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都昨夜降了霜。
叶月兮推开窗时,见庭院的绿草上覆了一层薄白,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她呵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须臾便散了。
昨夜周茂槐跪过的石板上一片湿漉,是霜化后的痕迹。她看了片刻,将窗掩上,转身拿了氅衣。
今日要去御史台。
叶月兮系好氅衣的带子,推门出去。
院外,楚风玉站在那。
他今日也披了一件玄色氅衣,衬得面色比以往更加冷峻几分。见她来,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今年天气冷得早,怕是有一场大雪要来。”楚风玉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叶月兮。
叶月兮顺势接下,热意传来,让她微微冻僵的手指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叶月兮看向前院中的一片霜色,“走吧。”
两人并肩走过长廊。
看见周茂槐的时候,他脸上的青紫消散了一些,应是昨日上了药。
他将帷帽带上,跟在了两人身后。
楚风玉交代道:“我们只能送你到不远处,以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宜同你一道进去。你只需拿着供状交于御史即可。”
周茂槐连连点头。
三人绕过正厅,方要出府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从府门口处传来。
周茂槐顷刻顿住了脚步。
那脚步声很急,很乱,但急乱的脚步声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的声响。
来者不善。
叶月兮与楚风玉对视一眼。
楚风玉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叶月兮挡在身后。他面上神情不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似乎略过那照壁投向府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茂槐脸色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一个没留神绊到了身后的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帷帽纱帘后的脸惨如白纸。
“世……世子——”他声音抖得厉害。
楚风玉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往后挥了挥,让周茂槐先躲起来。
周茂槐倒是识时务,顷刻间连滚带爬起身朝着那正厅中的屏风后躲去。
楚风玉转过身,抬手拂开了叶月兮氅衣上的霜,“你也去。”
叶月兮点了点头,目光一扫那照壁,也转身隐入了屏风后。
下一瞬,一个身穿宫服的人站在了正厅前方,他身后禁军侍卫站于两侧,带着皇家的官威。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穿透了清晨的霜雾,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连亲王世子楚风玉,接旨——”
叶月兮心下一凛。
她看向楚风玉,楚风玉面上依旧平静,仿佛那一声尖细的嗓音喊得不是他的名字。
楚风玉转过身去,看向那太监。他上前几步,玄色的氅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背影挺拔如松,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他在那太监身前跪下身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工部侍郎杨珃伦于江宁赈灾之际,有贪墨之嫌,另有欺君罔上之行,今已召其入宫,亲加审问,事皆明白。尔与此案亦有所涉,当即刻入宫,不得有迟。朕当亲询,以正国法。钦此!”
楚风玉抬起手,接过了那递来的圣旨,“臣,接旨。”
那太监连忙下了台阶来,将楚风玉扶了起来,脸上挂着笑:“世子殿下便快些拾掇拾掇出发吧,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呢。”
楚风玉站起身来,手中还握着那道圣旨。他垂眸看了一眼明黄的卷轴,唇角勾起一点幅度来。
“公公稍后,”他说,“容臣更衣。”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殿下请便,老奴在这儿候着。”
楚风玉点了点头,“劳烦公公。”随即朝着内院走去。
他步伐依旧从容,只是在路过那屏风时,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便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正厅中。
屏风后,叶月兮静静站着,一旁的周茂槐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唇。
叶月兮垂眸,她手中还握着那只暖炉,楚风玉递过来的那只。暖炉的温度适宜,一点点渗入她的掌心。
院中,那太监负手而立,打量着正厅的陈设。他身后的禁军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泥塑。
叶月兮指尖动了动。
一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出了正厅,叶月兮顺着那长廊走着,她脚步很快,不一会儿便遇到了脚步不疾不徐的楚风玉。
听到身后的动静,楚风玉了然一笑,转过身来,“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跟来。”
楚风玉倒退着往后走着,面上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哪里还有方才在那太监面前冷淡持重的模样。
叶月兮脚步不停,跟了上去,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路上,“如今情势不明,你当如何?”
“圣旨都接了,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喽。”
叶月兮眉头紧蹙,语气中也带上了凝重:“到底是谁会先我们一步将此事告于陛下?”
“这还真不好说。”楚风玉停下倒退的脚步,转过身,与叶月兮并肩而行,“陛下圣旨中说,事皆明白,如今便是要入宫去看一看,杨珃伦究竟是如何说的。”
楚风玉仿若知道那帷帽纱帘下,叶月兮的眉头紧蹙成什么样。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叶月兮面前,停下脚步来。
帷帽的纱帘被他轻轻掀起,楚风玉摘下了叶月兮的面具,将她那张愁容满面的脸露了出来。
眉间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
楚风玉伸手,慢慢抚平了叶月兮紧蹙的眉,看向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他轻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叶月兮抬眼看他。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眉间,指腹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那触感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眉间的霜,却又重得令人难以忽视。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紧蹙的眉,紧抿的唇,还有那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楚风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让他的眉眼比方才更柔和。
楚风玉为叶月兮重新戴上了面具,将那帷帽的纱帘放下,遮盖住她的面容。
“别让人看见了。”楚风玉道。
纱帘重新覆盖叶月兮的眼,仿佛蒙了一层寒霜,只为她留了一片模糊的天地。
但或许是因为面前之人挨得太过近了,叶月兮竟不觉楚风玉的身影有多模糊。
楚风玉很清晰,他指腹的触感也很明了,而叶月兮手中的暖炉的温度,同样炽热。仿佛天地间一片寒霜中,他是唯一的暖意。
楚风玉拉着叶月兮的手腕,带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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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雀儿在枯枝上跳来跳去,见了人也不飞走。
楚风玉院中近乎无人。这连亲王府,或许就他和叶月兮的院子最为清静。
他是因为不喜人多,散了院中的人,而叶月兮,是他害怕有人伤她。
楚风玉不知道连亲王府中究竟有多少旁人安插进来的眼线,他们的一言一行近乎都暴露在旁人眼中。
叶月兮跟他进了屋。
一股极淡的墨香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悄然缠上衣角。屋子阔朗,陈设简单,布局舒适,没有寻常公侯府邸那种堆金砌玉的华丽感。
楚风玉走到榻前,从枕下取出一样东西,转身递给叶月兮。
是一把匕首。
那匕首不长,约莫手掌大小,鞘上镶嵌着一枚竹绿色的玉石,朴素无华。
叶月兮低头看着那把匕首,没有接。
楚风玉将匕首塞进她手中:“拿着。”
叶月兮抬眼看着他,问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若我回不来,”楚风玉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用得着。”
叶月兮微怔。
叶月兮握着那匕首,指节微微泛白。
她道:“你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楚风玉唇角微勾,语气中满是淡然,似乎想用这轻松的氛围让叶月兮不必如此紧绷:“会没事的,但若是陛下要留我在宫中,我也不可能回得来。”
他垂下眼眸,视线定格在那匕首鞘上的那颗竹绿玉石,缓声道:“这匕首原是打算过年送你的,如今有了些变化,提前给你吧。”叶月兮看着那竹绿色的玉石嵌在鞘上,温润剔透,在窗棂透进的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玉石,触感微凉。
“为什么是竹绿?”她问。
楚风玉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倒是会问。”
楚风玉迎着那晨光,眉眼柔和,他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竹林中。况且你喜爱青绿之色,我觉得,你应当会喜欢。”
言罢,楚风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月兮,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出声问道:“你喜欢吗?”
叶月兮的手指摩挲在那玉石上,一下又一下。
喜欢吗?
她想起了那片竹林,却是轻笑出声。
楚风玉被她这笑扰乱了心,顷刻间有些慌张,“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日后重新做一个给你。”
叶月兮却是未回答是否喜欢,只是那双眼含着笑意看向楚风玉,她道:“世子殿下,我们两个在竹林的那段记忆,恐算不上好。”
楚风玉:“……”
楚风玉面上的慌乱凝固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
那红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被叶月兮捕捉到了。
她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日,”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世子险些丧命于我手。如今看来,世子倒是甚是怀念啊。”
叶月兮刻意捉弄的意味甚是明显,楚风玉耳尖的燥热被他压下。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叶月兮,那双灼灼桃花眼一眨不眨地对上了那双凤眸。
叶月兮未动,便这般看着楚风玉的逼近,呼吸一顿。
楚风玉道:“那叶姑娘,喜欢吗?”
喜欢这个匕首吗?
或者说……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