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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通天之梯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楚风玉走至门前,将账簿递了出去,被在门外守候的陈先生接了过去。


    他和陈先生低语交谈了几句后关上门,楚风玉倚靠在门框之上看着怡然自得的叶月兮。


    他问道:“你为何会知晓他们有一个账簿?”


    杯中的最后一口凉茶饮尽,杯子被轻放搁置在桌上。


    叶月兮重新理了理面前的白纱,方才开口道:“赈灾的队伍入城的那天夜里,我去过县令私宅,在那看见了县令和工部侍郎的密谋之事。”


    那日,赈灾的队伍宵禁后方才入城,一辆辆载满木箱的马车往城中而去,马车周围的士兵严防死守,生怕有人打这一箱箱赈灾款的主意。


    那赈灾并未入县衙,而是朝着县令的私宅而去,叶月兮跟随而至,看见了那县令一脸谄媚地迎上了自马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工部侍郎杨珃伦。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后便入了府中,在此之前,叶月兮早已潜入了府内,小厮们都忙着搬运东西,府内的人几乎都集聚于门口和那仓房处,便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叶月兮隐身于黑暗,跟随着二人一路去了屋子。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只听县令迎着杨珃伦朝屋里走去,拖拽椅子、倒茶的声音陆续响起响起,罢了又是一阵脚步声,随后过了一阵门才被关上。


    屋内传来了谈话声。


    叶月兮蹲着身悄然走到了那窗户之下,听着里面传出的动静。


    “外面没人。杨大人,不知这次,公子可有何吩咐?”


    “公子说了,此事左相盯得很紧,堤坝桥梁重建之事不可马虎,你着手盯着,务必要将这事办得出彩。至于百姓那边……你且将粮仓里的粮放出去些,此期间万不可省,得将这群人哄住了才方便我们后边儿要做的事。”


    “您的意思是……?”


    “哄住了便不会乱说话了。左相给百姓拨了些修建房屋安葬家人的款,这笔钱他们也用不到啊,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家都开始自己修屋子了,至于那棺椁,随意一席草席便能裹住,废那钱作甚。余下的这笔银两你先拿着,待过些时日再呈给公子,过过这段风头。”


    “是是是,还得是大人,想得周到,要不然公子会重用您呢,大人日后仕途可谓光明一片啊。”


    杨珃伦冷笑一声道:“哼,拍这些马屁有什么用,你且将这笔银子记好喽,若是日后公子查账簿发现不对,你还是想想你的脑袋吧。”


    “那肯定的,下官就算这颗脑袋掉了那账簿也不会有事的。”


    “我明日便走,你这江宁,现在纷纭杂沓的,本官去临县待几日,待那堤坝修建得差不多了再传信给本官,这样回去也好交代,免得左相又觉得本官办事不力。”


    “您放心,下官定日日盯着进度,绝不有差。”


    黑夜复静。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自宅院侧门出发了一辆马车,直奔出了城,车轱在那泥泞的地上带起不少水花。


    言罢,叶月兮抬眼看着楚风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缓声道:“工部侍郎身后那位公子,你可有头绪?”


    楚风玉敛眸,似是在认真思索,眉头越蹙越紧。能被工部侍郎所称为公子之人,且手能自珲都伸向江宁,说明其地位显赫,若是想要挖出来,牵一发而动全身,珲都得死多少人。


    叶月兮的手悄然伸进了衣袖之中,摸着那冰凉的银针,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风玉,就如同先前他盯着自己,想要在面上查出一丝痕迹来一般。


    她虽然将账簿给了楚风玉,但并不意味着信任他,若是这声公子而出,换来的是楚风玉的杀人灭口,她也会毫不犹豫杀了楚风玉。


    账簿和公子这个人,足以透露出叶月兮对这事情的了解程度,能构成极大的威胁。


    既然要赌,叶月兮便赌了一把最大的。


    不过可惜,她也没看出来什么,只觉得楚风玉的神情越发凝重。


    楚风玉敛了神色,他坐回了凳子上,给自己也倒一杯茶水问着:“那县令呢?如何身亡的?”


    叶月兮如实道:“我的确想过要杀了这个贪官,但赈灾队伍入了江宁后,他便一直在县衙之内,我进不去。”


    楚风玉沉思了一会儿,“的确,县令是身亡在县衙之内,依照县衙层层院落,想要刺杀绝非易事。你当真不认识那地牢之内的人?”


    “不认识。”


    “可在你出牢狱的那天早上,他承认了,说你是他的同伙。在此之前我们可是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的口,一看你入狱便就这般承认了。”


    叶月兮越听眉头蹙得越紧,这人到死了都得拉自己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做垫背,她张口道:“看见我才招供,是否有些太过刻意。世子若是连这都相信,那在下无话可说。”


    楚风玉低声一笑,道:“若是他看见你也入了狱,心想再无翻盘机会,全部交代了好歹能少受一些刑罚之苦。”


    “那我如今是在和世子谈什么呢?让世子放我一条生路吗?”叶月兮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笑意和狂妄,“可惜我不需要。”


    楚风玉嘴角的笑意渐深,他解释道:“那个人是你入李府那夜抓到的,和你一样一身夜行衣,行事鬼祟。后来他交代了县令是他所杀,也供出了幕后之人。”


    “那世子为何还逮着我不放,偏说我是那杀人凶手。”


    “我虽知晓是他杀的县令,但保不准是否真的有你这个同伙,自是要乍一乍的,毕竟他可说了,你们是一起的。”楚风玉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你和杜衡是何时认识的?”


    “世子问了这么多,是否也该在下问几句了。”


    楚风玉一顿,失笑地抬手请叶月兮问。


    叶月兮道:“不知世子可有去看过那大坝的地基,经水泡过之后纵然月余过去,依旧轻轻一捏便化作齑粉。多少百姓因此丧命。”


    一个傍江而建、靠山而生的地方,用来护命的大坝,竟如此儿戏。


    叶月兮朝着楚风玉讥道:“世子如若多关心百姓一些,也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地审问李府院内之人来套出杜衡。”


    楚风玉听得出叶月兮语中的刺意。若是他日日前去那县衙门前看看受伤的百姓,看看太医院的诊治,便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也能更加早地认识叶月兮。


    或许便不必如现今这般,针锋相对。


    自江宁出事这段时日里,叶月兮一直在为百姓诊治,后赈灾队伍而至,太医在县衙门口支起摊子,叶月兮手中药草有限,便寻到了那县衙处,与太医一同诊治,而那个太医,正是杜衡。


    太医院也不是所有太医都一心为民,追求大德,太医院驻扎下后,日日夜夜,叶月兮在那县衙门口只见杜衡一人,旁的太医,却是见之甚少。


    楚风玉哑然,他有些无从辩解。他并非随着赈灾队伍而来,于他那逃出珲都的身份,其实并不适宜在这些人面前出现的。


    “所想知道的,世子也都知道了,想要的东西如今便在手中。草民告辞。”


    叶月兮说罢便起身打算离开,却被楚风玉先一步喊住,他道:“当真不愿与我同盟?”


    屋外呼啸的风声似是一个人的悲鸣,在夜里突兀,在夜里呐喊。


    叶月兮道:“世子恕罪。皇室的争锋,绝非草民这般身份能够涉足的。”


    叶月兮站起身来,朝着外走,她推开了门,却顿住要跨出去的脚步,回头看向了楚风玉,清冽的声音回应了那屋外的悲鸣,她道:“况且,我不信你。”


    声音落下,那道门也被关了起来,屋内徒然地就剩下了楚风玉,和那一盏摇曳的烛火。


    出了酒肆,令叶月兮没想到的是,杜衡会在。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那风中,白衣随风舞动,在黑夜里添上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而他屹立不动。


    叶月兮上前几步,入了那伞中,天上的轰鸣声响起,雷雨随即而至。


    空气中满是湿润,叶月兮的目光却越过这层层屋檐,直达了李府的方向。


    白日里那冲天的火光此刻犹在眼前,鲜血混和着焦木,像是要将这江宁的天烧穿一般。


    满所期盼的一场大雨,总算在此刻,落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你。”


    雨滴落在那油纸伞上,清脆悦耳。


    两人动身踏入那雨夜之中。“轰隆——”一声巨响,漆黑的天穹之上一道白痕蜿蜒而下,将这天幕一分为二,成为了这黑夜之中唯一照亮前路的存在。


    他们逆着风雨,朝着前路而去。


    雨水自天穹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攀上了那抹青色。杜衡手中的伞朝着叶月兮倾斜着。


    叶月兮问:“你不当与我扯上那么多联系的,我所行之事凶险,于你的身份而言,总是带来不少弊端。”


    杜衡道:“放心吧。此人在珲都虽有些混名,不学无术、拈花惹柳,但其师却为百官之首的左相,若真心性顽劣,以左相那一生清廉的作风来看,断不会收他。”


    “可他以你之命要挟我。”


    杜衡轻叹一声,他缓声道:“那珲都城内,谁人不是心思深沉。况且,若以他的本事,真想要杀我,恐怕此刻我们二人便不会这般悠闲地于雨中漫步了。”


    杜衡顿了一下,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叶月兮。


    叶月兮有些疑惑,但也随之停下,问道:“怎么了?”


    杜衡道:“这些天,看了这么多病,我自知江宁疾苦、百姓疾苦。但他们终究只是普通百姓,纵然人生年华几十载,也难有力量去抗衡这万般不幸。”


    “你说你踏上的是一条险路,但既然踏了上去,便再难以回头。”杜衡眼神坚毅,他于这黑夜之中,看向了那道光所折射而下的影子,他道:“我知晓你自城外而归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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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心中都有些忧闷,生怕自己所作所为连累旁人,连累那些百姓不得归家,也恐慌我会因此陷入险境。”


    “这两日城中所埋怨你的言语,四处都能听到。但,你若想掀翻这朝堂沉疴,就得承得住这万人唾骂。成,便是高山阔海任你行,败,便是满门抄斩、千古罪臣。”


    杜衡说的很是平静,但在叶月兮耳旁却与那天上炸响的惊雷无异,甚至将耳畔那磅礴的雨声也给掩盖了过去。


    杜衡续道:“战场上尚有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你并未给任何人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若只是连累得百姓无法及时归家,这并不算什么,舍小家为大家,成大事者,自当眼光放远一些。”


    他低声一笑,“以至于我,若你想要登上高天之上,我愿成为你的梯,助你一臂之力。”


    如今,江岸边的杨柳已然有了发黄的迹象,时不时被雨滴砸下,便稀稀疏疏地落下几片叶子。


    叶月兮的目光随着那遥遥江水一直到江水转弯消失之处,江水流淌,水声清心,却依旧盖不住人心中的执念。


    杜衡道:“今夜来接你,一是放心不下你,二也为道别而来。经早上那一番折腾,杨大人是无法再在江宁待下去了,江宁的诸般事宜也差不多完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离开江宁了。”


    闻言,叶月兮的眉头不由蹙起,“我在你身旁出现过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回了珲都,可想过怎么办?杨珃伦身为工部侍郎,断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杜衡道:“我不过一个小小太医,至今连后宫的娘娘都未曾见过,在宫内甚至未曾看过病把过脉,纵然他要对我做些什么,恐也无处可寻我的错处吧。再说了,若是他主动挑起江宁这档子事,细追下去,恐只会他比我先死。”


    言罢,杜衡拿出了一卷小纸递给了叶月兮,展开来,上面是一个远在珲都的地址。


    正当叶月兮疑惑之际,便听杜衡道:“这是我在珲都所住之处,他日你来珲都,可来此寻我。你的满腔抱负在旁的地方,恐无计可施,珲都虽然残酷,但很难否认,它是通天的必经之路。”


    天上的雨依旧不停歇地下着,带着那晃荡的江水越发磅礴,如心如雷。


    叶月兮看着那江水打在岸边激起不小的浪花和波涛,默了好久,默到那天上的大雨也开始变得柔情起来,默到雨落伞面的声音逐渐变小,她方道:“会去的,你且在珲都等等我。我若要去珲都,必然不能是一身布衣入内,这样完不成我心中所想之事。”


    杜衡似是知道叶月兮想要说什么一般,接道:“所以你才将那账簿交出去,以此和世子达成共识吗?”


    杜衡笑了起来,“借着世子的助力入珲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如今我们尚未可知这位世子将来的命途如何,或成一闲散王爷,又或成为权贵之首,你还未了解清楚,便就确定要押宝于他了吗?”


    叶月兮答道:“我虽借助他的权势入珲都,但并不代表便是站队于他。我不愿掺和皇权争斗,我入珲都,是别有他事。”


    天上的雨已经有了渐歇的征兆,但远处天边那浓墨至有些发紫的云却依旧徘徊。


    杜衡朝着天空看了一眼,止了这个话题,“罢了。待会儿恐要下暴雨,趁着如今雨势渐小,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渐行渐远。


    屋檐上的雨水顺着那砖瓦之间的空隙流下,没有落地,也没有滴在那油纸伞上,反而落入一只手中。


    水滴接触到肌肤的顷刻间便四散开来。


    楚风玉看着天上浓墨的云,风里裹挟着江水的味道,迎面刮来有些刺骨的寒凉,屋内那个被重新点燃不久的烛火在这阵风里变得摇摇欲坠。


    屋门被打开来,陈先生走了进来。


    楚风玉没有回头,只是收紧了伸在窗外的手,感受着那无根之水带来的清凉。


    “陈先生,此事兹事体大,恐只有你一人方能做成此事。如今还尚未可知那位杨大人是否将消息传回珲都,将账簿带回去一事,危险重重,我予你半数兵马,护你回珲都。”


    闻言陈先生却是摇头拒绝,“人多方有不便,引人注目,一两人足以。”


    楚风玉没再说什么,他相信陈先生的判断,“之前审讯那人,虽证词所言其背后之人乃是工部尚书,但我总觉另有蹊跷。杨珃伦身后之人还隐于暗处,他身为工部侍郎,若是尚书倒台,且看看谁会出手将他扶上那尚书之位。此番回都,先生便留在师父身旁吧,师父如今独自一人留在珲都,我始终放心不下,也不忍先生来回波折。”


    陈先生闻此并未推脱,“左相年老,身旁如今确实离不开人。账簿一入手中,便是一场鏖战,至死方休。你此行之后,有何打算?”


    “科举结束,新官上任尚且不知当今朝堂局势。我想去樊州,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有为我所用之人。”


    “樊州,确为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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