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它是横在朔方城与云州之间,一道长长的山脉。
山势自南向北缓缓升起,到了中段骤然收紧,两侧悬崖对峙,中间只留出一道狭窄的峡谷。峡谷最窄之处不过数丈,两侧峭壁如削,抬头望去,天便只剩下一道细长的缝隙。
若说谢广他们是凭借运气创造奇迹坚守一月并不准确,或许运气的成分的确有,但更大的便是依靠着崇阳岭的地势。
漠梁的军队再骁勇,可到了这里也只能下马步行。箭矢若是从山峭之上倾斜而下,便是避无可避。若是一块滚木从山顶推下,能碾碎一整队人马。
可败便败在箭矢不足,人手不足。
再险峻的地势,也挡不住人海。
一个月,二十次的进攻,四千五的老兵抵挡住了万人的军队。可漠梁军又增兵了,又一万的先锋营压了上来,谢广只能退。
退了十里,退至了峡谷中段。
身后,是朔方城。身前,是漫山遍野的敌军。
楼心月的话在几人中炸开了一下。
周恒沉思了一会儿,手指骤然指在崇阳岭的东侧。
这条小路并未标注在舆图中,只有一些熟悉崇阳岭的人知道。
它在崇阳岭东侧,藏在一片乱石之中。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走进去便是一条蜿蜒至上的山路,高低不平,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山崖。
这条路,多是猎户和采药人走的。
“此条小道虽能直通崇阳岭的腹地,但太过险峻,且不说东西能否入内,但连队伍是否能安然渡过都是一件难事。”
周恒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方才燃起的希望上。
楚风玉的视线却牢牢钉在那条无形的小路上,久久没有移开。
“只要能确保可过,这法子未尝不可试一试。”楚风玉道。
周恒看向他,只听楚风玉续道:“不必进去多少人,一两百人足以,将箭矢那些都带上,利用地形牵制漠梁大军,如若再来一个月呢?调些邻城的军队来,何尝不可?”
周恒叹息一声,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边关要地,唯有关隘处的城镇驻守兵马多一些,一旦关隘失守,后面的城镇几乎如同探囊取物。关隘要地的兵马不可动,而其余城镇,最多一两万的兵马,能调过来的,少之又少。”
“况且……”周恒话语一顿,“我们并无权调取兵马,地方官员也无权将兵马调离本城镇。”
这也是昭成帝继位时所颁之旨,防得便是边关拥兵自重,揭竿而起。可他提防的这些,何尝不是为自己的死亡铺下一条宽阔大道。
地方城镇若是私自调兵,败了是死,不败抗旨也是死,左右一个死,倒不如静观,若是前一个地方胜了呢?
楚风玉的手骤然收紧,他声音沙哑,“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周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便已经是回答了。
楼心月看着那舆图,骤然道:“两队人进去,一队前往中段支援谢将军,另一队跨过山去伏奚城,请兵。”
周恒的目光骤然看向楼心月:“疯了!伏奚城是边关要地,就算没有陛下的那道旨意,也不可轻易调兵,若是漠梁转攻伏奚呢?”
楼心月迎上周恒的目光,丝毫不退让,“伏奚城还有兵。六年前伏奚便有兵六万,就算这些年有所折损,至少也还有五万。”
周恒眉头紧锁,“姑娘,你不懂边关的规矩。伏奚城的兵,是守伏奚城的。且不论他们是否愿意出兵,就算他们愿意出兵,可没有圣旨,那便是抗旨,抗旨是什么下场?”
楼心月轻笑一声:“调兵将领,满门抄斩。”她抬眼看着周恒,语气笃定,“但伏奚,一定会出兵的。”
看着她这笃定的模样,周恒的眉头只紧不松,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大,“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如此清楚伏奚兵马。”
楼心月一笑,并未答。
楚风玉上前两步,挡在两人中间。
他道:“圣旨的事,我来担。就这么办吧。”
夜色如墨。
朔方城的西门外,两百名士兵已整装待发。他们没有举着火把,只有月光照着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
每个人身上只带了干粮、水囊和箭矢,轻装简行。刀剑用布条缠紧,以防发生碰撞。
楚风玉和楼心月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黑衣,腰间悬剑。
两百人。
这些都是楚风玉从那五百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他的目光掠过这些人,随后定格在了身旁的叶月兮身上。
今夜的行动,叶月兮并不参与。
楚风玉走上前去,将叶月兮手中的氅衣拿过为她披上,动作缓慢地为她系好带子。
叶月兮借月看着楚风玉,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可叶月兮总觉得他想和自己说些什么。
但如今这个时局,似乎也只能说些“等我回来”的话语,可楚风玉并保证不了,故而几经犹豫,却还是未能说出口。
叶月兮知晓,故而她先开了口,“万事小心,我守住朔方城,等你们回来。”
楚风玉的手指一顿,将带子系好后他笑了,“保护好自己。”
话落,他下令,两百人随之而动,朝着崇阳岭的方向而去。
楼心月要了五十人,跟在队伍最后面。
直到看不见楚风玉后,叶月兮这才带上面具摘了帷帽。她转过身隐在城墙暗处,将早已准备好的甲胄套在身上,拎着一旁的一个木箱子,跨步追上了楼心月。
楼心月侧目看着跟上来的人,问道:“你这么擅作主张,不怕世子怪罪?”
“他怪他的,我做我的。”
楼心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一般。
“我就知道。”楼心月道,“你不可能乖乖待在城中的。但世子也是关心你的安危。”
叶月兮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着前方的山路。
队伍正在鱼贯而入,那道狭窄的缝隙像是猛禽的嘴,正一口一口将这些黑影尽数吞下。
“你很了解崇阳岭吧?”叶月兮问道,“否则你也不会主动问是否有小路。”
楼心月并未否认,“嗯。小的时候和我父亲一起来过。崇阳岭是天然的城墙,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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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敌军困于其中,也不失为是一个练兵的好地方。父亲说,作为边关将领,需将这方圆百里的地形都记牢。”
叶月兮又问:“那你还记得路吗?”
“记得。”楼心月回,“往前走半个时辰,会有一个岔路口。左边去崇阳岭的腹地,右边绕过一个山头便有路通往伏奚城。”
她顿了顿,看向叶月兮,“你要跟谁?”
叶月兮沉默了片刻,颠了颠肩上斜跨着的那个木箱子,“去崇阳岭。谢广那边,或许需要大夫。”
原来是个药箱。楼心月想。
挤过那道缝隙,才算真正入了崇阳岭。两侧的岩石粗糙冰冷,擦着肩膀过去,能感觉到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脚下高低不平,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往前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路便忽然宽阔了些。虽然依旧狭窄,但已经能容两人并排。
楼心月停下来,等叶月兮跟上来。
“快了。”她压低声音说,“再走一会儿就到岔路口了。”
叶月兮点了点头。
队伍依旧在不停地朝着崇阳岭的深处而去,又走出一段距离后,楼心月骤然停了下来。
她举起那蒙了布的灯笼,照亮了前方。
叶月兮抬眼看去。
那里,山路被分作了两条。
左边一条,蜿蜒向下,通往黑暗深处。右边一条,向上延伸,消失在乱石之中。
楼心月转过身看向叶月兮,“到了。”
队伍也在此刻分开。
楼心月将自己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叶月兮,“路上小心。”
叶月兮接过灯笼,点了点头,随后便看着楼心月带着那五十人朝着右边而去。
看着楼心月的背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盏盏微弱的灯光,忽明忽灭,叶月兮一直看着,直到那光也彻底在眼前消失,这才收回目光,向着左边那条蜿蜒向下的路而去。
这路比方才的还要难走一些。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而如今这条向下的小路,脚下是松动的碎石,一个不小心便会滑倒。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洞。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灯笼的火光也被吹得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熄灭。
叶月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前方是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几人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夜里的寒露越发浓重,山间的天光越发透亮,能看清呼出的白气。
骤然地,队伍停了下来,前方的烛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直至到了叶月兮这里。
前方应当是出现状况了。
叶月兮将手中的灯笼也熄灭了。
人群蹲了下来,隐匿于山间,不发出任何声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队伍才重新动了起来。
越往前走,叶月兮便越发看清了前面不远处有火光。
再走几步,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峡谷横亘于眼前,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而通道里,密密麻麻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