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在尴尬时分,丫鬟忽然来报:“宝玉来了。”
贾母皱起眉头来,沉声吩咐:“去告诉宝玉,我这里今日有外客,叫他不必进来请安了,他娘去他舅舅家了,一并连太太那里也不必去,直接回后面睡觉去吧。”
宝玉自幼养在内闱,同姐姐妹妹混在一处,若在平时,贾母本不会这样拘束他,可谁让屋子里有个薛宝钗呢?
知道了薛家有这样的心思手腕之后,贾母索性连宝玉也不让她们见了。
贾家如今是日薄西山,就指着这个天生异象、有祖宗遗风的孩子撑起门楣,功名未就,倒叫姓薛的赚去?
燕衔枝笑了笑,贾母防着薛宝钗,倒让她省事许多。
薛宝钗脸上余红未褪,心更是跳得狠,贾母这般举动,无疑是在她脸上扇了个无声的耳光。
旁边,三春的目光虽称不上锐利,但眼神中的诧异,也几乎把她刺穿。
薛宝钗实在坐不住,只得站起身来:“老太太,我回去陪陪我娘。”
贾母移开目光,并不挽留:“你是该多陪陪姨太太!”
燕衔枝和黛玉对视一眼,也一并站起身来。
“老太太,我们也先回去了。”
贾母点点头,她正有些体己话要跟三春姊妹说:“你们去吧,有什么想要的,遣人来说一声,都是沾亲带故的,不必分什么你我。”
黛玉和燕衔枝谢过贾母好意,两人携手走了。
薛宝钗倒是不想再瞧见燕衔枝,无奈她如今住在王夫人的荣禧堂,黛玉和燕衔枝住在梨香院,这梨香院和荣禧堂又只隔着一处夹道子,因此三人虽不同行,回去的方向却相同。
出了贾母处,被晚风一吹,薛宝钗的心思清明了几分,陷入沉思。
薛蟠的所作所为,固然没有避人的,但毕竟是金陵城之事,她从未在金陵城听说过一个燕家,燕衔枝又是怎么知道的?
至于金锁项圈一事,则更是蹊跷,整件事只有母亲、姨母和她知道,因怕走露消息,连薛蟠亦不曾告诉过,燕衔枝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是薛家有燕家的眼线吧!
薛宝钗想不明白,但心里知道此事兹事体大,回去定要同母亲商议一番,必要的话,甚至得请舅舅帮忙查明此事。
身后传来黛玉和燕衔枝谈笑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薛宝钗却无端觉得二人定是在嘲笑自己,心顿时又是一揪。
她并未得罪过这位燕家姑娘,不过是劝人两句,也是为人好,为何这位燕姑娘如此不知好歹,这般揪着不放?
宝钗思及此处,忽然一惊。
她知道贾母属意黛玉,而姨母王夫人偏爱自己,因此在屋子里格外注意黛玉,却忽视了燕衔枝的神态。
虽然她对这两姐妹并未展露敌意,但焉知两姐妹对自己没有敌意?
贾家宝玉衔玉而诞,天生不凡,如此出众的人物,薛家能看上,林家未必不能,就是燕家也难说。
倘若这两姐妹都对贾宝玉有意,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若非如此,燕衔枝为何初次见面,便对她态度这般恶劣,又对薛家事迹了如指掌?
是谁走露风声先不提,燕衔枝既然知道这些事,定是因为事先调查过!
宝钗越想越心惊,望着前路的目光也越发凌厉起来。
她还是天真了,没想到这两姐妹这般好算计。
宝钗暗暗攥紧了手帕,眼神微微闪烁。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贾母处已经先输了一局,若是不反击,只怕大好姻缘就要落到这两姐妹的手中。
虽则她也未必就一定要和贾家结亲,但贾宝玉是她看中的后路,无论如何不能被人这般轻易夺走。
//
薛姨妈对这些事无知无觉,才去看了薛蟠的伤势回来,便听薛宝钗说了贾母处的口角,惊得瞪圆了眼睛。
“这燕家姑娘什么来头,为何连这些事都知道!”
薛宝钗叹了口气:“她是林家的亲眷,祖父中过状元,祖母乃是上皇亲封的‘弘文才女’,自然身份不俗。”
“她身份不俗,难道咱们薛家便是任人欺负的吗?”
薛姨妈气得心疼:“事情绝不能这么算了,咱们才是正头亲戚,林家的丫头也就算了,那姓燕的跟荣国府什么关系,就在荣国府地界上欺负你?”
“娘,人家是官家小姐,咱们跟人家硬碰硬,怕是碰不过的。”
薛宝钗也只能叹息。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虽然薛家是皇商,与寻常百姓有所不同,但燕家既然与林家沾亲带故,八成是官宦人家,薛家连一个应天知府都奈何不得,想动燕家,怕是也难如登天。
薛姨妈沉思片刻,摇摇头。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太太本就偏爱林丫头,若是你再由着她们欺负你,咱们往后还有指望么?”
薛宝钗苦笑:“娘,老太太的心都是偏的,咱们还能怎么办?”
薛姨妈拍了拍薛宝钗的手:“我的儿,你且放宽心,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教训这两个丫头,我自有办法。”
薛家别的没有,银子是管够的。
薛姨妈觉得,就算自己奈何不了这两姊妹,给她们添添堵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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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
虽然身边伺候的都是自己人,黛玉还是将所有的丫鬟都遣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燕衔枝两人。
“阿姊,这薛大姑娘看着颇为端庄持重,真想不到竟是这么个人。”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燕衔枝坐在铜镜前,撤去发间的妆饰,一边梳头一边笑道:“她就毁在聪明上头。”
薛宝钗今日的所作所为其实很“聪明”,她的每一个选择,都符合她自己的利益需求。
唯一的问题是,她选错了踩在脚下的那块石头。
黛玉若有所思,她虽然不知道燕衔枝是如何掌握薛宝钗那么多把柄的,但薛宝钗的“聪明”她是见识过了。
“如今是二太太不在,薛家独木难支,老太太又偏疼咱们几分,这才让咱们占了上风。”
“二太太回来若瞧见这个,怕是不会轻易罢休的,阿姊,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莫同那位二太太撞上。”
黛玉想想王夫人的行为,再想想薛姨妈和薛宝钗的举动,顿时失却了在荣国府居住的兴致。
若不是今天夜色已晚,她几乎想连夜搬回去。
燕衔枝拍了拍黛玉的手:“不妨事,二太太在王家呢,薛家翻不出大浪花,咱们就安心住一晚,也免得外人说闲话,现在搬走是便宜了王家,咱们只管先住着,什么时候二太太回来了,咱们再动身也不迟。”
黛玉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燕衔枝早早地起来,依旧是先焚香拜过御赐宝物,而后看起书来。
书才看了不到一半,淡墨匆匆从外面回来,笑道:“姑娘,外面好热闹,那位薛家姨太太正给下人发钱呢。”
燕衔枝掩了卷,一时间没听懂:“怎么个发钱法儿?”
淡墨道:“薛家发的是铜钱,都用筐装着,只要过去见个礼,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领一大把。”
“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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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在外面一走一过的,便有好多人领了钱出来了,都夸薛姨太太大方呢。”
燕衔枝笑了笑,重新拾起书卷来。
“薛家是皇商之家,就是发银子也发得起,何况是铜钱呢?”
“爱发就让她发去,只是咱们院里的人不许去领,你家姑娘昨儿刚给了薛大姑娘一场气受,这会子咱们的人过去讨好,没的折了脸面,回了皇庄我补给你们。”
“今儿就算了,薛家在发钱,我若跟她对着发,人家说不定以为我跟她打擂台,横竖咱们也住不几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淡墨哭笑不得:“姑娘说哪里的话,奴婢们眼皮子再浅,也不至于为了一把子铜钱朝别的主子卖乖啊!”
若是寻常亲戚给的赏钱,领了也就领了,可偏偏是薛家的赏钱。
姑娘昨儿跟人家置了气,她们今儿就跑去领薛家的赏,把姑娘的面子放在哪里?
姑娘若生气了,可不是一把子铜钱能解决的问题。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她们还是能分明白的。
为薛家那一把子铜钱,把自个儿的活给丢了,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正说话间,雪雁从外面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燕衔枝瞧着不对,让淡墨把雪雁叫过来:“这是怎么了,同谁拌嘴了不成?说出来,姑娘给你做主。”
倒不是燕衔枝不分青红皂白,实在是雪雁才十岁,一团孩气,谁若跟她置气,也太小心眼些。
雪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委屈道:“姑娘,我才刚出去要水,这府里的下人非但不给,还说咱们的闲话呢!”
当初史夫人说包了燕衔枝和黛玉在贾家的开销,林氏也没同她客气,将燕衔枝和黛玉在家时负责伺候的人都送了过去,连厨房上的人都带着,自吃自做。
唯一跟贾家掰扯不干净的,就是水。
梨香院里没有井,林氏觉得也就住几天,现打一口井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再者毕竟是借住在人家家里,摆排场也就算了,若是在人家院子里凿一口井,万一败了人家的风水,倒成了蓄意害人了。
因此,梨香院平日喝的水是从外面街上买的甜水,日常洗洗涮涮用的则是贾家水井里汲上来的水。
雪雁方才出去,就是想找人要些水烧着,预备给姑娘洗手。
她力气小,摇不动辘轳,正巧井前有贾家的丫鬟和婆子,便央她们把汲上来的水分自己一盆。
谁知那丫鬟把眼一溜,冷笑道:“梨香院又不是没有丫鬟,你叫她们来汲,我们辛辛苦苦汲上来的水,凭甚分给你?”
一旁还有婆子帮腔:“就是,人家薛大姑娘支使我们干活儿,还知道赏几百个钱给我们道乏,你家这两位姑娘可好,看着珠光宝气的,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雪雁年纪小,不会拌嘴,听了这话只能干瞪眼,好容易想出话来,人家拎了水桶走了,她又腿短追不上,只能闷闷回来,才一进门就忍不住委屈了。
燕衔枝随手捡了两块甜糕哄雪雁,让淡墨领她去洗脸,又给了一两银子,叫她得闲了买糖吃。
雪雁诉了苦,又领了赏,心气渐渐平复,也就不哭了,高高兴兴跟着淡墨出去。
等人出去之后,燕衔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燕衔枝知道,薛家这么做是有些小心思不假,可银子是人家的,总不能不让人家花,就是说破大天去,花自家的钱也碍不着别人的事。
倒是荣府下人这般看人下菜碟,未免有些太好笑了。
她是来做客的,又不是来受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