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虽然明白,贾母乃是真心相留,但想到王夫人的态度,心下难免齿冷。
“老太太爱惜相留,原不应辞,但姑姑和姐姐也舍不得我,入京前父亲也嘱咐我,叫我跟着姑姑多看多学。”
“老太太若想我,接我来住几日总是使得的。”
贾母脸色微微一僵,听黛玉的意思,竟是要久居皇庄,只将荣国府当做是亲戚往来了。
她接黛玉来京城,可不是为了让黛玉离她这么远的。
疼爱外孙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王夫人早就在她面前几次三番提起宝钗了,贾母接黛玉进京,也是不希望宝钗一家独大。
贾母这般想着,忍不住握了握黛玉的手。
“你姑姑有你姐姐陪伴,也不算寂寞,你何妨就住在我们府里,也好时常见面。”
黛玉柔声劝慰道:“老太太,您是福寿双全的老封君,膝下儿孙满堂,可姑姑身边除了阿姊就只有我,我虽思念您,却也不能只留姑姑和阿姊在皇庄啊。”
她不是不知道,接自己入京是老太太的心思,但正因如此,她才不能久居荣国府。
原因简单得很——王夫人显然不愿容她。
若贾母接她来是出自真心,她又怎能让贾母夹在自己和王夫人中间左右为难?
若贾母接她来,有敲打王夫人的意思,她又何必做贾母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呢?
总之无论如何,暂居数日可以,久居荣府是绝对不行。
燕衔枝在下首看着黛玉不动声色地将贾母的挽留尽数化解,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看黛玉的样子,也不像是跟荣府有多亲近。
不是燕衔枝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有王夫人这个前车之鉴在前,她是真不放心黛玉留在荣府里。
君子不立危墙,既然燕衔枝能保证自己和母亲绝不会对黛玉有恶意,那就没有必要让黛玉留在复杂的荣国府。
凤姐儿在一旁看得真切,却也只能叹息。
这事还真怪不到黛玉头上。
谁让黛玉见到的荣府中人,无论是下人还是主子,行事都不大像话呢?
众人各怀心思,无人说话,堂中气氛逐渐凝滞起来。
就在这时,婆子的一声通禀打破了尴尬。
“启禀老太太,薛家的人和行李到门口了。”
凤姐儿连忙站起身来:“老太太,我去前面看看。”
贾母沉着脸,并不见得有多喜悦:“嗯,王氏不在,你就多看顾些吧。”
薛家进京之事,王夫人早就跟她提起过,不然贾母也不会突然想起来接黛玉进京。
可是,薛家进京之后要住在荣国府这件事,贾母先前并不知道。
如果薛家是安顿好了之后才来探望王夫人,怎么会带着行李?
王夫人显然是打算来个先斩后奏,等把人安顿好了之后,再来通知她老太太。
薛王氏也是王子腾的妹妹,她若没住进来还罢了,既然人已经住了进来,难道贾母要把人再赶出去?
邢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今儿咱们府里倒是热闹。”
燕衔枝也颇感意外,没想到薛家居然也是今天进京。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也不奇怪。
原著里,薛家进京的时间不比黛玉晚许多,而由于她的掺和,薛家进京的时间显然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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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在门首等了半天,不见王夫人出来相迎,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薛家要进京虽是宝钗的主意,但王夫人有此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路上也时常托人捎口信来,怎么如今薛家真到了,王夫人反倒神龙见首不见尾?
凤姐儿出门,瞧见薛家的行李便觉得头痛。
燕家那边送来的两位姑娘虽然随人行李多,毕竟只是来暂住的,多也有限。
看薛家这阵势,说是投亲,竟是搬家一般。
偏偏梨香院又给了林姑娘,凤姐儿一时间也想不到太好的地方安顿薛家人,只能含混笑道:“姨太太和姐儿快请随我进来见过老太太,薛大哥哥且随小厮去拜见大老爷和二老爷。”
好在王夫人此时不在府里,凤姐儿便让下人将薛姨妈和宝钗的行李随人安顿到荣禧堂的三间耳房里。
薛蟠倒是难办些,但他本就受了伤,加上路途颠簸,如今正在病中,没心思计较什么住处。
凤姐儿见状,也就胡乱寻了一处住所,先让他安顿下来再说。
薛姨妈和宝钗跟着凤姐儿往贾母处来,路上才听说王夫人回王家的事。
薛姨妈只当是天缘凑巧,不住地叹气。
“这可真是,怎么偏偏就是今日呢!”
若是王夫人在,薛家在荣府里住着自然更便宜些,王夫人也能在贾母面前帮宝钗说说好话。
怎么偏偏这般不凑巧!
说话间便到了贾母处,宝钗跟在薛姨妈身后进了屋子,跟贾母见了礼,不免叙些闲话。
贾母见宝钗端庄持重,心下纳罕,再没想到王家姑娘竟能教出这等女孩来。
不过意外归意外,薛宝钗哪怕是天仙下凡,贾母也不可能让薛家女做贾宝玉的媳妇。
薛宝钗虽也有姊妹,却无一人可与她媲美,如今来到荣国府,才进门便瞧见这么多姿容出众、气质不俗的姑娘,一时间也有些心惊。
在薛家时,她的品貌自然都是头一份的,可是到了荣府,她就不像从前那般鹤立鸡群了。
薛宝钗心下微沉。
她记得,贾家姨母的长女元春选入宫中做女史去了。
虽然她没见过元春,但看这些姑娘的气质相貌,元春的姿容不问可知。
此般品貌才情,却只能在宫里做一个小小女史吗?
宝钗的心微微发沉,她隐约觉得,无论是想要成为宝二奶奶,还是入宫做女史乃至为妃,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
燕衔枝也借着这个机会打量了宝钗几眼,果然和黛玉是不同风格的美。
肤如凝脂,脸如秋月,娴雅不失妩媚。
王夫人不在,宝玉也不在,薛姨妈就是有心想敲敲边鼓,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和贾母寒暄些路上见闻,一时间倒显得宾主尽欢。
说话间便到了晚膳时分,贾母留所有人吃了晚饭,饭后漱口饮茶,贾母让众人回去休息,只留姑娘们在身边闲谈消食。
薛宝钗从交谈中认出了王夫人和薛姨妈时常提起的林姑娘林黛玉,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下暗自思量。
若说品貌才情,这位林姑娘自是极好的,不过自己也未必输她。
只是家世上比不过。
薛家祖上虽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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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如今却已入了商贾一流,林家却是列侯出身,官宦人家。
但是话又说回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贾母或许喜欢林姑娘,但林家愿不愿意将女儿嫁到荣国府来,只怕也还难说。
宝钗正在出神,忽然听见贾母问起黛玉和自己,以及那位从未听说过的燕姑娘,平日里都读什么书。
黛玉温声道:“只刚念了《四书》,姊妹们呢?”
贾母笑道:“她们不过随便读读,认得几个字,不做那睁眼的瞎子罢了。”
又看向宝钗:“宝丫头呢?”
宝钗笑着开口:“我同几位姑娘一样,幼时蒙父亲教导,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
她看向燕衔枝。
“燕姑娘也是如此吧?”
燕衔枝见宝钗问到自己头上,便摇了摇头。
“燕家家风与世不同,我自记事起便读书,每日少说也要念几个时辰,幼时是祖父母亲自教导,如今他们告老归隐,便是自己攻读诗书,日日如此,从来不敢懈怠。”
“到如今,也读了几千本书在腹中。”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春姊妹面面相觑,又一起看向燕衔枝。
黛玉心里知道缘故,并不意外,只是微笑而已。
唯独贾母和宝钗一时无语。
贾母心里直犯嘀咕,如今这世道,都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且女子重恭顺谦卑,便是有满腹才华,也要说自己目不识丁,燕家姑娘却这般炫耀才学,实在叫人听不下去。
不过,这倒也是情有可原,谁让她祖父母是天下闻名的才子才女呢?
若是太过谦了,恐怕辱没自家门风。
宝钗微微拧眉,心里已将燕衔枝划分为那等不知进退之人。
今日她和姊妹们初次见面,只是通了名姓序齿而已,并未谈及身世。
不过,贾家的几位妹妹,她在家常听母亲和姨娘捎来的口信提起,对她们并不算陌生。
林姑娘自是更不必说,最近几个月,姨娘每次捎来口信,都与这位姑娘有关。
至于燕衔枝的名字,宝钗确实是头一次听。
她只能猜测,这位燕姑娘既是林姑娘的表姐,想来是托表妹的关系,才住进这荣国府的。
宝钗这般想着,见贾母也跟着皱眉,猜测贾母对燕衔枝的回答也不满意。
她此番进京,为的是给自己博一个前程,若能入宫青云直上自然最好;若不然,能嫁入国公府邸,就算不是长房长孙,毕竟是衔玉而诞的贵子,将来未必不能蟾宫折桂,她做个诰命夫人也算不错。
前程未定,进宫的准备不能扔下,老太太的欢心也不能不讨,宝钗几乎瞬间便敲定了主意,顺着老太太的心思说了下去:
“其实这些究竟不是你我女子本分,燕姑娘倒也不必在这上头狠命用功,闲时还是做些针线纺绩之事才是,就读了书,也不好这般张扬。”
“叫外人听了,岂不要说燕姑娘的闲话呢。”
“老太太,您说呢?”
宝钗最后一句,将话头抛给了贾母。
贾母只是笑笑:“宝丫头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黛玉在燕衔枝身侧坐着,目光落在宝钗身上,微微蹙眉。
对不对的姑且不论,这种教训人的话怎么会轮到你薛家姑娘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