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为达威慑之效,阳奉阴违,一口气宰了两只灵兽头头,元神剑都亮出来了,吓得半山兽群连滚带爬地溃逃,众人终于稍得喘息,董秀莲当即叫了几个人跟她一起修补法阵,云苓则背起药篓四处查看伤情,治病救人。
此地光是中毒受伤的伤员就有三十来个,许多都是被丢入归墟猝不及防,惊慌之下吸入了混元杂气,把云大夫忙得团团转,朱菀等人也纷纷跟去帮忙。
霍思齐被那百目蜈蚣咬伤,剧毒已经侵入体脉,寻常解毒丹无用,谢香沅出手强行将毒逼回臂内,封死了他的经脉,但此法也仅是拖延时间,如果长久找不到解毒之法,恐怕只能弃一臂来保全性命。
“……多谢两位中正。”霍思齐半身不遂,无法拱手行礼,只能勉力微微颔首,强忍剧痛转过脸来,满头是汗:“也多谢朱师妹。”
朱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必。师兄稍后有何打算?”
谢香沅手腕一翻收回法术,掀起眼帘,也等着听,霍思齐面露难色,回首看了一眼山谷外忙碌的董秀莲:“这……”
“你们不能一直留下保护他们,就像我们也不能留下保护你们,”谢香沅懒得拐弯抹角,直截把话摊开了说:“我们走后,光凭你们两个,守不住这么多人。”
郎丰泖则问:“储灵石还剩下多少?”
霍思齐瞥了一眼腰间储物袋:“还有九块。”
“你的她的?”
“我的和她的……”
郎丰泖“啧”了一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点灵气,连一个人都不够使,你们是不是脑子有坑?布阵就布阵,气息都不知道藏一藏?阵道堂的中正就是这么教你的?”
霍思齐被他训得无地自容,也不敢还嘴,只顾唯唯诺诺地点头认错,谢香沅见他眼神躲闪,意识到另有隐情,拍了郎丰泖一掌:“先别嚷嚷。”扭头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根本没打算隐匿法阵?”
霍思齐脸色一僵,眼见瞒不过这两位,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
郎丰泖头一回见上赶着送菜的,眉头拧成了结:“啊?”
霍思齐彻底汗流浃背了:“回禀两位中正,因为我们还有一位同行的师妹,进入归墟后便失了音讯,传讯符也联系不上,她是位术修,对我和师姐的气息很熟悉,我们想着人多显眼,正好方便她来寻……”
朱英问:“李瑶瑶师姐?”
霍思齐连忙应道:“对、对,师妹可曾见过她?”
朱英摇头:“谢中正带我们自百里外乘鸢飞来,未曾留意沿途动静。”
谢香沅简直被这些胡作非为的后生气笑了,扶额叹息:“寻人法子成百上千,偏选个最笨的……罢了,你们这动静闹得惊天动地,聋子也该听见了,等与她汇合,你们该去哪就去哪,少在这逞能,听明白没有?”
霍思齐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朱英听出此言的弦外之音,惊讶抬眸:“我们还不走吗?”
郎丰泖也眉峰一挑,回眸看去,谢香沅面无表情:“对,都看我做甚?我只说不能长留,又没说一刻也不能留,震天响炮都放出去了,又不着急,何不瞧瞧过来的都是哪路神仙?”
恰在此时,静坐在一旁枝头上的妊熙似有所感,转头望向谷外,足尖一扬,踢出一捧细沙:“已经来了。”
那黄沙无风漫卷,眨眼铺天盖地,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沙幕,凝神细看,会发觉飞扬的沙粒在某些地方莫名受阻,仿佛撞在了无形之壁上,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形。
神隐术倏然消散,露出几人的身影,一名姑射仙子散了法诀,面露懊恼:“没意思,骗不过小熙。”
妊熙从崖木上跃下,迎上前去:“挽澜姐姐。”
同行还有两名昆仑弟子,见面先向严越拜了一拜:“小师叔。”
修士可借助法宝神通赶路,速度胜过大部分灵兽,不过片刻,就陆续有十来名修士主动现身,少数打过招呼便离开,更多选择留下,打算观望一阵再说。
朱英环顾四周,见此情景,有点回过味来了——她先前贸然大开杀戒,把兽群吓得跑没了影,谢香沅便顺势把那一发求救信号当作了集合信号,反正有他们在这镇着,兽群哪怕来了,一时半会也不敢上山,只要汇聚于此的修士越来越多,人多势众之下,兽群就不敢胡来。
此招虽险,但若能趁机交换情报,商议出路,总比没头苍蝇似的摸黑乱撞好。
恰好他们这一行人虽然乱七八糟,但都来头不小,三清的大公子,姑射的小凤凰,昆仑的小师叔,有这三个人在,凡是三清姑射与昆仑的人来了就没有走的,而人一旦多起来,别家宗门也不必担心孤立无援,人群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多,号召力居然非同小可。
当然,能让大伙甘冒风险齐聚一堂,什么人中龙凤都还是次要,最主要的原因此刻正在于飞鸢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众人对他寄予厚望——现今唯一的神兽霸下,正在他们身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世人对神兽知之甚少,没人知道这群古老的生灵从何而来、为何存在,只知其自太古之初便已出现,无族无群,独一无二,且形貌天赋各不相同,大都无法繁衍子嗣,因此几乎全数陨落于万年前的亘古之世,后人都只能从古籍传说中了解。
这般神秘,恰恰是眼下死局中最大的变数。
别人都蒙在鼓里不知内情,因此怀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朱英可清楚得很,那小乌龟今早还因为挑食拒绝吃饭,跟她死磕了半天,惨淡收场,气鼓鼓地饿着肚子睡着了,纯粹是熊孩子一个,要等他担起济世救人的重任,怕是得十年百年之后,反正现在肯定指望不上。
“……师妹,朱师妹?”
朱英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是董秀莲在远远地喊她,当即跳下崖壁:“董师姐,怎么了?”
董秀莲快步走过来:“云苓师妹说想取一滴那百目蜈蚣的毒液,看看能否找到解毒之法。”
那两只惨遭杀鸡儆猴的头领已经被朱英当战利品收起来了,闻言又将尸体从灵兽袋中取出,自蜈蚣毒爪内挤出一滴毒液,随董秀莲一同回去找云苓。
此地裂谷高百丈,最窄处不足五尺宽,崖底还有大大小小的洞窟,十分隐蔽,易守难攻,霍思齐就被安置在一处岩洞内,左臂刺猬似的扎满了银针,云苓正蹲在他身旁捣药。
朱英将毒液置于瓷盏中,伸手帮忙:“我来吧。”
云苓举起胳膊擦了擦汗:“不用不用,我马上就捣好……”话都没说完,朱英已经不由分说,连杵带钵一起端走了。
董秀莲见状露出点笑意,终于松懈下来,倚着岩壁盘膝坐下,深深舒了一口气,由衷叹道:“朱师妹,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太好了。”
霍思齐服用了止疼草药,脸色缓和许多,也郑重颔首:“此番若不是师妹出手相救,照先前那般事态,我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朱英摇了摇头:“同门之间互相帮助,理所应当,师兄师姐不必挂怀。”
董秀莲与霍思齐对视一眼,失笑摇头:“说来也怪,自打认识朱师妹,好像每见你一回,都要被惊一次。先是学宫师妹,后是剑道天才,突然又冒出个大公子,如今更不得了,连神兽出来了……但不管怎么变,你这个人却好像一点没变,还跟我见你第一天似的。”
朱英捣药的动作一顿,疑惑抬头:“师姐的意思是,我一点都没长进?”
董秀莲笑道:“师姐的意思是,你始终清楚地知道你是谁,外物如何改变,都不能动摇你分毫——就像是一把笔直的剑。”沉吟片刻,阖眸轻叹:“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般,不过这恐怕是天才的特权吧。”
三清的符修太多了,哪怕是学宫内为数不多的金丹,也入不了内门长老的法眼,而不入内门,便基本宣告与元婴无缘,修行之途至此为止,留在学宫也是蹉跎时光,余下三百岁,她该何去何从?此问难有正解,却始终萦绕心头。
霍思齐欲言又止:“董师姐……”
还不待朱英绞尽脑汁接上这句话,董秀莲已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你是如何说服那两位中正的?他们恐怕没同意你浪费这么多灵力吧。”
“唔,这个,”朱英稍一思索,理直气壮道:“先斩后奏。”
“……这也是天才的特权?”霍思齐迷惑地问。
董秀莲语塞半晌,才实事求是道:“不,这应该是认识大公子的特权。他们竟然任由你肆意妄为,从没管束过?”
朱英眨了眨眼,心说自己行事是略有不羁,但应当还称不上肆意妄为吧?
“不曾。师姐为何有此一问?”
董秀莲“嘶”地抽了口气,心虚地探头往洞外瞅了两眼,确定郎谢二人都不在,才压低声音道:“师妹,你来学宫的时间不长,是不是没听说过那两位中正的来历?”
朱英的确不知,老实摇头,便听董秀莲悄声道:“你过来些,我告诉你……这两位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正因脾气太烈,才会离开内门,到学宫来教书。谢中正是宸郡谢氏的族人,可曾听过?一个声名显赫的修真世家,从前每逢大选都会往三清送来许多族中子弟,家主乃一位洞虚巅峰。谢中正当年与本族决裂,闹得极不愉快,三清保了她,谢氏自那之后便不再与三清来往了。”
“至于郎中正,”董秀莲气息微凝,停顿片刻才道:“他差点登上仙门的通缉榜。”
朱英霎时瞠目结舌,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什么?通缉榜?那不是邪魔外道才……”董秀莲生怕被本尊听见,急得连声嘘气:“嘘、嘘!师妹,小点声!”
话是堵回去了,但朱英心头大惑却未解:郎丰泖不是止戈长老的亲传弟子吗,这怎么算邪魔外道??
“郎中正是散修出身,据说是自己闯进三清大选来的,当场便被主持大选的止戈长老相中带走,二百余岁结婴,随后孤身下山,闯进一户世族领地内挑衅,以一敌五,四死一伤,就连那家的元婴老祖也身殒道消,而郎中正不知所踪,差点被当作堕魔了……三清费了不少力气才压住此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英听傻了,心说难怪剑道堂那些弟子看见郎丰泖腿肚子直转筋,敢情是她无知者无畏啊!
“这、这也能压得住?”
董秀莲颔首:“能,他们自己也不干净,与邪祟有染。”
朱英追问:“是谁?”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是荥阳郑氏的分家。”
“郎中正事后没有受到惩罚?”
“自然受了,不然怎会在学宫?”董秀莲又朝门外扫了一眼,极小声道:“止戈长老心慈,只罚他在圜土台受刑五十年,但听说郎中正道心因此受损,境界恐怕……”
正说到关键处,身旁冷不丁地响起窸窣脚步声,二人顿时头皮一紧,猛地扭头看去,结果是云苓,端着瓷盏往洞口走了两步,反被她俩吓了一跳:“洞、洞里变暗了,我看不清……”
归墟之内没有日升月落,唯有光照明暗交替,朱英往洞外一看,果然已经由明转暗,眼看着要入夜了,才意识到时辰不早,起身告辞。
董秀莲捏出个照火诀,惊讶道:“师妹还有事么?”
“嗯,霸下应该睡醒了,我去看看。”
话虽如此,她却没直接回于飞鸢,先叫上严越一同外出打猎,顺便补充灵力,两个人寻觅了小半个时辰才猎得一头四不像的牦牛,拎回来准备给那难伺候的小乌龟上贡,结果人还没踏上鸢头,就远远听见竹棚里传出一阵嘎嘣嘎嘣的声音,顿时脚步一顿,抬手拦住了严越。
偷吃?
两人刻意屏息敛气,轻手轻脚地靠近,果然又听见了清脆的啃咬声,还有霸下压得极低的惬意呼噜。
甚至知道要遮掩声响,摆明了是知法犯法,朱英脸一黑,将手中死牛塞给严越,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哗啦”一声掀开卷帘——
宋渡雪遽然一惊,险些从蒲团上蹦起来,霸下也被这飞来横祸吓得一哆嗦,金瞳紧逼成一线,脖子“嗖”地缩回大半,瞪圆了眼睛瞧着她,嘴里还叼着一瓣没来得及咽下的罪证。
“……”
好么,她就说这小乌龟怎么说绝食就绝食,一点不怕挨饿,原来是有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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