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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2222

作者:许狗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旧照


    凌晨两点,雨敲打着卧室的窗。林晚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合照,十几个身穿民国学生装的年轻人站在一栋三层洋楼前,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头。建筑的尖顶、拱形窗户、爬满藤蔓的外墙,都透着一股阴森气息。林晚从未见过这栋楼,但照片中第二排左数第三个女生的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她猛地坐起,寒意从脊背爬上来。是恶作剧?可照片的年代感和细节真实得可怕。她放大照片,看到那栋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模糊的牌匾——“望月学社”。更诡异的是,所有学生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连续三天,同一时间,同一号码,不同照片。第二张照片里,那栋楼内部,学生们围坐长桌,中间摊着一本厚重的书,墙上挂着奇怪的符号。第三张照片是夜晚,学生们举着火把站在楼顶,仰头望月,表情狂热。


    林晚终于崩溃,回拨那个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机械女声冰冷重复。


    她决定找出真相。网络搜索“望月学社”,毫无结果。请教历史系教授,对方沉吟良久:“望月学社?好像在哪本旧档案里见过……对了!市档案馆可能存有民国时期的教育机构记录。”


    市档案馆的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银发老人,听到“望月学社”时,他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那是个邪门的地方,”他压低声音,“上世纪二十年代成立的秘密社团,表面上研究天文,实则进行某种招魂仪式。1937年夏天,学社连同里面所有学生,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消失?”


    “对,像人间蒸发。警察破门而入时,桌椅整齐,书本翻开,唯独不见人影。有人说他们成功召唤了什么,把自己献祭了;也有人说他们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老人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蒙尘的档案,“这是当年案件的记录,原本不该给外人看……但你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档案里夹着一张照片——正是林晚收到的第一张合照。旁边标注着每个学生的名字。第二排左三:苏婉。


    “苏婉是学社的秘书,也是唯一留下日记的人。她在消失前一周写道:‘月圆之夜,门将开启。我们不再是我们。’”老人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是一张建筑平面图,右下角有个地址——青石路144号。


    “这栋楼还在?”


    “理论上还在,但那地方……”老人欲言又止,“八十年代城市规划,青石路一带整体拆迁,唯独144号怎么也拆不掉。推土机接近就会故障,工人接连发生意外。最后只好用围墙圈起来,任其荒废。小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去。”


    但林晚知道自己必须去。不仅因为那些照片,更因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梦中,她无数次走过那栋楼的旋转楼梯,指尖触摸过冰凉的大理石扶手,鼻尖萦绕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


    周五傍晚,林晚来到青石路。整条街都是现代化商场和写字楼,唯独一堵高墙突兀地立在街角,墙上爬满枯藤。她找到一扇生锈的铁门,轻轻一推,门竟无声开启。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时光在此停滞。三层洋楼静静矗立在荒草中,尖顶刺向铅灰色天空。拱形窗户像空洞的眼睛,藤蔓如血管缠绕外墙。林晚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灰尘在斜阳中飞舞。内部与照片一模一样:门厅铺着黑白地砖,旋转楼梯通向二楼,墙上挂着破损的油画,画中是星空图案。


    她走上二楼,长廊两侧是教室。推开第一扇门,黑板上的粉笔字依稀可辨:“月相与灵体通道。”桌椅整齐,仿佛学生刚刚离开。第二间是图书馆,书架倒塌,古书散落一地。林晚捡起一本硬皮书,封面用金粉印着《月之门》,内页是复杂星图和晦涩咒文。


    三楼只有一扇雕花木门,门牌写着“观月厅”。推开门,圆形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穹顶上绘着巨大月亮。房间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厚书——与照片中一模一样。林晚走近,看清书页上的内容时,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份名单,记录着参与“终极仪式”的学生。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全部是1937年7月15日。但在名单末尾,用不同墨水添加了一个新名字:林晚,2023年10月31日。


    明天就是10月31日。


    她转身想逃,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关闭。月光突然透过穹顶洒下——尽管外面还是黄昏。石台上的书自动翻页,停在画着复杂仪式的那一页。墙壁开始浮现发光符号,与照片中的一模一样。空气变冷,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吟唱,用的是她听不懂却莫名熟悉的语言。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猛地回头,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女孩站在月光中,正是照片里的苏婉——也是镜中的自己。


    “你是谁?”林晚后退,背抵石台。


    “我是你,你是我。”苏婉微笑,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轮满月,“八十多年了,我们一直在等待完整的灵魂归位。当年仪式只成功了一半,我们的灵魂分裂,一半困于此地,一半轮回转世。现在,月圆之夜将至,门将再次开启。”


    “什么门?”


    “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望月学社追求的从来不是招魂,而是进化。我们发现了月亮的秘密——它不仅是卫星,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平行世界。月圆之夜,某些地点会出现通道,前往一个没有死亡、没有时间的世界。”苏婉指向穹顶,“但穿越需要代价:完整的灵魂必须分裂,一半先行探路,一半留在现世等待时机。当年,我选择留下,让另一半前往彼界。现在,是完成旅程的时候了。”


    林晚头痛欲裂,记忆碎片涌来:深夜的仪式、吟唱、同伴们手拉手走向月光下的漩涡、苏婉独自站在空荡大厅中的背影……她全都想起来了。不,是苏婉的记忆流入了她的意识。


    “今晚子时,月最圆时,门会打开一分钟。”苏婉伸出手,“来吧,让我们完整。然后,前往永恒。”


    林晚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内心剧烈挣扎。永恒的生命?没有死亡的世界?听起来像天堂。但她想起档案馆老人说的话:“他们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不是“前往”,而是“走进”。还有苏婉日记的最后一句:“我们不再是我们。”


    “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林晚问。


    苏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完美。没有痛苦,没有失去,只有永恒的和谐。”


    “那为什么当年你们没有全部过去?为什么你要留下?”


    “因为……通道不够稳定,只能通过一半的人。我是自愿留下的守望者。”但苏婉眼中闪过的犹豫出卖了她。


    林晚突然明白了。她冲向书架,疯狂翻找。在一本被水浸透的日记本里,她找到了苏婉真正的最后记载:


    “7月14日。我们错了。月亮映照的不是天堂,而是深渊。门后的东西在模仿我们,它们想过来。仪式必须中止,但李社长已走火入魔。明天月圆,我将毁掉《月之门》,哪怕同归于尽。”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林晚举起日记,“你想掩盖真相。当年你不是自愿留下,而是试图阻止仪式。那些消失的学生……他们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吗?”


    苏婉的表情扭曲,身体开始透明,声音变成多重回响:“愚蠢!我们已经等待太久……月门必须开启……”


    房间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号发出血红光芒。林晚瞥见石台上的《月之门》,仪式最后一步是:“献祭分裂之魂,以血为钥”。


    她不是要融合,她是祭品。


    林晚冲向房门,但门纹丝不动。苏婉飘近,手指伸长如利刃。“你的血将完成八十六年前未竟的仪式。这一次,门将完全开启。”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想起档案中的细节:当年警察发现学社空无一人,但建筑结构完好,只有一处异常——地下室有焚烧痕迹。也许苏婉当年成功破坏了部分仪式。


    “地下室在哪里?”林晚边躲闪边喊。


    苏婉动作一滞,眼中月光紊乱。“你……不该知道……”


    就是现在!林晚撞开苏婉,冲向楼梯。苏婉在身后尖啸,整栋楼开始变形,墙壁渗出黑色液体,地板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林晚连滚带爬下到一楼,在厨房角落找到向下的活板门。


    地下室堆满废弃杂物。中央地板焦黑一片,周围散落着扭曲的金属器具——是当年仪式的残骸。墙上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符号,虽已褪色,仍令人不寒而栗。林晚在灰烬中发现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一叠信,最上面是李社长写给某人的:


    “……月门后的存在承诺永恒,但它们以记忆为食。穿越者将失去所有过去,成为空白容器,供它们寄生。苏婉发现了真相,必须处理掉。”


    原来如此。所谓“永恒世界”是骗局,那些学生不是升华为更高存在,而是被剥夺了记忆和灵魂,沦为异界存在的躯壳。苏婉试图警告,却被灭口——不,比灭口更糟,她的灵魂被囚禁于此,成为引诱后来者的诱饵。


    头顶传来木板破裂声。苏婉——或者说占据苏婉躯体的东西——正在下来。“太迟了……月亮升到中天了……”


    林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血符和手中的信件上。她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当年的仪式只完成一半,那么破坏这个残阵,也许能关闭通道。


    她捡起一根生锈的铁钎,用力刮擦墙上的符号。每刮一下,整栋楼就震动一次,苏婉的尖啸更凄厉一分。黑色液体从天花板滴落,化作无数细小黑手抓向她。林晚不顾一切地继续,铁钎划破手掌,鲜血滴在符号上。


    意外发生了。


    血液接触符号的瞬间,地下室亮起白光。不是月光,而是更纯净、温暖的光。墙上的符号开始重组,变成截然不同的图案——不是开启,而是封锁。林晚的血激活了某种反制措施,也许是苏婉当年留下的最后保险。


    “不!!!”苏婉扑来,但在白光中如雪消融。林晚看见最后时刻,苏婉的脸上闪过一丝解脱的微笑,嘴唇微动:“谢谢。”


    震动停止。黑手缩回,液体蒸发。地下室恢复平静,只有林晚的喘息声。


    她爬出地下室时,朝阳正从东窗射入。学社依旧破败,但那股阴森气息消失了,仿佛沉睡的灵魂终于安息。手机震动,是市档案馆老人发来的消息:“昨晚青石路附近有居民报告强光和震动,你没事吧?对了,刚查到新资料:苏婉当年是罕见的‘净血者’,她的血能净化邪术。也许这就是学社选择她的原因。”


    林晚看着包扎的手掌,苦笑。净血者?她只是运气好。


    正要离开,她发现门厅地板上有什么在反光。捡起来,是一枚银质胸针,刻着望月学社的徽章——月与门。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给婉,愿真相永存。——李”


    李社长?但语气不像那个疯狂发起仪式的人。林晚想起档案里提过,学社最初由一位归国天文学家创立,致力于纯学术研究。后来他的儿子接管,才转向神秘学。所以这枚胸针可能是父亲送给苏婉的,认可她追求真相的勇气。


    林晚将胸针收好,走出学社。铁门外,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声传来,恍如隔世。围墙不知何时倒塌了一角,推土机静静停在旁边,仿佛随时可以开工。


    一个月后,青石路144号被拆除。施工队报告一切顺利,没有异常。旧址上将建一座小公园,设计方案里有一个月亮形状的水池和一块石碑,碑文是:“纪念所有追求真理的灵魂。”


    林晚的生活回归正常,只是偶尔还会梦见那栋楼。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些门最好永远关闭;有些真相,值得用鲜血守护。


    只是每到月圆之夜,她仍会下意识看向天空。月亮静静悬挂,温柔明亮,仿佛从未隐藏过任何秘密。但林晚明白,宇宙浩瀚,人类未知的角落太多。有些门关上了,有些却可能刚刚打开——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身上。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的号码发来一张照片:现代建筑前,一群年轻人的合照,其中一个女孩的脸异常熟悉……


    林晚深吸一口气,按下删除键。


    但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窗外的满月,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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