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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难以启齿

作者:钝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莱安娜听见他的推论,立刻把正在眺望湖面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了他,示意对方说下去。


    “根据乔恩调查的结果,非法内脏交易流向的不止是医疗机构或者私人买家,还有阿萨特主管的研究院。”


    “你猜的没错,还记得哈克描述的那场交易吗?查理在雨夜中和某位贵族达成交易时,那人曾提到过阿萨特。阿萨特参与了魔法师制造计划,目前还负责药物研究等工作。”


    阿纳托利有些疑惑地盯着她:“你不是之前还不确定贝拉主教和阿萨特主教的嫌疑吗?怎么突然······”


    “咳咳,那时候不确定,现在线索的指向性很明显。”


    意识到自己有所遗漏的莱安娜赶紧弥补,因为太过信任阿纳托利,一向谨慎的自己竟然疏忽了。


    而抓到破绽的阿纳托利终于在此刻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压了很久的问题。


    “莱安娜,我很信任你,经过了这些事,我也希望你能信任我。关于魔法师制造计划你是否还有所隐瞒?虽然文森特是你的兄长,你或许能知道一些信息,但作为没有参加计划的人,你为什么对参与人员都有所了解?”


    湖面上仍是有风的,风一点也不和煦,吹在人的脸上总是冰冷的,刚才还很融洽的氛围突然间僵了下来。


    莱安娜没有给他任何答案,甚至连目光都移开了,阿纳托利像是被这份不自觉的防备刺痛,他委屈地看着对方,难道莱安娜到现在都还不能完全信任他?


    他握住了对方的手,头凑得很近,像是连目光都不允许对方逃避。


    热切的目光是那样沉重,仿佛压得她没法抬头。


    坦而言之,阿纳托利现在才问真的超出她的预料。她原以为在欧文一事后,阿纳托利一定会找机会再试探。


    谁知道他竟然拖到现在直接问,没有任何话术、诱导,光秃秃地把问题抛了出来,像无论自己回答什么他都照单全收的样子。


    对方就这样捧着一颗真心来质问她,但她却只能说谎。


    真相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让阿纳托利知道自己是魔法师制造计划的产物?让他知道自己是目前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那就杀了那个实验品吧。”


    圣都郊外的夜晚,她曾狡猾地试探过他的态度。而阿纳托利给出的答案却是:


    “那个人没有错,受害者没有错。”


    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若天平的另一端是更沉重的东西,这位心怀大义的英雄是否还能站在她这个受害者这边呢?


    她才不要打这个赌,要是输了一定会很失望的。所以她早就做好了阿纳托利询问此事的准备。她想了好几个精密的谎言,只要在对方质问的时候抛出去就好,阿纳托利绝对无法起疑。


    但当对方真的问起来时,她才发现那些谎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被对面的坦诚吓得窝窝囊囊,竟然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她当主教这些年,撒谎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但为什么她现在开不了口?


    而面对她的沉默,阿纳托利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知道你一定没有参与其中,那为什么总是要遮掩呢?你是不相信我吗?你还在担心我为了北地的利益,放任那些恶行甚至利用实验结果吗?”


    “我没有不信任你。”


    她总算抬起头,眼里分明是痛苦的。


    如果信任,为什么不和自己分担呢?阿纳托利不解,仍然期待地注视着对方。


    但莱安娜仍一言不发,就在阿纳托利快要彻底死心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我兄长接手的方向是药物改良,这个方向原本已经宣告失败,魔兽血清注射让人无一例外地变成了魔兽。但他宣称有办法调整,在实验过程中产生了副产品,一种特殊试剂,可以让人精神麻痹,浑浑噩噩像木偶一样服从。药剂方案早已随着他的死亡不知所踪,但不少群体都对这种药进行了模仿,子爵他们生产的禁药与此有关。而我兄长制造魔法师的药剂并未成功,注射了之后,很大可能会变成魔兽。而阿萨特主教之前研究的方向则是器官和人体改造。”


    一连串密集的信息如潮水般说了出来,阿纳托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莱安娜继续补充:“我会知道如此详细,是因为我察觉到了文森特的计划,和他爆发了冲突,他为了向我证明计划的合理性,说了一些细节,也告诉了我计划参与的其他人。在他意外死亡之后,我就在调查阿萨特,但阿萨特太缜密了,我没有抓到他的实证,只知道其与人体实验有关。”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起头。


    “我的隐瞒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要欺骗你。我原本是想循序渐进,等我成为教皇,再彻底处理此事。我怕你介入过早、了解太深,以至于招来危险,我很担心你阿纳托利!”


    她剩下的解释还没有说完,就收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莱安娜知道她什么都不用说了。


    因为阿纳托利又一次选择了相信她,但这样的信任又能延续多久呢?


    他们贴得很近,莱安娜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她已经很久没有离一颗真心这样近了。


    她不愿欺骗阿纳托利,所以全说的实话,但隐去了一些更加重要的部分。她拿着一半的真相换取了对方全部的信任,没有比她更卑鄙的人了。


    阿纳托利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简直被吓了一跳。


    当他听见莱安娜担心他、莱安娜想之后一个人处理此事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就拥抱了对方。


    布鲁城是这样、缄默区是这样,她总是想一个人把一切都摆平,所以才会担心他过早陷入这个复杂的计划里,才会隐瞒他。


    隐瞒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担心,那自己在莱安娜心里也应该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吧。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高兴到难以言表了,喜悦冲昏了头脑,回过神来竟然做了十分越矩的举动,令人惊喜的是这没有招致莱安娜的不快!


    这样似乎有些恬不知耻,但阿纳托利还是想试着得寸进尺一下,他暂时不准备松手。


    “对不起,阿纳托利。”


    莱安娜说完竟然也伸出手拥抱了他。


    他的内心在“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的喜悦和有些愧疚的酸涩中摇摆。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他认真地看着对方。


    “莱安娜我问你是否有所隐瞒不是在责怪,也不是怀疑。我也同样担心你。你在学院时就是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解决所有事的,那会把人耗尽。”他轻声说。


    “我们既然已经是休戚与共的关系了,那麻烦也好、苦难也好我们应该一起承担,答应我,不要再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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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你阿纳托利,之后发生的事我绝不会瞒你。”


    阿纳托利的内心放松了一些,莱安娜向来是重信守诺的。


    就在他还沉溺在短暂的幸福中时,那位被事务耽搁的老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看来我该再来晚些的。”


    金桔色的头发随风飞扬,那人笑起来简直像是一颗话梅糖。


    莱安娜下意识收回了搭在阿纳托利背后的手,神色有些尴尬,阿纳托利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也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对方,有些埋怨地瞥了眼迟到的来者。


    “好久不见啊两位?”萝丝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朝他们热情地挥手。


    她没有带助理,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这样交流会方便很多。


    “这次的采访和造势全靠八音盒商会的报社……”


    阿纳托利只能端起微笑装模作样地介绍。


    “阿琳娜,这位是八音盒商会的副会长,也是我合作多年的朋友萝丝小姐。”


    莱安娜朝她伸出了手。


    “萝丝,这位是我的妻子,阿琳娜。”


    萝丝没有立刻握住莱安娜的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阿纳托利之后,一把拉住了莱安娜的手,朝自己怀里一拉,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说,哪有老朋友见面这么生疏的,你们俩还准备演多久的戏?”


    她掐了下莱安娜的脸,就像过去那样。


    “我知道你是莱安娜!”


    这下阿纳托利和莱安娜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


    萝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起了阿纳托利。


    “你怎么和过去一样迟钝?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时安排你去圣都的路要经过布鲁城吗?”


    她期待地看向惊讶的两人,随后自己补充了答案。


    “因为我,精明能干的万事通小姐,得到了布鲁城可能要有大乱子的情报,这不是知道莱安娜要去布鲁城执行任务吗?但我又没办法直接提示她,正好你来找我求助了,所以……”


    “等一下,不会路上的偷袭也是你做的吧?”


    阿纳托利一脸怀疑地看着眼前这只黑心松鼠。


    “那当然没有,那纯粹是你的个人恩怨,可别赖我头上。”她相当嫌弃地瞪了阿纳托利一眼。


    莱安娜没有说话,她像一块木头一样僵在萝丝的拥抱里,只觉得混乱和无措。


    这么要好的朋友,却在魔导器公有化的方案出台时没有站在她这边,甚至在西区的魔导器贩卖中大赚了一笔,那时候莱安娜以为她们俩这辈子应该会渐行渐远了。


    但时隔多年,她还挂念着自己,甚至间接救了自己一命。


    她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去面对曾经分道扬镳的故友呢?


    其实萝丝和她同样紧张。拥抱着她的手臂也僵硬地要命,但她仍挤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的不安。


    直到莱安娜的手提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脊背。


    “好久不见,萝丝。”


    只是一句话,裂痕当然没法恢复如初,但至少盘桓在两人之间多年的坚冰有了一丝松动。


    度过了一个复杂沉重的冬天,温暖的新一年即将到来,莱安娜不敢奢望未来在圣都的日子能顺利,但至少目前,让她短暂地沉溺在难得的愉快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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