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如今兵符在握,她也知道,想要再劝纪邯已是无用。
纪邯已经对平阳皇室失望至极,一心只愿困死在这石关之中,生也好,死也罢,对他而言都不在乎了。
但平阳不只有石关,石关也不只有他们这些醉生梦死的将士。
想要救云州,石关必定得振作起来,就算石关不出兵,但又有谁能确保,漠梁军急眼后不会顺势攻打石关呢?
叶月兮握紧了手中的兵符。
天边的晨光还未亮起,苍穹依旧一片灰蒙之际,叶月兮和楼心月两人,闯入了军营。
纵然手中有兵符,但两人的举动,说是闯也不为过了。
叶月兮摘了帷帽,带回了自己的面具,一袭红衣耀眼夺目,在这个军营中掀翻了天。
利剑横出,红裙翻飞。刀剑相交,烽火相鸣。
沉寂的军营因叶月兮到访而骤然亮堂,睡梦中的士兵们慌乱地从榻上爬起,拿过那早已快要生锈的刀剑,冲了出去。
“有敌来犯!戒备!”
叶月兮抬脚将败于自己手下的兵踹了出去,那兵连退几步栽入雪中。
楼心月不知所踪。
清醒过来的士兵们围作一个圈,将叶月兮困在其中。
一片压黑之色中,叶月兮那抹红衣着实亮眼得多,墨发高扎,随着晨间的寒风飘动着,面具之后,是她那双凌厉的眼睛。
叶月兮举起了剑,对准了包围自己的那些人,剑一寸寸略过每一个人的面容。
叶月兮却未动。
硕大的校场之上,只有积雪,唯一的几道痕迹还是方才叶月兮和外出解手的士兵打斗产生的,哪还有一点校场的模样。
叶月兮的声音在这寒凉飘雪中响起:“诸位可还记得,为军者,职责为何?”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叶月兮却是一笑,她快步上前,手中的剑如同游龙,顺势刺了出去,直指对面那人。
那人一惊,抬剑格挡,但常年的疏于训练,他又怎会是叶月兮的对手。
叶月兮抬手,拍在他胸口将人推了出去。转头,她便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那些其余的士兵似乎觉得,单打独斗并无胜叶月兮的可能,相视见,纷纷拔刀上前。
叶月兮游刃有余,将面前这人踹出去,反手又挡下了背后袭来的兵刃。
她道:“为军者,当守疆土固全。”
叶月兮近身,手覆上那人的手腕,一用力,兵器脱手,叶月兮顺势接住。
“为军者,当护百姓安康。”
她双剑挡下两侧攻来的刃,看着前面刺过来的剑,叶月兮右手一挑,将那挡下的剑挑飞,闪身躲过。
“为军者,当分君主之忧。”
周围倒下了一大片人,叶月兮的剑破空而出,直指坐在地上那士兵的额。
“但君不仁,亦可反之!”
叶月兮收了剑,负手而立,她的目光扫视过这些或坐或倒在地的兵们,拍了拍肩头的落雪。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怨皇帝不在乎你们,怨他不顾你们的生死。这皆在情理之中,你们可以有怨,但不应当弃城不顾。”
叶月兮扔了剑,那剑插入厚厚的积雪中,立在那,没有倒。
“你们还想这样事不关己到什么时候?到漠梁军的铁骑踏过石关的城门吗?”
叶月兮话方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粗喘和凌乱的脚步声。
叶月兮回头看去。之前那个在官衙趾高气昂的校尉如今正步履匆匆地朝着这边而来。
人还未到,声先至了:“大胆!何人胆敢擅闯我军营!不想活了?!”
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叶月兮身前,旁边还跟着一小兵,看样子便是他去通风报信的。
那校尉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指着叶月兮:“就是你?!”
叶月兮倒是也不惯着他,抬手拍开了他的手,抬脚便要踹过去。
谁料那校尉竟还算身形灵敏,转身躲了过去。
叶月兮一笑,这样才有点意思。
她拔出了旁边的剑,剑指校尉。天边,晨光渐渐明了,光照映在剑身上,灼灼耀眼。
叶月兮道:“怎么?想罚我,那且来看看,谁能赢。”
校尉盯着那剑出了神,但却未像先前在官衙那般露出怯意,反倒是越发神气。
他道:“在本官的地盘上这般挑衅?你活得不耐烦了吧!”校尉四处张望着那些还在地上的士兵,怒吼,“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把这个无知狂徒拿下!”
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啪!——”响亮的一声在整个校场回荡着。叶月兮竟是拿剑拍了一下那校尉的脸。
校尉一脸不可思议地猛然回眸盯着叶月兮,那凶狠的眼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叶月兮毫不畏惧,依旧道:“来,比一比。”
这次的叶月兮可不再由得他拒绝,收剑让他缓了一段时间,随即,长剑破空。
校尉仓促间拔刀应对,却被叶月兮连绵不绝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本就是霸着个位置,肚里没什么真本事,就算曾经还有些气魄,但这些年的酒足肉饱早已将那气魄消磨殆尽,只留颓然之气。
不过三五招之间,早已破绽百出。
叶月兮瞅准时机,剑尖猛力一挑,将他手中的刀挑飞出去,那刀兀自在空中转了几圈,随后直直插入雪中,刀柄震颤不休。
叶月兮手中的剑并不伤他,拿着剑当鞭子用,铆足了劲用剑身一下下拍打在他臂上、腿上、腰上,最后一下,再次落在了他面颊。
校尉踉跄着朝后不断退着,一屁股坐入雪中,脸色煞白。
叶月兮举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旋即,她将那把剑插在了校尉身旁。
叶月兮蹲下身来,眼中满含笑意,但那笑意却同那九月飞雪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叶月兮道:“我其实更好奇,你是如何坐上校尉之职的?”
那校尉颤着身子,也不知究竟是冷的还是怕的。
叶月兮观他那唇颤颤巍巍的,半晌才道:“你!你……”
那校尉看着叶月兮,“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叶月兮懒得再看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一旁还在看热闹的士兵们。
她清声道:“还有谁想来试一试?”
没有人应答。
雪花无声地在空中飘着,落在所有人身上。叶月兮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但几乎所有人都回避了她的目光。
远处传来杂乱声,叶月兮还未回头之际,便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校场内却是格外刺耳。
叶月兮的目光探寻过去,见到了纪邯。
如今的纪邯不再似那日那样瘫在榻上不管世事的模样,他身上披了一件极厚的氅衣,将天上的飘雪全部隔开。
纪邯依旧还在咳嗽,但观这模样倒是好了一些,有了些血气。
楼心月站在他身旁。
叶月兮一笑,“纪大人总算愿意出来看看你的兵了吗?”
纪邯拳抵着唇咳嗽几声,“姑娘派人来请我,如此强硬,下官又怎敢不来?”
那校尉似乎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趴在雪地里朝着纪邯挪过去,把原本洁白无瑕的雪拖出一条长长的缝来。
他拉着纪邯的衣摆借力站起身来,指着叶月兮大声道:“小舅子!就这个人!闯我军营,视我军威如无物!此等贼子,该杀!”
叶月兮听着他告状,心中却是无甚波澜,她拔出自己的剑,掏出一块绢帕细细擦着上面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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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月兮道:“我原还想着,这样的酒囊饭袋是如何进的这军营,原来……”她擦剑的手一顿,抬剑的手慢慢伸直,对准了纪邯,“原来是上头有人啊。”
叶月兮原本平静无波的语气顷刻狠厉起来,她厉声道:“纪邯!买卖军职,徇私枉法,你可知罪?!”
一语,满场哗然。
校尉是纪邯的姐夫,这一点石关所有人都知晓,可官大一级压死人,谁人又敢说什么?
天高皇帝远,连那皇上都管不到的地方,都不屑管的地方。
他纪邯,便是石关的土皇帝。
纪邯听着叶月兮这一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朝着叶月兮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脚步都清晰可见地印在那雪地上,可却又被那氅衣的衣摆将印记抹除。
他一步步逼近叶月兮,却道:“买卖官职?姑娘这话可不对,下官可从未收过校尉的半个铜钱。”
叶月兮未动。
纪邯走到她面前,自己将咽喉抵上了那剑尖。
纪邯道:“姑娘,说话可是要凭证据的。”
叶月兮敛眸看着那剑尖,虽说剑尖牢牢抵着纪邯的脖颈,但纪邯却将这力道死死把住,退一分太假,进一分太痛。
说他是主动上来送死吗?叶月兮觉得不像,倒是像要把自己架在那火上炙烤一般。
可惜,叶月兮并未松手。
她道:“纪大人,就算未曾买卖官职,但以权谋私、为官不仁、玩忽职守,三罪并处,您也捞不到什么好。”
纪邯道:“怎么?姑娘这是替陛下,来问罪了吗?”
叶月兮答:“纪大人严重了,我不过奉了宣慰使之命,前来石关巡看一番,却不料,竟是这般结果。”
话落,纪邯竟是往前走了一步,那剑尖划破皮肉,顷刻见血。那滴血顺着剑尖,划过纪邯的脖颈,最终落入地上的雪里,似是展开的一朵腊梅。
纪邯道:“那姑娘打算,如何处置我啊?就地正法吗?”
叶月兮并不接招,“纪大人,在下只是想要你看清自己为官之责。如今云州需要你,纪大人打算,不出兵吗?”
纪邯大笑出声,他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那剑。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脖颈上那血痕,低头看了一眼。
他轻啧一声,随后弯下腰去,捧了一捧雪,就这般擦起手来,似乎想将手上的血污洗净。
“可惜了!我石关,无兵啊。”
楼心月看着纪邯这幅模样,皱了皱眉,“纪大人,这校场之内,目之所及,皆为兵啊。这怎会是无兵呢?”
纪邯直起身子来,拍净了手上的冰雪,大笑着指了一圈周围的士兵们,近似癫狂地转头看向楼心月,“这是兵吗?你们扪心自问,他们这个样子,算兵吗?!”
叶月兮微微蹙眉。
再如何,这石关也是他所守之城,而这帮士兵也是他手下之兵,如今这是在作甚?
纪邯笑着续道:“就这个样子上战场啊?几个人去便要死几个人啊!谁敢去?”
他的手指转向,指到了一个在一旁看戏的小兵,问道:“你敢去吗?”也不等那兵回答,他的手指又再度转向,一个个问了过去,“你敢去?还是说你敢?”
纪邯转了一圈,最后手指定在了叶月兮面前,直直指着叶月兮,他道:“你敢去!你敢去你就去啊,要他们一起去送死做什么?”
叶月兮双手紧握成拳。原本请他起来,是想着他能鼓舞一些士气,自己守了那么久的石关,总不能真拱手让给漠梁,但如今看来,她错了,错得彻底。
纪邯已然深陷绝望之中,谁也莫要妄想能将他自泥潭之中拽出。
可叶月兮却偏不信这个邪。
她撸起袖子,扔了剑,冲上去一把将纪邯推倒,高举起拳头,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