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音乐本尊面前因僭越之罪被当场处以社交性死亡之刑”的恐怖剧本,在波奇脑海中已然彩排到了第三幕。
她甚至开始预设自己下跪道歉时,是该用“打扰了神明安宁”还是“窃取了神明荣光”作为开场白。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妄想边缘,一阵由远及近、平稳的汽车引擎声碾过停车场粗糙的地面,将她从自我凌迟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
一辆低调的深灰色小型轿车,进入到停车场空阔的一角,停在了距离自动贩卖机不远不近的地方。
车门打开,先是一条穿着剪裁利落休闲西裤的腿迈出,随即,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副驾驶座走了出来。
波奇的她的视线像最精密的追踪器,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他下车后,并未立刻朝这边走来,而是微微俯身,从后座拎出一个简约的深色手提包。
接着,在并不耀眼的天光之下,他从包里取出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随即又戴上了一副款式经典的茶色墨镜。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他身上那种属于“丰川柒月”的、容易引人注目的清俊轮廓和辨识度极高的眉眼,便被巧妙地掩去了大半
他戴墨镜和帽子……是不想被认出来?
波奇的脑内弹幕又开始闪过。她随后悄无声息地、最大限度地缩到了虹夏的身后,仿佛那里是抵御“神罚”的唯一掩体。
“什么什么,波奇酱怎么了?”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虹夏微微侧过头,好笑地看着几乎要把自己藏进她影子里的粉发少女。
就在虹夏转回头,顺着波奇之前惊恐视线的方向望去时,那个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身影恰好完成了“变装”,正从开着的车窗与驾驶座的人说话。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和举手投足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虹夏立刻认了出来。
“啊,柒月好像到了,不过……”
虹夏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那辆陌生的深灰色轿车
“那个车不认识……”
出于一种谨慎和礼貌,她没有贸然挥手或呼喊,只是安静地等待对方处理完自己的事情。
柒月正在与驾驶座上的一位穿着得体套装的中岛助理简短交谈。
“中岛小姐,辛苦了,送到这里就可以。后续工作邮件我会晚点处理。”
“好的,丰川老师。如果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中岛女士礼貌颔首,并未多言。车窗升起,深灰色轿车利落地调头,驶出了停车场,很快消失在巷口。
目送车子离开,柒月才转过身,似乎是准备拨打电话或发送信息确认位置。
早已按捺不住的虹夏立刻踮起脚,用力朝着他的方向挥动手臂
“柒月!这边这边!”
挥手的动作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停车场不算嘈杂的背景音。
柒月抬头,墨镜后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动贩卖机旁那几个身影
活力招手、笑容明亮的虹夏,旁边抱着手臂、表情平淡如常的凉
以及,两位第一次见面的少女
一位红色的中长发、脸上带着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表情,正下意识整理着的衣角
另一位……则几乎完全躲在了虹夏身后,只露出一角粉色的头发和特别有个性的呆毛和头绳,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快要溢出来的恐慌气场。
他收起手机,朝她们走去。即使戴着帽子和墨镜,也自有一种从容气度。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也在波奇心中呈几何级数放大。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直到柒月在几人面前站定,波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抱歉,来晚了。工作刚收尾。”
柒月先是对着虹夏和凉点了点头,算作熟稔的招呼。
“完全没有!你能赶来我们超开心的!”虹夏连忙摆手,笑容灿烂。
柒月的目光随即转向喜多和……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的波奇。
他的视线在波奇那身标志性的粉色运动服上略微停顿,一丝模糊的、关于网络视频背景的既视感掠过心头,但并未深究。
他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微微颔首,开口道
“虽然已经提前从虹夏那里有了解过,不过还是初次见面,两位。”
他顿了一下,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和墨镜
“恕我冒昧,由于一些个人身份和不希望引起不必要关注的原因,就不方便摘下了,多有谅解。”
好优雅,好有礼节,不愧是名门出身……用词都这么讲究。
相比起来,我这样的庶民,穿着脏兮兮的运动服,脑子里只有乱七八糟的妄想和翻弹谱,刚才还在想土下座……真是云泥之别……
波奇内心立刻上演起了阶级差异与自我贬低的小剧场,头垂得更低了。
而与波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自带顶级社交“阳角”天赋的喜多郁代。
几乎是柒月话音刚落,她便上前半步,脸上绽放出无可挑剔的、充满活力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丰川老师你好!我叫喜多郁代,是结束乐队的主唱和节奏吉他手!”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与热情
“我很喜欢老师你的歌!特别是《全由你定的列车》,吉他的编排真的太厉害了!”
她的表现大方得体,完全是一个见到欣赏音乐人的粉丝兼后辈该有的样子,甚至更加出色。
柒月:“你好,喜多同学。谢谢你的支持。不过不用称呼我老师什么的,叫我丰川,或者和虹夏一样叫我柒月就好。”
“好的!丰川君!”
喜多从善如流,立刻改口,笑容依旧明媚,显然柒月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她最初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这时,虹夏像是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个大活人,她笑着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手臂一揽,将企图彻底隐形的波奇轻轻“拔”了出来,暴露在柒月的视线下。
“还有这位,是我们的吉他手,后藤一里,我们都叫她波奇酱!”
波奇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都随着虹夏的动作而变得“危险”起来,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柒月的眼睛,即便隔着墨镜。
波奇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前一小块略有龟裂的水泥地上,仿佛那里刻着救命的咒文。
在虹夏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失控的开关,以极快的语速、极小的音量,毫无停顿地开始背诵:
“初…初……初次见面我叫后藤一里在结束乐队是吉他手请多关照你可以叫我后藤同学或者波奇酱以及请请不要将目光和期待放在我的身上比较好或者也可以不用来和我说话平时的联络消息只需要群发的就好不是群发的我也能接受兴趣爱好是在壁橱里弹吉他看动漫吃零食还有——”
一连串意义不明、逻辑断裂、声音越来越含糊的“怪话”如同坏掉的收音机杂音般倾泻而出,中间没有任何换气间隔,听得一旁的喜多都目瞪口呆,凉则相当赞许的目光闪烁。
“波奇酱!”虹夏哭笑不得,赶紧伸手按住波奇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停一下停一下!呼吸!”
波奇被晃得一个趔趄,那股机械背诵的劲儿终于被打断,她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缺氧般的红晕和完全离魂的表情。
柒月安静地听完了这通“高速咏唱”,墨镜遮掩了他可能闪过的任何可能存在的讶异或困惑。
沉默了两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评价天气般平稳的语调开口
“后藤同学……很有个性呢。”
这句听起来像是客套褒奖的话,像是一道解除定身的咒语,让波奇瞬间“活”了过来。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羞涩、尴尬和一点点被“夸奖”后的扭曲傻笑,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诶嘿嘿……哪里哪里……”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和回答有多么不合时宜。
柒月的嘴角微微抽动,他侧过头,用只有虹夏能清晰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道
“她……一直都这样吗?”
虹夏回以一个“你习惯就好”的无奈笑容,直接开口说道
“没错,波奇特调待机模式,不定期触发,触发条件不明。我们已经习惯到觉得没有波奇酱这样反应的日常,反而缺少点什么了。”
小小的见面插曲,或者说,波奇单方面制造的社交事故,告一段落。
气氛在虹夏的努力和柒月良好的涵养下,并未滑向尴尬的深渊。
“对了,柒月君,给你看看我们今天下午的战果!”
虹夏适时地转移话题,也是今天的主要目的之一。
她兴奋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凑到柒月面前
“喏,这是我们刚拍的‘艺照’!虽然设备简陋,但感觉还不错吧?”
柒月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虹夏一张张滑动着,首先是在水泥台阶上那张富有层次的照片。
“这是在车站南边一个很有年代的台阶上拍的,喜多酱想的构图哦!感觉很有故事性对不对?”虹夏解说。
“嗯,利用阶梯落差和人物朝向制造了不错的空间感和情绪张力。”
柒月点头,给出了颇为专业的评价,“喜多同学对画面很敏锐。”
喜多听到夸奖,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一张是不锈钢网格栅栏后,四双扒在网眼上的手和并排的脸。
“这个是在一个斜坡的栅栏边,想着要有点互动感和……被困住?或者一起向外看的感觉?”虹夏回忆着当时的想法。
柒月看着照片,“创意很好啊。”
“对吧对吧!”虹夏得到认可,更加开心。
接着是公园弹簧摇椅上的照片。
“这是在东大寺广庭公园,休息的时候顺便拍的,有点随意……”
“生活化的场景反而容易流露自然状态,”柒月评论道,“这张里的松弛感是前两张没有的,作为系列补充很合适。”
这时,一直沉默的凉忽然开口,她的目光也落在虹夏的手机屏幕上
“其实,仅凭照片上的我就已经足够支撑起整个画面的‘乐队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虹夏:“……”
喜多立刻点头附和,笑容灿烂:“凉前辈说的有道理!”
虹夏扶额,哭笑不得:“喜多你也是……凉那是哪里来的奇怪自信啊!”
柒月看着她们自然而然的拌嘴,在逐渐了解这支乐队独特的氛围……与他们乐队相比……算了。
他没有参与评价凉的话语,但眼前这小小乐队内部特有的、有些吵闹却又紧密的氛围,让他对虹夏一直坚持的这件事,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展示完照片,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虹夏收起手机,元气满满地宣布
“好啦!休息结束!我们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目标是——有品位的墙!”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虹夏依旧打头,拿着手机地图寻找合适的墙面。喜多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提出建议,两人讨论着光线和角度。
柒月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偶尔会接上虹夏或喜多抛过来的话题
内容或许关于刚才照片的构图延伸,或许关于下北泽某家唱片店的收藏,又或许只是闲聊今日天气与拍摄的契合度。
他的回答大多没有带着多少距离感,给人并不敷衍的感觉
而波奇,在经历了见面初期的核爆级紧张后,反而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应激后麻木”状态。
为了拼命转移自己对前方那个“墨镜神明”的注意力,她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对周围环境的扫描中。
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像雷达一样,紧张地扫过每一面墙壁、每一个转角,无比认真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符合“有品位”定义的涂鸦、砖石纹理或色彩组合。
这专注的模样,倒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慌,只是看起来更像一个随时会撞上电线杆的梦游者。
凉依旧特立独行地走在队伍的中段靠侧位置,与前后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对于这次拍摄行程,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她之所以退出之前的乐队,正是因为无法忍受那种为了迎合大众口味
她所追求的音乐,是有个性的,发自内心的声音。
而现在,虹夏积极筹划着拍摄“艺照”,想要乐队“更有乐队感”
这隐约触及了她心中某个敏感的边界。
她不禁会想,这是否是走向“迎合”与“包装”的第一步?
是否意味着,终有一天,她们的音乐也会为了所谓的“乐队感”或“受欢迎”,而失去最初那份笨拙的真诚?
然而,提出这个想法的是虹夏。是那个比任何人都热爱这个乐队、热爱STARRY、热爱音乐本身的虹夏。
凉相信虹夏的初衷绝非肤浅的包装。
或许,虹夏只是想用一种方式,将此刻努力着的她们、将“结束乐队”这个刚刚诞生的名字,更清晰地烙印在时光里。
正因为是虹夏的决定,所以即便内心存有疑虑,凉也并未缺席。
这大概就是她表达支持与信任的方式
队伍就这样,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平衡中前行着。
有虹夏和喜多带来的活力与讨论,有柒月偶尔加入的平静声音,有波奇神经质的专注搜寻,也有凉沉默却如影随形的存在。
话题时而兴起,引发一阵小小的吵闹,时而又随着一个地点的否决或通过而平息,循环往复。
十分钟过去了,虹夏和喜多正热烈讨论着前方一家古着店外墙的涂鸦风格是否足够“有品位”,说笑着径直走过了眼前的一个T字路口。
队伍短暂地拉开。走在稍后位置的波奇,目光向两侧扫视,就在掠过右侧路口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大约二十米开外,一栋区别于附近常见公寓楼的独栋建筑静静矗立。
建筑本身并不出奇,但它的侧面,那面平整的、毫无装饰的二楼外墙,却被人用颜料绘上了一幅壁画
一棵枝干遒劲、树冠繁茂的大树,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的高度
它不像常见的街头涂鸦那样张扬或叛逆,反而有一种质朴的、甚至带着点童话感的清新,就好像静静地“生长”在街角。
‘这个……好像有点意思。’
波奇放慢了脚步,停下来。
然而,就在她鼓起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勇气,想要张口叫住前面的虹夏时,一抬头,却发现虹夏和喜多已经边说边走出了好几米,背影毫无察觉。
而凉,一如既往地行走在自己的轨道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刚刚冒头的、比蛛丝还细的勇气,“啪”地一声,断了。
她飞快地垂下眼,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重新缩回那种降低存在感的跟随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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