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双刀以白骨为柄,刀锋淬火饮血,贪婪嗜杀,就连神魂也能一并碾碎,自其诞生之日起,每一缕刀下亡魂皆被刀身吞噬,至今犹禁锢于血涂经文中,千百年经久不散地哀嚎。
这般凶戾的武器,但凡落入无力掌控之人手中,别谈使用,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轻则道心动摇,心魔暗生,重则神智尽失,沦为刀的傀儡,甚至彻底陷入疯狂,以身祭刀,形神俱灭。
然而眼下……
罗阿修挥刀劈出,天地间霎时撕开一条狰狞血河,杀气倾泻如注,狂风卷地起而吹石裂,甯仲来不及逃脱,只得驾驭尸龙上前硬扛,一声千山俱震的巨响过后,半魃之躯猛然一沉,竟被这一刀生生震退,身下焦土不堪重负,轰然崩裂成网。
尸龙登时怒不可遏,仰天咆哮,嘶哑的龙吟混杂了蛮荒的兽吼,仿若惊雷炸裂九霄!
那男人却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见三两刀劈不断半魃的硬骨头,凌空踏出一步,山河倒转,刹那已在百丈之外,双刀铿然交错,如两尾紧密绞缠的蛇,刀身浮现的经文细密碾磨,仿佛铁锈刮擦,擦出一声沉滞的重鸣。
“嗡——”
刹那间似有千道刃口撕裂虚空,交织成瓢泼血雨,将一抹虚影逼得狼奔豕突,终究躲不过这密不透风的绞杀,狼狈地现出了身形。
“跑?”
罗阿修迎面堵住逃窜的甯仲,后者被逼得退无可退,半张可怖的焦骨残面上,独眼迸射出阴毒恨意,他却笑意愈深,将双刀“嚓”地一分,慢条斯理地点评道:“可惜不够快。”
别说被修罗刀反噬了,此人的恶孽恐怕比刀还要胜上三分!
甯仲身披的金缕玉褂本已残破,此刻更是被血雨割得寸断纷飞,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归墟乃九幽之地,仅凭区区几块储灵石,也妄想取老夫性命?白日做梦!待你灵力耗尽时,老夫必将你抽魂夺魄、炼成尸傀、永世奴役!”
罗阿修忍俊不禁,刀灵被近在咫尺的杀戮唤醒,刀鸣激荡,似哀嚎又似狂笑,仿佛刀中禁锢的亡魂也正蠢蠢欲动,急不可耐地渴盼着鲜血,四野俱为之悚然。
“倒是提醒我了……”
尸龙长尾擂地,砸得地动山摇,八荒齐震,盘曲的身躯顺势扶摇而起,霎时搅动万里风云,只见那惨白的独目凶光暴射,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漆黑的龙息喷涌如擎天之柱,极寒却又极烈,下方众人被其余威波及,周身皆腾起诡异的灼烧感,顿时有如枯草覆霜,护体灵气剧烈颤抖,几乎被蒸干!
身在无边死海中央,罗阿修反而松开刀柄,垂眸敛目,右手虚按于胸前结作护法印,凶神恶煞的修罗刀高悬身后,缓缓盘旋成一轮暗日,遍体神印登时炽燃,光芒与威压一同笼罩,简直如同杀神降世,余人莫敢仰头直视。
“……得快点解决啊。”他轻声道。
天地蓦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但见刀锋破空,无声无息,刀意却有如灭顶,刹那间好似万骨枯而冢满山,前一刻还如花似玉、活色生香,后一刻却脓血淋漓、蛆虫钻身,红颜作不净,贪爱作厌离,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顷刻攫住所有人心神,直叫人汗毛倒竖,心跳骤停。
修罗一业,尸陀寒林。
“轰!!!”
突然被卷入化神斗法,朱英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震得移位,狼狈跌倒在地,喉中涌起一股腥甜,而四下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使人目不能视,耳中又嗡嗡作响,与聋了没什么分别,两眼一抹黑间,却蓦地发觉身上禁锢不见踪影——尸龙的骷髅死域破了!
机不可失,众多身陷沃焦的元婴顿时催动灵力,使劲浑身解数夺路而逃,生怕稍慢一刻就被那毁天灭地的余威波及,白白送命。
弄玉仙子一拂袖,一尾衔珠锦鲤自袖中灵巧游出,欲将朱英一同卷走,谁知后者瞥见那条口含法术的小鱼,却反手拔剑,雷光骤起,锦鲤当场肚皮朝天,而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战场深处。
弄玉瞳孔骤缩,刚欲掐诀施法,哪想天上的一人一龙激战正酣,尸龙骨爪撕裂了虚空,锋芒横贯百丈,自天顶直直劈落,焦土霎时仿佛纸糊的,被犁出了五道深不见底深的沟壑,犹有森然死气萦绕其间。
天昏地暗中,一道寒光忽然亮起,照胆剑芒如虹,斩破了四面汹涌的煞气,宫云飞厉声道:“快走!”
弄玉闷咳了两声,心下着急:“那孩子……”
又是一道攻击落下,尚未及至眼前,卷起的罡风已震天动地,如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宫云飞额角青筋暴跳:“她想去救霸下,来不及追了,我们先走!”
眼看朱英已经湮没在烟尘深处,无处寻觅,此时贸然往里闯也与找死无异,千钧一发之际,弄玉只得咬牙作出决断,飞快地点了点头,身化惊鸿腾飞而起,眨眼消失不见。
虽说朱英算是鬼门关的老熟客了,但离得这么近的也不多见——化神与半魃就在她脑袋顶上缠斗,刀罡崩山裂石,龙吟震天撼地,狂暴的真气乱流让整片天地都变成了绞肉机,光影交错间,隐约能从风暴中窥见人与龙搏杀的影子,但凡有一招半式没躲开,都有可能直接收走她的小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朱英一路东躲西闪,连滚带爬,好几回堪堪跟阎王擦肩而过,总算在残蜕的化龙茧壳旁找到了埋进废墟中一动不动的小乌龟,周遭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残肢碎肉,若不是有根显眼的银线绷在半空,她还未必能这么快找见。
“霸下!”
莫问剑光大盛,雷光如游蛇般缠绕剑身,一招斩妄挟着狂怒悍然挥出,狠狠劈向那恶毒的细线:“铛!”
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开,剑身剧颤,火光四溅,这一招的力道被原原本本还了回来,直震得朱英虎口发麻,然而那线却不知是由何种材质制成,分明只有发丝一般粗细,却竟然丝毫未损,就连半点划痕都看不见!
短暂的心惊过后,朱英咬了咬牙,不信邪地重新挥剑,又是一式禁水挽出,剑身绞住细线奋力一拽,线虽仍未断,却硬生生被蛮力扯动了三分。
还不待她继续,土石猛地一哆嗦,底下传来一声窒息般的尖细惨叫,朱英心头一紧,生怕勒疼了他,赶忙松手。
这般尝试了三番过后,银线仍是岿然不动,朱英终于认清凭自己之力奈何不了这法宝,心念急转,“锵”一声推剑入鞘,跪下身来徒手刨开废墟,将霸下从尸堆中拖了出来,直至这时她才发觉,霸下不仅缩进壳里不敢动弹,还一直在害怕得发抖。
……他才刚出生十天而已。
朱英拳头攥紧又松开,深吸了口气,方才趴下身子,放软了声音哄道:“把头伸出来,我好想办法帮你脱身,行不行?听话。霸下?听见了吗,霸下?”
可霸下显然是吓破了胆,双目圆瞪,金瞳紧逼成一线闪电,死死蜷缩在壳内,止不住地瑟瑟颤抖,任凭她如何呼唤都置若罔闻。
情急之下,朱英干脆将手从壳缝伸了进去,抓着龙角强行将他往外拽,霸下登时疯狂挣扎起来,四爪扒住壳沿拼命往后缩,喉中挤出了惊恐的尖叫。
龙之九子中,霸下天生力大无穷,她将灵力尽数灌注于手臂,拽得青筋暴起,才勉强拖出了半个脑袋,立马眼疾手快地将莫问往角后一卡,叫他没法再缩回去,随即一手按着剑,一手往他脖颈处摸去,气喘吁吁道:“乖,别动,让我帮你解开,解开我们就回去,回鸢上去,回去就没事了……”
然而霸下浑身绷紧,脖颈硬如铁石,还在拼命扭动挣扎,朱英只能摸到一手湿滑的血,根本看不见那线在哪,只能狠下心将手指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摸索,霸下霎时疼得发了狂,卡着剑拼命往后缩,撞得咚咚作响,发觉无论如何都退不回去后,金瞳凶光乍现,竟放弃了躲藏,反而将整个身子都伸出了壳外。
朱英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肯配合,却见后者猛地一扭身,露出满口森然利齿,朝她手臂狠狠咬去!
与以往的打闹不同,这回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简直想把她半截胳膊咬下来,金丹的护体灵气顷刻破碎,骨头“咔”地碎裂,剧痛钻心刺骨,朱英浑身一颤,没忍住闷哼出声,冷汗唰地浸透了衣衫。
霸下仍不罢休,喉间滚出威慑的咆哮,又狠狠甩了几下,臂骨闷声折断,碎骨绞进肉里,朱英疼得眼冒金星,下意识去摸掉在地上的剑,指尖刚触到剑柄,蓦然撞上那双慑人的金瞳,却发觉在虚有其表的凶狠之后,其实满是恐惧。
“……”
她缓缓松开剑,抬手抚上霸下的脑袋顶,强忍着剧痛,一边深呼吸,一边轻声哄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乖,不会再丢下你了,别怕,别怕……”
头顶轰鸣不绝于耳,震得天地俱颤,霸下哆嗦个不停的身体却逐渐安静下来,终于放松了口中力道,朱英才得以拔出手臂,只见狰狞的齿痕贯穿皮肉,血流如注,断骨以下已经全然失去知觉,显出种浮肿的惨白,软塌塌地吊在胳膊上。
顾不得管伤口,她匆忙掐了个止血的法诀,又点了几个穴位止住断肢痉挛,便试探着摸向霸下的脖子,吃力地问:“让我看看,可以吗?”
霸下齿间还残留着血腥味,看了一眼她汗涔涔的苍白面容,又看了一眼垂落的手臂,好像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呆住了。
朱英趁机掰过他脑袋扒开伤口,心底却一沉——那细丝缠了好几圈,深深嵌进了肉里,却没头没尾,根本不知该从何解起。
“……呜呜……呜……”
察觉霸下的身体重又开始发抖,朱英立即松手:“疼吗?”
但这次好像不是因为疼。只见霸下耷拉着脑袋,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墨色眼珠深处似有暗潮翻涌,自眼角滚落下几团拳头大的清泪——居然哭了。
朱英吃了一惊,赶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不怕,我不会走的,再让我想想办法,乖,听话。”
结果不哄还好,哄了两句,这小乌龟哭得愈发凶了,直抖成了个大号的筛子,眼泪扑通扑通全砸进了土里。朱英安慰不成还起了反效果,干脆不再做无用功,拿左手使剑继续与那细线角力,奈何半边身子已经疼得麻木,怎么都使不上力,就差上嘴咬了,正焦头烂额之际,却忽然捕捉到一缕不同寻常的遥远轰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怎么也在抖?
第一条大江卷着白浪排山倒海地冲进沃焦时,方才仓皇逃生的众人都目瞪口呆,然而紧随其后便是第二条,第三条,归墟满盈的江河湖海好似受到某种召唤,纷纷掀起狂涛,化作怒龙横冲直撞,跨越千山万壑,势不可挡地涌进沃焦干涸的大泽。
等朱英反应过来时,万丈洪涛已经只剩下咫尺之遥,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蓦然发现,在那水龙之中,居然还有一道人影!
郎丰泖身随洪流破开风暴,一举冲到了朱英面前,重剑卷动狂澜,居然硬生生逼得水龙调转方向,避开她所在之处,旋即猛然扭头,惊涛骇浪拔地而起,势如百万狂犇,悍然咬上那根要命的细线!
“轰!!”
朱英惊喜万分:“郎中——嘶!”
郎丰泖将重剑踩在脚下当船使,一手扛起一个驾浪疾出,闻言目光微动,皱紧眉头将她翻了个面:“你手怎么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先出去再……”
话音未落,郎丰泖面色陡然一凛,猛然御剑向后飞退,裂天巨响随即炸开,一团漆黑煞星从天而坠,轰然砸在几人退路之前,霎时地裂山崩,气浪硬生生将波涛压得一滞。
“……哧哧哧,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只见甯仲那老鬼缓缓从碎石中挣起,皮焦骨柴,状如干尸,却居然还活着,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从舌下吐出一枚裂成几瓣的蝉蜕玉琀,幽幽反问:“老夫可还有一条命,你呢?灵力还够再杀我一回吗?”
罗阿修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皮笑肉不笑:“蛇虫鼠蚁,命最多。我力不足,还有人力足,何不请他出来?”
“还有?”
甯仲神色一僵,转瞬剧变,尸龙自穹顶俯冲而下,直贯地底,而修罗刀已暴涨如危崖绝壁,双刃抵合,朝着大封废墟悍然劈出!
“轰!!”
尸龙用半魃之躯扛下了大半锋芒,皮肉尽裂,森森乌骨裸露在外,隐约透出暗金纹路,又迅速弥合,刀风余波劈山断水,赫然在群山之间破开了一条百里峡涧,激流顺势汇入其间,澎湃奔涌。
甯仲闪身至大封之上掐诀维持封印,以抵挡万水之威,暴怒道:“你疯了?!你可知白帝是谁?他若醒来,谁都逃不过一死!”
罗阿修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愈加兴奋,双刀狂舞,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早听说摩诃震旦乃万神厮杀之地,三劫战神,吾正想见一见!”
这鬼迷心窍的巫疯子!
与修道者的谨言慎行不同,巫者行事往往肆意妄为、不计后果,他若全力攻击大封,尸龙恐怕护不住,甯仲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绝不能让白帝出世,毕竟对那位而言,在场诸人,无论仙魔,皆非同类……非得阻止他不可。
尸龙轰然入水,盘踞于大泽中央,翻腾撕咬,竭力护住大封,甯仲虚悬半空,齿牙磨错,口中发出一种古怪的蜂鸣,声传千里,弥天煞气随他召引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头顶翻涌成涡旋,万里波涛被其威势所慑,来势顿减。
他竟想强行吞噬白帝在沃焦中积郁千年的尸气!
尸王之气绝非轻易便能炼化,短短数息之间,甯仲周身气息顷刻暴涨,甚至突破了化神之境,却也迅速遭了尸气反噬,眼珠干瘪,皮焦肉落,黑血自七窍流出,顷刻化作一具形貌可怖的怪物,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被那强横无比的力量蛊惑,贪婪地越吸越多,胸中迸出了不似人声的怪笑,状若癫狂。
“赫赫赫赫赫……性命两全,形神兼备,吾道已成!蛮戎胡儿,速来领死!!”
罗阿修勾了勾嘴角,戏谑反问:“领死?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
话音戛然而止,一滴突兀的凉意蓦然落在他脸上。
天地不知何时变了颜色,无边丝雨细密如牛毛,悄无声息,仿佛阳春三月沾衣湿的白露,一滴两滴,五滴六滴,然后是千滴万滴,雨丝作剑,穿云裂石,重逾万钧的剑雨飞流直下,甯仲蓦然回首,却见滔天巨浪卷地成山,凝作一把不见其形的无锋重剑,巍然横空。
若水剑法其八,润物。
“……你的命还欠半条,我记着的。”
元神化剑砸烂这老鬼头颅的瞬间,郎丰泖在他耳畔哑声道。
尸龙冲天而起,狂怒嘶吼,搅得江河波涛汹涌,清水逐渐染成黑水,引来的却是另一声更为高亢的龙吟:“昂——!!”
霸下踏浪凌波,岿然立于万水之巅,震怒长啸,颈下伤口犹在滴血,金瞳却璀璨如旭日东升,与尸龙遥遥对峙,背上还驮了个脑瓜子嗡嗡作响的朱英。
与此同时,罗阿修面前终于没了阻拦,最后一刀结结实实劈在泽底,黄肠题凑大封刹那破碎,整个涸泽从中央一分为二,裂口深不见底,两侧残存的焦土被洪流裹挟,顷刻间土崩瓦解,浩荡坍塌。
“轰!!!”
于飞鸢中,云苓猛然收手,碧瞳灵光骤熄,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在地,总算得以喘口气,众人闻声回头,潇湘快步走来扶起她:“结束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待云苓回答,盘膝打坐的朱慕先掀起眼帘,目中莹光流转,空荡如虚,逐一扫过棚内众人——宋渡雪瞳孔骤然一缩,发觉那眼神在某个瞬间,几乎与亓贞问有八分像。
“木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变厉害一点?”朱菀戳了戳他的胳膊,“喂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看见了。”朱慕答道。
朱菀莫名其妙:“我是问你听见没,算了,你没事就行。”
“我看见了。”朱慕又重复了一遍,起身走到门旁,掀开竹帘,踮起脚尖往远方眺望。
宋渡雪不动声色地跟上前:“看见什么?”
“海底有海,天顶有天……命里有命,人外有人。”
宋渡雪眉头微蹙,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朱慕默然片刻,并不解释,只抬手遥遥一指,指向那重新蓄积起湖水的壮阔大泽。
“湖下有星辰。”
洪波漭漭,横无际涯,奔流万里而不息,尽数灌入沃焦之中,却至今不见满盈,不禁让人怀疑下方恐怕是个无底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周遭众人皆屏息噤声,莫敢妄动,就连尸龙都收敛了气息,藏匿在天顶黑云中,生怕惊扰了什么。
鸦雀无声的死寂持续良久,与万水相连的霸下倏然一个激灵,猛地压低身子,喉间滚出了警惕的闷响,朱英眸光一沉,左手已按在了剑上。
然而等她看清从湖底浮出的那团庞然大物是什么,手腕登时一哆嗦,如遭雷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简直忘了呼吸,终于幡然醒悟,为何世人要给一个邪祟冠以帝称。
只见一只惨白如纸的手探出水面,通体遍布好似烧伤的焦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仿佛曾有熔金从指缝间淌过,指节微动间,五指向内收拢,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湖畔一座山丘。
为何是“握”呢?因为光是那只手,就比朱英整个人还长三倍,沃焦之中连绵的丘峦于他而言,似乎也不过是些起伏的坑洼。
……沉睡在归墟最深处的白帝,好像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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