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出了周家小院,却并未立刻动身前往城南当铺。
怀中的册子和玉佩都令人觉得沉重无比。
叶月兮骑马在珲都的街头疾驰,去的却是相府。
她依照楚风玉带她走过的路线,照着记忆找到了相府的那道侧门,抬手轻叩。
这一次的叶月兮,有些紧张。
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有些煎熬地等着那道小门的敞开。
等待片刻,却仿佛过了许久。叶月兮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与这巷子中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吱呀——”
侧门终于开了一道缝。还是上次的那个福伯。
他看见叶月兮独自一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道来:“老爷说,姑娘来寻他的话,便带着姑娘去书房。”
叶月兮有些诧异:“左相大人知道我要来?”
福伯面上浅笑着,并未作答。
叶月兮入了门,随后福伯将那侧门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息。
相府侧院如今静悄悄的,陈先生似乎也未在,只有穿堂风拂过檐下挂着的干玉米相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跟着福伯穿过侧院,穿过正厅,穿过长廊,最终在书房前停下脚步来。
福伯将人领到,也未曾出声示意,只是悄然退了下去。
叶月兮还是头一次来相府的书房,面对这个书房,她站在门口驻足了很久,迟迟未叩门。
她今日前来,本就为了问一问左相,那日的话。叶月兮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知道自己母亲究竟如何身亡,被谁所害。
可她却又有些惧怕,惧怕左相的隐瞒,惧怕真相在前她却难以触碰。
叶月兮的手抬起又放下,指尖在微凉的门板上轻轻划过,最终,她五指收紧,曲起的食指骨节敲响了书房的门。
这一声声响,在她听来却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盖过了她震耳的心跳声。
“进。”王浮休的声音自内平和的传出。
叶月兮推门而入。
王浮休的书房比她想得要简朴很多,四周都是书架,上面典籍浩繁,却摆放得井然有序。临窗一张宽大的普通木桌,王浮休正坐在案后,手中执笔,似乎在批阅着什么。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一袭墨蓝常服,斑白的华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静静地坐在那,却如一座巍峨的高山。
见叶月兮进来,他放下笔,抬眼看来,目光沉静,“叶姑娘来了,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叶月兮没有立刻坐下,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定,声音透过面前帷帽的纱帘传出,“左相大人似乎早知我会来。”
王浮休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至一旁的桌前,抬起那茶盏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了叶月兮一杯。
叶月兮伸手接过,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将温度传至她的指尖,驱散了一些她因为紧张而生的寒凉。
王浮休道:“你是为了你母亲的事来的珲都,那么既然知晓我知道内情,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浮休抬着茶杯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眼神示意叶月兮坐下。
叶月兮此刻未再推辞,顺势坐下。
她摘下了帷帽和面具,露出了王浮休曾说和母亲几分相像的面容。
王浮休轻轻吹气,吹散了茶水徐徐升起的白烟,缓声道:“风玉这几日因为时局,难以出府,你行动不受控制,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他还不知道你的目的吧。”
叶月兮并未隐瞒,她如实道:“左相说的不错,他并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吗?”
叶月兮沉默片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缩紧,“这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想将他牵连进来,若是他出言问了,那我也不会隐瞒。”
叶月兮将茶杯轻轻搁在身侧的小几上,杯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双手交握,指尖泛白,方才路上打好的腹稿,如今却有些难以道说。
她轻呼出一口气来,直接明了地问道:“大人,我娘单青辞……究竟是被谁所害?”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王浮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月兮,那目光深邃,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向遥远的过去。
王浮休移开了目光,投向窗外那几株叶子落尽的树木。
“叶姑娘,”他开口,声音沉缓,带着一丝疲惫,“你所问的问题,我答不了。那是一桩旧事了,便如这院中的树木一般,时间久了,那枯黄的叶子落了地,一触即散,纵然你强行拼凑,也不过徒留一手粉尘。”
叶月兮心下一沉,“大人的意思是,我娘的事,查不清了?”
“不是查不清,而是有些真相,不知是福。”王浮休的视线挪转回来,“你既不知道,想必叶秋序也并未将过多的事情说于你听,你又何苦令自己深陷泥潭,不愿自救呢?”
叶月兮的手指骤然收紧,紧握成拳。她看向王浮休,那双酷似其母的眼中,执拗的火光从未因劝诫而熄灭,那灼灼火焰,足以灼伤试图阻止她的人。
“可我母亲,是枉死的!”
王浮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又倔强的脸,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执拗、眼底燃烧着不输男儿志气的女子。
他心中竟有了一丝触动,于他这个常年身处于权力旋涡中心的人而言,他明白这份触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故而,他将其压了下去。
但王浮休从不是什么冷硬心肠之人,他抬起手来,用那双略带风霜、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上了叶月兮的发,一下又一下,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动作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叶月兮紧握成拳的手骤然收了力。
那陌生、带有温度的触碰,穿过她的发丝,落在了她的头上,不带任何狎昵或压迫,只是一种近乎叹息的安抚。
“孩子,”王浮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的满腔愤恨与不甘。叶秋序纵然对你万般好,可自幼失去母亲的你,总会有他难以照料的委屈。这些年,辛苦你了。不过我很高兴,你长得很像你母亲,不止样貌,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的她,倔强、不肯认命,眼中总是亮着光。”
他的手掌停住,却没有收回,只是虚虚覆在她的发顶,目光透过她,似乎真的能看见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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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是孩子,有些光,太明亮,是会灼伤自己的,也会照到一些不该照耀的地方,引来灭顶之灾。叶家,曾经便是太过耀眼。”
叶月兮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哽住了。
头顶那温暖的触碰,带着久违的、属于长辈的怜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叶月兮多年来独自筑起的坚硬外壳。
所有的质问、急切、不甘,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情面前化作乌有。
王浮休说的不错,有些委屈,是叶秋序再如何万般宠爱也难以弥补的。
母亲不在身旁,不敢入眠的那些夜晚,叶月兮只能独自抱着自己,蜷缩在床榻上,一旁放着一盏微弱的烛灯,希望那光束能驱散一些黑暗带给她的恐惧。
但那盏烛灯,并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母亲当年是珲都第一才女,与你父亲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叶家世代经商,你母亲的才干和你父亲的权势,几乎将珲都的商贸攥在手中,这并非不好,但实在太过耀眼。”
王浮休收回手去,他轻叹一声:“孩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如何报仇雪恨,而是要先活下去。你借风玉的手入了珲都,这点很聪明,但你要知道,珲都的水很深、很浑。”
王浮休为那已经带上凉意的茶重新添了暖意,“或许有朝一日,当你足够强大,或许你能让那些该浮出水面的肮脏,浮出水面。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你比现在,坚韧百倍,聪慧千倍。”
他将那杯带着热意的茶递给了叶月兮,道:“我和你父亲有些交情,但你母亲身死那年,我尚且势微,没能帮到什么。但如今我想,或许我可以庇佑你一些。”
叶月兮接过了那杯茶,迎着袅袅热气喝了一口,热茶入喉,驱散了一些喉间的哽咽,也让她的心绪稍稍平复。
叶月兮不再追问,她知晓王浮休不会说的,或许真如他所言,这般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
但……叶月兮不需要。
叶月兮垂着眸,看着手中的那盏茶,轻声道:“多谢大人,有您的庇护,我能安心不少。但……”她抬起眼来,眸中方才被温情勾起的软弱与迷茫,已如潮水般褪去,余下的只留那不可磨灭的坚毅,“我娘枉死,我爹或许含冤,叶家不明不白地没落——这些不是能轻易放下的。它们日夜啃食着我,成为心中那拔不出、也融不掉的尖刺。”
叶月兮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说真相或许危险,甚至带来灭顶之灾。可对我而言,不知真相,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凌迟。”
话落,屋内寂静了片刻,随后是王浮休发出的一声近乎无奈的笑声。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小辈的执拗有些无可奈何,却并未轻言阻止,反而颇有一丝为其兜底的宠溺来,“那好,待你当真有能力接受这份真相时,我会告诉你。”
叶月兮站起身来,将茶杯放下,她对着王浮休深深作了一揖,久久不愿起身,“谢左相。”
王浮休站起身来,手轻扶叶月兮的臂将人扶起,“那时候,你所要谢的,是你自己。这条路很难走,若真能支撑到那,说明这一路上的苦,你几乎都将吃尽。”
“我不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