,似乎和往常一样。她的双脚好好地踩在鞋子里,蜷缩在椅子下方。
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幻觉。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也许是太累,也许是被那条该死的短信暗示了。她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准备自嘲地笑一下,然后继续和PPT战斗。
就在这一刹那——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轻轻一跳,变成了:
02:59。
几乎就在数字变化的同一毫秒,林薇左脚脚踝,传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触感!
冰凉!僵硬!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滑腻和……属于皮肤的、死亡的质感!
那绝对不是幻觉!
一只冰冷的东西,牢牢地、五指分明地,攥住了她的左脚脚踝!
“啊——!”
一声短促的、极度惊恐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林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冲上头顶!极致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和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她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僵成了石头,只有眼球,在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中,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一丝绝望好奇的力量,拉扯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下转动……
视线,一寸,一寸,离开冰冷的屏幕荧光,掠过键盘边缘,掠过桌下那片此刻变得无比恐怖的黑暗区域,最终,定格在自己左脚脚踝——
那里,赫然扣着一只手!
一只从她工位底下那片浓黑中伸出来的、惨白无比的手!
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泛着青灰色的白,毫无血色,甚至能看见皮肤下细微的、暗色的血管纹路。手指修长,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它就那样冰冷地、紧紧地箍着她的脚踝,五指的力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寒意。
林薇的瞳孔扩张到了极限,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极致的冰冷从被抓住的脚踝处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麻痹了。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想踢蹬,双腿却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那只惨白的手,动了。
它没有进一步拉扯她,也没有松开。那只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另一件东西,从工位底下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里,一点点地……推了出来。
那是一只手臂,同样惨白,连接着那只手。手臂从阴影中延伸出更多,然后,林薇看到了被那只手捏着的、递到她眼前的东西——
不是预想中恐怖的尸块或是什么无法辨认的物体。
那是一沓钉装整齐的A4纸。
纸张洁白,在电脑屏幕残余的微光和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灯惨绿的光晕交错下,边缘泛着一种奇异的冷光。最上面一页,是清晰加粗的标题字体,还有她公司那熟悉的Logo。
标题,正是她那份改了无数遍、明天一早就要提交的、关于下季度市场推广的方案。
那只惨白的手,五指用力,指节泛白,稳稳地捏着这份方案。纸张甚至因为那过于用力的抓握,边缘微微有些卷曲、发皱。
它就那样,将这份方案,静静地、固执地,呈现在林薇眼前,近在咫尺。
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或者……回应她那条带着恶意的短信回复。
帮你改PPT?
不。
是帮你“拿”着,在你被吓得魂飞魄散、 Deadline迫在眉睫的时刻。
林薇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份熟悉的方案上,又缓缓上移,落回那只扣住自己脚踝的惨白的手。冰冷的触感如此真实,死亡的色泽如此刺眼,与手中捏着的、代表她全部工作压力和现实生活的文件,形成了某种极度荒诞、极度骇人的 juxtaposition(并置)。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只从黑暗中伸出、攥着她命运(至少是职业命运)一角的、惨白的手。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只有死寂,在空旷的二十二层办公区无声蔓延。远处,城市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来模糊而冷漠的光晕。
而那工位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还有什么,在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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